短篇集 北宇治吹奏部真實的故事 第十二章 合奏比賽
十月，大家在音樂室里以合奏的位置坐著。三年級引退，椅子的數量少了一點，不過和去年相比今年倒不怎麼冷清。今年一年級有43人，二年級有28人，雖然三年級的不在了，但還是輕鬆超過了吹奏大賽指定上限的55人。
「安靜」
久美子拍了下掌後，吵鬧一下子靜下來。大家的視線一下子聚在久美子身上。久美子從優子那接下部長的職位已經三周了，好不容易才習慣了站在這麼多人面前。
「接下來是14:00的部內會議，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部員坐著致禮。期中考結束，封禁許久的社團今天得以再次開始。有的人已經等不及，早早把樂器拿了出來。
「首先是關於這個月的安排和12月舉行合奏比賽的通知。請大家看手中資料」
久美子站在指揮席，左邊是副部長秀一，右邊是領隊麗奈。秀一從剛才開始就一臉不安看著手裡的資料害怕有什麼出問題的地方；與之相反麗奈則認真看著合奏比賽的規則
「這個月我們有百貨商店和水族館的演奏會。這邊的具體事項到時會另行通知。11月末是期末考，屆時請大家做好複習的準備」
「是！」
「那接下來說一下合奏比賽的相關事項」
坐在前排單簧管的人貌似等不及般將身體往前伸，她們熱烈的視線讓久美子有點怕。同時注意到看著資料的秀一不放心地看了自己一眼。久美子不喜歡被人操心，吸了口氣，有意識地挺了挺胸
「去年北宇治沒參加合奏比賽。在這裡問一下有誰參加過的」
幾個人舉起了手。發現自己話說得不完整，久美子趕緊補充
「啊，我指的是不僅限於大會，參加過校內預選的也包括在內。呃，說得更確切就是組過隊自己選過曲參加過合奏的人」
這次半數人舉起了手。有的人是高中後才接觸樂器的，也有人雖然初中就是吹奏部但沒參加過合奏。
吹奏分為很多種，坐奏，舞奏，小編成的合奏，由此又分了很多種大賽，至於參加何種大賽，就是看各自學校的安排
「差不多一半……好，請放下手。我自己也參加過合奏但沒參加過相應的比賽。我想在坐會有人不明白合奏比賽是怎麼一回事，接下來請領隊說明」
看了眼麗奈，她小小點了下頭往前踏出一步
「雖說是合奏比賽但其下還分了很多類型，我們這次要參加的是吹奏聯盟舉辦的比賽。第一屆是在1978年東京武藏野大學貝多芬禮堂舉辦。和吹奏大賽一樣，也分為初中，高中，大學，社會幾個部門。晉級順序同樣是縣，關西，全國。不過和吹奏大賽有明顯區別的是合奏比賽是小編成。編成是3人以上8人以下。沒有課題曲，時間5min以內。允許金管、木管、打擊樂、大提琴組合，但禁止純大提琴或是使用豎笛（小學生樣式的那種）。同類型樂器演奏人數在2人以上，不設單獨指揮者。最重要的是京都大會每間學校僅有一個編成名額」
就是說即便各自組隊，最後能出場的只有一個隊伍。和吹奏大賽55人的大編成相比，合奏比賽能出場的人壓倒性得少。見麗奈說明完畢，久美子接下去
「合奏比賽京都大會時間是12月後半，關西是2月，全國是3月。就日程上看已經引退的3年級時沒法參加的，但在場的一年級和二年級加起來也有70人。瀧老師考慮到這麼多人的演奏僅用於選拔太可惜，於是我們決定在12月初舉行選拔兼校內演奏會」
大家聽到都一臉興奮，待大家安靜下來後，久美子繼續
「自由組隊時間截止到下周五，決定好隊伍成員後組長請到部門長那裡報告。為了讓大家參考，定好的隊伍會張貼出來。曲子自選重複也沒關係，無須在意前輩選了自己就不能選」
雖然想大家放輕鬆笑出來，但一年級的人get不到毫無表示。明日香和優子這種時候很能救場，自己還差得遠
「有不懂的可以提出來」
臉一陣發熱，久美子環顧室內。後方有隻手舉了起來，是二年級打擊樂的人
「如果某個人幾個隊伍都想要，可以竄隊伍嗎？我認為校內預選不過是本校的活動，竄隊伍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沒錯，校內演奏會不是正式比賽所以沒有那麼多規定。如果目的不是去京都大會，那不遵守同類樂器要2人以上，不能純大提琴等規則也沒關係。不過竄隊伍是不允許的，這是為了避免讓某個人負擔太多。另外竄隊伍就代表精力必須分散在不同隊伍上，我們希望看到的是每個隊伍全力以赴的表演，所以竄隊伍堅決禁止。」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
是理解了嗎，提問人表情僵硬坐下來。
「還有其他問題嗎？」
這次沒人舉手，等了10s後，久美子說
「那接下來個人練習。組隊請在休息時間和不打擾練習的時間自由安排」
「是」
「會議，解散」
大家聽後一起行動起來。大家討論的聲音傳進久美子耳中
「人選哪個？」
「先把曲子定下來吧，有首曲子我之前就想吹了」
「復管（單簧管，雙簧管總稱）的人絕對搶手，還偏偏只有一人」
「我想要一年級那個大號吹得好的」
「小號五重奏怎麼樣？啊—，前輩想和管樂器一起嗎」
「先別管這麼多把圓號拿下要緊，不然一下子就搶沒了」
「什麼？已經和別人說好了？不是吧！」
穿過嘰嘰喳喳討論的人群，久美子麗奈秀一出了教室，走廊人少空氣清新了些
「啊~緊張死了」
看久美子長呼一口氣秀一無語地說
「開個會就緊張還怎麼辦事」
「說話的時候是ok，但說完結束心超累的」
「習慣了就好，加油咯部長」
「不用你說我也會加油」
雖然久美子和秀一裝平常樣，可他們兩個之間隔出了一個人的空間。這種互相假裝沒注意到的氣氛，宛如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鋪有一薄薄的膜，只需輕輕一掀，不自然的地方便暴露無遺。
三周前，久美子和秀一「分手」了。分手的理由是久美子想專心於部長這個職務，心理準備好不容易才做好，好巧不巧秀一竟然當上了副部長，弄得事態無比尷尬。其中有指名秀一當副部長優子的錯，也有答應這個職務秀一的錯。對此，久美子既責備秀一為何不拒絕，又為他接下這個職務感到高興。各種情感在心裡亂成一鍋粥。
「久美子想好和誰組隊了嗎？」
走在右邊的麗奈問。為了不擋別人，秀一走在了後面
「還沒。我大概要照顧落單的人」
「就是說還沒定下來咯」
「現在沒定下來的人更多吧。麗奈已經定好了？」
「沒具體明確。不過既然要干，我想選些認真的人」
「真有你風格」
「是嗎？我覺得這理所應當就是了」
看到麗奈小小哼了下，久美子低頭笑了。對於麗奈理所當然的事對其他人而言就難度太高了。如果大家能達到麗奈期待的水平，北宇治的水平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麗奈有什麼想吹的曲子嗎」
「有幾首喜歡的。金管八重奏的《文明開化之鐘》《忘卻的遺蹟》，另外還有flexible的《優雅綻放的潔白百合》（百合は白く、そして気高く咲き 我已儘量翻譯曖昧~）」
flexible表示樂器編成和譜面能按自己需求靈活處理。樂譜通常情況下嚴格規定了所用樂器，不過在flexible時，可以根據情況利用不同類型樂器演奏。比如片岡寬晶的flexible三重奏《Makarish Sofia》，樂器可以是長笛，雙簧管，大管；也可以是小號，低音號，大號。對於限制樂器使用的部門來說，這種flexible可謂無比理想
「冢本呢？」
麗奈回頭問，秀一嚇了一下
「我的話……雖然挺喜歡長號三重奏《Starlight Highway》，但不懂它表達什麼。中學我是圓號的，木管五重奏《mechena之丘》也不錯」
「啊， 這首啊，好久沒吹了」
久美子不禁點了點頭。初二整天看到秀一和其他部門的人練這首曲子。輕快的旋律仿佛還在耳邊繚繞，這首曲子久美子以前哼過幾次
「樂器本來就散，合奏比賽的曲子聽著很輕鬆」
「我懂」
麗奈對久美子說的深深點頭。說回來初中沒和麗奈組過隊，也沒和秀一組過。因為每到合奏比賽
的時候，梓總是早早把自己拉進去了。說著說著三人來到了辦公室，敲了幾下門，三人打招呼後走進了辦公室
「請問瀧老師在嗎？」
問了下離自己最近熟悉的老師後，瀧在後方抬起臉來。此時麗奈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樣，霎時僵住了
「不好意思叫你們來一趟」
露出和藹的笑容瀧往這邊走過來。白色襯衣加茶色馬甲，一看就讓人聯想到秋天。胸前有點松的領帶和跳起來的頭髮，讓今天的瀧看起來年輕了些
「老師今天打扮和平時不同呢」
「是這樣嗎？」
「氣氛給人感覺不一樣」
「可能是我睡懶覺了。早上有點冷，起床可費了不小勁」
「就是，最近天氣一下子變涼了，前陣子還那麼熱」
「差不多要把被爐拿出來了」
「是差不多了」
在久美子和瀧聊日常的時候，背後兩人的視線直直刺過來，特別是麗奈的。久美子趕緊進正題
「請問今天叫我們來有什麼事嗎？我聽說是合奏相關的」
「我想和你們說下校內選拔的事」
秀一聽此說
「校內選拔不是基本定下來了嗎？形式和吹奏大賽的差不多，地點在體育館」
「沒錯，和以前一樣準備邀請家長和附近中小學的學生。不過選拔的方法還沒定下來」
「方法？」
看到秀一不明，瀧眼神柔和了點。在旁邊的麗奈慪氣地蹙起眉頭
「不是和吹奏一樣由瀧老師和松本老師來決定的嗎？」
「最初是這樣的，不過考慮到會讓大家失去難得的機會，就改了」
「請問是出於什麼考慮呢？」
聽久美子一問，瀧數著手指一個個說明
「北宇治是第一次參加合奏比賽，我想讓大家體會一下之前沒嘗試過的事。第一件是讓大家自己決定成員，自己考慮編成是件很有趣的事。第二件是讓部員自己決定曲子，和吹奏大賽不同，這次曲子不是我定而是由大家自己來決定。選曲子時必須考慮自身隊伍的長處和自己所負責的部分，這是難得選符合自己實力曲子的機會。第三件是讓大家成為裁判。以自己的耳朵來選出代表。評價演奏可不簡單，因為包含主觀的因素，而我想讓大家體會一下排除主觀後以客觀去真正評價表演的感覺。畢竟對大人而言，把個人喜好與演奏優劣區分開來都不簡單」
瀧的語氣中透露出些許苦澀。久美子低頭，發現手無意識中緊緊抓住了裙子。手心出汗，張開手後，久美子慢慢抬起頭
「老師在選拔的時候注意的點有哪些呢？」
「直說就是技術。我重視音的質量和技巧的水平，還有主動性。如果發音消極，那表示心理素質不過關」
「心理素質嗎……」
感覺此時自己的表情很難看，久美子硬是改了過來。心理素質是久美子的弱項，雖然正式比賽的時候不會像以前那麼緊張了，但「緊張」這點絲毫沒變。目前自己還沒望變成綠和麗奈那樣心理素質強的人。
「而且和吹奏大賽人員的選拔不同，合奏的評價是演奏整體而言的。比如為何選這首曲子，有沒發揮所有人的特長。還有注意調和，平衡，表現形式這幾點。富有感情色彩的音聲同樣是閃亮點」
「投票決定出賽代表這點已經定了吧？那老師到底想和我們商量什麼呢？」
麗奈聽到秀一對瀧的提問蹙眉，是覺得秀一的說話方式太過親切了嗎
瀧沒多想，以溫和的語氣回答
「我想和你們商量是否把三年級的也算進投票的人里」
「三年級的也來嗎？」
「這次是邀請他們來當觀眾。當然，如果不影響升學考試他們也可以參加，只是代表限定在一，二年級。除了推薦生外，其他人應該是觀眾」
和統考的不同，推薦生很早就定下來了。三年級有18人，其中也應該有人拿到合格通知了。
「我覺得包含三年級的也沒問題。畢竟她們作為觀眾評價會客觀些。」
秀一說
「我覺得把投票的人限定在1,2年級比較好。畢竟已經引退的三年級還左右現有部員我覺得不合適。我認為讓當事人自己決定，大家才會對結果心服口服」
麗奈說。
兩人意見宛如套路般正相反。瀧摸索下巴想了下
「以上是副部長和領隊意見，部長怎麼想？」
「呃，啊，emm」
話題甩到自己身上，久美子反應不過來。久美子覺得都ok，但這樣就太隨便了。久美子頭腦轉了下後，猶猶豫豫地開口
「把投票分成現部員投票、一般投票兩種如何。出場代表由現部員投票決定，而一般投票則是彩蛋，第一名有個鼓勵獎什麼的。因為選拔表現好的觀賞效果不一定好，這樣兩者都能照顧到……呃，只是偶爾想到的？」
越說越覺得心虛，到最後都沒聲音了。最後還像找理由一樣編了個藉口。當了部長這點還是沒一點長進萬分羞愧。瀧沒注意久美子自愧的樣子，繼續深挖久美子的話
「一般投票的範圍是全體觀眾嗎？」
「啊，是的」
「如果這樣最後可能會出現兩個結果。萬一現部員投票和一般投票的結果截然不同，會不會引起爭議呢。我個人而言想極力避免這種情況」
「說的也是」
如果一般投票第一名提出異議，又免不了一陣風波。光想像久美子就覺得胃痛，這等事還是饒了我吧
「我覺得沒問題」
從後面傳來秀一不以為然的聲音
「理由呢？」
麗奈用餘光瞪了眼秀一。
「因為投票的基礎是知道兩種投票的區別，既然如此大家都能接受結果。而且讓大家體驗娛樂向演奏和比賽向演奏的不同我認為挺重要的」
「就是說冢本同意久美子的提議？」
秀一撓了撓臉點頭
「既然部長和副部長意見一致，那我也認為利多於弊。既然參賽人數有限，必然有隊伍不能滿足參賽條件，那麼換一種角度給予他們評價，不失為鼓勵大家的一種方式」
原本沒根沒據的提議在麗奈的加工之下變得似乎挺有道理的。看到秀一和久美子一臉佩服，麗奈只是無言聳肩
「大家的想法我清楚了」
在旁聽著的瀧大大點了下頭
「那就按大家的意見，把投票分開」
「這樣可以嗎」
麗奈抬頭看瀧，眼中閃過一絲不安。瀧露出微笑
「至少我覺得沒問題，這個方案照顧了大部分人，我認為不錯」
「是，謝謝老師」
麗奈低下了頭，偷偷看了下她，她的側臉帶上一抹緋紅。久美子輕輕咬住嘴唇強忍笑意。戀愛中的少女，就是比較可愛。
「那麼我就按這個方案準備了。臨近合奏比賽大家很忙，辛苦了」
看瀧彎腰謝禮，久美子她們也趕緊照做。教頭從旁邊走過，笑著說「今年還是這麼有衝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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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我拿隊伍表來了」
三天後的放學，意氣洋洋來低音部教室的是雙簧管的劍崎梨梨花。現復管類樂器只有梨梨花一人，自然而然一年級的她就是部門長了
「已經定好了？」
露出驚訝聲音的是久美子旁邊的久石奏。梨梨花像貓對主人撒嬌一樣靠過去奏那邊
「系啊」
「曲子選了什麼？」
「en~奏你竟然問這個還真是大膽呢。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點~」
「唔該喔，我都love你」（謝謝哦，我也喜歡你）
「你這死魚語氣誰信！」
在奏和梨梨花又開始時，久美子看了下梨梨花剛才交過來的表。成員都是一年級，木管五重奏的編成。雙簧管，大管，長笛，單簧管，圓號，樂器旁寫著名字，久美子對還在咿咿呀呀的兩人說
「梨梨花你不和奏一隊嗎」
「我也想，但奏說只想和金管一起我只好忍了」
奏見梨梨花故意嘟起嘴，便抓住久美子的手，手背傳來她溫熱的溫度
「前輩不要被她騙了，她一開始就打算木管五重奏的」
「這點奏你還不是一樣，人已經定下來了吧」
「還在交涉中，有什麼問題嗎？」
「想也是，哪有這麼簡單湊齊8個人嘛」
「圓號找不到人」
「深表同情，我搶先一步了。看我這麼可愛的份上就原諒我吧」
「可愛和搶跑不是同一回事吧」
「哎喲奏竟然說我可愛羞死了咯~嘿嘿」
已經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了。看梨梨花吐舌頭，奏誇張嘆了一大口氣。前方的葉月聽了這邊的話後轉過頭來
「梨梨花是木管五重奏嗎？」
「是的，想吹ibert的《三個小品》試試」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圓號，圓號不是金管嗎？」
回答的是在旁邊往按鍵塗潤滑油的美玲
「名義上是木管五重奏，但一般是長笛，雙簧管，單簧管，大管，圓號組成。在古典音樂的時代圓號通常和木管一起演奏，而且當時也沒把木管和金管樂器分得那麼仔細，就統稱為木管五重奏了。現在的叫法是按習慣傳下來的」
「原來如此，小美竟然知道這麼多，萬事通！」
抱住大號的皋月佩服地深深點頭。三年級引退後，大號剩下葉月，皋月，美玲。現還沒習慣卓也和梨子不在的光景，他們兩個是低音部的定心丸。奏放開久美子的手，抬起嘴角微微一笑
「圓號不管在金管和木管中都很吃香，不趕快抓人一下子就被搶光了……這次梨梨花這麼早就定下來了，大概沒別的木管五重奏的組了」
「這怎麼看出來的，合奏有說要避免編成相同嗎？」
葉月問美玲速答
「不是這樣的，只是雙簧管，大管只有一個人，既然梨梨花把大管的人拿了，其他組只好改沒有這兩種樂器的編成了」
「所謂的物以稀為貴嗎？看來少人的樂器要趕快下手才行」
「如果目標是比賽對成員的要求都很高。吹得好的人也很搶手吧」
「小美有人拉你了嗎？」
「誰知道」
聽她口吻，肯定有人拉她了。皋月一副受傷的表情
「小美不是和我Bari-Tuba（低音號大號）四重奏的嗎？」
「你沒跟我說過這個吧」
「我以為你懂的嘛」
「不懂，你都不是真心想請我的」
「才沒這回事！」
皋月剛辯論，教室的門再次被拉開了。進來的是圓號一年級生
「今天部門長有事，我代替她交表」
「好的，麻煩你了」
交過來的表上寫有圓號部3個人的名字。emmmmmmm？久美子抬起頭
「難道你們圓號三重奏？」
「是的。我們想吹Raihya的《六個三重奏》」
一年生不好意思地說。後面的葉月小小哀嘆道「圓號沒剩多少人了」
圓號三重奏有一年級也有二年級，這個編成適合輔助新手。一年生摩挲著放在腹部前面的手，盯著久美子看
「怎麼了？」
「啊，沒，就好奇部長去了哪隊。高坂前輩邀請了我們部門長，就想部長是不是也去那裡了」
圓號的部門長是二年級的森本美千代。中學開始接觸樂器，懂得照顧他人，在大家中口碑不錯。今年吹奏她是A部門的。麗奈就是看上了她的實力
「我還沒定，麗奈也沒邀請我，她大概選不用低音號的曲子吧」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高坂前輩要按曲子來定成員」
不知她在顧慮些什麼，久美子見後輩一臉慌亂，若無其事揮了揮手說
「我也得想想和誰一組了。謝謝你交表過來」
「是，謝謝前輩」
後輩禮貌鞠躬後便離開了，梨梨花「我也該走咯」同樣走了。在一旁看著的奏輕輕拉了下久美子的袖口，久美子轉頭，奏以100%展現她可愛的小小歪頭動作，抬頭看著自己
「久美子前輩沒覺得寂寞嗎？」
「寂寞什麼？」
「……呼呼，沒事」
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奏拿起放在地上的樂器。她的唇抵住吹嘴，讓樂器震動起來。說話的聲音一下被樂聲埋沒，久美子翻動紙張的聲音也一下子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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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坐在椅子上，張開腿，把樂器放在腿上，往銀色的吹嘴吹氣。一開始是Bb，然後按每4拍慢慢拉高音調。基礎練習從長調開始。把肺里的空出緩緩吐出，連同讓喇叭內的空氣一起震動。
將耳朵聽到的音色逐漸往腦中豐厚優美的理想聲音靠近。音越高保持聲音的優美就越難，這是因為唇會不自覺加大力道。讓低音號發出悲鳴的嘶吼未免太糟蹋它了。聲音本該更優美的。
基礎練習後是吹幾首簡單的曲子。簡單指的是技巧方面，然而曲子越簡單越考驗吹奏者的實力。品質高的聲音就算不用技巧的修飾也足以俘獲人心。
三樓走廊盡頭放學後基本沒人。在課室里練是不錯，但各種樂器的聲音很容易讓人走神。這種時候久美子便出來自己一個練。只是當上部長後有時難以抽身，沒以前說走就走般瀟灑了。
窗外一片茜色，挺直背，眼看窗外，久美子慢慢吹氣。曲子是童謠《紅蜻蜓》。眼睛像用手撫摸小孩子的頭一般輕輕在樂譜上掃過，奏出優緩的旋律。對於過往記憶的懷戀和寂寞，在走廊迴響的鄉愁緊緊抓住讓久美子的心。手裡金色的低音號，換上了夕陽紅色的外衣。
「……在哭？」
在吹完長吁一口氣的時候，突然有聲音叫自己。從毛玻璃窗中間一點點縫隙的地方，一隻有著長長睫毛的女生右眼盯著自己。久美子不禁想到夏天的恐怖電影，不禁大聲尖叫
「yaaaaaa！」
「別怕，是我」
透過玻璃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就算不加思考，也可以一下子認出這是誰的。久美子抱著樂器慢慢走向玻璃窗
「是霙前輩嗎？」
「嗯，猜中了」
想起來了，社會科準備室就在附近。把窗拉開，看到沒表情的霙向自己揮手。在她身後，滿是書架
「果然在哭？」
「沒有，為什麼前輩會這樣想？」
「就這樣覺得」
和話的內容相反，她的語氣中充滿自信。她那邊教室的中央，放著桌子、椅子，樂譜架，節拍器，擺好了練習必要的道具。烏黑髮亮的雙簧管就橫放在鋪有白色蕾絲的桌子上
「前輩在這裡練習？」
「嗯，瀧老師幫我找了一間沒人的教室，時不時過來幫我看看，要準備音大考試」
「確實，考音大要不停練才行。既然前輩這段時間也要練，來參加合奏如何？」
「我引退就不了。而且我沒法一直練合奏練到3月」
雖然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常，但「練到3月」就代表她認為自己可以晉級到全國，因為合奏的全國大賽在3月份。麗奈說的沒錯，霙這個人很自信
「說道合奏，梨梨花當了部門長很積極，第一個交隊伍表」
「……這就好」
霙笑了，她的手指滑過窗框，白皙的皮膚沾上了灰塵
「前輩在什麼，手髒了」
「嗯」
「不是「嗯」吧」
把低音號放在地上，久美子從裝了潤滑油的小包中拿出紙巾，把她沒力放在窗框上的手拉過來，接著她沒什麼感情的眼睛看著久美子
「很會開窗」
「什麼？」
完全不懂她說什麼，久美子呆呆張大了口。霙面無表情用另一隻手指著窗，和她相處了這麼久，久美子知道她現在很認真
「剛才只能開一點」
「窗嗎？」
「嗯，很難開」
解開霙剛才從窗縫中看自己怪異行為的謎團，久美子有股成就感。
「我倒不覺得難開，是不是在背後所以不好開，時間久有點壞了吧」
「不是」
「嗯？」
「不是這樣的」
她皺起眉後便不說話了，久美子便靜靜等著她。從樓下傳來小號高亢莊嚴的旋律，從打頭強音的強度，就知道是麗奈的。就算難度有多高，麗奈都不畏懼高音，在她心目中這只是再現「正確」的音樂而已
「還是算了」
霙用剩下的紙巾邊擦窗框邊說
「沒所謂嗎？」
「嗯，想明白就行了」
「哦，嗯。雖然我一點都不明白」
「很會開窗很高興……就這個」
說完霙放鬆臉露出滿足的表情。再問下去感覺怪不識趣的，久美子唯好點了點頭。黃昏的風吹進來挑起了霙黑色的頭髮。兩人間的窗框，已被擦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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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越來越多的人定好隊伍。從文件夾拿出申請表，在貼在音樂室里的紙上寫上已經提交的人的名字。看了下部員名簿
，一年級的人數很多
「辛苦了」
用馬克筆寫著的時候，皋月向自己問好。見她什麼都沒拿，大概等下要去樂器室。
「辛苦了，小皋定好了嗎」
剛才寫的名字里有她。她的隊伍都是一年級的，編成是金管八重奏。
「嘿嘿是的。之前長號的人邀我去不去金八」
「曲子是什麼」
「《讚美高貴的葡萄酒》第五樂章。還有就是《再來一瓶香檳》」
「那是金十吧？也算是合奏的必出曲了，你們是改成八重奏嗎？」
「有那個打算。瀧老師好像會幫我們拿到許可，所以就算弄得大陣仗一點也完全ok。不過隊員的實力和曲子合不上，特別大號的部分很難……」
皋月大大垂下肩膀。平時活潑的她竟如此失落真是難得。
「有那麼難嗎？」
「有超多高音的啦。完全吹不來！換小美來肯定沒問題就是了」
「對了，小美和小奏都交表了哦」
拿到的表有三張。第一張是皋月的金管八重奏。第二張是只有一年生的木管八重奏。最後是一二年級都有的金管六重奏。
「那一組在一年級口中是精英組，裡面3個一年級的都是A編成。而且裡面還有長號圓號3個前輩，在那裡的小奏就邀請小美這種吹得好的一年生進去。」
「你知道得真多」
「都是一年級的這種事早就傳開了。小美和小奏如想像中一樣超受歡迎的，吹得好嘛」
她說得不甚明晰的友人名字透露出她的自豪感，久美子有股想摸摸比自己矮的她小小的頭的衝動，可惜手裡拿著筆和紙，摸不了
「你知道小奏吹哪首嗎」
「八木澤教司的《tarantella》」
「小奏選了那首啊，是首名曲哦，音場很宏大。小皋你們不換首曲子嗎？」
「沒事的，只要努力沒有吹不了的曲子。而且要是選了首能簡單吹出來的曲子就沒有衝勁了。所以還是選首在能力之上的比較好」
雖然皋月平時大大咧咧的，但有些地方她還是有自己的見解。久美子把馬克筆塞到左手，這次終於如願以償摸到了她的頭。在手碰到她柔軟頭髮的一瞬間，被明日香摸頭的感覺一下子重現。鼻子酸酸的，強忍著久美子溫柔地說
「小皋了不起」
「是，是嗎。嘿嘿嘿」
她害羞地笑，圓圓的臉染上淡淡櫻色。不對比自己優秀的人抱有嫉妒心是她的優點呢還是她的缺點呢。久美子覺得兩者都對，摸她頭的力道稍微加大了點。之所以認為皋月這個樣子也無所謂，肯定是久美子的一家之言而已。
——————k12
放學鈴聲響起，教室外吵鬧起來。吵鬧沒持續多久也便安靜下來了。把音樂室的桌子擺回原位，久美子鎖門，還鑰匙。最晚走的基本是久美子她們。久美子抱著書包下樓，麗奈葉月綠輝已經換好鞋聊東聊西等著自己了。最先注意到自己的綠輝用力揮著手
「久美子，今天做部長辛苦了！」
綠輝端端正正行了個禮，久美子趕緊回禮
「抱歉久等了」
「多大的事」
和笑呵呵的葉月相反，綠此時皺起眉頭
「綠我覺得這裡道歉很奇怪」
聽到綠如此說，久美子拿鞋的手停住了。綠踮起腳，直直看著久美子
「久美子之所以遲來是因為部長的事務吧？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道歉呢。如果有什麼想對在這裡等著的我們說，綠我認為應該有更好的話」
被她認真盯著久美子退無可退。看來剛才無意碰到綠的逆鱗了。用眼神向麗奈求救，可她一臉局外人的表情在背單詞。
「……啊，我知道了。要說謝謝對吧」
「對！」
綠開心地跳起來。久美子重新動了動拿著鞋的手讓鞋落到地上。右腳伸進鞋，腳尖點了幾下地，才把腳跟套進鞋裡。
「久美子還要做很久部長吧，所以該好好想想道歉要用在什麼地方比較好。部長隨隨便便道歉，後輩們可受不起」
「是嗎」
「至少綠我喜歡聽別人說「謝謝」」
說完綠輝露出大大的笑容。麗奈見這邊結束，把單詞本塞進書包
「別呆在這了，快走吧」
綠和葉月走在前面，久美子和麗奈在後面跟著。校外已經完全黑了，路上基本沒看到其他學生。麗奈把頭髮塞到圍巾里，重新圍好圍巾。
「大號的鈴木已經組好隊了吧，我去邀請她時她拒絕了」
「哪個鈴木」
「A編成的」
「你說小美啊，她和小奏一隊了」
「久石她招人這方面沒得說」
「為人可靠嘛」
在兩人前面，葉月和綠輝說著昨天看的電影。不時聽到她們模仿電影裡面的效果音，搞得久美子有點想去看了。
「麗奈也拉人了吧，我聽圓號的人說」
「啊嗯，你知道了」
麗奈不好意思別開了臉。感覺話有點說不下去，久美子從包里拿起日程本，還有幾天10月就過去了。
「昨天不是全國大會嗎，我在新聞看了下結果」
一聽到「全國」2字，綠輝的頭一下子轉過來，久美子被她的魄力嚇得退後三分，綠輝對此絲毫不在意，喘著粗氣說
「龍聖和明工拿了金，秀大附中可惜是銀」
「金？龍聖這麼厲害？」
對睜圓了眼睛的葉月，綠興奮地揮動著手說
「真的！新聞上說「弱小男校的奇蹟」」
「可龍聖的特別顧問不是優秀得一塌糊塗嗎？那裡弱了？」
「emmm，可龍聖之前都只是府大會銅獎，而且他們的樂器近看殘殘破破的」
「說到樂器北宇治也挺爛的，大號什麼的鍍層都掉了」
葉月無奈地搖著頭抱起手腕。學校的樂器大半有些年紀了。定期保養可以保持演奏的質量，但外觀和新的相比就不堪入目了。換新也不是不行，就是樂器太貴換不起
「葉月你那個不是鍍金，是塗料」
久美子一說葉月眉小小動了下
「這還有分？」
「嗯，不過很多人都叫鍍金，就像把虹鱒魚叫成三文魚。區別大家都懂，只是圖方便而已」
「emmm!不是鮭魚嗎？綠我一直都以為是鮭魚！為什麼是叫三文魚？」
對於麗奈補充的豆知識，綠滿臉興趣，可麗奈沒想到竟然有人深究這個一下子被嗆住了。看到綠無比期待把頭伸直的樣子，「我也挺好奇的」久美子跟道
「……虹鱒是河魚，三文是虹鱒改良後在海里養殖的品種，都是鮭科鮭屬」
「懂得好多，麗奈魚博士」
「從父親那裡現買現說而已。他很喜歡吃烤虹鱒」
對綠輝衷心的稱讚，麗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說。葉月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學到新知識，一邊往前走一邊深有感觸般點頭。平穩的對話，一如往常的風景，久美子她們踩著車的燈光，直直往前走，仿佛這個瞬間能永遠持續下去
「去年現在北宇治在全國呢」
無意從口中滑落的話在平靜的湖面上激起波瀾。葉月停了下來，久美子撞上了她的後跟。注意到說漏嘴的時候，她曬黑的脖子就在久美子的眼前
「不甘心？」
葉月說。久美子知道喉嚨不自然動了一下。從旁邊伸過來的手指碰到久美子發硬的手，被投來的視線灼燒，側臉一陣發熱。久美子笑了出來，隨之吐出的感情如同煮過頭的土豆，圓圓的，一捏就碎。
「現在不覺得了，雖然那時不甘得不行。現在我只知道努力是硬道理」
「部長說的話就是有道理！」
葉月拍了下久美子的背給久美子鼓勁。綠輝雙手捂嘴呼呼呼地笑
「久美子越來越有部長樣了」
「是嗎」
「嗯，綠我保證」
然後她往自己手裡塞了什麼刺刺的東西，張開手，發現是糖一顆，剝開包裝放進嘴裡，牙齒冒出了甜味。葉月伸出手
「綠也給我一顆」
「那給你咖啡的。麗奈也要嗎，還有很多味」
「有什麼味」
「草莓、牛奶和烤肉！綠我推薦——」
「除了最後一個」
麗奈搶在綠之前把話說死。綠輝也沒失落的樣子，在小袋裡找了找拿了一顆出來，包裝和久美子的不同
「那草莓」
「thx」
「不客氣」
綠也吃了一顆牛
奶味的，在久美子咬著糖的時候，麗奈突然開口道
「久美子合奏定好隊伍了嗎？」
「還沒」
「那和我一起嗎？」
變軟的糖一下子滑進喉嚨，看久美子嗆到麗奈輕輕摸著久美子的背，待咳嗽停後，久美子抹去擠出的眼水
「嚇死，差點就升天了」
「我有說什麼嚇你了嗎？」
麗奈嘟起嘴說。久美子重新背好包，挺直背
「麗奈不是拉圓號的美千代了嗎？」
「嗯，也拉了其他人」
「其他人？」
「在剛才等久美子的時候也拉了葉月」
「是這樣嗎？」
聲音不禁走調。手抱在頭後面的葉月緩緩地轉過頭來
「嗯嗯，麗奈說找大號，我就答應了。久美子你還沒定吧？」
「嗯……不過小號大號低音號，要金管五重奏？」
麗奈搖了搖頭
「我想管打八重奏」
「管打？是管樂器和打擊樂嗎？」
「葉月你連要吹的曲都沒聽就接下了嗎？」
「我看挺有趣的嘛」
久美子看葉月神經如此大條，按住了太陽穴
「哪首？」
「山澤洋之的《彩吹~Ibuki》」
「都不帶低音提琴玩的！」
默默聽著的綠輝此時objection跳起來。久美子撓了撓臉
「畢竟一說管打就沒弦樂器的份了」
「久美子就說站著說話不腰疼，低音號隨便都可以找到組，低音提琴每到合奏就落單」
「那把其他樂器改成低音提琴不就好了嗎？」
葉月以為自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臉一下子亮起來。不過綠輝一下子否認
「葉月為我著想很高興，可我不想為了一己之利把樂譜改了」
「是嗎」
「嗯，如果是個人樂趣當然沒問題，可這次是面向比賽的合奏，無視作曲家編曲家原本的想法就擅自把樂器改了，綠我不認為這是一種對曲子的新理解。而且是曲選人而不是人選曲，如果這樣順序就反了」
「太較真了啦，就是社團活動而已，我覺得和朋友一起吹就ok了」
「這點很難說誰對誰錯，如果想享受社團，綠我覺得沒所謂。畢竟參加社團的目的決定了音樂的形式」
綠輝的鞋底一直擦著地走。久美子把糖包裝捲起來放進書包的內格。
「管打八有8個人吧，麗奈把成員都定下來了嗎」
葉月和綠輝還在對問題展開討論。久美子此時問麗奈。麗奈短劉海下的眼睛有力眨了幾下。
「基本定了，還剩打擊樂」
「你沒拉部門長順菜嗎？」
井上順菜和久美子同年級，初中是強校，打擊樂。她從初中就專注打擊樂，瀧對她期望挺高
「我拉了，她說ok」
「《彩吹》不是要有兩名打擊樂的嗎？」
「嗯，另一個沒談攏。我不懂她為什麼沒答應，我看還沒人拉她」
「竟然有人拒絕麗奈？看來挺有料的，是誰」
「釜屋，和久美子同班的那個」
「原來你在說燕啊」
聽到熟悉的名字，葉月也加進來
「葉月不是和燕玩得挺近的嗎？」
「嗯，都是B編成的嘛」
對若無其事點頭的葉月久美子有點意外。平常在教室里就看得出燕對葉月挺放開的，可她們兩個的性格完全不同。久美子對燕的印象是文靜，和運動型的葉月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突然綠想起什麼拍了下手
「對了，葉月之前和燕出去玩了吧，就在A編成要練習B編成早早解散的那天」
「那個啊，我和她去看相聲了。燕她超喜歡相聲，還跟我說了很多」
「沒想到釜屋竟然喜歡相聲」
麗奈一臉驚訝。誰能想到一臉文靜的女生竟然喜歡相聲。葉月開口大笑
「她也喜歡藝人的廣播哦，偶爾她說熬夜聽第二天睡過頭」
「葉月你和她這麼friend，你拉她應該可以吧」
葉月拉起衣袖拍了拍胸口
「包我身上，」
秋風吹過她曬黑的手腕，對於皮膚上泛起的雞皮，她似乎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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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行動很快。第二天久美子到課室時，葉月和綠輝已經和燕談笑風生了
「早，早……」
感覺有點難插話，聽到久美子猶猶豫豫的招呼，綠立馬轉過頭來。在兩人身後，看到不好意思縮著肩的燕。她頭髮長度及肩，前面半長的劉海遮住眼睛，圓框眼鏡比她的眼睛大了一圈，加上低垂的眉使得她看起來有點土
「早久美子！」
綠輝後葉月也大聲向自己打招呼。燕眼睛左右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和久美子挺生疏的。
「久美子也來」
葉月拉過久美子把久美子推到燕的面前。燕從剛從起就一直摸著鼻子，看來挺緊張的
「……黃前同學也」
「是合奏的事嗎？」
「嗯嗯，剛和她說」
葉月點頭，在一旁附和的綠輝嘿地坐在桌子邊上
「燕不喜歡和葉月久美子一起？」
「沒這回事」
燕大力搖頭，然後扶正眼睛，畏畏縮縮地說
「我聽高坂同學請了順菜，就覺得不去比較好」
「為什麼」
「順菜技術比我好多了，和她一起就難堪」
燕低著頭，從句間行細中聽得出她的低卑。
「再說為什麼高坂同學要來找我，實力在我之上的人還有很多，比如A編成的那些人」
「不用想這麼多啦，只要認為她想和燕一起演奏不就行了嗎？」
「葉月你和她是朋友才說得這麼輕鬆，我可沒跟高坂同學說過話」
這種按自虐方向發展的談話總覺得以前有過。不用想都知道任由下去將是一場腥風血雨，久美子趕緊救場
「麗奈不喜歡把精力放在多餘的事上，她邀請燕只是想和燕一起演奏而已」
「是這樣嗎？」
「當然是，如果燕你能和我們一對就太好了」
久美子雙手重合放在前面，儘可能露出柔和的笑容。葉月合掌「拜託了！」。燕猶豫似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也沒理由拒絕了」
「就是說答應了！？太好咯！」
葉月一把抱住燕，燕的右手在空中掙扎，一會後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在一旁看著的綠輝滿意似的眯起了眼睛
「太好了葉月！」
「嗯！」
放開燕葉月大大點頭。燕問
「高坂同學說吹「彩吹」，其他人定的怎麼樣了？」
「我不是很清楚。對了對了，那首曲子怎樣的，綠多A夢告訴我~」
「真拿你沒辦法」
綠不知從哪裡拿出了紅框眼鏡。一說到音樂，綠就會拿出紅色平光鏡模仿已經畢業的明日香。
「《彩吹~Ibuki》是山澤洋之作曲，基本形式是木琴和低音號二重奏，在這個基礎之上還有三重奏，五重奏，八重奏，是一首可以增減人數的曲子。因為這首曲子是為祈禱吹低音號的父親和彈木琴母親的孩子的幸福而作的，所以低音號和木琴是這首曲子的主角。可愛和宏壯並存，綠我很喜歡這首曲子」
「這曲子原來低音號是主角啊？」
久美子吃了一驚，因為是以麗奈為核心招人，還以為是小號的曲子呢。綠淡然點頭
「嗯。管打8時，打擊樂2人，低音號，小號2人，還有圓號長號大號。既然麗奈說只剩下打擊樂沒招夠，那其他人肯定已經找好了」
「還有一個小號是誰？」
沒有人回答葉月的問題，這個問題只有直接問麗奈。
「綠我更好奇長號是誰」
久美子一看綠笑著說，便僵住了
——（……5系掛）（不是吧）
為了甩掉不好的預感久美子大力搖頭。而答案，則在當天放學後公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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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種時候還正式打招呼挺奇怪的。我是長號的冢本，請多指教」
看到秀一低頭鞠躬，久美子內心大喊「就知道！」。用怨恨的眼神看麗奈，麗奈則假裝四處看風景
8人在家庭科室集合。在麗奈的指示下，大家從右開始自我介紹。雖想大家都認識
還需要嗎？但形式還是要走走的
「嗯，我是小日向夢。只有我一個一年級，誠惶誠恐」
站在久美子旁邊的夢一個勁地低頭鞠躬。平時就有些貓背的她今天看起來更小隻了
「我是打擊樂井上順菜。感覺這么正式自我介紹挺尬的」
「我，我是釜屋燕」
打擊樂的兩個人並排做自我介紹。順菜茶色長髮隨她的一舉一動輕輕搖晃，修剪過的眉毛顯得幹練，為她可愛的臉增添一份凜然
「我是低音號的黃前久美子，請多指教」
「大號的加藤葉月」
看到葉月精力十足舉高手的樣子順菜呼呼笑了
「圓號的森本……啊，森本美千代，被幾名幹事圍著好緊張」
「都是同年級的有什麼好緊張？」
「順菜不緊張？」
「哈哈哈，完全不緊張」
順菜一邊笑一邊拍美千代的肩。看來她們兩個關係挺好的。而縮在一邊的燕和夢則有幾分相似
「小號的高坂麗奈。那事不宜遲我們直接進正題，譜子我現在發給大家。不到一個月後就是校內預選了，大家鼓起勁加油吧」
麗奈把譜子發給了大家，久美子剛看了眼譜，就聽到燕悲鳴的聲音
「我是木琴嗎？」
「我聽釜屋木琴敲得挺好的，這樣安排不行嗎？」
「不，沒有，也不是不行」
順菜用肘輕輕捅了捅有話難說的燕
「燕你把精力放在木琴上就好，途中換樂器的我來就好」
「可這首曲子木琴不是主角嗎？」
「可燕你手腳不協調搞不來腳鼓吧」
腳鼓是腳踩踏板發出樂聲的樂器，需要手腳並用兼顧上下，而手腳協調對鼓手而言必不可少
打擊樂的人和金管，木管，弦樂器的人不同，必須兼顧多種打擊樂器。部門長順菜實力足夠強，不管是鐵琴木琴這種鍵盤類打擊樂器還是鼓都能符合要求。因而從一年級開始，她就是A編成。
「也對。鼓我干不來」
看到燕苦楚的樣子順菜笑著安慰她
「這樣不是很好嗎，燕你木琴這麼好，這首曲子恰好適合我和你雙劍合璧」
「嗯，順菜都這樣說了」
隨著燕點頭，她的眼鏡閃過一道光。白光照在鏡片上使人暫時看不到她的眼睛，前發落下不規則的影子輕輕拂過她的鼻樑
「久美子」
被叫到久美子終於反應過來，麗奈往自己遞來合奏的編成表
「麻煩你咯」
「啊，嗯」
紙上整整齊齊寫著8個人的名字。目前71人中38人分成了6組。
「圓號的人都定下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秀一看著久美子手中的紙說道。久美子保持手不動，微微轉過頭去
「話說你為什麼要來這組啊，長號應該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吧」
「不是啦，是高坂她帶著一副超可怕的表情叫我來的」
「哦喔~？」
「沒騙你是真的啦。久美子你知道高坂超克我的吧」
——而且
秀一敲了敲紙面
「半數人都定下來了，之後就是正式比賽了」
「不用你說我也懂」
把紙對摺放進文件夾。感覺有人看自己，久美子一轉頭便和葉月對上視線。她似乎沒預料久美子會發現，於是緊忙和燕說話試圖掩飾過去。葉月向秀一表白已經過了一年。在和秀一交往時她為自己打氣了，可秀一已不是男朋友的現在，誰又說得准葉月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久美子想像秀一和葉月親密站在一起的樣子，眉就不自覺緊緊皺了起來。久美子不禁自嘲，明明提出分手的是自己。把手伸向眉間，討厭被喜歡和愛這些曖昧感情玩弄其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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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美子她們組好隊後，又有4隊組好了。一年生和二年生的打樂器七重奏和木管為主體的管打八重奏。時間越往後樂器的種類越少，曲子的選擇變得越加困難。
目前的狀況是懶得找人了，乾脆就內部消化。如2年級的薩克斯三重奏，和1,2年級混合的長笛三重奏。只要保證同一類型樂器的人數，可選的曲子還是挺多的。
久美子一邊看一邊計算各部門的人數。如果加上後來決定好的21人，只剩下12人是沒組隊的了。
「部長怎麼辦，隊伍還沒定下來」
「啊……我想想哦」
看到面露難相的一年級，久美子停下手中的馬克筆。音樂室里貼出來的表差不多填滿了，而剩下的樂器都是偏科型的，很難把它們組合得平衡。來找久美子的是中音薩克斯的一年生，還有很多薩克斯的一年生沒組好隊。
「我看看，剩下的還有低音提琴2個，單簧管4個，薩克斯4個，長號1個，打擊樂1個。這樣的硬湊應該可以湊起來」
手指滑過空欄，久美子抱手開始思考。音樂室里打擊樂7重奏的隊伍在默默地練習。因為打樂器價格高不可能1人一台，所以是和別的組交替練習。剛才定音鼓激烈的旋律對於作業用BGM有些刺激了，聲音太過吸引人，可不適合做作業時集中精力
「久美子原來你在這裡」
聽到開門聲，只見綠帶著單簧管的二年生進來了
「來，編成表！」
看到她滿臉笑容遞過來的兩張表，久美子臉抽了一下
「呃……已經定好了？」
「也不能說定好吧，畢竟這次低音提琴沒人要，所以我就和求君來2重奏了，雖然違反比賽規則不能正式上場，校內演出還是可以好好去的」
「你這樣說我是沒意見啦，不過真的就你們兩個？」
「只要能演奏綠我怎樣都行！而且為了下一年吹奏大賽，我想通過這次讓求君學到一點東西，二重奏就剛剛好。我的目標是把求君的戰鬥力提高50%！」
綠氣勢十足伸出兩根手指，後輩是一臉難堪就是了
「曲子是什麼？」
「貝多芬的《menuett》，我看有低音提琴二重奏的譜子就選這個了。還有她們是單簧管四重奏。她們一開始就定好了只是表忘交了」
她們的那張表確實全是2年生，而且都是實力不錯的人，看來綠說的她們一開始就定好確實不假。
「那你們6個都定好咯」
「嗯！那我們回去練習了，拜拜！」
綠帶著單簧管的二年生離開。在她們離開音樂室的一刻，一年級的後輩抱住腦袋
「完了完了，雪上加霜！」
「也對，一下子人又少了一半」
除去剛才6人，剩下的是薩克斯4人，長號1人，打擊樂1人
「長號和打擊樂的說服從分配。你們薩克斯的怎麼樣？有說什麼嗎？」
「這個嘛……」
後輩一臉為難
「薩克斯剩下來的都是一年生。平常我們關係是很好經常在一起，不過現在是高音2人中音2人，要四重奏怎麼想都得要一個低音的」（テナー アルト バリ）
「也是，高中低各一人的組合挺常見的。要不把中音的一個換成強高音（ソプラノ），編成強高音，中音，高音，低音這樣如何」
「可已經沒有低音了，所以我們就想說要不要三重奏，查了下譜子，三重奏是中音2人高音1人」
「嗯，那樣的也可以」
「如果我是中音而且想參加合奏比賽，剩下的2人必定有一人無法出場，這我很難跟她們說。我知道她們能理解我，但就是關係好才更加說不出口」
「確實很難說出口呢」
「換部長會怎麼做呢？如果部長能照顧剩下來的人，我也好跟她們說」
「emm，我想想」
馬克筆在白板上發出「zi」一聲。早已預料到會有人剩下來了。久美子抱腕低頭看著還有空白的紙
「我知道了，我回去想想」
「謝謝部長」
看到後輩端正致謝，久美子輕輕揮了揮手
「沒事沒事。還要謝謝你提前跟我商量」
不安的苗火必須要儘快排除，要維持吹奏部這種人數多的社團的安定更是如此。後輩感激地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她的臉帶有些許緋紅
「黃前部長真溫柔！」
她對久美子無粹潔白閃亮的尊敬，從內部刺痛了心臟柔軟的部位。讓久美子一瞬間想起了一年級時和小笠原間的事。
能將算計當成溫柔，可不能說是一件讓人舒心的事
——————k12
呈現長方形分布的城鎮沉浸在了夜色之下。街燈如同彗星拖著長長的黃色尾巴無聲地從視野中消失。把腳端正擺好坐在座位上，把身體交給緩緩跳動的心臟。經過門上下的乘客，聲音有點大的廣播。雖然高峰期電車顯得混亂，不過經過幾個站後，人便稀稀疏疏了。
「為什麼叫秀一了」
一開始就和綠輝在車站告別了，葉月在前面的站下了車，剩下久美子和麗奈兩人後，久美子問坐在旁邊的麗奈。麗奈手支住臉，只把眼睛轉了過來
「只是冢本吹得好而已」
「真的？」
「什麼？久美子你在懷疑我？」
「不是這個意思啦」
不過久美子真的是在懷疑。
看到鬧彆扭的久美子，麗奈愉悅地眯起眼睛
「說想吹這首曲子的是小日向」
「小夢？」
「嗯，她一開始是邀請我」
「還真是沒想到，還以為發起人是麗奈」
「你這樣想也正常，畢竟從第二個人開始就是我去拉人了」
「你很早前就拉美千代了呢」
腳後跟抬了起來，注意過來的時候只剩下腳尖著地。注意力放在鞋底，久美子慢慢把坐姿調正。
「小日向好像從初中開始就想吹這首曲子了，不過那時小號的人都被搶光完不了這個心愿」
「所以才想著這次吹啊」
「嗯，說要參加合奏的那一天她就來找我了。小日向可能從優子前輩的演說那裡感觸到了什麼吧，經歷了這麼多」
「原來如此」
一年級就去A編成的夢有強烈的自卑感，由此她過去有一段時間封閉自己。從她主動邀請麗奈這點看，她確實進步了不少
「後輩邀請前輩可需要不小勇氣呢」
「嗯，所以她邀請的時候我就答應了。當然還有她實力不錯」
「麗奈你就實力優先的？」
「與其說是實力優先不如說是在合奏的時候我想基於能有清晰理想音色的人之上演奏而已。雖然鈴木同學沒答應我」
就是說麗奈之所以邀請葉月是因為美玲沒答應嗎。久美子手按在膝蓋上將身體往前伸。手按住滑落的劉海，從下面注視麗奈的臉
「那邀請我也只是因為小奏沒答應咯」
在黑髮之下，麗奈的臉靜靜舒緩。她翹起來的唇，水嫩水嫩地發著妖艷的紅光
「如果我說是你不願意嗎？」
「問願不願意……」
久美子一下子低下頭，從裙子露出來的膝蓋，仿佛寂寞似的顫抖著。閉緊乾燥的唇，舌尖感覺刺刺的。抱緊腿上的包，久美子吸了口氣
「當然是不願意啊」
「為什麼？」
「因為麗奈選的人都是最優秀的嘛」
臉火燒般熱。「哦~~」麗奈滿意地露出笑容。久美子忍不下去把臉埋在了包里，臉按在拉鏈上有點痛，不過此時剛剛好
「那我直說了，我一開始就沒邀請久石同學。如果我要低音號，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久美子」
久美子橫過臉，單邊臉壓在書包在，慢慢抬頭看麗奈
「為什麼這麼晚才叫我」
「我相信久美子不會跟我以外的人走」
「你騙人」
麗奈的腳稍微動了一下，難堪地移開視線，久美子則不服輸一直盯著麗奈的側臉。在有暖氣的車廂內經過數秒，麗奈終究憋不下去嘆了口氣，她冰冷的指尖輕輕穿過久美子的頭髮
「我之前問你的時候你說要照顧落單的人。而且初中的時候久美子很快就被拉了。所以我猶豫了」
「為什麼？」
「……我不想被你拒絕」
麗奈語氣是相當平淡，不過紅紅的耳朵出賣了她。一股笑意不禁湧上來，久美子笑出了聲，耳膜內咕咕咚咚的。麗奈一臉無趣撐住臉，久美子知道這是她掩飾害羞的方式。
「我也想和麗奈一起」
久美子笑眯眯地靠在麗奈的肩上，麗奈沒有抵抗
「謝謝你叫我」
「又不是什麼該謝的事。而且我叫久美子是因為低音號你吹得最好——」
「好好，不管你說什麼我都很高興」
久美子忍不住喜悅左右搖晃身體。麗奈抱怨「好癢」然後把肩壓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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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天車站見」
「嗯，拜」
和平常一樣和麗奈分開後久美子獨自一人踏上歸家的路。夜晚的宇治橋在路燈的照射下，石頭的橋面反射出橙光。在馬路和人行道間種著的全是茶木。越過欄杆往遠處眺望，月光之下紅葉從綠葉中點點浮現。腳邊傳來的宇治川流水聲，讓久美子陷入了沉思，腦袋裡浮現的是剛才和麗奈的對話
——北宇治低音號吹得最好的人是誰？
如果有人問這個，久美子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自己。奏雖然也不錯，但技術方面還是自己技高一籌。麗奈之所以邀請自己原因無它。
——萬一有更厲害的人出現了呢
這個想法從久美子心中閃過，動搖的心如同泡在冷水中令人相當不愉悅。當然這是假設，然而北宇治現已經是強校，新學期有實力超強的後輩不足為奇，弄不好出現個明日香二代也不好說。
走得越來越快，超過了前面一群占路的女高中生，接著久美子跑了起來。平等院在夜幕之下人跡疏疏，跑過已經關門的茶屋，沿著石階梯跑上去。心在胸腔內劇烈跳動，呼出的空氣染白了視野前方。
「哈——」
大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久美子終於停了下來。脫下有些變形的鞋在椅子上坐下來，把裝滿書的包咚地放在旁邊。雙手交叉，額頭抵在手上，注意著腹部的動作，慢慢吸氣。仔細聆聽川的流水聲，把急促的呼吸漸漸安穩下來。
久美子早已自覺自己瞎操心的壞習慣，而事實證明大多數也確實是杞人憂天，過後甚至連自己曾經苦惱過這件事本身都忘了，葉月之前也勸自己做人遲鈍點，不要這麼敏感。現身為百人社團的部長，可不能為了自己一些小事搞得焦頭爛額。
在腦中想像裹住自己的白色蠶蛹，像削皮果皮一樣，用想像出來的刀刃把裹住的蠶蛹割掉，捨棄掉柔弱的自己。
「……好」
拍了下手，久美子站起來。冷風吹起裙子，裙擺不停翻飛。久美子透過厚厚的布料搓著大腿，慶幸今天穿褲襪了。褲襪滑滑的，即便冷風把臉刺得生痛，大腿還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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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一開門不知怎麼就撞見了優子。emm？久美子關上門重新看了眼教室，是3年3沒錯。拿著低音號，久美子戰戰兢兢走進去。第七節課剛下，裡面只有求一人。他彈著低音提琴，拘束地小小行了目禮。可惜綠不在，不然他能放開點。
「那個~優子前輩怎麼在這」
把樂譜放在桌子上後，久美子往後方走去。在一角坐著的是剛引退的優子和希美。優子彎起嘴，不客氣拍了拍久美子的肩說
「當然是來見新部長的咯，我還放不下心」
「這個不是笑著說的吧」
「是嗎？那我笑得更歡些吧，哈哈哈」
「……優子前輩你今天怎麼這麼興奮」
本想委婉表達她有點礙事，可優子一臉不在乎，旁邊希美也難得看不下去幫腔「久美子很難做哦」
「今天前輩怎麼一起來了，平時不怎麼見你們一起」
「本來想3個人來的，可那呆貨忘交資料了」
優子挑起眉說，她口中的呆貨是夏紀沒跑了
「要3個人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也沒多重要啦，就來說說我們大學合格了」
「哦哦，恭喜恭喜」
記得夏紀優子希美是報同一間大學來著，專業不同，結果公布時間倒是同一天。希美不好意思撓了撓臉
「昨天公布結果，緊張得一晚沒睡」
「緊張也正常」
「嗯嗯。我們比統考的人更早解放，現在有時間過來指導一下一年級」
希美聽優子這麼一說大大笑出聲
「你想延遲退休哦？」
「也不能這樣說啦。有些組不是只有一年級的嗎，我擔心他們中途泄氣就來指導一下咯」
「真是幫大忙了。瀧老師雖然也有指導，不過組太多每個組分不到多少時間」
「畢竟只有瀧老師一個人嘛。出場的名簿弄好了嗎？」
「還有些人沒定。基本差不多了」
把名簿遞過去優子認真看起來。在旁湊過去看的希美歪了下頭
「還有3個人沒定呢，而且她們樂器也不好組合」
「就是啊。雖然不出場也行，但還是希望全員參加的」
「低音提琴兩個一起啊」
希美回頭，求見話題引到自己身上，沒表情停下彈奏的手，他端正的臉龐上露出絲毫沒掩飾的為難
「綠前輩叫我去的」
他上下眨動的眼皮，有著修長的睫毛，所謂美少年說的就是他吧。
「我聽瀧老師說三年級也可以參加，那我們去校內演奏不去合奏選拔應該ok？」
對於希美的問題，久美子曖昧地點了點頭
「姑且是這樣的」
她綁得高高的馬尾，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輕輕搖晃，希美笑著開口
「就是說我們和落單的組隊也ok咯？」
「我們？」
優子不相信自己耳朵看向希美，希美毫不避諱地直答
「考完試的都來！我，夏紀，優子……對了還有霙，她應該有keep住練」
「霙還要考音大這種事別麻煩她」
優子衝口而出的話有幾分殺氣，仿佛不是對朋友的說話語氣。久美子嚇得吞了口氣。而希美卻絲毫不在意，露出往常的笑容說
「會不會影響考試，霙自己能判斷吧」
「希美你叫怎麼會拒絕，霙的性格你也懂的吧」
優子的語氣中充滿確信，銳利的眼神直直往希美投去。希美平淡接下來，靜靜搖了搖頭
「霙才沒這麼傻，至少現在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希美你真的這樣想的？」
「優子不是嗎？」
被反問優子一下子嗆住了。久美子在旁邊驚心動魄的時候，求若無其事在一邊優雅彈著BGM，是Edward William Elgar的《愛的問候》。看來他挺喜歡綠之前教他的這首曲子，基礎練習的時候整天聽他彈
「今天來了稀客呢」
奏背著包走了進來，後面還有綠和葉月。剛才劍拔弩張的空氣一下子散開了。抱住低音提琴的綠看到前輩便露出大大的笑容
「前輩來了啊！」
優子被綠的氣勢嚇了一跳，眉端小小垂下
「川島還是這麼精神」
「沒錯！今天狀態依舊絕佳。對了前輩今天為什麼來了？」
「來說下大學及格了」
「恭喜恭喜！」
綠剛想拍手想起自己拿著樂器硬是憋住了，相對的她眨了眨眼睛。
「嗯？沒見夏紀前輩」
葉月擺樂譜架的時候問。優子嘟起嘴
「好可惜她今天來不了！嘛，大學她也及格了」
「恭喜恭喜。那前輩是要參加合奏嗎？」
「剛好和現部長說這個」
希美擺弄了下馬尾說道
「我懂了，這樣辦吧」
優子慢慢站起來，把名簿還給久美子，另一隻手像催促般往自己伸來。
「久美子你們去問下霙的意見，如果她答應了便無所謂，不然換我們去問夏紀和霙情況就不一樣了」
「是嗎？我覺得夏紀前輩還是優子前輩直接跟她說比較好」
「這關乎面子問題。還有，如果一年級的不願意和我們組隊那就算了，不想為人所難。」
說完優子晃了晃手，久美子不懂她什麼意思疑惑看著她的臉，她接著一字一字說
「申·請·表」
「啊，好」
「嗯嗯」
久美子趕緊把表遞過去。優子拿出筆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接著希美也把自己名字寫上去。
「這裡其他的名字加也好刪也好就全交給你判斷了部長」
「呃，儘量吧」
「你做事不乾脆這點還得加油咯」
優子微笑著說，希美則事外人般在一旁「加油哦」為自己鼓勁。輪流看了下她們，久美子瞥了眼寫有她們名字的申請表。優子漂亮的字跡，剛好反應了她自律性強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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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樓靠里位置的小教室里，霙正個人練習。聽著她吹出的優美旋律，有一種意識被吸進去的錯覺。霙雙簧管吹出的音色透明而又輝煌，如同被照亮似的光子縈繞在周圍。
「打擾了」
久美子看準安靜下來的一刻慢慢打開教室的門。回過頭來的霙嘴仍含著簧片
「……有什麼事嗎」
「那個，現在要忙嗎？」
「還好」
霙臉無表情放下樂器
「其實我想跟你說說合奏比賽的事」
「合奏？」
「希美前輩說想和剩下沒組隊的人去參加，想把霙前輩也叫過去。當然，如果要考試沒時間就算了」
霙一直盯著手舞足蹈解釋的久美子。在小小的社會準備科教室里有幾個不鏽鋼書架，上面放滿世界史的資料。久美子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想必霙也如此。
霙拿著雙簧管正面對自己，薄薄的嘴唇輕輕震動
「我不去」
聲音雖小，但力度可不弱。這個回答既在預料之內也在預料之外。久美子是沒想到霙會拒絕希美的邀請，只是在心的一角朦朧接受了霙肯定會拒絕這個事實。
「這樣啊」
「嗯」
「呃……在你忙的時候說這些打擾了」
感覺好尬，久美子不禁抓了抓臉。霙搖搖頭
「沒事。謝謝你叫我，很高興」
「不敢當不敢當」
「實話實說而已。還有幫我向希美說聲謝謝」
「不親自去嗎？」
霙對久美子的話不解
「去啊」
「這，這樣啊」
「嗯」
霙理所當然點頭。光是這樣久美子便覺得如同奇蹟般不禁破顏。那一抹混雜了些許高興和寂寞的感情讓心陣陣發痛。希美肯定在很久前就知道霙已經能自己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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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久美子逆著人流往三年級教室走去。
「不好意思請問夏紀前輩在嗎？」
向裡面的人問一下後，她很快就把夏紀叫出來了。夏紀隨便綁起來的頭髮和之前相比長了不少。夏紀看到這邊，沖自己露出笑
「久美子怎麼來——」
夏紀注意到些什麼，話說到一半不自然停了下來。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久美子身後，睜圓眼睛後，她抬起嘴角露出壞壞的笑容
「奏幹嘛躲在那個地方」
奏此時從久美子背後探出身來。之前在說夏紀事情的時候久美子被奏套了話，於是她便跟過來了，只是一來到教室就躲在久美子後面著實讓人傷腦筋
奏清了清喉，她用手梳著和平常無異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裝出一副冷淡的表情從久美子身邊走出來
「夏紀前輩好久不見」
「有嗎？不過和沒引退之前相比是挺久的了」
「這說法什麼意思？難得可愛的後輩打扮得漂漂亮亮過來就不應該高興點嗎？」
「你哪裡有打扮了？我怎麼看不出」
「看不出來嗎？還虧我為了不露餡特意躲在久美子前輩後面」
「小奏你為了這種雞毛小事就叫我藏你嗎？」
「對前輩無足輕重的事對我來說可重要得很」
她這麼一說久美子也只好點頭。夏紀認真掃了奏全身上下，幾秒後放棄了
「我真的看不出，有什麼不同嗎？」
「還真過分呢，明明一眼就看得出來」
「小奏，到底哪裡不一樣？」
久美子催後，奏一臉掃興
「昨天我去髮廊剪了頭髮，剪了5個mm」
「看得出就奇怪了！」
面對夏紀的吐槽奏也非一臉不快，倒不如說她就是喜歡夏紀這樣。這個後輩乍看態度冷淡，其實可愛得很。
「你們兩個找我什麼事？」
久美子如此這番把事情說了個大概。夏紀叉著手聽完，然後無所得得說
「ok啊，我去」
「真的嗎？」
「不然剩下的三個人硬湊都湊不出曲子。如果加上我希美優子……6個人選flexible的總行」
「夏紀前輩人真好」
本是讚美，可語氣過於供奉顯得有點做作，夏紀也如此覺得，簡單說了個「thx」一筆帶過
「有什麼候選的曲子嗎？」
「這個還沒……昨天我去霙前輩那裡後和後輩商量了一下，後輩聽到能和前輩一起挺高興的。高音有一
個人從別的組調過來了，不過曲子還沒定」
「那《小小的慶祝音樂》怎樣？」
聽到有人突然插進來久美子眨巴幾下眼睛
「希美前輩」
希美把手搭在夏紀的肩上對自己笑。奏用手遮住嘴，含糊不清地說
「不好意思，是不是聲音太大全聽見了」
「沒有沒有，我看吹奏部聚在一起就過來了。對了對了剛才的曲子覺得怎樣」
希美近距離地看著夏紀說
「雖然沒聽過，我覺得ok，如果編成沒問題的話」
「編成是沒問題，但按現在的人很難找到合適的曲子。首先就和長號、低音號的音域重疊了」
「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如果有雙簧管倒可以七重奏。可現在是六重奏，就是那回事。部長這樣沒問題嗎？」
話突然甩到自己身上，久美子趕緊挺直背，「沒問題！」，破了音，羞死了。
「那可以寫上你的名字了嗎？其他人已經寫上去了」
「ok」
夏紀把自己的名字填到已經有五個人名字的紙上。這下子全部隊伍終於定好了。久美子再次確認沒漏掉人後，安心吐了一口氣。最難的一關終於搞定，接下來專心練習就行了
「放鬆點」
夏紀輕輕拍了拍久美子的頭髮，被她一說久美子才發現肩膀繃得緊緊的
「謝謝」
看久美子表情微妙，夏紀呆了一會後苦笑「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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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感覺每天時間過得飛過。吹奏部的人按各自的組在校內練習。雖然曲子難度各異，但每個人都在認真練習。和吹奏大賽不同，這次大家能看到對手。力爭上遊的競爭，讓大家不斷奮發向上。
「出場順序就抽籤吧」
在某一個教室里，久美子看著名簿安排出場順序。紙上寫著各組的編成和曲目
（以下「xx重奏」簡稱為「xx」，如「八重奏」簡稱為「八」） -ongaku
·木管五，《三個小作品》三つの小品
·圓號三，《六個三重奏》六つのトリオ
·金管八，《讚美高貴的葡萄酒 第五樂章》高貴なる葡萄酒を讃えて より 五楽章
·木管八，《晴天和戀人去市場！》晴れた日は戀人と市場へ
·金管六，《tarantella》タランテラ
·管打八，《彩吹~ibuki~》
·打樂器七，《火山·塔~為了七人的打樂器演奏者》ヴォルケーノ·タワー 七人の打楽器奏者のための
·管打八，《城市女孩·感情主義》シティガール·センチメンタリズム
·薩克斯三，《西班牙舞曲集 Galante、Valenciana》スペイン舞曲集より ガランテ，バレンシアーナ
·長笛三，《月明照三風景》月明りの照らす三つの風景
·低音提琴二，《minute》メヌエット
·單簧管四，《革命家》
·薩克斯三，《古鏡》古の鏡
·管打六，《小小的慶祝音樂》小さな祝典音楽
共14組，包括引退的三年生共74人。演奏控制在5min內，考慮準備時間，全場下來大約2h
「久美子練習時間到咯」
葉月提著大號在門口叫自己。聚精會神的久美子抬起頭看鐘，發現已經到練習時間了
「抱歉，現在就來」
放下筆久美子拿起旁邊的低音號，練習地點在第二視聽室。
練習時氣氛凝重，刺痛皮膚的緊張感充滿了小小的教室。為了頂住這壓抑的氣氛，久美子輕輕咬住唇，麗奈正指出吹不好的地方
「木琴搶調了。大號慢了，而且大號最大音量和最小音量區分得不夠明顯，強調點不夠清楚，注意一下」
「是……」
燕縮起了身，從剛才起她就一直低下頭。合奏有8人，麗奈掌握主導權。她的意見明確直接，正確得不給對方反駁的餘地，時不時會弄得對方體無完膚。
燕和葉月本身實力不足，從剛才起一直被麗奈說。葉月抗壓不錯，一下子就能調整過來，而燕就不容樂觀了。夢作為唯一的一年生，膽戰心驚視線游弋
「從最開始再來一次，聽久美子的來」
久美子默默點頭。這首曲子從低音號開始。因為合奏沒有指揮者，所以樂曲的開始交由個人負責，在曲子開始的一刻和節奏改變的瞬間是萬不可大意的。
看了下周圍，久美子大大吸氣，這個吸氣的動作是開始的信號。（彩吹 ibuki這首曲子挺不錯，大家可以搜搜）配合低音號舒緩的旋律，如風鈴般閃閃發亮的聲音跟隨其上。錘子輕輕敲在木琴上，為已然透明的空氣增添一份甘甜的迴響。圓號小號長號再在此上堆疊，節奏一下子加快。木琴輕妙的樂點在地面上反彈，漸漸微弱。
音層溫和堆積，似乎伴隨著一股寧靜。低鳴的大號低音使得其他樂器的音色沉下來。收斂的木琴和優緩在其上的低音號，柔和的，清晰的，餘音繚繞。木琴仿佛要驅逐低音號的弱音開始奏出輕快的旋律。
——又是這樣了
這個瞬間久美子不禁皺起眉頭。又和木琴失去同步了，如按錯按鍵一樣，時間點一下子錯開。就演奏來說是沒問題，但違和感留在心中久久不能散去，感覺很不好。久美子責備似的看了燕一眼，她緊盯著木琴。
4分半的曲子結束，久美子嘆了口氣。如綠輝所說，這首曲子的主調是低音號和木琴，戲份比其他樂器多多了
「久美子有什麼想說的嗎？」
唇離開吹嘴的麗奈第一個對久美子說，自己對剛才演奏的不滿麗奈全看在眼裡了。覺得再過深追究燕的不對怪可憐的，久美子的背一陣發硬，畢竟2h里她一直被麗奈說，想必相當泄氣了
「emm……」
久美子抓了抓頭，然後看向燕。圓框銀鏡後燕的瞳孔一下縮小了，她有自覺彈得不好，既然如此再挑她不足反而適得其反。久美子儘量以溫柔的聲音笑著對燕縮
「小燕，下個休息日練習結束後可以留下來一起練嗎？我想確認一下時間點」
「如果黃前同學可以我完全沒問題」
燕點點頭。雖然麗奈臉上仍有不滿，但尊重久美子意見，沒說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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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充滿了樂聲。細心聽著從各處傳來的樂器，時不時停下腳步欣賞。如精靈吐息般甘甜的聲音，讓夕陽下的教室沐浴在了夜色之中，久美子一下子就聽出這是長笛三重奏。是《月明照三風景》。這首曲子第一到第三樂章都是不同風格，很具特色。
「嗯嗯，吹得好多了」
透過教室的玻璃聽到希美活潑的聲音。回答「謝謝！」的應該是一年生。希美考上大學後，不時來指導後輩。
再往前走，聽到了單簧管幽默的旋律，輕快而又不失緊迫感，還有炫技的裝飾音（カデンツァ cadenza）。每個音符在保持自己個性的同時互相協調。曲子是單簧管四重奏《革命家》。她們現在已經可以把這首難度挺高的曲子吹得挺好的了，其中少不了瀧的知道，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們自身的努力。
走過走廊，只需側耳聆聽便知現在的北宇治吹奏很強。每個人都幹勁滿滿，意氣軒昂。就如優子所說，這次剛好是讓大家客觀理解自己實力的機會。不然光是全員合奏，少不了一絲「濫竽充數」。
音符從後方直直往久美子襲來，吹奏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催促久美子拿著樂譜快步走向低音部的教室。在關上的門對面，傳來低音提琴厚重的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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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到16點的休息日練習結束，久美子終於得以放鬆手腕。全員上場的演奏會練習和合奏的個人練習時間分配恰當，目前為止一切順利。在別人為了留下來加練找空教室的時候，久美子約好和燕練習呆在音樂室里。
「久美子我可以一起嗎？」
抱著大號的葉月坐到久美子旁邊。她口上雖是疑問句，但就沒想過被拒絕
「ok」
「謝了」
葉月把樂譜放在奏的樂譜架上。麗奈要去小號班早早走了。奏在別的教室里練習合奏。久美子身後，夢和美千代正其樂融融說些什麼
「我還是給大家拖後腿了」
葉月冷不防在久美子拔出按鍵管的時候說。語氣像在開玩笑，倒是眼睛完全沒在笑就是了。
「沒這回事啦」
「有啦有啦，難得麗奈和久美子邀請我了，我想吹得更好」
葉月把橫放的大號拿起來，往吹嘴裡吹氣。每當她按下按鍵，沉頓的聲響就傳遍樂器表面
「葉月你是聽得不夠細心」
「聽得不夠細心」
「嗯。要把每個人的音一個一個，細枝末節的地方都要聽清楚。從吸氣，往吹嘴吹氣，樂器響起都要好好聽。不然聽到音才開始反應就遲了」
「久美子一直都注意這麼多的嗎」
「這不用想，身體已經習慣了。在基礎練習的時候就有注意這些點。而且會注意吹出的音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樣。如果能一直做到吹出來的和自己想的一樣，就是理想的狀態了」
「這對我來說有點難呢」
葉月皺起眉。像抱著大玩偶的小孩，葉月抱住大號
「不過後藤前輩也說了要好好思考基礎練習的意義是什麼，這梨子前輩也說了」
「只能努力咯」
「對啊，頂硬上」
咚咚，葉月鞋尖踢了幾下地板。給予自己諄諄教誨大號的前輩已經不在了，卓也和梨子引退後，葉月就是大號里資質最老的了。看到葉月努力練習的樣子久美子笑了出來。不管怎麼說，努力的人最美
「抱歉黃前同學久等了」
把木琴移過來的燕恭敬對自己說。拿著鼓棒的順菜在旁邊
「沒事沒事」
「這就好」
燕仿佛冷靜不下來，不停上下揮舞琴錘。木琴的音板是木質的，通過用琴錘敲擊像鋼琴鍵一樣的音板發音。為了不傷到木質的音板，琴錘前端是橡膠或用布包起來。
「久美子，你是不是對燕有很多想說的」
把鼓棒放回架子上後順菜往自己走過來。她這麼直接的問法弄得久美子含糊其辭
「也不能說是有什麼想說的啦……」
「之前合奏我也在場，我懂你。不過現在先聽聽燕的演奏吧」
順菜撥動節拍器，咔嚓咔嚓的節奏和《彩吹》中段的節奏一致。這首曲子木琴要用四把琴錘演奏，左右手各兩把，燕首先左手拿兩琴錘。為了穩定，琴錘夾在指間
「1,2,3,4」
聽著順菜的口號，琴錘輕輕落下。最初如同程序，四把琴錘精確落下。彈起來的琴錘前端如同在跳舞。那直貫耳膜的柔和音色讓人愉悅。就算久美子不是很懂打擊樂，也清楚燕是相當不錯的木琴演奏者。
演奏完畢燕放下手。眼睛中閃著不安的光。
「怎，怎樣？」
「木琴彈得很好啊」
在燕露出安心笑容的時候，久美子卻絞盡腦汁，既然如此為何合奏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水平呢？
「燕的鐵琴和木琴彈得很好，特別是木琴是我們中彈得最好的」
順菜停下節拍器。比起單純的稱讚，更像是上司對下屬的評價
「久美子也覺得燕的木琴彈得很好吧」
「嗯」
「不過燕有個致命的缺陷，就是節奏感很差」
「呃？」
久美子一下反應不過來。順菜把水手服的袖子拉到手肘，抱起腕說
「她一開始是想去打鼓才進打擊樂的，不過身體節奏老是不對，所以就沒她了」
「可她木琴不錯啊？」
「只要給她定個節拍她確實無敵」
對於打擊樂的人來說，沒有節奏感絕對是致命傷。燕小聲嘀咕
「與其說是節奏，不如說是……emm，感覺？如果要我配合別人solo完全做不來，跟節拍器倒沒問題」
久美子心想這才是大問題好不好，當然，沒有說出口。順菜一臉難堪
「如果有指揮者就好了，可惜合奏不設。而且這首曲子木琴是主角換不了，重新找一首符合燕的曲子也不好找」
「總之先和我合奏一次吧。從剛才燕演奏稍前位置的低音號部分開始」
燕老實點頭。久美子拿起低音號站在木琴前
「那你聽我吹再加進來」
「好」
久美子站著吸了一口氣，然而燕一直盯著音板，沒看到久美子特意做的開始信號。
久美子吹出第一個優美的音，注意音量的同時慢慢將節奏放下來，然後來到木琴作主角的部分。在木琴敲響的一刻，那天強烈的違和感又出現了。原本應該順暢往下的曲子總感覺哪裡對不上。雖然久美子看了幾次燕示意，但她的視線宛如被釘在了木琴上。她的唇緊閉，如少年般修長的臉頰從演奏開始便絲毫不動。
「還是不行，說不上好」
結束後順菜說。久美子抱著低音號走向拿著琴錘的燕
「小燕，你有呼吸嗎？」
「什麼？」
燕不懂久美子的意思。張開肩的她腳正不斷輕跺地面。久美子說
「打擊樂在演奏的時候呼吸不是必須的吧？然而木管和金管不呼吸就沒法演奏」
順菜理解了久美子的意思，馬上接到
「以前鋼琴老師也說過唱歌的人是要換氣的，所以伴奏的人得好好注意這點」
「和這個差不多，小燕你大概是沒弄懂別人換氣的時機，剛才也是，你演奏的時候完全沒有呼吸」
「真的假的？」
順菜回頭看燕，燕沒自覺，說了些牛頭不搭馬嘴的話
「我以前起就挺喜歡在水裡屏氣的」
「小燕大概有無意識屏氣的習慣。所以在你不需呼吸而我需要呼吸的時候節拍就對不上了。而且在必須對上時間的時候你都沒看過來這邊」
「那這點才是原因嗎？」
「我想兩者都是。小燕根本沒想過能通過呼吸對節拍」
「不會吧，怎麼有人不懂通過呼吸對節拍的。對不對燕」
順菜笑著看向燕，燕靜靜握著琴錘，一臉抱歉地說
「我真的沒想過呼吸時機這些……」
「說真的？」
順菜睜大了眼睛，燕點了下頭
「話說沒有指揮者你們怎麼配合到一起的，我是途中加入的還好說，但最初的第一個音不是合不到一起的嗎？還好我這次是中途插入的」
「這次合奏久美子一開始就給信號了，你不見每次開始久美子都大大吸一口氣嗎？」
「還真不知道……我每次都集中精力在耳朵上像反應測試一樣聽到聲音就開始」
「喂喂喂，這是合奏又不是考你反應速度」
順菜一臉吃驚。久美子把低音號放在地上，說出自己的推測
「她現在的情況是用耳朵取代了眼睛，這樣子她看不見我的信號就不出奇了」
「那把這點改了就好了吧」
「至少插入的時機能改善。合奏沒那麼多人用耳朵姑且不論，換作吹奏大賽用耳朵是亂來」
「就是啊。總之燕你接下來的任務是學習配合其他人的時間點。不好意思久美子你能陪她練一下嗎」
「沒事，我就是為了這個留下來的」
順菜聽後露出笑容。落到鎖骨的黑髮在光的照射下透出一點茶色，露出來結實的手臂反映出她平時練習很認真。
為了能在合適的時機演奏出符合自己理想的聲音，打擊樂的努力方式和金管木管不同。對於久美子這個金管的人來說，很難想像看似無規則打擊樂的背後到底傾注了她們多少的努力。
燕拿起琴錘輕輕敲木琴發出清脆的聲音，她小小收顎
「黃前同學真虧你能發現，這我自己都沒注意到」
「也沒多大的事，偶爾而已」
被同年級的夸怪不好意思的。對于謙虛的久美子，燕大大搖頭否定
「自己覺得簡單的事對別人來說或許很難。我就不怎麼懂得察言觀色，黃前同學這點和我不一樣。我認為自信說出來也不妨……啊，這是我從順菜那裡現學現賣的」
「都這麼久了你還記得啊」
順菜害羞往自己的臉扇風。燕難得用強硬的語氣強調
「我當然記得。我一開始來吹奏部就是衝著打鼓去的，但一點都派不上用場。既沒有節拍感運動神經又不好，sunfes這種一邊走一邊吹的完全做不來。在我想退部的時候是順菜你叫我試一下木琴，不然我早就不在吹奏部了」
「也沒多大的事啦，多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小鼓不行定音鼓也不行，那時是順菜你「燕你把自己看太低了，原本做得到的都被你弄成做不到的了。對燕來說很難的對某些人來說很簡單，反之亦然，所以別虧心，自信點」」
「不要說了啦我有什麼對不起你嗎這樣公開處刑」
順菜雙手捂住臉，燕則一臉坦然。雖然燕給人怕生的印象，但看到她和順菜間的話，出乎意
料地挺有一套。
看到久美子笑出來，順菜手指指過來
「久美子別跟著笑啦」
「我又沒說什麼好笑的話」
燕嘟起嘴抱怨。她對久美子流露感情，恰好是她把久美子當成朋友的證明。就像浴缸中快要滿溢出來的熱水，舒心的感覺如波紋在心中擴散。久美子抱著涼涼的低音號笑著說
「為順菜和小燕點個讚」
「久美子你別補刀啦」
順菜難為情得狼狽不堪。而燕則一臉認真地說些不明所以的話吐槽
「我媽嗎？」（うちのオカン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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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經久美子一說，燕的演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首先是她會看演奏者了。在吹奏者吸氣的時候她會同時動手。吸氣呼氣這些細微的動作，對現在的燕是醍醐灌頂。
「原來配合其他人是這麼回事」
見燕終於體會到，順菜安心摸了下胸口。順菜作為打擊樂部門長，想必對如何改善燕這點不足傷透了腦筋。
「雖然小橋有指導，但燕是B編成分指導時間本來就不多。而且吹奏比賽有指揮，這個問題一直沒暴露出來，如果沒這次合奏還真發現不了」
小橋是外部顧問橋本真博。
「幸好今年參加合奏有了一次讓大家一個個檢閱挑錯誤的機會。久美子當部長辛苦了，謝謝」
「不用啦，我又沒做什麼」
「不管有沒有做什麼，都多虧了久美子，就讓我說聲謝謝吧」
順菜表情認真，從她的表情可以一探她對他人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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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前輩吹得比以前好多了」
11月過半的時候，美玲突然說。後輩評價前輩有些不禮貌，葉月倒沒在意這個。葉月滿臉笑容
「真的？」
「長音能好好吹出來了，而且音穩定多了。之前長音經常對不上調」
「這都多虧了小美叫我基礎練習注意這些點」
「我的小美就是棒！」
看著如夸自己般高興的皋月美玲抬起眉
「皋月你長音不要偷懶」
「我，我有吹啦……」
掙扎是有的，就是眼神到處飄。美玲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長音練習很無聊，但你這樣濫竽充數有什麼意思呢？既然都花時間了，就好好練」
「嗚嗚，對不起」
「八拍長音好好全部吹出來，從頭到尾要注意控制音色」
「yes sir！」
看著無比精神的皋月，美玲按住太陽穴嘀咕「她到底聽懂了沒有」。皋月和葉月都是熱心腸練習的性格，缺點是她們都不抓細節。剛好美玲性格冷靜，能指出她們細節不好的地方，和麗奈是同個類型的人。
「高坂隊很努力哦」
旁邊的奏看著大號那邊說。久美子翻著樂譜問
「高坂隊？」
「這次不是分隊嗎？如果取名肯定是高坂前輩沒跑了，她是隊長吧」
「那小奏的是叫久石隊？」
「不是，我們組的人地位相等，平等主義」
「我那隊也挺平等的」
「那就好」
奏的眼睛笑眯眯。她的笑容讓人憐愛，可總感覺裡面帶有一絲陰謀。畢竟奏這個人目的性很強
「前輩，這次有信心嗎？」
「不知道，大家都吹得很好」
「這種少人的演奏才是臥虎藏龍，跑出一匹黑馬也不出奇。」
「就是說啊」
就像燕木琴彈得很好一樣，如果不和她組隊還真不知道。吹奏部有接近100人，在平常不可能發現每個人真實的潛能。奏把手放在椅子上靠了過來。久美子的低音號扭曲地映出奏的臉
「瀧老師大概清楚每個人的實力，自由曲應該不難選」
「是吹奏大賽的自由曲？」
「嗯。不選能讓實力強的人充分發揮的曲子就虧大了」
所謂看著下年來行動是這個意思嗎？想起優子引退的演說，久美子靜靜垂下眉。所有活動到明年終究會匯聚成吹奏大賽，可把每次演奏會都分割成一個單獨的個體，有種說不清的寂寞
「只把合奏當成一次歡樂的活動，我這個部長是不是沒盡職呢」
奏聽了自己的真心話笑了。把臉上的黑髮撥開，奏打開透明文件夾
「我倒覺得前輩者這樣想是對的，將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活動我覺得理所當然」
「怎麼了小奏，今天這麼會安慰人」
「我一直都這樣的好不好」
見奏說得一臉坦然，久美子不禁苦笑。她用鼻子「哼」了下的動作，讓人聯想起夏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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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鞋腳緊緊抓住地板。樂譜已經記好了，但在演奏會前還是要再看一遍。在關上門的教室里麗奈瞥了眼久美子，不用說話，通過眼神久美子就知道麗奈叫自己開始的意思。
日子一天天過去，回過神來，幾天後就是校內預選了。大家都努力練習，實力更上一層樓。不管是已經引退了的優子那組，還是不符合合奏比賽低音提琴二重奏的綠輝那組，每個隊伍瀧都去指導過幾次。瀧的目的是希望大家盡去準備合奏預選，對結果倒不那麼看重。
求差不多24h都和綠在一起，實力提升不小。實力有提升的不只他，經過麗奈一連串特訓，和最初相比葉月吹得好多了。其他部門的人實力同樣有所提升。
抱住低音號，久美子往燕看去。兩手各拿兩個琴錘，燕點了點頭。吸氣，吹響第一個音符。吹奏時自己搖晃的後背，帶領著燕落下琴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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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間空出走路的位置，對，擺成7*6」
明天就是校內預選，大家事先來到體育館開始準備工作。椅子很快就擺好了，接下來是木琴（マリンバ），定音鼓，雙鼓（タムタム），鐵琴（ビブラフォン），風鈴……ect。一年級入部半年後已經習慣搬打擊樂器了。
「有人搬木琴嗎—」
聽到燕叫，葉月久美子還有幾個人去幫忙。大家抓住兩端，「1,2,3」把木琴抬起來，沉重的木琴深深陷入了手掌。
「重……」
葉月呻吟。木琴有100多kg，平地移動時有輪子問題倒沒有，可去體育館的路上有樓梯，這就不好說了。抓住樂器的腳，久美子小心下樓梯。後方美千代拍著手提醒大家注意
「別撞到了，很貴的」
「木琴可不便宜」
「打擊樂器都不便宜，木琴至少上百萬」
「超貴的！」
「貌似有的學校經費不夠還需要老師湊錢買呢」
「太慘了吧」
下了樓梯終於可以把樂器放下來了。雖然已經習慣搬東西，但體力還是消耗不小。
「那接下來交給你們，我去搬別的」
「我也去」
美千代和葉月走了。久美子把手放在木琴上，推著往前走。
「小燕，我們兩個推去體育館吧」
「好」
輪子咕嚕嚕的響聲在走廊迴蕩。在體育館和音樂室往返的人看到自己都打招呼
「黃前同學一年級開始就是A的吧」
途中燕突然想起來問道
「嗯，不知道明年怎樣就是了」
「A正式比賽的時候害怕嗎？」
「也不能說是害怕，就緊張」
「這樣啊」
燕思考些什麼沉默了。從窗縫吹進來的冷空氣讓久美子抖了一下。已經來到外出要穿外套的季節了，現在只穿著水手服有點冷。
把木琴慢慢停下來，燕站住了，她回頭看久美子，圓框眼鏡後面的瞳孔里有一束仿佛能穿過天際的光
「我實力不強，一直認為去B是理所應當的。但我想像順菜一樣能擠進A」
「沒人說你不行」
「是嗎」
「嗯」
燕轉過身去背朝自己，再次往前走起來。車輪滾滾向前，把樂器帶向遠方。燕大力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臉裝作若無其事走著。久美子看著她堅定的步伐，把手搭在木琴上，即便久美子不用力，輪子也不斷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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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會當天，來場的觀眾都翹首以待演奏會的開始。看到熟悉的校服，是當地初中的。下面還有引退的三年生和部員的家長，總之今天熟人很多。
「啊~好緊張」
抱住大號的葉月不停往自己臉上扇風。久美子、麗奈、秀一、葉月、美千代、順菜、燕、夢在舞台一端等待
上場
「11號，低音提琴2重奏，貝多芬作曲，《minuet》（小步舞曲）」
隨著廣播大家送上掌聲。舞台上，綠和求沐浴在白光之中。影子從兩架低音提琴拉出，直到舞台後方。和一臉緊張的求相反，綠一如往常堂堂正正。兩人相視一看，拉動琴弓。深厚的迴響化作震動直擊久美子耳膜。安穩的旋律互相重疊，接著完全同步化作音波向全場擴散。
一開始還繃著臉的求臉慢慢放鬆。輕快愉悅的指彈（pizzicato，以手指撥動提琴的弦）如同在花卉上飛舞的蜜蜂。求回應綠輝的聲音，他們的眼神，指尖正謳歌這個瞬間。久美子遠遠眺望樂在其中的他們。他們的演奏沒有特意的修飾，沒有使人拉直背的難解，同樣沒有著急的搶調，只有滿溢的歡樂。手指蠢蠢欲動，等不及出場的低音號在幕布後閃過一陣光
不久演奏結束，觀眾送上熱烈的掌聲。興奮地滿臉通紅的求大大鞠了個躬。很快就到自己了
「久美子」
突然被拉了下手久美子一下子抬起臉來。其他七人已圍成一個圓，久美子加進入，把空出來的位置補滿。臉色發青的夢今天帶了眼鏡。秀一冷靜不下來搓著手，葉月雙手夾住通紅的臉，燕几次把琴錘伸向天再放下來，順菜和美千代在說著什麼悄悄話。最後麗奈一如往常
「練了這麼久終於到展現成果的時候了」
麗奈說後，大家互相點了點頭
「我們的目標是贏得校內預選出場合奏比賽」
秀一的手第一個伸出來，夢間不容髮把手搭了上去。其他人依次把手疊上去，久美子疊上去後
「麗奈」
小小聲叫她後，她小小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最上面。她的手涼涼的，在久美子的體溫下融化
秀一清了清喉，大大吸了口氣，控制音量說
「北宇治fight——」
「喔喔喔——」
因為在副舞台，大家不能太大聲。夢小小聲笑了，其他人也跟著笑了，沒那麼緊張了。工作人員示意，久美子她們走上舞台。和大會場不同，在小小的體育館裡可以看清台下每個人的臉。在後方，可以看到夏紀，優子，希美她們坐在一起，霙坐在旁邊，梨子和卓也和其他前輩也在。
「12號，管打八重奏，山澤洋之作曲，《彩吹 ibuki》」
8人中七人站著，唯有拿著大號的葉月坐在椅子上。站在木琴邊的燕側眼看著久美子。久美子腳與肩同寬，大大吸氣。台下最前排眼睛閃閃發亮的中學生，下年就是自己的後輩了。
嘴抵住吹嘴，緊緊抱住低音號，指尖放在按鍵上
——要開始咯
和燕對視，她通過眼神點了點頭。久美子放鬆嘴，接著深深吸氣。肩稍微抬高，背感覺到震動。聲音穿透空氣順暢流出。風鈴的聲音如同透過樹葉斑駁落下的陽光，一閃一閃的。在木琴沉寂的時候，其他樂器加到低音號的樂聲之中。那是帶著圓潤琉璃的旋律。接著聲音一下子退下，寂靜來訪。久美子的唇離開低音號的一刻，節奏一下改變
燕的琴錘在木琴上起舞。同步的管樂器拉出加速的木琴音色。舔舔嘴唇，久美子不知何時放鬆了肩膀。接下來才是正戲。隨著木琴的節奏久美子吹出高音，然後是全員參與其中的漸強音。節奏慢慢放緩，放聲音逐漸拉向沉默。慢慢地，悠長地，集中精力注意聲音的優美，久美子獨自一人吹響低音號。慢慢其他樂器加進來，音越發渾厚。大號的低鳴動搖地面。麗奈和夢的小號高音響起，將曲子以莊嚴推進。然後再次沉寂，只剩下低音號的聲音。
手指在按鍵上飛舞不讓聲音有一絲中斷。久美子希望這美麗的音色能俘獲大家的心。
燕和久美子對視，琴錘大大落下，銅撥發出繚音。全員再次演奏，接下來是木琴主場。四跟琴錘散開，木琴奏出激烈的樂聲。加速和驟停，不斷重複的音的急緩。演奏者全看向久美子，接下來要節奏改變，可不能在這裡出岔子。吸氣，調動全身，讓大家的聲音統合。吹進吹嘴的音化作樂聲從喇叭吹出。把身體交給演奏本身，久美子吹完最後一音。
喘不過氣，唇離開低音號後久美子大口吸氣。台下激烈的掌聲如潮水往自己湧來。還混沌在熱量中的意識一下子被拉回現實，心臟劇烈跳動，成就感從心裡油然而生。
——累死了
久美子最初冒出來的感想只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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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把鞦韆高高盪起，腳尖和路燈重疊。在旁邊站在千秋上的綠輝嫌盪得不夠高，跳了一下大大搖動手腕。
「注意別受傷咯」
久美子一邊提醒她們一邊剝開剛才從便利店買的肉包。包裝紙上黏了薄薄的皮
「久美子給我吃一口」
旁邊的麗奈把巧克力包遞過來。嗆人的甜味掠過鼻尖，久美子不禁繃起臉。長凳一端放著剛買的冰咖啡。久美子弄不懂10min前的自己為什麼要在這麼冷的天還買冷飲
「這好不好吃」
「不知道」
「你絕對不想吃才給我的」
「沒這回事」
說完麗奈咬了口巧克力包，舔了舔唇上的巧克力，她皺起眉
「……好甜」
「我就說嘛！」
看到久美子忍不住偷笑，當著鞦韆的綠輝和葉月走過來
「早知我也買肉包了」
「巧克力我倒可以給你」
「綠我要！」
「給」
綠高高興興接下麗奈遞過去的巧克力包。久美子把肉包掰成兩半，把一半給葉月
「葉月要嗎？」
「真的？久美子你超nice」
「沒啦」
「哎呀你就別客氣了」
葉月大概餓了，她把冒著蒸汽的包塞進口中。久美子笑著提醒她「小心別咽到了」，同樣咬了口。在舌尖上化開的肉汁讓身體緩和起來
「她們現在大概從會場回來了吧」
對葉月的嘀咕綠最快反應過來
「好像成功晉級關西了，可喜可賀」
「是可喜可賀，不過我覺得那時我們也不差啊」
葉月像不服氣的小孩子一樣踢了下地面。沙塵飛舞，久美子眯起了眼
校內預選已過去兩周。那一天久美子她們的隊伍並沒上選
「那時單簧管四重奏實力確實不俗」
用手梳著長長的黑髮麗奈若無其事地說。部員投票第一的是二年級的單簧管四重奏。她們演奏無話可說，而且每個人實力高超。而且久美子也投了她們一票
「對了，一般投票第一的是哪組」
葉月一臉不甘咬著牙齒說。久美子一手拿杯一手把肉包放進嘴裡
「那是按人氣來的，綠你們是第三名吧」
「綠我本以為可以拿第一的，沒想到輸給小奏她們，好可惜」
「不過低音提琴就兩個人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原本以為一般投票只要演奏得好兩個人也能拿第一，不過現實就是殘酷。輸給久美子你們還真不甘」
綠口上說不甘，臉上卻絲毫沒有那樣的感覺。對於沒有資格入選京都合奏比賽的她而言，校內預選只是一次單純的表演，和目標入選的久美子她們比較，兩者看事情的角度不同。
「說不甘，久石同學更在之上吧。兩個投票都是老二」
如麗奈所說，奏她們無論是部員還是一般投票都是第二名。她們演奏確實不錯，然而考慮到如果出場比賽，單簧管那邊取得的成績可能比奏她們更好，或許這就是她們落選的原因。隨帶一說，久美子她們是第四
「好聽的和比賽向的曲子果然有區別。單簧管那邊實力就很強」
「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吧」
「我覺得投票是投對了，成績這不就出來了嗎」
「晉級關西了嘛」
葉月深有感觸斟酌自己的話，她還沒站上過關西大會的舞台。
「別整天揪著不放，下次去就好了嘛」
麗奈用紙巾擦掉嘴唇上的巧克力坦然地說。一陣風颳過，長長的黑髮飄起，葉月眨了幾下眼睛
「下次？」
「下年的吹奏大賽」
清晰的話語擦過久美子的心房。麗奈站起來的身影如同畫框中的一景深深印在了久美子的眼中。在路燈下拉長的剪影，少女散發出的香氣，如既定命運般的話語
「北宇治要在全國拿金獎吧」
「嗯！」
旁邊的綠輝跳起來。葉月擦了擦鼻子下面，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
「當然咯」
用手把落下的頭髮別開，久美子把
臉埋進圍巾里。這個冬天后，就迎來在北宇治的第三個春天了。搖晃透明的杯子，裡面液體發出如同冰雪消融的聲音
「安靜」
久美子拍了下掌後，吵鬧一下子靜下來。大家的視線一下子聚在久美子身上。久美子從優子那接下部長的職位已經三周了，好不容易才習慣了站在這麼多人面前。
「接下來是14:00的部內會議，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部員坐著致禮。期中考結束，封禁許久的社團今天得以再次開始。有的人已經等不及，早早把樂器拿了出來。
「首先是關於這個月的安排和12月舉行合奏比賽的通知。請大家看手中資料」
久美子站在指揮席，左邊是副部長秀一，右邊是領隊麗奈。秀一從剛才開始就一臉不安看著手裡的資料害怕有什麼出問題的地方；與之相反麗奈則認真看著合奏比賽的規則
「這個月我們有百貨商店和水族館的演奏會。這邊的具體事項到時會另行通知。11月末是期末考，屆時請大家做好複習的準備」
「是！」
「那接下來說一下合奏比賽的相關事項」
坐在前排單簧管的人貌似等不及般將身體往前伸，她們熱烈的視線讓久美子有點怕。同時注意到看著資料的秀一不放心地看了自己一眼。久美子不喜歡被人操心，吸了口氣，有意識地挺了挺胸
「去年北宇治沒參加合奏比賽。在這裡問一下有誰參加過的」
幾個人舉起了手。發現自己話說得不完整，久美子趕緊補充
「啊，我指的是不僅限於大會，參加過校內預選的也包括在內。呃，說得更確切就是組過隊自己選過曲參加過合奏的人」
這次半數人舉起了手。有的人是高中後才接觸樂器的，也有人雖然初中就是吹奏部但沒參加過合奏。
吹奏分為很多種，坐奏，舞奏，小編成的合奏，由此又分了很多種大賽，至於參加何種大賽，就是看各自學校的安排
「差不多一半……好，請放下手。我自己也參加過合奏但沒參加過相應的比賽。我想在坐會有人不明白合奏比賽是怎麼一回事，接下來請領隊說明」
看了眼麗奈，她小小點了下頭往前踏出一步
「雖說是合奏比賽但其下還分了很多類型，我們這次要參加的是吹奏聯盟舉辦的比賽。第一屆是在1978年東京武藏野大學貝多芬禮堂舉辦。和吹奏大賽一樣，也分為初中，高中，大學，社會幾個部門。晉級順序同樣是縣，關西，全國。不過和吹奏大賽有明顯區別的是合奏比賽是小編成。編成是3人以上8人以下。沒有課題曲，時間5min以內。允許金管、木管、打擊樂、大提琴組合，但禁止純大提琴或是使用豎笛（小學生樣式的那種）。同類型樂器演奏人數在2人以上，不設單獨指揮者。最重要的是京都大會每間學校僅有一個編成名額」
就是說即便各自組隊，最後能出場的只有一個隊伍。和吹奏大賽55人的大編成相比，合奏比賽能出場的人壓倒性得少。見麗奈說明完畢，久美子接下去
「合奏比賽京都大會時間是12月後半，關西是2月，全國是3月。就日程上看已經引退的3年級時沒法參加的，但在場的一年級和二年級加起來也有70人。瀧老師考慮到這麼多人的演奏僅用於選拔太可惜，於是我們決定在12月初舉行選拔兼校內演奏會」
大家聽到都一臉興奮，待大家安靜下來後，久美子繼續
「自由組隊時間截止到下周五，決定好隊伍成員後組長請到部門長那裡報告。為了讓大家參考，定好的隊伍會張貼出來。曲子自選重複也沒關係，無須在意前輩選了自己就不能選」
雖然想大家放輕鬆笑出來，但一年級的人get不到毫無表示。明日香和優子這種時候很能救場，自己還差得遠
「有不懂的可以提出來」
臉一陣發熱，久美子環顧室內。後方有隻手舉了起來，是二年級打擊樂的人
「如果某個人幾個隊伍都想要，可以竄隊伍嗎？我認為校內預選不過是本校的活動，竄隊伍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沒錯，校內演奏會不是正式比賽所以沒有那麼多規定。如果目的不是去京都大會，那不遵守同類樂器要2人以上，不能純大提琴等規則也沒關係。不過竄隊伍是不允許的，這是為了避免讓某個人負擔太多。另外竄隊伍就代表精力必須分散在不同隊伍上，我們希望看到的是每個隊伍全力以赴的表演，所以竄隊伍堅決禁止。」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
是理解了嗎，提問人表情僵硬坐下來。
「還有其他問題嗎？」
這次沒人舉手，等了10s後，久美子說
「那接下來個人練習。組隊請在休息時間和不打擾練習的時間自由安排」
「是」
「會議，解散」
大家聽後一起行動起來。大家討論的聲音傳進久美子耳中
「人選哪個？」
「先把曲子定下來吧，有首曲子我之前就想吹了」
「復管（單簧管，雙簧管總稱）的人絕對搶手，還偏偏只有一人」
「我想要一年級那個大號吹得好的」
「小號五重奏怎麼樣？啊—，前輩想和管樂器一起嗎」
「先別管這麼多把圓號拿下要緊，不然一下子就搶沒了」
「什麼？已經和別人說好了？不是吧！」
穿過嘰嘰喳喳討論的人群，久美子麗奈秀一出了教室，走廊人少空氣清新了些
「啊~緊張死了」
看久美子長呼一口氣秀一無語地說
「開個會就緊張還怎麼辦事」
「說話的時候是ok，但說完結束心超累的」
「習慣了就好，加油咯部長」
「不用你說我也會加油」
雖然久美子和秀一裝平常樣，可他們兩個之間隔出了一個人的空間。這種互相假裝沒注意到的氣氛，宛如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鋪有一薄薄的膜，只需輕輕一掀，不自然的地方便暴露無遺。
三周前，久美子和秀一「分手」了。分手的理由是久美子想專心於部長這個職務，心理準備好不容易才做好，好巧不巧秀一竟然當上了副部長，弄得事態無比尷尬。其中有指名秀一當副部長優子的錯，也有答應這個職務秀一的錯。對此，久美子既責備秀一為何不拒絕，又為他接下這個職務感到高興。各種情感在心裡亂成一鍋粥。
「久美子想好和誰組隊了嗎？」
走在右邊的麗奈問。為了不擋別人，秀一走在了後面
「還沒。我大概要照顧落單的人」
「就是說還沒定下來咯」
「現在沒定下來的人更多吧。麗奈已經定好了？」
「沒具體明確。不過既然要干，我想選些認真的人」
「真有你風格」
「是嗎？我覺得這理所應當就是了」
看到麗奈小小哼了下，久美子低頭笑了。對於麗奈理所當然的事對其他人而言就難度太高了。如果大家能達到麗奈期待的水平，北宇治的水平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麗奈有什麼想吹的曲子嗎」
「有幾首喜歡的。金管八重奏的《文明開化之鐘》《忘卻的遺蹟》，另外還有flexible的《優雅綻放的潔白百合》（百合は白く、そして気高く咲き 我已儘量翻譯曖昧~）」
flexible表示樂器編成和譜面能按自己需求靈活處理。樂譜通常情況下嚴格規定了所用樂器，不過在flexible時，可以根據情況利用不同類型樂器演奏。比如片岡寬晶的flexible三重奏《Makarish Sofia》，樂器可以是長笛，雙簧管，大管；也可以是小號，低音號，大號。對於限制樂器使用的部門來說，這種flexible可謂無比理想
「冢本呢？」
麗奈回頭問，秀一嚇了一下
「我的話……雖然挺喜歡長號三重奏《Starlight Highway》，但不懂它表達什麼。中學我是圓號的，木管五重奏《mechena之丘》也不錯」
「啊， 這首啊，好久沒吹了」
久美子不禁點了點頭。初二整天看到秀一和其他部門的人練這首曲子。輕快的旋律仿佛還在耳邊繚繞，這首曲子久美子以前哼過幾次
「樂器本來就散，合奏比賽的曲子聽著很輕鬆」
「我懂」
麗奈對久美子說的深深點頭。說回來初中沒和麗奈組過隊，也沒和秀一組過。因為每到合奏比賽
的時候，梓總是早早把自己拉進去了。說著說著三人來到了辦公室，敲了幾下門，三人打招呼後走進了辦公室
「請問瀧老師在嗎？」
問了下離自己最近熟悉的老師後，瀧在後方抬起臉來。此時麗奈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樣，霎時僵住了
「不好意思叫你們來一趟」
露出和藹的笑容瀧往這邊走過來。白色襯衣加茶色馬甲，一看就讓人聯想到秋天。胸前有點松的領帶和跳起來的頭髮，讓今天的瀧看起來年輕了些
「老師今天打扮和平時不同呢」
「是這樣嗎？」
「氣氛給人感覺不一樣」
「可能是我睡懶覺了。早上有點冷，起床可費了不小勁」
「就是，最近天氣一下子變涼了，前陣子還那麼熱」
「差不多要把被爐拿出來了」
「是差不多了」
在久美子和瀧聊日常的時候，背後兩人的視線直直刺過來，特別是麗奈的。久美子趕緊進正題
「請問今天叫我們來有什麼事嗎？我聽說是合奏相關的」
「我想和你們說下校內選拔的事」
秀一聽此說
「校內選拔不是基本定下來了嗎？形式和吹奏大賽的差不多，地點在體育館」
「沒錯，和以前一樣準備邀請家長和附近中小學的學生。不過選拔的方法還沒定下來」
「方法？」
看到秀一不明，瀧眼神柔和了點。在旁邊的麗奈慪氣地蹙起眉頭
「不是和吹奏一樣由瀧老師和松本老師來決定的嗎？」
「最初是這樣的，不過考慮到會讓大家失去難得的機會，就改了」
「請問是出於什麼考慮呢？」
聽久美子一問，瀧數著手指一個個說明
「北宇治是第一次參加合奏比賽，我想讓大家體會一下之前沒嘗試過的事。第一件是讓大家自己決定成員，自己考慮編成是件很有趣的事。第二件是讓部員自己決定曲子，和吹奏大賽不同，這次曲子不是我定而是由大家自己來決定。選曲子時必須考慮自身隊伍的長處和自己所負責的部分，這是難得選符合自己實力曲子的機會。第三件是讓大家成為裁判。以自己的耳朵來選出代表。評價演奏可不簡單，因為包含主觀的因素，而我想讓大家體會一下排除主觀後以客觀去真正評價表演的感覺。畢竟對大人而言，把個人喜好與演奏優劣區分開來都不簡單」
瀧的語氣中透露出些許苦澀。久美子低頭，發現手無意識中緊緊抓住了裙子。手心出汗，張開手後，久美子慢慢抬起頭
「老師在選拔的時候注意的點有哪些呢？」
「直說就是技術。我重視音的質量和技巧的水平，還有主動性。如果發音消極，那表示心理素質不過關」
「心理素質嗎……」
感覺此時自己的表情很難看，久美子硬是改了過來。心理素質是久美子的弱項，雖然正式比賽的時候不會像以前那麼緊張了，但「緊張」這點絲毫沒變。目前自己還沒望變成綠和麗奈那樣心理素質強的人。
「而且和吹奏大賽人員的選拔不同，合奏的評價是演奏整體而言的。比如為何選這首曲子，有沒發揮所有人的特長。還有注意調和，平衡，表現形式這幾點。富有感情色彩的音聲同樣是閃亮點」
「投票決定出賽代表這點已經定了吧？那老師到底想和我們商量什麼呢？」
麗奈聽到秀一對瀧的提問蹙眉，是覺得秀一的說話方式太過親切了嗎
瀧沒多想，以溫和的語氣回答
「我想和你們商量是否把三年級的也算進投票的人里」
「三年級的也來嗎？」
「這次是邀請他們來當觀眾。當然，如果不影響升學考試他們也可以參加，只是代表限定在一，二年級。除了推薦生外，其他人應該是觀眾」
和統考的不同，推薦生很早就定下來了。三年級有18人，其中也應該有人拿到合格通知了。
「我覺得包含三年級的也沒問題。畢竟她們作為觀眾評價會客觀些。」
秀一說
「我覺得把投票的人限定在1,2年級比較好。畢竟已經引退的三年級還左右現有部員我覺得不合適。我認為讓當事人自己決定，大家才會對結果心服口服」
麗奈說。
兩人意見宛如套路般正相反。瀧摸索下巴想了下
「以上是副部長和領隊意見，部長怎麼想？」
「呃，啊，emm」
話題甩到自己身上，久美子反應不過來。久美子覺得都ok，但這樣就太隨便了。久美子頭腦轉了下後，猶猶豫豫地開口
「把投票分成現部員投票、一般投票兩種如何。出場代表由現部員投票決定，而一般投票則是彩蛋，第一名有個鼓勵獎什麼的。因為選拔表現好的觀賞效果不一定好，這樣兩者都能照顧到……呃，只是偶爾想到的？」
越說越覺得心虛，到最後都沒聲音了。最後還像找理由一樣編了個藉口。當了部長這點還是沒一點長進萬分羞愧。瀧沒注意久美子自愧的樣子，繼續深挖久美子的話
「一般投票的範圍是全體觀眾嗎？」
「啊，是的」
「如果這樣最後可能會出現兩個結果。萬一現部員投票和一般投票的結果截然不同，會不會引起爭議呢。我個人而言想極力避免這種情況」
「說的也是」
如果一般投票第一名提出異議，又免不了一陣風波。光想像久美子就覺得胃痛，這等事還是饒了我吧
「我覺得沒問題」
從後面傳來秀一不以為然的聲音
「理由呢？」
麗奈用餘光瞪了眼秀一。
「因為投票的基礎是知道兩種投票的區別，既然如此大家都能接受結果。而且讓大家體驗娛樂向演奏和比賽向演奏的不同我認為挺重要的」
「就是說冢本同意久美子的提議？」
秀一撓了撓臉點頭
「既然部長和副部長意見一致，那我也認為利多於弊。既然參賽人數有限，必然有隊伍不能滿足參賽條件，那麼換一種角度給予他們評價，不失為鼓勵大家的一種方式」
原本沒根沒據的提議在麗奈的加工之下變得似乎挺有道理的。看到秀一和久美子一臉佩服，麗奈只是無言聳肩
「大家的想法我清楚了」
在旁聽著的瀧大大點了下頭
「那就按大家的意見，把投票分開」
「這樣可以嗎」
麗奈抬頭看瀧，眼中閃過一絲不安。瀧露出微笑
「至少我覺得沒問題，這個方案照顧了大部分人，我認為不錯」
「是，謝謝老師」
麗奈低下了頭，偷偷看了下她，她的側臉帶上一抹緋紅。久美子輕輕咬住嘴唇強忍笑意。戀愛中的少女，就是比較可愛。
「那麼我就按這個方案準備了。臨近合奏比賽大家很忙，辛苦了」
看瀧彎腰謝禮，久美子她們也趕緊照做。教頭從旁邊走過，笑著說「今年還是這麼有衝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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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我拿隊伍表來了」
三天後的放學，意氣洋洋來低音部教室的是雙簧管的劍崎梨梨花。現復管類樂器只有梨梨花一人，自然而然一年級的她就是部門長了
「已經定好了？」
露出驚訝聲音的是久美子旁邊的久石奏。梨梨花像貓對主人撒嬌一樣靠過去奏那邊
「系啊」
「曲子選了什麼？」
「en~奏你竟然問這個還真是大膽呢。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點~」
「唔該喔，我都love你」（謝謝哦，我也喜歡你）
「你這死魚語氣誰信！」
在奏和梨梨花又開始時，久美子看了下梨梨花剛才交過來的表。成員都是一年級，木管五重奏的編成。雙簧管，大管，長笛，單簧管，圓號，樂器旁寫著名字，久美子對還在咿咿呀呀的兩人說
「梨梨花你不和奏一隊嗎」
「我也想，但奏說只想和金管一起我只好忍了」
奏見梨梨花故意嘟起嘴，便抓住久美子的手，手背傳來她溫熱的溫度
「前輩不要被她騙了，她一開始就打算木管五重奏的」
「這點奏你還不是一樣，人已經定下來了吧」
「還在交涉中，有什麼問題嗎？」
「想也是，哪有這麼簡單湊齊8個人嘛」
「圓號找不到人」
「深表同情，我搶先一步了。看我這麼可愛的份上就原諒我吧」
「可愛和搶跑不是同一回事吧」
「哎喲奏竟然說我可愛羞死了咯~嘿嘿」
已經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了。看梨梨花吐舌頭，奏誇張嘆了一大口氣。前方的葉月聽了這邊的話後轉過頭來
「梨梨花是木管五重奏嗎？」
「是的，想吹ibert的《三個小品》試試」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圓號，圓號不是金管嗎？」
回答的是在旁邊往按鍵塗潤滑油的美玲
「名義上是木管五重奏，但一般是長笛，雙簧管，單簧管，大管，圓號組成。在古典音樂的時代圓號通常和木管一起演奏，而且當時也沒把木管和金管樂器分得那麼仔細，就統稱為木管五重奏了。現在的叫法是按習慣傳下來的」
「原來如此，小美竟然知道這麼多，萬事通！」
抱住大號的皋月佩服地深深點頭。三年級引退後，大號剩下葉月，皋月，美玲。現還沒習慣卓也和梨子不在的光景，他們兩個是低音部的定心丸。奏放開久美子的手，抬起嘴角微微一笑
「圓號不管在金管和木管中都很吃香，不趕快抓人一下子就被搶光了……這次梨梨花這麼早就定下來了，大概沒別的木管五重奏的組了」
「這怎麼看出來的，合奏有說要避免編成相同嗎？」
葉月問美玲速答
「不是這樣的，只是雙簧管，大管只有一個人，既然梨梨花把大管的人拿了，其他組只好改沒有這兩種樂器的編成了」
「所謂的物以稀為貴嗎？看來少人的樂器要趕快下手才行」
「如果目標是比賽對成員的要求都很高。吹得好的人也很搶手吧」
「小美有人拉你了嗎？」
「誰知道」
聽她口吻，肯定有人拉她了。皋月一副受傷的表情
「小美不是和我Bari-Tuba（低音號大號）四重奏的嗎？」
「你沒跟我說過這個吧」
「我以為你懂的嘛」
「不懂，你都不是真心想請我的」
「才沒這回事！」
皋月剛辯論，教室的門再次被拉開了。進來的是圓號一年級生
「今天部門長有事，我代替她交表」
「好的，麻煩你了」
交過來的表上寫有圓號部3個人的名字。emmmmmmm？久美子抬起頭
「難道你們圓號三重奏？」
「是的。我們想吹Raihya的《六個三重奏》」
一年生不好意思地說。後面的葉月小小哀嘆道「圓號沒剩多少人了」
圓號三重奏有一年級也有二年級，這個編成適合輔助新手。一年生摩挲著放在腹部前面的手，盯著久美子看
「怎麼了？」
「啊，沒，就好奇部長去了哪隊。高坂前輩邀請了我們部門長，就想部長是不是也去那裡了」
圓號的部門長是二年級的森本美千代。中學開始接觸樂器，懂得照顧他人，在大家中口碑不錯。今年吹奏她是A部門的。麗奈就是看上了她的實力
「我還沒定，麗奈也沒邀請我，她大概選不用低音號的曲子吧」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高坂前輩要按曲子來定成員」
不知她在顧慮些什麼，久美子見後輩一臉慌亂，若無其事揮了揮手說
「我也得想想和誰一組了。謝謝你交表過來」
「是，謝謝前輩」
後輩禮貌鞠躬後便離開了，梨梨花「我也該走咯」同樣走了。在一旁看著的奏輕輕拉了下久美子的袖口，久美子轉頭，奏以100%展現她可愛的小小歪頭動作，抬頭看著自己
「久美子前輩沒覺得寂寞嗎？」
「寂寞什麼？」
「……呼呼，沒事」
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奏拿起放在地上的樂器。她的唇抵住吹嘴，讓樂器震動起來。說話的聲音一下被樂聲埋沒，久美子翻動紙張的聲音也一下子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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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坐在椅子上，張開腿，把樂器放在腿上，往銀色的吹嘴吹氣。一開始是Bb，然後按每4拍慢慢拉高音調。基礎練習從長調開始。把肺里的空出緩緩吐出，連同讓喇叭內的空氣一起震動。
將耳朵聽到的音色逐漸往腦中豐厚優美的理想聲音靠近。音越高保持聲音的優美就越難，這是因為唇會不自覺加大力道。讓低音號發出悲鳴的嘶吼未免太糟蹋它了。聲音本該更優美的。
基礎練習後是吹幾首簡單的曲子。簡單指的是技巧方面，然而曲子越簡單越考驗吹奏者的實力。品質高的聲音就算不用技巧的修飾也足以俘獲人心。
三樓走廊盡頭放學後基本沒人。在課室里練是不錯，但各種樂器的聲音很容易讓人走神。這種時候久美子便出來自己一個練。只是當上部長後有時難以抽身，沒以前說走就走般瀟灑了。
窗外一片茜色，挺直背，眼看窗外，久美子慢慢吹氣。曲子是童謠《紅蜻蜓》。眼睛像用手撫摸小孩子的頭一般輕輕在樂譜上掃過，奏出優緩的旋律。對於過往記憶的懷戀和寂寞，在走廊迴響的鄉愁緊緊抓住讓久美子的心。手裡金色的低音號，換上了夕陽紅色的外衣。
「……在哭？」
在吹完長吁一口氣的時候，突然有聲音叫自己。從毛玻璃窗中間一點點縫隙的地方，一隻有著長長睫毛的女生右眼盯著自己。久美子不禁想到夏天的恐怖電影，不禁大聲尖叫
「yaaaaaa！」
「別怕，是我」
透過玻璃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就算不加思考，也可以一下子認出這是誰的。久美子抱著樂器慢慢走向玻璃窗
「是霙前輩嗎？」
「嗯，猜中了」
想起來了，社會科準備室就在附近。把窗拉開，看到沒表情的霙向自己揮手。在她身後，滿是書架
「果然在哭？」
「沒有，為什麼前輩會這樣想？」
「就這樣覺得」
和話的內容相反，她的語氣中充滿自信。她那邊教室的中央，放著桌子、椅子，樂譜架，節拍器，擺好了練習必要的道具。烏黑髮亮的雙簧管就橫放在鋪有白色蕾絲的桌子上
「前輩在這裡練習？」
「嗯，瀧老師幫我找了一間沒人的教室，時不時過來幫我看看，要準備音大考試」
「確實，考音大要不停練才行。既然前輩這段時間也要練，來參加合奏如何？」
「我引退就不了。而且我沒法一直練合奏練到3月」
雖然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常，但「練到3月」就代表她認為自己可以晉級到全國，因為合奏的全國大賽在3月份。麗奈說的沒錯，霙這個人很自信
「說道合奏，梨梨花當了部門長很積極，第一個交隊伍表」
「……這就好」
霙笑了，她的手指滑過窗框，白皙的皮膚沾上了灰塵
「前輩在什麼，手髒了」
「嗯」
「不是「嗯」吧」
把低音號放在地上，久美子從裝了潤滑油的小包中拿出紙巾，把她沒力放在窗框上的手拉過來，接著她沒什麼感情的眼睛看著久美子
「很會開窗」
「什麼？」
完全不懂她說什麼，久美子呆呆張大了口。霙面無表情用另一隻手指著窗，和她相處了這麼久，久美子知道她現在很認真
「剛才只能開一點」
「窗嗎？」
「嗯，很難開」
解開霙剛才從窗縫中看自己怪異行為的謎團，久美子有股成就感。
「我倒不覺得難開，是不是在背後所以不好開，時間久有點壞了吧」
「不是」
「嗯？」
「不是這樣的」
她皺起眉後便不說話了，久美子便靜靜等著她。從樓下傳來小號高亢莊嚴的旋律，從打頭強音的強度，就知道是麗奈的。就算難度有多高，麗奈都不畏懼高音，在她心目中這只是再現「正確」的音樂而已
「還是算了」
霙用剩下的紙巾邊擦窗框邊說
「沒所謂嗎？」
「嗯，想明白就行了」
「哦，嗯。雖然我一點都不明白」
「很會開窗很高興……就這個」
說完霙放鬆臉露出滿足的表情。再問下去感覺怪不識趣的，久美子唯好點了點頭。黃昏的風吹進來挑起了霙黑色的頭髮。兩人間的窗框，已被擦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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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越來越多的人定好隊伍。從文件夾拿出申請表，在貼在音樂室里的紙上寫上已經提交的人的名字。看了下部員名簿
，一年級的人數很多
「辛苦了」
用馬克筆寫著的時候，皋月向自己問好。見她什麼都沒拿，大概等下要去樂器室。
「辛苦了，小皋定好了嗎」
剛才寫的名字里有她。她的隊伍都是一年級的，編成是金管八重奏。
「嘿嘿是的。之前長號的人邀我去不去金八」
「曲子是什麼」
「《讚美高貴的葡萄酒》第五樂章。還有就是《再來一瓶香檳》」
「那是金十吧？也算是合奏的必出曲了，你們是改成八重奏嗎？」
「有那個打算。瀧老師好像會幫我們拿到許可，所以就算弄得大陣仗一點也完全ok。不過隊員的實力和曲子合不上，特別大號的部分很難……」
皋月大大垂下肩膀。平時活潑的她竟如此失落真是難得。
「有那麼難嗎？」
「有超多高音的啦。完全吹不來！換小美來肯定沒問題就是了」
「對了，小美和小奏都交表了哦」
拿到的表有三張。第一張是皋月的金管八重奏。第二張是只有一年生的木管八重奏。最後是一二年級都有的金管六重奏。
「那一組在一年級口中是精英組，裡面3個一年級的都是A編成。而且裡面還有長號圓號3個前輩，在那裡的小奏就邀請小美這種吹得好的一年生進去。」
「你知道得真多」
「都是一年級的這種事早就傳開了。小美和小奏如想像中一樣超受歡迎的，吹得好嘛」
她說得不甚明晰的友人名字透露出她的自豪感，久美子有股想摸摸比自己矮的她小小的頭的衝動，可惜手裡拿著筆和紙，摸不了
「你知道小奏吹哪首嗎」
「八木澤教司的《tarantella》」
「小奏選了那首啊，是首名曲哦，音場很宏大。小皋你們不換首曲子嗎？」
「沒事的，只要努力沒有吹不了的曲子。而且要是選了首能簡單吹出來的曲子就沒有衝勁了。所以還是選首在能力之上的比較好」
雖然皋月平時大大咧咧的，但有些地方她還是有自己的見解。久美子把馬克筆塞到左手，這次終於如願以償摸到了她的頭。在手碰到她柔軟頭髮的一瞬間，被明日香摸頭的感覺一下子重現。鼻子酸酸的，強忍著久美子溫柔地說
「小皋了不起」
「是，是嗎。嘿嘿嘿」
她害羞地笑，圓圓的臉染上淡淡櫻色。不對比自己優秀的人抱有嫉妒心是她的優點呢還是她的缺點呢。久美子覺得兩者都對，摸她頭的力道稍微加大了點。之所以認為皋月這個樣子也無所謂，肯定是久美子的一家之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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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聲響起，教室外吵鬧起來。吵鬧沒持續多久也便安靜下來了。把音樂室的桌子擺回原位，久美子鎖門，還鑰匙。最晚走的基本是久美子她們。久美子抱著書包下樓，麗奈葉月綠輝已經換好鞋聊東聊西等著自己了。最先注意到自己的綠輝用力揮著手
「久美子，今天做部長辛苦了！」
綠輝端端正正行了個禮，久美子趕緊回禮
「抱歉久等了」
「多大的事」
和笑呵呵的葉月相反，綠此時皺起眉頭
「綠我覺得這裡道歉很奇怪」
聽到綠如此說，久美子拿鞋的手停住了。綠踮起腳，直直看著久美子
「久美子之所以遲來是因為部長的事務吧？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道歉呢。如果有什麼想對在這裡等著的我們說，綠我認為應該有更好的話」
被她認真盯著久美子退無可退。看來剛才無意碰到綠的逆鱗了。用眼神向麗奈求救，可她一臉局外人的表情在背單詞。
「……啊，我知道了。要說謝謝對吧」
「對！」
綠開心地跳起來。久美子重新動了動拿著鞋的手讓鞋落到地上。右腳伸進鞋，腳尖點了幾下地，才把腳跟套進鞋裡。
「久美子還要做很久部長吧，所以該好好想想道歉要用在什麼地方比較好。部長隨隨便便道歉，後輩們可受不起」
「是嗎」
「至少綠我喜歡聽別人說「謝謝」」
說完綠輝露出大大的笑容。麗奈見這邊結束，把單詞本塞進書包
「別呆在這了，快走吧」
綠和葉月走在前面，久美子和麗奈在後面跟著。校外已經完全黑了，路上基本沒看到其他學生。麗奈把頭髮塞到圍巾里，重新圍好圍巾。
「大號的鈴木已經組好隊了吧，我去邀請她時她拒絕了」
「哪個鈴木」
「A編成的」
「你說小美啊，她和小奏一隊了」
「久石她招人這方面沒得說」
「為人可靠嘛」
在兩人前面，葉月和綠輝說著昨天看的電影。不時聽到她們模仿電影裡面的效果音，搞得久美子有點想去看了。
「麗奈也拉人了吧，我聽圓號的人說」
「啊嗯，你知道了」
麗奈不好意思別開了臉。感覺話有點說不下去，久美子從包里拿起日程本，還有幾天10月就過去了。
「昨天不是全國大會嗎，我在新聞看了下結果」
一聽到「全國」2字，綠輝的頭一下子轉過來，久美子被她的魄力嚇得退後三分，綠輝對此絲毫不在意，喘著粗氣說
「龍聖和明工拿了金，秀大附中可惜是銀」
「金？龍聖這麼厲害？」
對睜圓了眼睛的葉月，綠興奮地揮動著手說
「真的！新聞上說「弱小男校的奇蹟」」
「可龍聖的特別顧問不是優秀得一塌糊塗嗎？那裡弱了？」
「emmm，可龍聖之前都只是府大會銅獎，而且他們的樂器近看殘殘破破的」
「說到樂器北宇治也挺爛的，大號什麼的鍍層都掉了」
葉月無奈地搖著頭抱起手腕。學校的樂器大半有些年紀了。定期保養可以保持演奏的質量，但外觀和新的相比就不堪入目了。換新也不是不行，就是樂器太貴換不起
「葉月你那個不是鍍金，是塗料」
久美子一說葉月眉小小動了下
「這還有分？」
「嗯，不過很多人都叫鍍金，就像把虹鱒魚叫成三文魚。區別大家都懂，只是圖方便而已」
「emmm!不是鮭魚嗎？綠我一直都以為是鮭魚！為什麼是叫三文魚？」
對於麗奈補充的豆知識，綠滿臉興趣，可麗奈沒想到竟然有人深究這個一下子被嗆住了。看到綠無比期待把頭伸直的樣子，「我也挺好奇的」久美子跟道
「……虹鱒是河魚，三文是虹鱒改良後在海里養殖的品種，都是鮭科鮭屬」
「懂得好多，麗奈魚博士」
「從父親那裡現買現說而已。他很喜歡吃烤虹鱒」
對綠輝衷心的稱讚，麗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說。葉月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學到新知識，一邊往前走一邊深有感觸般點頭。平穩的對話，一如往常的風景，久美子她們踩著車的燈光，直直往前走，仿佛這個瞬間能永遠持續下去
「去年現在北宇治在全國呢」
無意從口中滑落的話在平靜的湖面上激起波瀾。葉月停了下來，久美子撞上了她的後跟。注意到說漏嘴的時候，她曬黑的脖子就在久美子的眼前
「不甘心？」
葉月說。久美子知道喉嚨不自然動了一下。從旁邊伸過來的手指碰到久美子發硬的手，被投來的視線灼燒，側臉一陣發熱。久美子笑了出來，隨之吐出的感情如同煮過頭的土豆，圓圓的，一捏就碎。
「現在不覺得了，雖然那時不甘得不行。現在我只知道努力是硬道理」
「部長說的話就是有道理！」
葉月拍了下久美子的背給久美子鼓勁。綠輝雙手捂嘴呼呼呼地笑
「久美子越來越有部長樣了」
「是嗎」
「嗯，綠我保證」
然後她往自己手裡塞了什麼刺刺的東西，張開手，發現是糖一顆，剝開包裝放進嘴裡，牙齒冒出了甜味。葉月伸出手
「綠也給我一顆」
「那給你咖啡的。麗奈也要嗎，還有很多味」
「有什麼味」
「草莓、牛奶和烤肉！綠我推薦——」
「除了最後一個」
麗奈搶在綠之前把話說死。綠輝也沒失落的樣子，在小袋裡找了找拿了一顆出來，包裝和久美子的不同
「那草莓」
「thx」
「不客氣」
綠也吃了一顆牛
奶味的，在久美子咬著糖的時候，麗奈突然開口道
「久美子合奏定好隊伍了嗎？」
「還沒」
「那和我一起嗎？」
變軟的糖一下子滑進喉嚨，看久美子嗆到麗奈輕輕摸著久美子的背，待咳嗽停後，久美子抹去擠出的眼水
「嚇死，差點就升天了」
「我有說什麼嚇你了嗎？」
麗奈嘟起嘴說。久美子重新背好包，挺直背
「麗奈不是拉圓號的美千代了嗎？」
「嗯，也拉了其他人」
「其他人？」
「在剛才等久美子的時候也拉了葉月」
「是這樣嗎？」
聲音不禁走調。手抱在頭後面的葉月緩緩地轉過頭來
「嗯嗯，麗奈說找大號，我就答應了。久美子你還沒定吧？」
「嗯……不過小號大號低音號，要金管五重奏？」
麗奈搖了搖頭
「我想管打八重奏」
「管打？是管樂器和打擊樂嗎？」
「葉月你連要吹的曲都沒聽就接下了嗎？」
「我看挺有趣的嘛」
久美子看葉月神經如此大條，按住了太陽穴
「哪首？」
「山澤洋之的《彩吹~Ibuki》」
「都不帶低音提琴玩的！」
默默聽著的綠輝此時objection跳起來。久美子撓了撓臉
「畢竟一說管打就沒弦樂器的份了」
「久美子就說站著說話不腰疼，低音號隨便都可以找到組，低音提琴每到合奏就落單」
「那把其他樂器改成低音提琴不就好了嗎？」
葉月以為自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臉一下子亮起來。不過綠輝一下子否認
「葉月為我著想很高興，可我不想為了一己之利把樂譜改了」
「是嗎」
「嗯，如果是個人樂趣當然沒問題，可這次是面向比賽的合奏，無視作曲家編曲家原本的想法就擅自把樂器改了，綠我不認為這是一種對曲子的新理解。而且是曲選人而不是人選曲，如果這樣順序就反了」
「太較真了啦，就是社團活動而已，我覺得和朋友一起吹就ok了」
「這點很難說誰對誰錯，如果想享受社團，綠我覺得沒所謂。畢竟參加社團的目的決定了音樂的形式」
綠輝的鞋底一直擦著地走。久美子把糖包裝捲起來放進書包的內格。
「管打八有8個人吧，麗奈把成員都定下來了嗎」
葉月和綠輝還在對問題展開討論。久美子此時問麗奈。麗奈短劉海下的眼睛有力眨了幾下。
「基本定了，還剩打擊樂」
「你沒拉部門長順菜嗎？」
井上順菜和久美子同年級，初中是強校，打擊樂。她從初中就專注打擊樂，瀧對她期望挺高
「我拉了，她說ok」
「《彩吹》不是要有兩名打擊樂的嗎？」
「嗯，另一個沒談攏。我不懂她為什麼沒答應，我看還沒人拉她」
「竟然有人拒絕麗奈？看來挺有料的，是誰」
「釜屋，和久美子同班的那個」
「原來你在說燕啊」
聽到熟悉的名字，葉月也加進來
「葉月不是和燕玩得挺近的嗎？」
「嗯，都是B編成的嘛」
對若無其事點頭的葉月久美子有點意外。平常在教室里就看得出燕對葉月挺放開的，可她們兩個的性格完全不同。久美子對燕的印象是文靜，和運動型的葉月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突然綠想起什麼拍了下手
「對了，葉月之前和燕出去玩了吧，就在A編成要練習B編成早早解散的那天」
「那個啊，我和她去看相聲了。燕她超喜歡相聲，還跟我說了很多」
「沒想到釜屋竟然喜歡相聲」
麗奈一臉驚訝。誰能想到一臉文靜的女生竟然喜歡相聲。葉月開口大笑
「她也喜歡藝人的廣播哦，偶爾她說熬夜聽第二天睡過頭」
「葉月你和她這麼friend，你拉她應該可以吧」
葉月拉起衣袖拍了拍胸口
「包我身上，」
秋風吹過她曬黑的手腕，對於皮膚上泛起的雞皮，她似乎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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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行動很快。第二天久美子到課室時，葉月和綠輝已經和燕談笑風生了
「早，早……」
感覺有點難插話，聽到久美子猶猶豫豫的招呼，綠立馬轉過頭來。在兩人身後，看到不好意思縮著肩的燕。她頭髮長度及肩，前面半長的劉海遮住眼睛，圓框眼鏡比她的眼睛大了一圈，加上低垂的眉使得她看起來有點土
「早久美子！」
綠輝後葉月也大聲向自己打招呼。燕眼睛左右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和久美子挺生疏的。
「久美子也來」
葉月拉過久美子把久美子推到燕的面前。燕從剛從起就一直摸著鼻子，看來挺緊張的
「……黃前同學也」
「是合奏的事嗎？」
「嗯嗯，剛和她說」
葉月點頭，在一旁附和的綠輝嘿地坐在桌子邊上
「燕不喜歡和葉月久美子一起？」
「沒這回事」
燕大力搖頭，然後扶正眼睛，畏畏縮縮地說
「我聽高坂同學請了順菜，就覺得不去比較好」
「為什麼」
「順菜技術比我好多了，和她一起就難堪」
燕低著頭，從句間行細中聽得出她的低卑。
「再說為什麼高坂同學要來找我，實力在我之上的人還有很多，比如A編成的那些人」
「不用想這麼多啦，只要認為她想和燕一起演奏不就行了嗎？」
「葉月你和她是朋友才說得這麼輕鬆，我可沒跟高坂同學說過話」
這種按自虐方向發展的談話總覺得以前有過。不用想都知道任由下去將是一場腥風血雨，久美子趕緊救場
「麗奈不喜歡把精力放在多餘的事上，她邀請燕只是想和燕一起演奏而已」
「是這樣嗎？」
「當然是，如果燕你能和我們一對就太好了」
久美子雙手重合放在前面，儘可能露出柔和的笑容。葉月合掌「拜託了！」。燕猶豫似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也沒理由拒絕了」
「就是說答應了！？太好咯！」
葉月一把抱住燕，燕的右手在空中掙扎，一會後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在一旁看著的綠輝滿意似的眯起了眼睛
「太好了葉月！」
「嗯！」
放開燕葉月大大點頭。燕問
「高坂同學說吹「彩吹」，其他人定的怎麼樣了？」
「我不是很清楚。對了對了，那首曲子怎樣的，綠多A夢告訴我~」
「真拿你沒辦法」
綠不知從哪裡拿出了紅框眼鏡。一說到音樂，綠就會拿出紅色平光鏡模仿已經畢業的明日香。
「《彩吹~Ibuki》是山澤洋之作曲，基本形式是木琴和低音號二重奏，在這個基礎之上還有三重奏，五重奏，八重奏，是一首可以增減人數的曲子。因為這首曲子是為祈禱吹低音號的父親和彈木琴母親的孩子的幸福而作的，所以低音號和木琴是這首曲子的主角。可愛和宏壯並存，綠我很喜歡這首曲子」
「這曲子原來低音號是主角啊？」
久美子吃了一驚，因為是以麗奈為核心招人，還以為是小號的曲子呢。綠淡然點頭
「嗯。管打8時，打擊樂2人，低音號，小號2人，還有圓號長號大號。既然麗奈說只剩下打擊樂沒招夠，那其他人肯定已經找好了」
「還有一個小號是誰？」
沒有人回答葉月的問題，這個問題只有直接問麗奈。
「綠我更好奇長號是誰」
久美子一看綠笑著說，便僵住了
——（……5系掛）（不是吧）
為了甩掉不好的預感久美子大力搖頭。而答案，則在當天放學後公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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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種時候還正式打招呼挺奇怪的。我是長號的冢本，請多指教」
看到秀一低頭鞠躬，久美子內心大喊「就知道！」。用怨恨的眼神看麗奈，麗奈則假裝四處看風景
8人在家庭科室集合。在麗奈的指示下，大家從右開始自我介紹。雖想大家都認識
還需要嗎？但形式還是要走走的
「嗯，我是小日向夢。只有我一個一年級，誠惶誠恐」
站在久美子旁邊的夢一個勁地低頭鞠躬。平時就有些貓背的她今天看起來更小隻了
「我是打擊樂井上順菜。感覺這么正式自我介紹挺尬的」
「我，我是釜屋燕」
打擊樂的兩個人並排做自我介紹。順菜茶色長髮隨她的一舉一動輕輕搖晃，修剪過的眉毛顯得幹練，為她可愛的臉增添一份凜然
「我是低音號的黃前久美子，請多指教」
「大號的加藤葉月」
看到葉月精力十足舉高手的樣子順菜呼呼笑了
「圓號的森本……啊，森本美千代，被幾名幹事圍著好緊張」
「都是同年級的有什麼好緊張？」
「順菜不緊張？」
「哈哈哈，完全不緊張」
順菜一邊笑一邊拍美千代的肩。看來她們兩個關係挺好的。而縮在一邊的燕和夢則有幾分相似
「小號的高坂麗奈。那事不宜遲我們直接進正題，譜子我現在發給大家。不到一個月後就是校內預選了，大家鼓起勁加油吧」
麗奈把譜子發給了大家，久美子剛看了眼譜，就聽到燕悲鳴的聲音
「我是木琴嗎？」
「我聽釜屋木琴敲得挺好的，這樣安排不行嗎？」
「不，沒有，也不是不行」
順菜用肘輕輕捅了捅有話難說的燕
「燕你把精力放在木琴上就好，途中換樂器的我來就好」
「可這首曲子木琴不是主角嗎？」
「可燕你手腳不協調搞不來腳鼓吧」
腳鼓是腳踩踏板發出樂聲的樂器，需要手腳並用兼顧上下，而手腳協調對鼓手而言必不可少
打擊樂的人和金管，木管，弦樂器的人不同，必須兼顧多種打擊樂器。部門長順菜實力足夠強，不管是鐵琴木琴這種鍵盤類打擊樂器還是鼓都能符合要求。因而從一年級開始，她就是A編成。
「也對。鼓我干不來」
看到燕苦楚的樣子順菜笑著安慰她
「這樣不是很好嗎，燕你木琴這麼好，這首曲子恰好適合我和你雙劍合璧」
「嗯，順菜都這樣說了」
隨著燕點頭，她的眼鏡閃過一道光。白光照在鏡片上使人暫時看不到她的眼睛，前發落下不規則的影子輕輕拂過她的鼻樑
「久美子」
被叫到久美子終於反應過來，麗奈往自己遞來合奏的編成表
「麻煩你咯」
「啊，嗯」
紙上整整齊齊寫著8個人的名字。目前71人中38人分成了6組。
「圓號的人都定下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秀一看著久美子手中的紙說道。久美子保持手不動，微微轉過頭去
「話說你為什麼要來這組啊，長號應該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吧」
「不是啦，是高坂她帶著一副超可怕的表情叫我來的」
「哦喔~？」
「沒騙你是真的啦。久美子你知道高坂超克我的吧」
——而且
秀一敲了敲紙面
「半數人都定下來了，之後就是正式比賽了」
「不用你說我也懂」
把紙對摺放進文件夾。感覺有人看自己，久美子一轉頭便和葉月對上視線。她似乎沒預料久美子會發現，於是緊忙和燕說話試圖掩飾過去。葉月向秀一表白已經過了一年。在和秀一交往時她為自己打氣了，可秀一已不是男朋友的現在，誰又說得准葉月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久美子想像秀一和葉月親密站在一起的樣子，眉就不自覺緊緊皺了起來。久美子不禁自嘲，明明提出分手的是自己。把手伸向眉間，討厭被喜歡和愛這些曖昧感情玩弄其中的自己。
——————k12
久美子她們組好隊後，又有4隊組好了。一年生和二年生的打樂器七重奏和木管為主體的管打八重奏。時間越往後樂器的種類越少，曲子的選擇變得越加困難。
目前的狀況是懶得找人了，乾脆就內部消化。如2年級的薩克斯三重奏，和1,2年級混合的長笛三重奏。只要保證同一類型樂器的人數，可選的曲子還是挺多的。
久美子一邊看一邊計算各部門的人數。如果加上後來決定好的21人，只剩下12人是沒組隊的了。
「部長怎麼辦，隊伍還沒定下來」
「啊……我想想哦」
看到面露難相的一年級，久美子停下手中的馬克筆。音樂室里貼出來的表差不多填滿了，而剩下的樂器都是偏科型的，很難把它們組合得平衡。來找久美子的是中音薩克斯的一年生，還有很多薩克斯的一年生沒組好隊。
「我看看，剩下的還有低音提琴2個，單簧管4個，薩克斯4個，長號1個，打擊樂1個。這樣的硬湊應該可以湊起來」
手指滑過空欄，久美子抱手開始思考。音樂室里打擊樂7重奏的隊伍在默默地練習。因為打樂器價格高不可能1人一台，所以是和別的組交替練習。剛才定音鼓激烈的旋律對於作業用BGM有些刺激了，聲音太過吸引人，可不適合做作業時集中精力
「久美子原來你在這裡」
聽到開門聲，只見綠帶著單簧管的二年生進來了
「來，編成表！」
看到她滿臉笑容遞過來的兩張表，久美子臉抽了一下
「呃……已經定好了？」
「也不能說定好吧，畢竟這次低音提琴沒人要，所以我就和求君來2重奏了，雖然違反比賽規則不能正式上場，校內演出還是可以好好去的」
「你這樣說我是沒意見啦，不過真的就你們兩個？」
「只要能演奏綠我怎樣都行！而且為了下一年吹奏大賽，我想通過這次讓求君學到一點東西，二重奏就剛剛好。我的目標是把求君的戰鬥力提高50%！」
綠氣勢十足伸出兩根手指，後輩是一臉難堪就是了
「曲子是什麼？」
「貝多芬的《menuett》，我看有低音提琴二重奏的譜子就選這個了。還有她們是單簧管四重奏。她們一開始就定好了只是表忘交了」
她們的那張表確實全是2年生，而且都是實力不錯的人，看來綠說的她們一開始就定好確實不假。
「那你們6個都定好咯」
「嗯！那我們回去練習了，拜拜！」
綠帶著單簧管的二年生離開。在她們離開音樂室的一刻，一年級的後輩抱住腦袋
「完了完了，雪上加霜！」
「也對，一下子人又少了一半」
除去剛才6人，剩下的是薩克斯4人，長號1人，打擊樂1人
「長號和打擊樂的說服從分配。你們薩克斯的怎麼樣？有說什麼嗎？」
「這個嘛……」
後輩一臉為難
「薩克斯剩下來的都是一年生。平常我們關係是很好經常在一起，不過現在是高音2人中音2人，要四重奏怎麼想都得要一個低音的」（テナー アルト バリ）
「也是，高中低各一人的組合挺常見的。要不把中音的一個換成強高音（ソプラノ），編成強高音，中音，高音，低音這樣如何」
「可已經沒有低音了，所以我們就想說要不要三重奏，查了下譜子，三重奏是中音2人高音1人」
「嗯，那樣的也可以」
「如果我是中音而且想參加合奏比賽，剩下的2人必定有一人無法出場，這我很難跟她們說。我知道她們能理解我，但就是關係好才更加說不出口」
「確實很難說出口呢」
「換部長會怎麼做呢？如果部長能照顧剩下來的人，我也好跟她們說」
「emm，我想想」
馬克筆在白板上發出「zi」一聲。早已預料到會有人剩下來了。久美子抱腕低頭看著還有空白的紙
「我知道了，我回去想想」
「謝謝部長」
看到後輩端正致謝，久美子輕輕揮了揮手
「沒事沒事。還要謝謝你提前跟我商量」
不安的苗火必須要儘快排除，要維持吹奏部這種人數多的社團的安定更是如此。後輩感激地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她的臉帶有些許緋紅
「黃前部長真溫柔！」
她對久美子無粹潔白閃亮的尊敬，從內部刺痛了心臟柔軟的部位。讓久美子一瞬間想起了一年級時和小笠原間的事。
能將算計當成溫柔，可不能說是一件讓人舒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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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長方形分布的城鎮沉浸在了夜色之下。街燈如同彗星拖著長長的黃色尾巴無聲地從視野中消失。把腳端正擺好坐在座位上，把身體交給緩緩跳動的心臟。經過門上下的乘客，聲音有點大的廣播。雖然高峰期電車顯得混亂，不過經過幾個站後，人便稀稀疏疏了。
「為什麼叫秀一了」
一開始就和綠輝在車站告別了，葉月在前面的站下了車，剩下久美子和麗奈兩人後，久美子問坐在旁邊的麗奈。麗奈手支住臉，只把眼睛轉了過來
「只是冢本吹得好而已」
「真的？」
「什麼？久美子你在懷疑我？」
「不是這個意思啦」
不過久美子真的是在懷疑。
看到鬧彆扭的久美子，麗奈愉悅地眯起眼睛
「說想吹這首曲子的是小日向」
「小夢？」
「嗯，她一開始是邀請我」
「還真是沒想到，還以為發起人是麗奈」
「你這樣想也正常，畢竟從第二個人開始就是我去拉人了」
「你很早前就拉美千代了呢」
腳後跟抬了起來，注意過來的時候只剩下腳尖著地。注意力放在鞋底，久美子慢慢把坐姿調正。
「小日向好像從初中開始就想吹這首曲子了，不過那時小號的人都被搶光完不了這個心愿」
「所以才想著這次吹啊」
「嗯，說要參加合奏的那一天她就來找我了。小日向可能從優子前輩的演說那裡感觸到了什麼吧，經歷了這麼多」
「原來如此」
一年級就去A編成的夢有強烈的自卑感，由此她過去有一段時間封閉自己。從她主動邀請麗奈這點看，她確實進步了不少
「後輩邀請前輩可需要不小勇氣呢」
「嗯，所以她邀請的時候我就答應了。當然還有她實力不錯」
「麗奈你就實力優先的？」
「與其說是實力優先不如說是在合奏的時候我想基於能有清晰理想音色的人之上演奏而已。雖然鈴木同學沒答應我」
就是說麗奈之所以邀請葉月是因為美玲沒答應嗎。久美子手按在膝蓋上將身體往前伸。手按住滑落的劉海，從下面注視麗奈的臉
「那邀請我也只是因為小奏沒答應咯」
在黑髮之下，麗奈的臉靜靜舒緩。她翹起來的唇，水嫩水嫩地發著妖艷的紅光
「如果我說是你不願意嗎？」
「問願不願意……」
久美子一下子低下頭，從裙子露出來的膝蓋，仿佛寂寞似的顫抖著。閉緊乾燥的唇，舌尖感覺刺刺的。抱緊腿上的包，久美子吸了口氣
「當然是不願意啊」
「為什麼？」
「因為麗奈選的人都是最優秀的嘛」
臉火燒般熱。「哦~~」麗奈滿意地露出笑容。久美子忍不下去把臉埋在了包里，臉按在拉鏈上有點痛，不過此時剛剛好
「那我直說了，我一開始就沒邀請久石同學。如果我要低音號，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久美子」
久美子橫過臉，單邊臉壓在書包在，慢慢抬頭看麗奈
「為什麼這麼晚才叫我」
「我相信久美子不會跟我以外的人走」
「你騙人」
麗奈的腳稍微動了一下，難堪地移開視線，久美子則不服輸一直盯著麗奈的側臉。在有暖氣的車廂內經過數秒，麗奈終究憋不下去嘆了口氣，她冰冷的指尖輕輕穿過久美子的頭髮
「我之前問你的時候你說要照顧落單的人。而且初中的時候久美子很快就被拉了。所以我猶豫了」
「為什麼？」
「……我不想被你拒絕」
麗奈語氣是相當平淡，不過紅紅的耳朵出賣了她。一股笑意不禁湧上來，久美子笑出了聲，耳膜內咕咕咚咚的。麗奈一臉無趣撐住臉，久美子知道這是她掩飾害羞的方式。
「我也想和麗奈一起」
久美子笑眯眯地靠在麗奈的肩上，麗奈沒有抵抗
「謝謝你叫我」
「又不是什麼該謝的事。而且我叫久美子是因為低音號你吹得最好——」
「好好，不管你說什麼我都很高興」
久美子忍不住喜悅左右搖晃身體。麗奈抱怨「好癢」然後把肩壓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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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天車站見」
「嗯，拜」
和平常一樣和麗奈分開後久美子獨自一人踏上歸家的路。夜晚的宇治橋在路燈的照射下，石頭的橋面反射出橙光。在馬路和人行道間種著的全是茶木。越過欄杆往遠處眺望，月光之下紅葉從綠葉中點點浮現。腳邊傳來的宇治川流水聲，讓久美子陷入了沉思，腦袋裡浮現的是剛才和麗奈的對話
——北宇治低音號吹得最好的人是誰？
如果有人問這個，久美子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自己。奏雖然也不錯，但技術方面還是自己技高一籌。麗奈之所以邀請自己原因無它。
——萬一有更厲害的人出現了呢
這個想法從久美子心中閃過，動搖的心如同泡在冷水中令人相當不愉悅。當然這是假設，然而北宇治現已經是強校，新學期有實力超強的後輩不足為奇，弄不好出現個明日香二代也不好說。
走得越來越快，超過了前面一群占路的女高中生，接著久美子跑了起來。平等院在夜幕之下人跡疏疏，跑過已經關門的茶屋，沿著石階梯跑上去。心在胸腔內劇烈跳動，呼出的空氣染白了視野前方。
「哈——」
大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久美子終於停了下來。脫下有些變形的鞋在椅子上坐下來，把裝滿書的包咚地放在旁邊。雙手交叉，額頭抵在手上，注意著腹部的動作，慢慢吸氣。仔細聆聽川的流水聲，把急促的呼吸漸漸安穩下來。
久美子早已自覺自己瞎操心的壞習慣，而事實證明大多數也確實是杞人憂天，過後甚至連自己曾經苦惱過這件事本身都忘了，葉月之前也勸自己做人遲鈍點，不要這麼敏感。現身為百人社團的部長，可不能為了自己一些小事搞得焦頭爛額。
在腦中想像裹住自己的白色蠶蛹，像削皮果皮一樣，用想像出來的刀刃把裹住的蠶蛹割掉，捨棄掉柔弱的自己。
「……好」
拍了下手，久美子站起來。冷風吹起裙子，裙擺不停翻飛。久美子透過厚厚的布料搓著大腿，慶幸今天穿褲襪了。褲襪滑滑的，即便冷風把臉刺得生痛，大腿還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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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一開門不知怎麼就撞見了優子。emm？久美子關上門重新看了眼教室，是3年3沒錯。拿著低音號，久美子戰戰兢兢走進去。第七節課剛下，裡面只有求一人。他彈著低音提琴，拘束地小小行了目禮。可惜綠不在，不然他能放開點。
「那個~優子前輩怎麼在這」
把樂譜放在桌子上後，久美子往後方走去。在一角坐著的是剛引退的優子和希美。優子彎起嘴，不客氣拍了拍久美子的肩說
「當然是來見新部長的咯，我還放不下心」
「這個不是笑著說的吧」
「是嗎？那我笑得更歡些吧，哈哈哈」
「……優子前輩你今天怎麼這麼興奮」
本想委婉表達她有點礙事，可優子一臉不在乎，旁邊希美也難得看不下去幫腔「久美子很難做哦」
「今天前輩怎麼一起來了，平時不怎麼見你們一起」
「本來想3個人來的，可那呆貨忘交資料了」
優子挑起眉說，她口中的呆貨是夏紀沒跑了
「要3個人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也沒多重要啦，就來說說我們大學合格了」
「哦哦，恭喜恭喜」
記得夏紀優子希美是報同一間大學來著，專業不同，結果公布時間倒是同一天。希美不好意思撓了撓臉
「昨天公布結果，緊張得一晚沒睡」
「緊張也正常」
「嗯嗯。我們比統考的人更早解放，現在有時間過來指導一下一年級」
希美聽優子這麼一說大大笑出聲
「你想延遲退休哦？」
「也不能這樣說啦。有些組不是只有一年級的嗎，我擔心他們中途泄氣就來指導一下咯」
「真是幫大忙了。瀧老師雖然也有指導，不過組太多每個組分不到多少時間」
「畢竟只有瀧老師一個人嘛。出場的名簿弄好了嗎？」
「還有些人沒定。基本差不多了」
把名簿遞過去優子認真看起來。在旁湊過去看的希美歪了下頭
「還有3個人沒定呢，而且她們樂器也不好組合」
「就是啊。雖然不出場也行，但還是希望全員參加的」
「低音提琴兩個一起啊」
希美回頭，求見話題引到自己身上，沒表情停下彈奏的手，他端正的臉龐上露出絲毫沒掩飾的為難
「綠前輩叫我去的」
他上下眨動的眼皮，有著修長的睫毛，所謂美少年說的就是他吧。
「我聽瀧老師說三年級也可以參加，那我們去校內演奏不去合奏選拔應該ok？」
對於希美的問題，久美子曖昧地點了點頭
「姑且是這樣的」
她綁得高高的馬尾，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輕輕搖晃，希美笑著開口
「就是說我們和落單的組隊也ok咯？」
「我們？」
優子不相信自己耳朵看向希美，希美毫不避諱地直答
「考完試的都來！我，夏紀，優子……對了還有霙，她應該有keep住練」
「霙還要考音大這種事別麻煩她」
優子衝口而出的話有幾分殺氣，仿佛不是對朋友的說話語氣。久美子嚇得吞了口氣。而希美卻絲毫不在意，露出往常的笑容說
「會不會影響考試，霙自己能判斷吧」
「希美你叫怎麼會拒絕，霙的性格你也懂的吧」
優子的語氣中充滿確信，銳利的眼神直直往希美投去。希美平淡接下來，靜靜搖了搖頭
「霙才沒這麼傻，至少現在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希美你真的這樣想的？」
「優子不是嗎？」
被反問優子一下子嗆住了。久美子在旁邊驚心動魄的時候，求若無其事在一邊優雅彈著BGM，是Edward William Elgar的《愛的問候》。看來他挺喜歡綠之前教他的這首曲子，基礎練習的時候整天聽他彈
「今天來了稀客呢」
奏背著包走了進來，後面還有綠和葉月。剛才劍拔弩張的空氣一下子散開了。抱住低音提琴的綠看到前輩便露出大大的笑容
「前輩來了啊！」
優子被綠的氣勢嚇了一跳，眉端小小垂下
「川島還是這麼精神」
「沒錯！今天狀態依舊絕佳。對了前輩今天為什麼來了？」
「來說下大學及格了」
「恭喜恭喜！」
綠剛想拍手想起自己拿著樂器硬是憋住了，相對的她眨了眨眼睛。
「嗯？沒見夏紀前輩」
葉月擺樂譜架的時候問。優子嘟起嘴
「好可惜她今天來不了！嘛，大學她也及格了」
「恭喜恭喜。那前輩是要參加合奏嗎？」
「剛好和現部長說這個」
希美擺弄了下馬尾說道
「我懂了，這樣辦吧」
優子慢慢站起來，把名簿還給久美子，另一隻手像催促般往自己伸來。
「久美子你們去問下霙的意見，如果她答應了便無所謂，不然換我們去問夏紀和霙情況就不一樣了」
「是嗎？我覺得夏紀前輩還是優子前輩直接跟她說比較好」
「這關乎面子問題。還有，如果一年級的不願意和我們組隊那就算了，不想為人所難。」
說完優子晃了晃手，久美子不懂她什麼意思疑惑看著她的臉，她接著一字一字說
「申·請·表」
「啊，好」
「嗯嗯」
久美子趕緊把表遞過去。優子拿出筆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接著希美也把自己名字寫上去。
「這裡其他的名字加也好刪也好就全交給你判斷了部長」
「呃，儘量吧」
「你做事不乾脆這點還得加油咯」
優子微笑著說，希美則事外人般在一旁「加油哦」為自己鼓勁。輪流看了下她們，久美子瞥了眼寫有她們名字的申請表。優子漂亮的字跡，剛好反應了她自律性強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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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樓靠里位置的小教室里，霙正個人練習。聽著她吹出的優美旋律，有一種意識被吸進去的錯覺。霙雙簧管吹出的音色透明而又輝煌，如同被照亮似的光子縈繞在周圍。
「打擾了」
久美子看準安靜下來的一刻慢慢打開教室的門。回過頭來的霙嘴仍含著簧片
「……有什麼事嗎」
「那個，現在要忙嗎？」
「還好」
霙臉無表情放下樂器
「其實我想跟你說說合奏比賽的事」
「合奏？」
「希美前輩說想和剩下沒組隊的人去參加，想把霙前輩也叫過去。當然，如果要考試沒時間就算了」
霙一直盯著手舞足蹈解釋的久美子。在小小的社會準備科教室里有幾個不鏽鋼書架，上面放滿世界史的資料。久美子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想必霙也如此。
霙拿著雙簧管正面對自己，薄薄的嘴唇輕輕震動
「我不去」
聲音雖小，但力度可不弱。這個回答既在預料之內也在預料之外。久美子是沒想到霙會拒絕希美的邀請，只是在心的一角朦朧接受了霙肯定會拒絕這個事實。
「這樣啊」
「嗯」
「呃……在你忙的時候說這些打擾了」
感覺好尬，久美子不禁抓了抓臉。霙搖搖頭
「沒事。謝謝你叫我，很高興」
「不敢當不敢當」
「實話實說而已。還有幫我向希美說聲謝謝」
「不親自去嗎？」
霙對久美子的話不解
「去啊」
「這，這樣啊」
「嗯」
霙理所當然點頭。光是這樣久美子便覺得如同奇蹟般不禁破顏。那一抹混雜了些許高興和寂寞的感情讓心陣陣發痛。希美肯定在很久前就知道霙已經能自己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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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久美子逆著人流往三年級教室走去。
「不好意思請問夏紀前輩在嗎？」
向裡面的人問一下後，她很快就把夏紀叫出來了。夏紀隨便綁起來的頭髮和之前相比長了不少。夏紀看到這邊，沖自己露出笑
「久美子怎麼來——」
夏紀注意到些什麼，話說到一半不自然停了下來。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久美子身後，睜圓眼睛後，她抬起嘴角露出壞壞的笑容
「奏幹嘛躲在那個地方」
奏此時從久美子背後探出身來。之前在說夏紀事情的時候久美子被奏套了話，於是她便跟過來了，只是一來到教室就躲在久美子後面著實讓人傷腦筋
奏清了清喉，她用手梳著和平常無異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裝出一副冷淡的表情從久美子身邊走出來
「夏紀前輩好久不見」
「有嗎？不過和沒引退之前相比是挺久的了」
「這說法什麼意思？難得可愛的後輩打扮得漂漂亮亮過來就不應該高興點嗎？」
「你哪裡有打扮了？我怎麼看不出」
「看不出來嗎？還虧我為了不露餡特意躲在久美子前輩後面」
「小奏你為了這種雞毛小事就叫我藏你嗎？」
「對前輩無足輕重的事對我來說可重要得很」
她這麼一說久美子也只好點頭。夏紀認真掃了奏全身上下，幾秒後放棄了
「我真的看不出，有什麼不同嗎？」
「還真過分呢，明明一眼就看得出來」
「小奏，到底哪裡不一樣？」
久美子催後，奏一臉掃興
「昨天我去髮廊剪了頭髮，剪了5個mm」
「看得出就奇怪了！」
面對夏紀的吐槽奏也非一臉不快，倒不如說她就是喜歡夏紀這樣。這個後輩乍看態度冷淡，其實可愛得很。
「你們兩個找我什麼事？」
久美子如此這番把事情說了個大概。夏紀叉著手聽完，然後無所得得說
「ok啊，我去」
「真的嗎？」
「不然剩下的三個人硬湊都湊不出曲子。如果加上我希美優子……6個人選flexible的總行」
「夏紀前輩人真好」
本是讚美，可語氣過於供奉顯得有點做作，夏紀也如此覺得，簡單說了個「thx」一筆帶過
「有什麼候選的曲子嗎？」
「這個還沒……昨天我去霙前輩那裡後和後輩商量了一下，後輩聽到能和前輩一起挺高興的。高音有一
個人從別的組調過來了，不過曲子還沒定」
「那《小小的慶祝音樂》怎樣？」
聽到有人突然插進來久美子眨巴幾下眼睛
「希美前輩」
希美把手搭在夏紀的肩上對自己笑。奏用手遮住嘴，含糊不清地說
「不好意思，是不是聲音太大全聽見了」
「沒有沒有，我看吹奏部聚在一起就過來了。對了對了剛才的曲子覺得怎樣」
希美近距離地看著夏紀說
「雖然沒聽過，我覺得ok，如果編成沒問題的話」
「編成是沒問題，但按現在的人很難找到合適的曲子。首先就和長號、低音號的音域重疊了」
「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如果有雙簧管倒可以七重奏。可現在是六重奏，就是那回事。部長這樣沒問題嗎？」
話突然甩到自己身上，久美子趕緊挺直背，「沒問題！」，破了音，羞死了。
「那可以寫上你的名字了嗎？其他人已經寫上去了」
「ok」
夏紀把自己的名字填到已經有五個人名字的紙上。這下子全部隊伍終於定好了。久美子再次確認沒漏掉人後，安心吐了一口氣。最難的一關終於搞定，接下來專心練習就行了
「放鬆點」
夏紀輕輕拍了拍久美子的頭髮，被她一說久美子才發現肩膀繃得緊緊的
「謝謝」
看久美子表情微妙，夏紀呆了一會後苦笑「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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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感覺每天時間過得飛過。吹奏部的人按各自的組在校內練習。雖然曲子難度各異，但每個人都在認真練習。和吹奏大賽不同，這次大家能看到對手。力爭上遊的競爭，讓大家不斷奮發向上。
「出場順序就抽籤吧」
在某一個教室里，久美子看著名簿安排出場順序。紙上寫著各組的編成和曲目
（以下「xx重奏」簡稱為「xx」，如「八重奏」簡稱為「八」） -ongaku
·木管五，《三個小作品》三つの小品
·圓號三，《六個三重奏》六つのトリオ
·金管八，《讚美高貴的葡萄酒 第五樂章》高貴なる葡萄酒を讃えて より 五楽章
·木管八，《晴天和戀人去市場！》晴れた日は戀人と市場へ
·金管六，《tarantella》タランテラ
·管打八，《彩吹~ibuki~》
·打樂器七，《火山·塔~為了七人的打樂器演奏者》ヴォルケーノ·タワー 七人の打楽器奏者のための
·管打八，《城市女孩·感情主義》シティガール·センチメンタリズム
·薩克斯三，《西班牙舞曲集 Galante、Valenciana》スペイン舞曲集より ガランテ，バレンシアーナ
·長笛三，《月明照三風景》月明りの照らす三つの風景
·低音提琴二，《minute》メヌエット
·單簧管四，《革命家》
·薩克斯三，《古鏡》古の鏡
·管打六，《小小的慶祝音樂》小さな祝典音楽
共14組，包括引退的三年生共74人。演奏控制在5min內，考慮準備時間，全場下來大約2h
「久美子練習時間到咯」
葉月提著大號在門口叫自己。聚精會神的久美子抬起頭看鐘，發現已經到練習時間了
「抱歉，現在就來」
放下筆久美子拿起旁邊的低音號，練習地點在第二視聽室。
練習時氣氛凝重，刺痛皮膚的緊張感充滿了小小的教室。為了頂住這壓抑的氣氛，久美子輕輕咬住唇，麗奈正指出吹不好的地方
「木琴搶調了。大號慢了，而且大號最大音量和最小音量區分得不夠明顯，強調點不夠清楚，注意一下」
「是……」
燕縮起了身，從剛才起她就一直低下頭。合奏有8人，麗奈掌握主導權。她的意見明確直接，正確得不給對方反駁的餘地，時不時會弄得對方體無完膚。
燕和葉月本身實力不足，從剛才起一直被麗奈說。葉月抗壓不錯，一下子就能調整過來，而燕就不容樂觀了。夢作為唯一的一年生，膽戰心驚視線游弋
「從最開始再來一次，聽久美子的來」
久美子默默點頭。這首曲子從低音號開始。因為合奏沒有指揮者，所以樂曲的開始交由個人負責，在曲子開始的一刻和節奏改變的瞬間是萬不可大意的。
看了下周圍，久美子大大吸氣，這個吸氣的動作是開始的信號。（彩吹 ibuki這首曲子挺不錯，大家可以搜搜）配合低音號舒緩的旋律，如風鈴般閃閃發亮的聲音跟隨其上。錘子輕輕敲在木琴上，為已然透明的空氣增添一份甘甜的迴響。圓號小號長號再在此上堆疊，節奏一下子加快。木琴輕妙的樂點在地面上反彈，漸漸微弱。
音層溫和堆積，似乎伴隨著一股寧靜。低鳴的大號低音使得其他樂器的音色沉下來。收斂的木琴和優緩在其上的低音號，柔和的，清晰的，餘音繚繞。木琴仿佛要驅逐低音號的弱音開始奏出輕快的旋律。
——又是這樣了
這個瞬間久美子不禁皺起眉頭。又和木琴失去同步了，如按錯按鍵一樣，時間點一下子錯開。就演奏來說是沒問題，但違和感留在心中久久不能散去，感覺很不好。久美子責備似的看了燕一眼，她緊盯著木琴。
4分半的曲子結束，久美子嘆了口氣。如綠輝所說，這首曲子的主調是低音號和木琴，戲份比其他樂器多多了
「久美子有什麼想說的嗎？」
唇離開吹嘴的麗奈第一個對久美子說，自己對剛才演奏的不滿麗奈全看在眼裡了。覺得再過深追究燕的不對怪可憐的，久美子的背一陣發硬，畢竟2h里她一直被麗奈說，想必相當泄氣了
「emm……」
久美子抓了抓頭，然後看向燕。圓框銀鏡後燕的瞳孔一下縮小了，她有自覺彈得不好，既然如此再挑她不足反而適得其反。久美子儘量以溫柔的聲音笑著對燕縮
「小燕，下個休息日練習結束後可以留下來一起練嗎？我想確認一下時間點」
「如果黃前同學可以我完全沒問題」
燕點點頭。雖然麗奈臉上仍有不滿，但尊重久美子意見，沒說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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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充滿了樂聲。細心聽著從各處傳來的樂器，時不時停下腳步欣賞。如精靈吐息般甘甜的聲音，讓夕陽下的教室沐浴在了夜色之中，久美子一下子就聽出這是長笛三重奏。是《月明照三風景》。這首曲子第一到第三樂章都是不同風格，很具特色。
「嗯嗯，吹得好多了」
透過教室的玻璃聽到希美活潑的聲音。回答「謝謝！」的應該是一年生。希美考上大學後，不時來指導後輩。
再往前走，聽到了單簧管幽默的旋律，輕快而又不失緊迫感，還有炫技的裝飾音（カデンツァ cadenza）。每個音符在保持自己個性的同時互相協調。曲子是單簧管四重奏《革命家》。她們現在已經可以把這首難度挺高的曲子吹得挺好的了，其中少不了瀧的知道，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們自身的努力。
走過走廊，只需側耳聆聽便知現在的北宇治吹奏很強。每個人都幹勁滿滿，意氣軒昂。就如優子所說，這次剛好是讓大家客觀理解自己實力的機會。不然光是全員合奏，少不了一絲「濫竽充數」。
音符從後方直直往久美子襲來，吹奏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催促久美子拿著樂譜快步走向低音部的教室。在關上的門對面，傳來低音提琴厚重的和音。
——————k12
9點到16點的休息日練習結束，久美子終於得以放鬆手腕。全員上場的演奏會練習和合奏的個人練習時間分配恰當，目前為止一切順利。在別人為了留下來加練找空教室的時候，久美子約好和燕練習呆在音樂室里。
「久美子我可以一起嗎？」
抱著大號的葉月坐到久美子旁邊。她口上雖是疑問句，但就沒想過被拒絕
「ok」
「謝了」
葉月把樂譜放在奏的樂譜架上。麗奈要去小號班早早走了。奏在別的教室里練習合奏。久美子身後，夢和美千代正其樂融融說些什麼
「我還是給大家拖後腿了」
葉月冷不防在久美子拔出按鍵管的時候說。語氣像在開玩笑，倒是眼睛完全沒在笑就是了。
「沒這回事啦」
「有啦有啦，難得麗奈和久美子邀請我了，我想吹得更好」
葉月把橫放的大號拿起來，往吹嘴裡吹氣。每當她按下按鍵，沉頓的聲響就傳遍樂器表面
「葉月你是聽得不夠細心」
「聽得不夠細心」
「嗯。要把每個人的音一個一個，細枝末節的地方都要聽清楚。從吸氣，往吹嘴吹氣，樂器響起都要好好聽。不然聽到音才開始反應就遲了」
「久美子一直都注意這麼多的嗎」
「這不用想，身體已經習慣了。在基礎練習的時候就有注意這些點。而且會注意吹出的音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樣。如果能一直做到吹出來的和自己想的一樣，就是理想的狀態了」
「這對我來說有點難呢」
葉月皺起眉。像抱著大玩偶的小孩，葉月抱住大號
「不過後藤前輩也說了要好好思考基礎練習的意義是什麼，這梨子前輩也說了」
「只能努力咯」
「對啊，頂硬上」
咚咚，葉月鞋尖踢了幾下地板。給予自己諄諄教誨大號的前輩已經不在了，卓也和梨子引退後，葉月就是大號里資質最老的了。看到葉月努力練習的樣子久美子笑了出來。不管怎麼說，努力的人最美
「抱歉黃前同學久等了」
把木琴移過來的燕恭敬對自己說。拿著鼓棒的順菜在旁邊
「沒事沒事」
「這就好」
燕仿佛冷靜不下來，不停上下揮舞琴錘。木琴的音板是木質的，通過用琴錘敲擊像鋼琴鍵一樣的音板發音。為了不傷到木質的音板，琴錘前端是橡膠或用布包起來。
「久美子，你是不是對燕有很多想說的」
把鼓棒放回架子上後順菜往自己走過來。她這麼直接的問法弄得久美子含糊其辭
「也不能說是有什麼想說的啦……」
「之前合奏我也在場，我懂你。不過現在先聽聽燕的演奏吧」
順菜撥動節拍器，咔嚓咔嚓的節奏和《彩吹》中段的節奏一致。這首曲子木琴要用四把琴錘演奏，左右手各兩把，燕首先左手拿兩琴錘。為了穩定，琴錘夾在指間
「1,2,3,4」
聽著順菜的口號，琴錘輕輕落下。最初如同程序，四把琴錘精確落下。彈起來的琴錘前端如同在跳舞。那直貫耳膜的柔和音色讓人愉悅。就算久美子不是很懂打擊樂，也清楚燕是相當不錯的木琴演奏者。
演奏完畢燕放下手。眼睛中閃著不安的光。
「怎，怎樣？」
「木琴彈得很好啊」
在燕露出安心笑容的時候，久美子卻絞盡腦汁，既然如此為何合奏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水平呢？
「燕的鐵琴和木琴彈得很好，特別是木琴是我們中彈得最好的」
順菜停下節拍器。比起單純的稱讚，更像是上司對下屬的評價
「久美子也覺得燕的木琴彈得很好吧」
「嗯」
「不過燕有個致命的缺陷，就是節奏感很差」
「呃？」
久美子一下反應不過來。順菜把水手服的袖子拉到手肘，抱起腕說
「她一開始是想去打鼓才進打擊樂的，不過身體節奏老是不對，所以就沒她了」
「可她木琴不錯啊？」
「只要給她定個節拍她確實無敵」
對於打擊樂的人來說，沒有節奏感絕對是致命傷。燕小聲嘀咕
「與其說是節奏，不如說是……emm，感覺？如果要我配合別人solo完全做不來，跟節拍器倒沒問題」
久美子心想這才是大問題好不好，當然，沒有說出口。順菜一臉難堪
「如果有指揮者就好了，可惜合奏不設。而且這首曲子木琴是主角換不了，重新找一首符合燕的曲子也不好找」
「總之先和我合奏一次吧。從剛才燕演奏稍前位置的低音號部分開始」
燕老實點頭。久美子拿起低音號站在木琴前
「那你聽我吹再加進來」
「好」
久美子站著吸了一口氣，然而燕一直盯著音板，沒看到久美子特意做的開始信號。
久美子吹出第一個優美的音，注意音量的同時慢慢將節奏放下來，然後來到木琴作主角的部分。在木琴敲響的一刻，那天強烈的違和感又出現了。原本應該順暢往下的曲子總感覺哪裡對不上。雖然久美子看了幾次燕示意，但她的視線宛如被釘在了木琴上。她的唇緊閉，如少年般修長的臉頰從演奏開始便絲毫不動。
「還是不行，說不上好」
結束後順菜說。久美子抱著低音號走向拿著琴錘的燕
「小燕，你有呼吸嗎？」
「什麼？」
燕不懂久美子的意思。張開肩的她腳正不斷輕跺地面。久美子說
「打擊樂在演奏的時候呼吸不是必須的吧？然而木管和金管不呼吸就沒法演奏」
順菜理解了久美子的意思，馬上接到
「以前鋼琴老師也說過唱歌的人是要換氣的，所以伴奏的人得好好注意這點」
「和這個差不多，小燕你大概是沒弄懂別人換氣的時機，剛才也是，你演奏的時候完全沒有呼吸」
「真的假的？」
順菜回頭看燕，燕沒自覺，說了些牛頭不搭馬嘴的話
「我以前起就挺喜歡在水裡屏氣的」
「小燕大概有無意識屏氣的習慣。所以在你不需呼吸而我需要呼吸的時候節拍就對不上了。而且在必須對上時間的時候你都沒看過來這邊」
「那這點才是原因嗎？」
「我想兩者都是。小燕根本沒想過能通過呼吸對節拍」
「不會吧，怎麼有人不懂通過呼吸對節拍的。對不對燕」
順菜笑著看向燕，燕靜靜握著琴錘，一臉抱歉地說
「我真的沒想過呼吸時機這些……」
「說真的？」
順菜睜大了眼睛，燕點了下頭
「話說沒有指揮者你們怎麼配合到一起的，我是途中加入的還好說，但最初的第一個音不是合不到一起的嗎？還好我這次是中途插入的」
「這次合奏久美子一開始就給信號了，你不見每次開始久美子都大大吸一口氣嗎？」
「還真不知道……我每次都集中精力在耳朵上像反應測試一樣聽到聲音就開始」
「喂喂喂，這是合奏又不是考你反應速度」
順菜一臉吃驚。久美子把低音號放在地上，說出自己的推測
「她現在的情況是用耳朵取代了眼睛，這樣子她看不見我的信號就不出奇了」
「那把這點改了就好了吧」
「至少插入的時機能改善。合奏沒那麼多人用耳朵姑且不論，換作吹奏大賽用耳朵是亂來」
「就是啊。總之燕你接下來的任務是學習配合其他人的時間點。不好意思久美子你能陪她練一下嗎」
「沒事，我就是為了這個留下來的」
順菜聽後露出笑容。落到鎖骨的黑髮在光的照射下透出一點茶色，露出來結實的手臂反映出她平時練習很認真。
為了能在合適的時機演奏出符合自己理想的聲音，打擊樂的努力方式和金管木管不同。對於久美子這個金管的人來說，很難想像看似無規則打擊樂的背後到底傾注了她們多少的努力。
燕拿起琴錘輕輕敲木琴發出清脆的聲音，她小小收顎
「黃前同學真虧你能發現，這我自己都沒注意到」
「也沒多大的事，偶爾而已」
被同年級的夸怪不好意思的。對于謙虛的久美子，燕大大搖頭否定
「自己覺得簡單的事對別人來說或許很難。我就不怎麼懂得察言觀色，黃前同學這點和我不一樣。我認為自信說出來也不妨……啊，這是我從順菜那裡現學現賣的」
「都這麼久了你還記得啊」
順菜害羞往自己的臉扇風。燕難得用強硬的語氣強調
「我當然記得。我一開始來吹奏部就是衝著打鼓去的，但一點都派不上用場。既沒有節拍感運動神經又不好，sunfes這種一邊走一邊吹的完全做不來。在我想退部的時候是順菜你叫我試一下木琴，不然我早就不在吹奏部了」
「也沒多大的事啦，多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小鼓不行定音鼓也不行，那時是順菜你「燕你把自己看太低了，原本做得到的都被你弄成做不到的了。對燕來說很難的對某些人來說很簡單，反之亦然，所以別虧心，自信點」」
「不要說了啦我有什麼對不起你嗎這樣公開處刑」
順菜雙手捂住臉，燕則一臉坦然。雖然燕給人怕生的印象，但看到她和順菜間的話，出乎意
料地挺有一套。
看到久美子笑出來，順菜手指指過來
「久美子別跟著笑啦」
「我又沒說什麼好笑的話」
燕嘟起嘴抱怨。她對久美子流露感情，恰好是她把久美子當成朋友的證明。就像浴缸中快要滿溢出來的熱水，舒心的感覺如波紋在心中擴散。久美子抱著涼涼的低音號笑著說
「為順菜和小燕點個讚」
「久美子你別補刀啦」
順菜難為情得狼狽不堪。而燕則一臉認真地說些不明所以的話吐槽
「我媽嗎？」（うちのオカン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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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經久美子一說，燕的演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首先是她會看演奏者了。在吹奏者吸氣的時候她會同時動手。吸氣呼氣這些細微的動作，對現在的燕是醍醐灌頂。
「原來配合其他人是這麼回事」
見燕終於體會到，順菜安心摸了下胸口。順菜作為打擊樂部門長，想必對如何改善燕這點不足傷透了腦筋。
「雖然小橋有指導，但燕是B編成分指導時間本來就不多。而且吹奏比賽有指揮，這個問題一直沒暴露出來，如果沒這次合奏還真發現不了」
小橋是外部顧問橋本真博。
「幸好今年參加合奏有了一次讓大家一個個檢閱挑錯誤的機會。久美子當部長辛苦了，謝謝」
「不用啦，我又沒做什麼」
「不管有沒有做什麼，都多虧了久美子，就讓我說聲謝謝吧」
順菜表情認真，從她的表情可以一探她對他人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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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前輩吹得比以前好多了」
11月過半的時候，美玲突然說。後輩評價前輩有些不禮貌，葉月倒沒在意這個。葉月滿臉笑容
「真的？」
「長音能好好吹出來了，而且音穩定多了。之前長音經常對不上調」
「這都多虧了小美叫我基礎練習注意這些點」
「我的小美就是棒！」
看著如夸自己般高興的皋月美玲抬起眉
「皋月你長音不要偷懶」
「我，我有吹啦……」
掙扎是有的，就是眼神到處飄。美玲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長音練習很無聊，但你這樣濫竽充數有什麼意思呢？既然都花時間了，就好好練」
「嗚嗚，對不起」
「八拍長音好好全部吹出來，從頭到尾要注意控制音色」
「yes sir！」
看著無比精神的皋月，美玲按住太陽穴嘀咕「她到底聽懂了沒有」。皋月和葉月都是熱心腸練習的性格，缺點是她們都不抓細節。剛好美玲性格冷靜，能指出她們細節不好的地方，和麗奈是同個類型的人。
「高坂隊很努力哦」
旁邊的奏看著大號那邊說。久美子翻著樂譜問
「高坂隊？」
「這次不是分隊嗎？如果取名肯定是高坂前輩沒跑了，她是隊長吧」
「那小奏的是叫久石隊？」
「不是，我們組的人地位相等，平等主義」
「我那隊也挺平等的」
「那就好」
奏的眼睛笑眯眯。她的笑容讓人憐愛，可總感覺裡面帶有一絲陰謀。畢竟奏這個人目的性很強
「前輩，這次有信心嗎？」
「不知道，大家都吹得很好」
「這種少人的演奏才是臥虎藏龍，跑出一匹黑馬也不出奇。」
「就是說啊」
就像燕木琴彈得很好一樣，如果不和她組隊還真不知道。吹奏部有接近100人，在平常不可能發現每個人真實的潛能。奏把手放在椅子上靠了過來。久美子的低音號扭曲地映出奏的臉
「瀧老師大概清楚每個人的實力，自由曲應該不難選」
「是吹奏大賽的自由曲？」
「嗯。不選能讓實力強的人充分發揮的曲子就虧大了」
所謂看著下年來行動是這個意思嗎？想起優子引退的演說，久美子靜靜垂下眉。所有活動到明年終究會匯聚成吹奏大賽，可把每次演奏會都分割成一個單獨的個體，有種說不清的寂寞
「只把合奏當成一次歡樂的活動，我這個部長是不是沒盡職呢」
奏聽了自己的真心話笑了。把臉上的黑髮撥開，奏打開透明文件夾
「我倒覺得前輩者這樣想是對的，將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活動我覺得理所當然」
「怎麼了小奏，今天這麼會安慰人」
「我一直都這樣的好不好」
見奏說得一臉坦然，久美子不禁苦笑。她用鼻子「哼」了下的動作，讓人聯想起夏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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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鞋腳緊緊抓住地板。樂譜已經記好了，但在演奏會前還是要再看一遍。在關上門的教室里麗奈瞥了眼久美子，不用說話，通過眼神久美子就知道麗奈叫自己開始的意思。
日子一天天過去，回過神來，幾天後就是校內預選了。大家都努力練習，實力更上一層樓。不管是已經引退了的優子那組，還是不符合合奏比賽低音提琴二重奏的綠輝那組，每個隊伍瀧都去指導過幾次。瀧的目的是希望大家盡去準備合奏預選，對結果倒不那麼看重。
求差不多24h都和綠在一起，實力提升不小。實力有提升的不只他，經過麗奈一連串特訓，和最初相比葉月吹得好多了。其他部門的人實力同樣有所提升。
抱住低音號，久美子往燕看去。兩手各拿兩個琴錘，燕點了點頭。吸氣，吹響第一個音符。吹奏時自己搖晃的後背，帶領著燕落下琴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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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間空出走路的位置，對，擺成7*6」
明天就是校內預選，大家事先來到體育館開始準備工作。椅子很快就擺好了，接下來是木琴（マリンバ），定音鼓，雙鼓（タムタム），鐵琴（ビブラフォン），風鈴……ect。一年級入部半年後已經習慣搬打擊樂器了。
「有人搬木琴嗎—」
聽到燕叫，葉月久美子還有幾個人去幫忙。大家抓住兩端，「1,2,3」把木琴抬起來，沉重的木琴深深陷入了手掌。
「重……」
葉月呻吟。木琴有100多kg，平地移動時有輪子問題倒沒有，可去體育館的路上有樓梯，這就不好說了。抓住樂器的腳，久美子小心下樓梯。後方美千代拍著手提醒大家注意
「別撞到了，很貴的」
「木琴可不便宜」
「打擊樂器都不便宜，木琴至少上百萬」
「超貴的！」
「貌似有的學校經費不夠還需要老師湊錢買呢」
「太慘了吧」
下了樓梯終於可以把樂器放下來了。雖然已經習慣搬東西，但體力還是消耗不小。
「那接下來交給你們，我去搬別的」
「我也去」
美千代和葉月走了。久美子把手放在木琴上，推著往前走。
「小燕，我們兩個推去體育館吧」
「好」
輪子咕嚕嚕的響聲在走廊迴蕩。在體育館和音樂室往返的人看到自己都打招呼
「黃前同學一年級開始就是A的吧」
途中燕突然想起來問道
「嗯，不知道明年怎樣就是了」
「A正式比賽的時候害怕嗎？」
「也不能說是害怕，就緊張」
「這樣啊」
燕思考些什麼沉默了。從窗縫吹進來的冷空氣讓久美子抖了一下。已經來到外出要穿外套的季節了，現在只穿著水手服有點冷。
把木琴慢慢停下來，燕站住了，她回頭看久美子，圓框眼鏡後面的瞳孔里有一束仿佛能穿過天際的光
「我實力不強，一直認為去B是理所應當的。但我想像順菜一樣能擠進A」
「沒人說你不行」
「是嗎」
「嗯」
燕轉過身去背朝自己，再次往前走起來。車輪滾滾向前，把樂器帶向遠方。燕大力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臉裝作若無其事走著。久美子看著她堅定的步伐，把手搭在木琴上，即便久美子不用力，輪子也不斷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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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會當天，來場的觀眾都翹首以待演奏會的開始。看到熟悉的校服，是當地初中的。下面還有引退的三年生和部員的家長，總之今天熟人很多。
「啊~好緊張」
抱住大號的葉月不停往自己臉上扇風。久美子、麗奈、秀一、葉月、美千代、順菜、燕、夢在舞台一端等待
上場
「11號，低音提琴2重奏，貝多芬作曲，《minuet》（小步舞曲）」
隨著廣播大家送上掌聲。舞台上，綠和求沐浴在白光之中。影子從兩架低音提琴拉出，直到舞台後方。和一臉緊張的求相反，綠一如往常堂堂正正。兩人相視一看，拉動琴弓。深厚的迴響化作震動直擊久美子耳膜。安穩的旋律互相重疊，接著完全同步化作音波向全場擴散。
一開始還繃著臉的求臉慢慢放鬆。輕快愉悅的指彈（pizzicato，以手指撥動提琴的弦）如同在花卉上飛舞的蜜蜂。求回應綠輝的聲音，他們的眼神，指尖正謳歌這個瞬間。久美子遠遠眺望樂在其中的他們。他們的演奏沒有特意的修飾，沒有使人拉直背的難解，同樣沒有著急的搶調，只有滿溢的歡樂。手指蠢蠢欲動，等不及出場的低音號在幕布後閃過一陣光
不久演奏結束，觀眾送上熱烈的掌聲。興奮地滿臉通紅的求大大鞠了個躬。很快就到自己了
「久美子」
突然被拉了下手久美子一下子抬起臉來。其他七人已圍成一個圓，久美子加進入，把空出來的位置補滿。臉色發青的夢今天帶了眼鏡。秀一冷靜不下來搓著手，葉月雙手夾住通紅的臉，燕几次把琴錘伸向天再放下來，順菜和美千代在說著什麼悄悄話。最後麗奈一如往常
「練了這麼久終於到展現成果的時候了」
麗奈說後，大家互相點了點頭
「我們的目標是贏得校內預選出場合奏比賽」
秀一的手第一個伸出來，夢間不容髮把手搭了上去。其他人依次把手疊上去，久美子疊上去後
「麗奈」
小小聲叫她後，她小小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最上面。她的手涼涼的，在久美子的體溫下融化
秀一清了清喉，大大吸了口氣，控制音量說
「北宇治fight——」
「喔喔喔——」
因為在副舞台，大家不能太大聲。夢小小聲笑了，其他人也跟著笑了，沒那麼緊張了。工作人員示意，久美子她們走上舞台。和大會場不同，在小小的體育館裡可以看清台下每個人的臉。在後方，可以看到夏紀，優子，希美她們坐在一起，霙坐在旁邊，梨子和卓也和其他前輩也在。
「12號，管打八重奏，山澤洋之作曲，《彩吹 ibuki》」
8人中七人站著，唯有拿著大號的葉月坐在椅子上。站在木琴邊的燕側眼看著久美子。久美子腳與肩同寬，大大吸氣。台下最前排眼睛閃閃發亮的中學生，下年就是自己的後輩了。
嘴抵住吹嘴，緊緊抱住低音號，指尖放在按鍵上
——要開始咯
和燕對視，她通過眼神點了點頭。久美子放鬆嘴，接著深深吸氣。肩稍微抬高，背感覺到震動。聲音穿透空氣順暢流出。風鈴的聲音如同透過樹葉斑駁落下的陽光，一閃一閃的。在木琴沉寂的時候，其他樂器加到低音號的樂聲之中。那是帶著圓潤琉璃的旋律。接著聲音一下子退下，寂靜來訪。久美子的唇離開低音號的一刻，節奏一下改變
燕的琴錘在木琴上起舞。同步的管樂器拉出加速的木琴音色。舔舔嘴唇，久美子不知何時放鬆了肩膀。接下來才是正戲。隨著木琴的節奏久美子吹出高音，然後是全員參與其中的漸強音。節奏慢慢放緩，放聲音逐漸拉向沉默。慢慢地，悠長地，集中精力注意聲音的優美，久美子獨自一人吹響低音號。慢慢其他樂器加進來，音越發渾厚。大號的低鳴動搖地面。麗奈和夢的小號高音響起，將曲子以莊嚴推進。然後再次沉寂，只剩下低音號的聲音。
手指在按鍵上飛舞不讓聲音有一絲中斷。久美子希望這美麗的音色能俘獲大家的心。
燕和久美子對視，琴錘大大落下，銅撥發出繚音。全員再次演奏，接下來是木琴主場。四跟琴錘散開，木琴奏出激烈的樂聲。加速和驟停，不斷重複的音的急緩。演奏者全看向久美子，接下來要節奏改變，可不能在這裡出岔子。吸氣，調動全身，讓大家的聲音統合。吹進吹嘴的音化作樂聲從喇叭吹出。把身體交給演奏本身，久美子吹完最後一音。
喘不過氣，唇離開低音號後久美子大口吸氣。台下激烈的掌聲如潮水往自己湧來。還混沌在熱量中的意識一下子被拉回現實，心臟劇烈跳動，成就感從心裡油然而生。
——累死了
久美子最初冒出來的感想只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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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把鞦韆高高盪起，腳尖和路燈重疊。在旁邊站在千秋上的綠輝嫌盪得不夠高，跳了一下大大搖動手腕。
「注意別受傷咯」
久美子一邊提醒她們一邊剝開剛才從便利店買的肉包。包裝紙上黏了薄薄的皮
「久美子給我吃一口」
旁邊的麗奈把巧克力包遞過來。嗆人的甜味掠過鼻尖，久美子不禁繃起臉。長凳一端放著剛買的冰咖啡。久美子弄不懂10min前的自己為什麼要在這麼冷的天還買冷飲
「這好不好吃」
「不知道」
「你絕對不想吃才給我的」
「沒這回事」
說完麗奈咬了口巧克力包，舔了舔唇上的巧克力，她皺起眉
「……好甜」
「我就說嘛！」
看到久美子忍不住偷笑，當著鞦韆的綠輝和葉月走過來
「早知我也買肉包了」
「巧克力我倒可以給你」
「綠我要！」
「給」
綠高高興興接下麗奈遞過去的巧克力包。久美子把肉包掰成兩半，把一半給葉月
「葉月要嗎？」
「真的？久美子你超nice」
「沒啦」
「哎呀你就別客氣了」
葉月大概餓了，她把冒著蒸汽的包塞進口中。久美子笑著提醒她「小心別咽到了」，同樣咬了口。在舌尖上化開的肉汁讓身體緩和起來
「她們現在大概從會場回來了吧」
對葉月的嘀咕綠最快反應過來
「好像成功晉級關西了，可喜可賀」
「是可喜可賀，不過我覺得那時我們也不差啊」
葉月像不服氣的小孩子一樣踢了下地面。沙塵飛舞，久美子眯起了眼
校內預選已過去兩周。那一天久美子她們的隊伍並沒上選
「那時單簧管四重奏實力確實不俗」
用手梳著長長的黑髮麗奈若無其事地說。部員投票第一的是二年級的單簧管四重奏。她們演奏無話可說，而且每個人實力高超。而且久美子也投了她們一票
「對了，一般投票第一的是哪組」
葉月一臉不甘咬著牙齒說。久美子一手拿杯一手把肉包放進嘴裡
「那是按人氣來的，綠你們是第三名吧」
「綠我本以為可以拿第一的，沒想到輸給小奏她們，好可惜」
「不過低音提琴就兩個人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原本以為一般投票只要演奏得好兩個人也能拿第一，不過現實就是殘酷。輸給久美子你們還真不甘」
綠口上說不甘，臉上卻絲毫沒有那樣的感覺。對於沒有資格入選京都合奏比賽的她而言，校內預選只是一次單純的表演，和目標入選的久美子她們比較，兩者看事情的角度不同。
「說不甘，久石同學更在之上吧。兩個投票都是老二」
如麗奈所說，奏她們無論是部員還是一般投票都是第二名。她們演奏確實不錯，然而考慮到如果出場比賽，單簧管那邊取得的成績可能比奏她們更好，或許這就是她們落選的原因。隨帶一說，久美子她們是第四
「好聽的和比賽向的曲子果然有區別。單簧管那邊實力就很強」
「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吧」
「我覺得投票是投對了，成績這不就出來了嗎」
「晉級關西了嘛」
葉月深有感觸斟酌自己的話，她還沒站上過關西大會的舞台。
「別整天揪著不放，下次去就好了嘛」
麗奈用紙巾擦掉嘴唇上的巧克力坦然地說。一陣風颳過，長長的黑髮飄起，葉月眨了幾下眼睛
「下次？」
「下年的吹奏大賽」
清晰的話語擦過久美子的心房。麗奈站起來的身影如同畫框中的一景深深印在了久美子的眼中。在路燈下拉長的剪影，少女散發出的香氣，如既定命運般的話語
「北宇治要在全國拿金獎吧」
「嗯！」
旁邊的綠輝跳起來。葉月擦了擦鼻子下面，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
「當然咯」
用手把落下的頭髮別開，久美子把
臉埋進圍巾里。這個冬天后，就迎來在北宇治的第三個春天了。搖晃透明的杯子，裡面液體發出如同冰雪消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