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46 克里夫追尋蛋之謎
我結束了今天上午的工作，正在稍事休息。
雖然只是確認文件並簽名，分量卻很多，相當麻煩。
我正在休息時，管家倫多走進了辦公室。
「很抱歉打擾您休息。」
「怎麼，有什麼急事嗎？」
「不，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屬下認為知會您一聲比較好。」
既然倫多都這麼說了，應該真的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他似乎有什麼在意的事情。
「最近咕咕鳥的蛋開始在城市裡大量流通，但情況有些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是。首先，沒有人知道蛋的來源為何。再來是只要一提到佛許羅賽家的名號，對方就不願意將蛋出售了。」
「啥？那是怎麼回事？」
「即使詢問平時採購食材的人，對方也只會模糊其詞，就算我方表示願意等待也得不到正面回應。而且雖然去其他的店家就可以順利購得，但只要要求對方送貨到佛許羅賽家，最後都會因為沒有存貨，且暫時無法預約的理由遭到拒絕。」
「怎麼回事啊？」
的確不是什麼大事，但很令人在意。
「屬下只知道對方不願意賣蛋給佛許羅賽家。即使詢問商業公會，也只會得到公會並不知情的回應。」
我就算吃不到蛋也無所謂，但這種感覺實在是不太好。
「下午沒有什麼緊急的工作，我去商業公會一趟好了。」
我早早結束了休息時間，前往商業公會。
雖然沒有事先約好要見面，我還是馬上見到了公會會長。
「這不是克里夫大人嗎？請問您光臨商業公會有什麼事呢？」
商業公會的會長和米蕾奴對我露出可疑的笑容。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工作，我是為了問一個私人問題才來的。」
「私人問題？」
「是關於咕咕鳥蛋的事情。」
「關於咕咕鳥蛋是嗎？」
米蕾奴面不改色地反問。
「沒錯，聽說你們好像不願意賣蛋給我？」
「我們並沒有那麼做。」
這個女人雖然優秀，卻連對我也能夠心平氣和地說謊。
「別給我說謊，事情已經報告到我這裡來了。」
「因為咕咕鳥的蛋很受歡迎，是不是因為售完或是預約太滿，才會使您買不到呢？」
「賣蛋的人也說了同樣的話。」
「那麼肯定是那樣的。」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說服我嗎？」
「不過是蛋，就算吃不到也無妨不是嗎？」
「我就是不爽有個來路不明的人對我做這種事，而且我也想要讓女兒吃到蛋。」
「那麼，您要帶令嬡的份回去嗎？」
「沒有我的份嗎？」
「沒有呢。」
米蕾奴對我露出甜美的笑容。
真是個令人不爽的女人。
她是膽敢反抗我的少數人物。
「你無論如何就是不打算告訴我嗎？」
「因為這是約定，我不能夠賣蛋給克里夫大人。」
「那是即使要和身為領主的我交惡也值得遵守的約定嗎？」
「是的。如果這次的事情並不是克里夫大人的錯，我也許會站在您這一邊。可是，我這次是那孩子的同伴，因為我喜歡那孩子。」
我的錯？還有那孩子？她到底是在說什麼人？
「有許多孩子因為您而受苦，就是那孩子救了他們。」
受苦的孩子？她到底是在說誰？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有讓誰受苦。
「我也認同克里夫大人是一位了不起的領主。不過，因為我認為那孩子是對的，所以我會站在她那一邊。」
「你會這麼偏袒一個人還真稀奇。」
「因為她是個很有趣的孩子嘛。雖然我到目前為止見過許多人，但不論是實力、行為、思考模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令人看不透的人。」
「被你說到這個分上的人物，就算撇開蛋的事情不說，我還真想見識看看。」
「我並不打算讓您見她喔。」
「可以至少告訴我我做了什麼嗎？」
「不行。只要說了，您就會知道關於那孩子的線索。」
「那麼，就請你們把上次欠的人情還我吧。」
「人情？」
「你們那時候沒有準備好獻給國王的禮品。」
這件事本來是由商業公會安排的，但他們沒有辦好。
「您一定要現在提這件事嗎？」
「那是商業公會的職責吧。」
「話說回來，您已經決定好要獻給國王的禮品了嗎？」
「是啊，我從冒險者那裡拿到了哥布林王的劍。」
「哥布林王的劍？」
「是啊，好像是打扮成熊的冒險者在打倒哥布林王的時候得到的。」
「您說的熊，該不會是指優奈吧？」
提到優奈的名字，米蕾奴的反應第一次出現變化。
「你認識優奈嗎？」
「她是打倒一百隻哥布林的新人。濫捕野狼、狩獵虎狼，最近更是打倒了黑蝰蛇，是個打扮成熊的可愛女孩。」
「你還真清楚。」
「因為她是很有潛力的新人，商業公會也很看好她。不過，原來她在狩獵哥布林群的時候還拿到了哥布林王的劍，要是她可以賣給商業公會就好了。」
「因為這樣，我已經得到了要獻給國王的禮物。就請你們把沒能夠準備好貢品的人情還給我吧。」
「真是卑鄙呢。不過，沒想到克里夫大人也認識優奈。」
「算是吧。我也很中意那個女孩，我第一次見到那麼有趣的冒險者。」
「可是，您卻被優奈這名冒險者討厭了呢。」
「……你說什麼？」
「向公會提供蛋的人就是優奈。而且，她還對公會提出了不賣蛋給佛許羅賽家的交易條件。」
「你說優奈？」
那個熊姑娘討厭我。
我這麼一想，就瞬間感到情緒低落。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覺得她是個很有趣的少女。
她曾經讓我騎乘她的熊召喚獸。
她把哥布林王的劍送給了我。
我也去看過傳聞中的熊熊屋。
我聽說她打倒黑蝰蛇，救了一個村莊。
我對她的個性也有好感。
我被這樣的優奈討厭了？
前幾天她將哥布林王的劍送給我的時候，並沒有類似的態度。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這就請您去問本人吧。」
就算再問下去，她應該也不會回答我吧。
這個女人就是這樣。
「我知道了，我會去見優奈。」
我走出商業公會，前往熊熊屋和優奈見面。
我的眼前有個熊造型的房屋。
這棟建築物在這座城市裡愈來愈有名。
我站在熊熊屋前，呼喚優奈。
「歡迎光臨，克里夫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優奈，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請問是什麼問題？」
「為什麼你不願意賣蛋給我們佛許羅賽家？」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在說什麼？」
「我從米蕾奴那裡硬是問出你的事情了。所以，你不要生她的氣。」
「我沒有生氣。反正我們已經約好，如果會給公會帶來麻煩，就算說出我的事情也沒有關係。」
「那麼，你為什麼要求他們不要賣蛋給我？」
「因為是孤兒院在生產那些蛋的。」
「…………？」
「所以，我只是為了稍微出點氣才不賣蛋給你的。」
「為什麼由孤兒院生產蛋，會和不賣蛋給我有關係？」
「你這麼問是認真的嗎？你逐漸減少給孤兒院的津貼，最後甚至取消。孤兒院對這座城市的確沒有貢獻，但我不覺得這樣就可以把還有未來的孩子們逼上絕路，孩子們可不是自願沒有父母的。我不喜歡有人因為不需要他們就對他們見死不救。」
我聽不懂優奈在說什麼。
優奈不給我思考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孩子們餓肚子，慘到要去翻找別人吃剩的食物。孤兒院的老師們要去店家或旅館低頭，過著乞討零碎食物的生活。他們每天都穿著同樣的衣服，睡覺的房子不能遮風避雨，床上沒有可以蓋的溫暖棉被。這些孩子
們努力照顧的鳥生下來的蛋，為什麼非給你吃不可？」
「…………」
「就算沒有蛋可以吃，你也能夠活下去吧，既然你是領主大人。」
我還是沒有聽懂優奈在說什麼。
我取消了孤兒院的津貼？
孩子們撿不要的東西來吃？
乞討零碎食物的生活？
破洞的房子？
沒有衣服可以穿？
連溫暖的棉被都沒有？
「這是知道這件事的我對你做出的小小報復。不過其實孤兒院的院長因為至少有地方可以住，所以很感謝你就是了。」
也就是說，看到孤兒院的孩子們因為我取消津貼，而連飯都沒得吃的樣子，使得優奈非常生氣。
所以，優奈給孤兒院的孩子們飼養咕咕鳥的工作，讓他們生產蛋再銷售給商業公會。
為了報復，雖然知道不痛不癢，她還是不願意賣蛋給我。
我知道米蕾奴為什麼支持優奈了。
不過，我根本沒有取消給孤兒院的津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優奈，你或許不會相信我，但我並沒有取消給孤兒院的津貼。我等一下會回去確認。知道怎麼一回事之後，我會再過來。」
我趕緊回到自己的宅邸。
並不是用走的，我用跑的回去。
為什麼孤兒院會沒有收到津貼？
我回到辦公室，呼喚管家倫多。
「歡迎您回來，克里夫大人。」
「倫多！你現在馬上去調查給孤兒院的津貼怎麼了。」
「孤兒院的津貼是嗎？」
「沒錯，把害我變成無情領主的人物揪出來！」
「屬下明白了。」
倫多低頭行禮後便離開辦公室。
我因為心情焦躁，下午根本無法工作。
當天晚上，倫多來到了房間裡。
「克里夫大人，您現在方便嗎？」
「發現什麼了嗎！」
「是的，管理孤兒院津貼的人是安斯•羅蘭多大人。」
「你說安斯？」
是嗎？原來是他負責的。
我明明就是領主，竟然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真想痛揍自己一頓。
「安斯大人似乎私吞了要給付給孤兒院的津貼。」
「你說私吞！」
基本上，分配工作給每個人，再確認他們的成果就是我的工作。
如果有人申請孤兒院的津貼，我就會簽名核可津貼的給付。
因為是每個月的工作，所以我什麼都沒想便簽下了名字。
優奈會生氣也是無可厚非的。
「雖然詳細情況還需要調查，不過安斯大人經手的工作都只有虛構的資金流動，幾乎所有的錢都被侵吞了，另外似乎還有借款。」
「他都侵吞公款了，為什麼還要借錢？」
「他似乎經常流連聲色場所。而且夫人也會大肆收購寶石或喜歡的物品，兒子也和父親一樣會為了美色而揮霍錢財。」
「開什麼玩笑！」
那可是市民的錢啊。
「竟敢把我當白痴耍！倫多！現在馬上召集兵力往安斯的家出發！絕對不要讓他跑了！不過別殺了他！一定要把他們整家人帶到我的面前！」
「是，屬下明白了。」
倫多走出房間。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小時，臃腫痴肥的安斯和他的家人來到我的面前。
他們一家三口都是人渣，我漸漸感到想吐。
「這不是克里夫大人嗎？您這麼晚了還派兵過來，請問有什麼事情呢？」
「我現在就想馬上殺了你們一家，所以，你給我好好回答。」
「…………」
「你有私吞給孤兒院的津貼嗎！」
「不，我並沒有做出那樣的事。」
「但是，孤兒院說他們沒有收到錢喔！」
「那是孤兒院的人自說自話吧。他們應該是認為只要說自己沒有收到，就可以拿到更多津貼吧，真是一群骯髒的人渣呢。」
你才是人渣吧！
我強忍著想揍人的衝動，繼續問下去：
「我交代給你的工作幾乎都沒有進展，好像也沒有拿出成果呢。」
「我以後就會著手進行，只是進度稍微延遲罷了。」
他滿不在乎地回答。
「我聽說你好像還借了錢。」
「不過是一點小錢而已。我馬上就可以還清，不需要克里夫大人煩心。」
他好像不打算說實話。
「那麼，調查你的家裡應該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吧。」
「這……」
他的表情終於出現變化。
「我已經派人調查你的房子了。」
「你以為做出這種事還可以全身而退嗎？小心我向身在王都的兄長告狀。」
「這裡是我的城市。一旦證據齊全，我就會將你處刑。把這三個人關到牢房裡！」
我對士兵下達命令。
「等等，讓我跟王都的兄長聯絡！」
「把這傢伙的嘴堵起來，他真讓我想吐。」
士兵用布塞住他們三人的嘴，然後將他們帶出房間。
過了一段時間，前去調查羅蘭多家的倫多回來了。
「知道什麼了嗎？」
「是，貪污的證據也已經全部都找到了。」
倫多的臉色很不好。
「怎麼了？」
「因為安斯大人的行為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有那麼糟糕嗎？」
「貪污、侵占、暴行、殺人、違法交易，罪行數也數不清。」
「你說殺人！」
「是的，地下牢房發現了許多遺體。每具遺體的死狀都相當可怕，簡直是慘無人道。」
倫多告訴我的事情實在太嚴重了。
安斯似乎會將從其他地區來此地工作的年輕女性雇用為傭人，對她們施暴至死，再將屍體丟棄到地下室。
如果是剛從其他地區到來的人，就算行蹤不明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若有從故鄉到城市裡尋找她們的家人或情人出現，他就會把人叫到宅邸，然後監禁並殺害。
他好像重複做了好幾次同樣的事。
夫人會用錢大舉搜刮寶石，錢花完了又會再借。
安斯為了償還夫人的借款而貪污與侵占。
就連兒子也會在城裡對女人施暴，再用金錢與權力消除控訴的聲音。
到店裡消費卻不付錢對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店家只要反抗就會被粗暴地砸店。
都發生這種事了，為什麼事情都沒有報告到我這裡來？
理由非常明確，因為安斯擋下了這些情報。
雖說是分家，但應該是因為他在王都有勢力強大的兄長吧。
可是，這座城市是我的城市。
我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的。
「處死他。」
我已經無法忍耐了。
「這樣好嗎？安斯大人在王都的兄長……」
「無所謂。就當作是他家有賊人闖入，然後殺了他。」
處死羅蘭多家。
扣押違法的證據。
沒收財產。
救出在地下牢房的倖存者。
有家可歸的人在治療之後準備送返故鄉。
我結束了這一切，再次前去與優奈見面。
「對不起。」
我低下頭，對她說明孤兒院的津貼遭到取消的原因。
本來我是不會將這種事告訴一般人的。
可是，我總覺得自己有義務告訴這名少女。
「我的部下私吞公款，而我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我已經派人馬上重新對孤兒院發放津貼了。」
「不需要。」
「…………」
「大家已經在努力工作了。所以，他們不需要津貼。」
「可是，這樣的話……」
我會過意不去。
「既然你有那筆錢，為什麼不有效活用？」
「有效活用？」
「比如說成立防止再有那種笨蛋出現的監視部門之類的。」
「監視？」
「就是確認錢都有依照克里夫大人的指示運用的工作。負責孤兒院的人要每幾個月去孤兒院確認一次，例如必要經費是否有確實使用，或是購入的物資是不是適當的金額。只要有人調查這種事，就不容易有人搞侵占或貪
污了吧。只不過，要是負責監視的人去犯罪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那要怎麼辦？」
「答案很清楚吧。不要拜託你相信的人，而是願意為了你而賭上性命信任你的人。你身邊連一個這樣的人都沒有嗎？」
「……不，我有。」
我身邊有倫多。
「是嗎？那太好了。」
優奈只說了這句話便不再開口。
「那麼，孤兒院那邊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
「你這次幫了大忙。孩子們逃過了一劫，我總有一天會報答你的。」
我走出優奈家，回到宅邸。
我的工作已經堆積如山。
就請倫多在當管家的同時，擔任我的左右手吧。
雖然只是確認文件並簽名，分量卻很多，相當麻煩。
我正在休息時，管家倫多走進了辦公室。
「很抱歉打擾您休息。」
「怎麼，有什麼急事嗎？」
「不，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屬下認為知會您一聲比較好。」
既然倫多都這麼說了，應該真的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他似乎有什麼在意的事情。
「最近咕咕鳥的蛋開始在城市裡大量流通，但情況有些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是。首先，沒有人知道蛋的來源為何。再來是只要一提到佛許羅賽家的名號，對方就不願意將蛋出售了。」
「啥？那是怎麼回事？」
「即使詢問平時採購食材的人，對方也只會模糊其詞，就算我方表示願意等待也得不到正面回應。而且雖然去其他的店家就可以順利購得，但只要要求對方送貨到佛許羅賽家，最後都會因為沒有存貨，且暫時無法預約的理由遭到拒絕。」
「怎麼回事啊？」
的確不是什麼大事，但很令人在意。
「屬下只知道對方不願意賣蛋給佛許羅賽家。即使詢問商業公會，也只會得到公會並不知情的回應。」
我就算吃不到蛋也無所謂，但這種感覺實在是不太好。
「下午沒有什麼緊急的工作，我去商業公會一趟好了。」
我早早結束了休息時間，前往商業公會。
雖然沒有事先約好要見面，我還是馬上見到了公會會長。
「這不是克里夫大人嗎？請問您光臨商業公會有什麼事呢？」
商業公會的會長和米蕾奴對我露出可疑的笑容。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工作，我是為了問一個私人問題才來的。」
「私人問題？」
「是關於咕咕鳥蛋的事情。」
「關於咕咕鳥蛋是嗎？」
米蕾奴面不改色地反問。
「沒錯，聽說你們好像不願意賣蛋給我？」
「我們並沒有那麼做。」
這個女人雖然優秀，卻連對我也能夠心平氣和地說謊。
「別給我說謊，事情已經報告到我這裡來了。」
「因為咕咕鳥的蛋很受歡迎，是不是因為售完或是預約太滿，才會使您買不到呢？」
「賣蛋的人也說了同樣的話。」
「那麼肯定是那樣的。」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說服我嗎？」
「不過是蛋，就算吃不到也無妨不是嗎？」
「我就是不爽有個來路不明的人對我做這種事，而且我也想要讓女兒吃到蛋。」
「那麼，您要帶令嬡的份回去嗎？」
「沒有我的份嗎？」
「沒有呢。」
米蕾奴對我露出甜美的笑容。
真是個令人不爽的女人。
她是膽敢反抗我的少數人物。
「你無論如何就是不打算告訴我嗎？」
「因為這是約定，我不能夠賣蛋給克里夫大人。」
「那是即使要和身為領主的我交惡也值得遵守的約定嗎？」
「是的。如果這次的事情並不是克里夫大人的錯，我也許會站在您這一邊。可是，我這次是那孩子的同伴，因為我喜歡那孩子。」
我的錯？還有那孩子？她到底是在說什麼人？
「有許多孩子因為您而受苦，就是那孩子救了他們。」
受苦的孩子？她到底是在說誰？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有讓誰受苦。
「我也認同克里夫大人是一位了不起的領主。不過，因為我認為那孩子是對的，所以我會站在她那一邊。」
「你會這麼偏袒一個人還真稀奇。」
「因為她是個很有趣的孩子嘛。雖然我到目前為止見過許多人，但不論是實力、行為、思考模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令人看不透的人。」
「被你說到這個分上的人物，就算撇開蛋的事情不說，我還真想見識看看。」
「我並不打算讓您見她喔。」
「可以至少告訴我我做了什麼嗎？」
「不行。只要說了，您就會知道關於那孩子的線索。」
「那麼，就請你們把上次欠的人情還我吧。」
「人情？」
「你們那時候沒有準備好獻給國王的禮品。」
這件事本來是由商業公會安排的，但他們沒有辦好。
「您一定要現在提這件事嗎？」
「那是商業公會的職責吧。」
「話說回來，您已經決定好要獻給國王的禮品了嗎？」
「是啊，我從冒險者那裡拿到了哥布林王的劍。」
「哥布林王的劍？」
「是啊，好像是打扮成熊的冒險者在打倒哥布林王的時候得到的。」
「您說的熊，該不會是指優奈吧？」
提到優奈的名字，米蕾奴的反應第一次出現變化。
「你認識優奈嗎？」
「她是打倒一百隻哥布林的新人。濫捕野狼、狩獵虎狼，最近更是打倒了黑蝰蛇，是個打扮成熊的可愛女孩。」
「你還真清楚。」
「因為她是很有潛力的新人，商業公會也很看好她。不過，原來她在狩獵哥布林群的時候還拿到了哥布林王的劍，要是她可以賣給商業公會就好了。」
「因為這樣，我已經得到了要獻給國王的禮物。就請你們把沒能夠準備好貢品的人情還給我吧。」
「真是卑鄙呢。不過，沒想到克里夫大人也認識優奈。」
「算是吧。我也很中意那個女孩，我第一次見到那麼有趣的冒險者。」
「可是，您卻被優奈這名冒險者討厭了呢。」
「……你說什麼？」
「向公會提供蛋的人就是優奈。而且，她還對公會提出了不賣蛋給佛許羅賽家的交易條件。」
「你說優奈？」
那個熊姑娘討厭我。
我這麼一想，就瞬間感到情緒低落。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覺得她是個很有趣的少女。
她曾經讓我騎乘她的熊召喚獸。
她把哥布林王的劍送給了我。
我也去看過傳聞中的熊熊屋。
我聽說她打倒黑蝰蛇，救了一個村莊。
我對她的個性也有好感。
我被這樣的優奈討厭了？
前幾天她將哥布林王的劍送給我的時候，並沒有類似的態度。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這就請您去問本人吧。」
就算再問下去，她應該也不會回答我吧。
這個女人就是這樣。
「我知道了，我會去見優奈。」
我走出商業公會，前往熊熊屋和優奈見面。
我的眼前有個熊造型的房屋。
這棟建築物在這座城市裡愈來愈有名。
我站在熊熊屋前，呼喚優奈。
「歡迎光臨，克里夫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優奈，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請問是什麼問題？」
「為什麼你不願意賣蛋給我們佛許羅賽家？」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在說什麼？」
「我從米蕾奴那裡硬是問出你的事情了。所以，你不要生她的氣。」
「我沒有生氣。反正我們已經約好，如果會給公會帶來麻煩，就算說出我的事情也沒有關係。」
「那麼，你為什麼要求他們不要賣蛋給我？」
「因為是孤兒院在生產那些蛋的。」
「…………？」
「所以，我只是為了稍微出點氣才不賣蛋給你的。」
「為什麼由孤兒院生產蛋，會和不賣蛋給我有關係？」
「你這麼問是認真的嗎？你逐漸減少給孤兒院的津貼，最後甚至取消。孤兒院對這座城市的確沒有貢獻，但我不覺得這樣就可以把還有未來的孩子們逼上絕路，孩子們可不是自願沒有父母的。我不喜歡有人因為不需要他們就對他們見死不救。」
我聽不懂優奈在說什麼。
優奈不給我思考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孩子們餓肚子，慘到要去翻找別人吃剩的食物。孤兒院的老師們要去店家或旅館低頭，過著乞討零碎食物的生活。他們每天都穿著同樣的衣服，睡覺的房子不能遮風避雨，床上沒有可以蓋的溫暖棉被。這些孩子
們努力照顧的鳥生下來的蛋，為什麼非給你吃不可？」
「…………」
「就算沒有蛋可以吃，你也能夠活下去吧，既然你是領主大人。」
我還是沒有聽懂優奈在說什麼。
我取消了孤兒院的津貼？
孩子們撿不要的東西來吃？
乞討零碎食物的生活？
破洞的房子？
沒有衣服可以穿？
連溫暖的棉被都沒有？
「這是知道這件事的我對你做出的小小報復。不過其實孤兒院的院長因為至少有地方可以住，所以很感謝你就是了。」
也就是說，看到孤兒院的孩子們因為我取消津貼，而連飯都沒得吃的樣子，使得優奈非常生氣。
所以，優奈給孤兒院的孩子們飼養咕咕鳥的工作，讓他們生產蛋再銷售給商業公會。
為了報復，雖然知道不痛不癢，她還是不願意賣蛋給我。
我知道米蕾奴為什麼支持優奈了。
不過，我根本沒有取消給孤兒院的津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優奈，你或許不會相信我，但我並沒有取消給孤兒院的津貼。我等一下會回去確認。知道怎麼一回事之後，我會再過來。」
我趕緊回到自己的宅邸。
並不是用走的，我用跑的回去。
為什麼孤兒院會沒有收到津貼？
我回到辦公室，呼喚管家倫多。
「歡迎您回來，克里夫大人。」
「倫多！你現在馬上去調查給孤兒院的津貼怎麼了。」
「孤兒院的津貼是嗎？」
「沒錯，把害我變成無情領主的人物揪出來！」
「屬下明白了。」
倫多低頭行禮後便離開辦公室。
我因為心情焦躁，下午根本無法工作。
當天晚上，倫多來到了房間裡。
「克里夫大人，您現在方便嗎？」
「發現什麼了嗎！」
「是的，管理孤兒院津貼的人是安斯•羅蘭多大人。」
「你說安斯？」
是嗎？原來是他負責的。
我明明就是領主，竟然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真想痛揍自己一頓。
「安斯大人似乎私吞了要給付給孤兒院的津貼。」
「你說私吞！」
基本上，分配工作給每個人，再確認他們的成果就是我的工作。
如果有人申請孤兒院的津貼，我就會簽名核可津貼的給付。
因為是每個月的工作，所以我什麼都沒想便簽下了名字。
優奈會生氣也是無可厚非的。
「雖然詳細情況還需要調查，不過安斯大人經手的工作都只有虛構的資金流動，幾乎所有的錢都被侵吞了，另外似乎還有借款。」
「他都侵吞公款了，為什麼還要借錢？」
「他似乎經常流連聲色場所。而且夫人也會大肆收購寶石或喜歡的物品，兒子也和父親一樣會為了美色而揮霍錢財。」
「開什麼玩笑！」
那可是市民的錢啊。
「竟敢把我當白痴耍！倫多！現在馬上召集兵力往安斯的家出發！絕對不要讓他跑了！不過別殺了他！一定要把他們整家人帶到我的面前！」
「是，屬下明白了。」
倫多走出房間。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小時，臃腫痴肥的安斯和他的家人來到我的面前。
他們一家三口都是人渣，我漸漸感到想吐。
「這不是克里夫大人嗎？您這麼晚了還派兵過來，請問有什麼事情呢？」
「我現在就想馬上殺了你們一家，所以，你給我好好回答。」
「…………」
「你有私吞給孤兒院的津貼嗎！」
「不，我並沒有做出那樣的事。」
「但是，孤兒院說他們沒有收到錢喔！」
「那是孤兒院的人自說自話吧。他們應該是認為只要說自己沒有收到，就可以拿到更多津貼吧，真是一群骯髒的人渣呢。」
你才是人渣吧！
我強忍著想揍人的衝動，繼續問下去：
「我交代給你的工作幾乎都沒有進展，好像也沒有拿出成果呢。」
「我以後就會著手進行，只是進度稍微延遲罷了。」
他滿不在乎地回答。
「我聽說你好像還借了錢。」
「不過是一點小錢而已。我馬上就可以還清，不需要克里夫大人煩心。」
他好像不打算說實話。
「那麼，調查你的家裡應該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吧。」
「這……」
他的表情終於出現變化。
「我已經派人調查你的房子了。」
「你以為做出這種事還可以全身而退嗎？小心我向身在王都的兄長告狀。」
「這裡是我的城市。一旦證據齊全，我就會將你處刑。把這三個人關到牢房裡！」
我對士兵下達命令。
「等等，讓我跟王都的兄長聯絡！」
「把這傢伙的嘴堵起來，他真讓我想吐。」
士兵用布塞住他們三人的嘴，然後將他們帶出房間。
過了一段時間，前去調查羅蘭多家的倫多回來了。
「知道什麼了嗎？」
「是，貪污的證據也已經全部都找到了。」
倫多的臉色很不好。
「怎麼了？」
「因為安斯大人的行為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有那麼糟糕嗎？」
「貪污、侵占、暴行、殺人、違法交易，罪行數也數不清。」
「你說殺人！」
「是的，地下牢房發現了許多遺體。每具遺體的死狀都相當可怕，簡直是慘無人道。」
倫多告訴我的事情實在太嚴重了。
安斯似乎會將從其他地區來此地工作的年輕女性雇用為傭人，對她們施暴至死，再將屍體丟棄到地下室。
如果是剛從其他地區到來的人，就算行蹤不明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若有從故鄉到城市裡尋找她們的家人或情人出現，他就會把人叫到宅邸，然後監禁並殺害。
他好像重複做了好幾次同樣的事。
夫人會用錢大舉搜刮寶石，錢花完了又會再借。
安斯為了償還夫人的借款而貪污與侵占。
就連兒子也會在城裡對女人施暴，再用金錢與權力消除控訴的聲音。
到店裡消費卻不付錢對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店家只要反抗就會被粗暴地砸店。
都發生這種事了，為什麼事情都沒有報告到我這裡來？
理由非常明確，因為安斯擋下了這些情報。
雖說是分家，但應該是因為他在王都有勢力強大的兄長吧。
可是，這座城市是我的城市。
我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的。
「處死他。」
我已經無法忍耐了。
「這樣好嗎？安斯大人在王都的兄長……」
「無所謂。就當作是他家有賊人闖入，然後殺了他。」
處死羅蘭多家。
扣押違法的證據。
沒收財產。
救出在地下牢房的倖存者。
有家可歸的人在治療之後準備送返故鄉。
我結束了這一切，再次前去與優奈見面。
「對不起。」
我低下頭，對她說明孤兒院的津貼遭到取消的原因。
本來我是不會將這種事告訴一般人的。
可是，我總覺得自己有義務告訴這名少女。
「我的部下私吞公款，而我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我已經派人馬上重新對孤兒院發放津貼了。」
「不需要。」
「…………」
「大家已經在努力工作了。所以，他們不需要津貼。」
「可是，這樣的話……」
我會過意不去。
「既然你有那筆錢，為什麼不有效活用？」
「有效活用？」
「比如說成立防止再有那種笨蛋出現的監視部門之類的。」
「監視？」
「就是確認錢都有依照克里夫大人的指示運用的工作。負責孤兒院的人要每幾個月去孤兒院確認一次，例如必要經費是否有確實使用，或是購入的物資是不是適當的金額。只要有人調查這種事，就不容易有人搞侵占或貪
污了吧。只不過，要是負責監視的人去犯罪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那要怎麼辦？」
「答案很清楚吧。不要拜託你相信的人，而是願意為了你而賭上性命信任你的人。你身邊連一個這樣的人都沒有嗎？」
「……不，我有。」
我身邊有倫多。
「是嗎？那太好了。」
優奈只說了這句話便不再開口。
「那麼，孤兒院那邊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
「你這次幫了大忙。孩子們逃過了一劫，我總有一天會報答你的。」
我走出優奈家，回到宅邸。
我的工作已經堆積如山。
就請倫多在當管家的同時，擔任我的左右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