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電子書特典——早已習於論斤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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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利瑟爾的王接受加冕儀式,君臨王國頂點之後過了一年。

  由於陛下的報復,也可以說是愉快的犯行,利瑟爾坐上了宰相的位子。話雖如此,陛下是認真希望他成為宰相,而當上宰相的同時,利瑟爾也同時繼承了父親的爵位。這是因為利瑟爾必須擁有相應的頭銜,才能鞏固新任國王周遭的勢力,因此提前繼承了爵位。

  一開始這麼提議的人,正是利瑟爾當時還身為公爵的父親。任誰都看得出來利瑟爾沒有以下犯上的企圖,繼承的過程相當和平。

  「父親大人。」

  「嗨,利瑟爾。」

  在王城走廊上,利瑟爾看見走在前方的熟悉背影,忍不住喊了父親一聲。父親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利瑟爾以一慣的步調走到他身邊,二人很有默契地並肩一同邁開步伐。

  「您什麼時候到這裡來的?」

  「昨天,為了處理貿易道路上出現龍族的事情。」

  「啊,時間差不多了呢。」

  回想起那頭體型偏小的龍巖石般的身軀、慢吞吞行走的模樣,利瑟爾笑了出來。

  那是一頭知名而罕見的古代龍。龍是超越人們認知、至高無上的生物,它們擁有強大的力量,人們甚至稱之為一種環境。貿易路上出現的那頭古代龍,是所有龍族當中唯一主動接近人的個體。

  那頭龍不會在空中飛翔,只會在地上步行。它偏好走在人們鋪設的道路上,不曉得是因為平坦好走,還是有其他原因。只要不跟它敵對就沒有危害,即使與它敵對,或許對於龍族而言,人類就像路邊的小石塊一樣不足掛懷吧。

  「我也不忍心打擾它優雅的散步時光,所以貿易路線已經調整過囉。」

  「謝謝您。」

  利瑟爾迎上父親的視線,也眯眼露出微笑。

  本來在繼承爵位的同時,他也應該繼承身為領主的職責。但是,宰相一職在這個國家已經撤銷許久,而今要恢復這個頭銜,為了讓有名無實的職位發揮原本的功能,代辦事項堆得像山一樣高。幸好利瑟爾從來沒有疏於鞏固自己的勢力。

  「什麼事都依靠父親大人,我實在太慚愧了。」

  因此,目前領主的工作還是交由父親管理。

  「儘管依靠吧,這是必要的呀。」

  父親看向他,沉靜的目光里滿是慈愛,利瑟爾不太好意思地笑了。雖然認為自己已經過了跟雙親撒嬌的年紀,但是面對父親的疼愛是否感到高興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有一些事情想跟您商量。」

  「哦,好呀。」

  於是,利瑟爾和父親一同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貿易道路的事情需要很久的時間嗎?」

  「這個嘛……應該不用半年吧。」

  偶爾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女僕紛紛低頭行禮,騎士紛紛挺直背脊,二人就這麼走到利瑟爾的辦公室,穿過門扉。辦公室里,一位書記官一手拿著文件坐在那裡,見到二人進門,他站起身行了一禮。

  書記官走向門口,二人則面對面在沙發上就座。

  女僕立刻推著推車進來,上面放著整套的茶具點心。她將散發著高雅香氣的兩杯紅茶放上桌,再擺上一個小碟子,裡面盛著幾塊雕工精緻的巧克力。然後她深深行了一禮,離開房間,其間二人照常交談,絲毫不介意她的舉動。

  因為那等於是對她的侮辱。這些女僕全心全意為他們效勞,一點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擾亂了高貴之人的注意力。

  「好了,要跟我商量的是什麼事情呀?」

  聽見父親的敦促,利瑟爾露出苦笑。

  「是軍隊的將官有點棘手……」

  「哦,那個人呀。」

  對於血脈宣誓效忠的騎士們,當然輕而易舉地接納了利瑟爾。雖然他們最重視的是王族,但利瑟爾出身的公爵家也是曾經接受王族血脈的名門。

  反之,萬一走上歧途,騎士也會成為最可怕的敵人。但現在利瑟爾並沒有那個打算,從孩提時代至今,騎士一向對他行禮如儀。

  「雖然他們並沒有對我不客氣,但該怎麼說呢,好像也僅止於此……」

  「是呀,感覺還需要一點時間。」

  國軍掌握的勢力遠大於騎士。身為國家防衛的樞紐,他們是徹頭徹尾的實力主義者。騎士的理念是「為國王盡忠」,國軍則不同,大多數官兵的想法是以「保衛國家」為核心。

  因此,利瑟爾必須向他們展示自己能為國防帶來什麼益處才行。

  「不過,利瑟爾,你維持現在這樣就好囉。」

  但父親卻說得如此簡單扼要,好像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什麼都不必做嗎?」

  「沒錯。正確來說,是像平常一樣行動就好。」

  「也不需要配合對方?」

  「當然。」

  歸根究底,根本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問題,父親說道。

  「你總會想辦法在軍隊出馬之前解決問題嘛。」

  「因為我不想勞煩陛下動手呀。」

  「沒錯,他們也知道這一點。」

  軍隊的高層明白,利瑟爾有能力辦到這件事。

  他有辦法在事態惡化之前,在台面下及早著手處理,消滅可能引燃大火的火種。他們或許也已經注意到,利瑟爾已經成功防患未然好幾次了。

  「那些資歷老道的英傑,從以前就很疼愛你吧?」

  「是的。」

  聽見父親唐突地這麼說,利瑟爾眨了一下眼睛。

  沒錯,現在他們也沒有將利瑟爾拒於門外。從以前開始,父親就常常帶著利瑟爾跟他們見面,例如領地遭到他國覬覦的時候,還有到王城和軍方討論事務的時候。當時父親的人脈之廣,利瑟爾一向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很喜歡那些將領稱讚他長高了的笑容。

  「本來疼愛的孩子現在要站到自己頭上了,他們一方面為了孩子這麼傑出感到驕傲,另一方面,不再受你依靠也有點不甘心吧。」

  「我已經很依賴他們了呢。」

  「那麼,或許是警惕自己不要太寵你,所以態度才加倍嚴格哦?」

  父親打趣地眯起眼睛,利瑟爾也被他逗笑了。

  只要保有國軍,就能在國與國之間的交涉取得優勢。他們的戰力與周邊國家相比出類拔萃,利瑟爾現在仍然相當仰賴軍隊的勢力。但是數十年來支撐著這個國家的前輩們,卻能面不改色地說這點程度只是理所當然。

  必須早日趕上他們才行,利瑟爾嘴角帶著笑意,啜飲了一口紅茶。

  「沒問題的。如果覺得這是最好的手段,你也不會猶豫動用國軍吧?」

  「是的。」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會發揮一百二十分的戰力配合行動的。」

  父親說著,將盛著巧克力的碟子推向他。這時,利瑟爾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父親與軍方一向有所交情,他究竟是怎麼讓將領認同自己的?雖然利瑟爾不打算有樣學樣,但還是有點好奇。

  「父親大人,您……」

  才剛開口,身邊的沙發椅便微微陷了下去,好像有誰坐到他身邊似的。

  「餵利茲,這個啊……」

  往旁邊一看,他從前的學生正一手拿著文件坐在那裡,手臂擱在沙發椅背上。那是他效命的國王,以純粹的力量獲得了軍隊的認同,人稱歷代最強的魔術師。

  那人無意間從紙面上抬起視線,接著使勁皺起臉來。

  「靠,你為什麼在這裡啊。」

  「您好呀,陛下。父親不能來見孩子一面嗎?」

  利瑟爾望著不知為何總是合不來的二人,跟門板另一頭的女僕說了一聲,請她們再送來一人份的茶點。

  「貿易道路?啊,是龍的事情喔。你根本用不著親自過來吧。」

  「因為利瑟爾成天關在王城裡忙碌,很多人都說擔心他呀。」

  常有人說利瑟爾像父親,既然如此,為什麼這位從前的學生就這麼討厭父親?真不可思議,他邊想邊瀏覽陛下交給他的文件。

  文件內容談的是北方大國的外交問題。他們與該國長期處於敵對關係,直到上一任國王統治的時代,才勉強進入休戰狀態。話雖如此,至今兩國之間的休戰與開戰也已經反覆了無數次。

  「這情報可靠嗎?」利瑟爾問。

  「正在派人求證,五分鐘之前剛收到這消息。」

  消息指出,那個大國的王族只剩下一人倖存,其餘全數死亡。儘管陛下輕描淡寫地把這最高機密交到他手中,但利瑟爾並不訝異。先前取得的情報指出,該國王族為了搶奪下一任國王的寶座,內部已經分崩離析,看來這次的消息可信度也相當高。

  倖存的

  那一個人,是在王族當中最為年幼的十歲男孩。究竟他是在家族的自相殘殺當中存活到最後,又或者是——

  「十分鐘後集合啊。」

  「好的。」

  雖然邊打著呵欠邊這麼說,但陛下已經將各方要人召集完畢。愛徒如此優秀,利瑟爾引以為傲。

  「周遭全是能幹的傢伙,我只要負責點頭稱是就好啦。」

  「陛下也請儘管提出您的意見吧。」

  「我說直接去看一下情況比較快,結果被那老頭阻止了。」

  這種高超的行動力是他的優點,望著陛下飲盡紅茶的模樣,利瑟爾點了點頭。

  「陛下,我可以請教一下父親大人的意見嗎?」

  「准了。」

  「哎呀,要問我嗎?」

  開會之前先搜集一下情報吧,利瑟爾看向父親。

  在一旁靜觀其變的身影泰然自若,一看就知道他也是足以率領國家的大人物。但就連這樣的父親,就立場而言也可以說是利瑟爾的下屬,這實在太令人惶恐了。利瑟爾邊想邊將手中的文件遞給父親。

  「您與該國的外交官見過幾次面吧?」

  「沒有單獨見過,不過在休戰協商的場合見過幾次。」

  父親大致瀏覽了文件內容,漫不經心地說:

  「你記得嗎,就是決定你的未婚妻那時候。」

  啊,說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利瑟爾正要點頭。

  就在這時,一隻從旁伸來的手進入視野。利瑟爾還來不及回頭,那隻手掌便粗暴地揪住他襟口,將利瑟爾整個身子壓在沙發椅背上。

  「我沒聽說這件事。」

  一反粗暴的動作,陛下的語調卻與平時無異,看向他的眼睛裡只有純粹的疑惑,單純想知道自己為何不知道這回事。利瑟爾眨了眨眼睛,輕啟雙唇。

  但他還來不及說什麼,嗓音便從對面的沙發上傳來。

  「我不太希望您這樣對待他呢,陛下。」

  「啊?」

  利瑟爾仍然面朝自己的愛徒,視線朝著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確認父親臉上仍然掛著平時我行我素的笑容,他暗自鬆了一口氣。

  但愛徒的嗓音里蘊著不快,這可不行。利瑟爾這一次終於開口干預。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

  「陛下。」

  明知這是無可饒恕的舉動,利瑟爾仍然打斷了陛下的話。他同時也知道,陛下只會允許他一個人這麼做。

  利瑟爾舉起一隻手朝父親示意,要他不必擔心。

  「這件事已經告吹了。原本雙方打算簽訂停戰協議,讓我迎娶那一邊的公爵千金作為締結和平的證明……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最後演變成休戰狀態了。」

  順帶一提,利瑟爾也曾經好奇究竟發生了「哪些」事情,於是調查了一下。一言以蔽之,只能說是那個國家自己搞砸了。真虧雙方的關係還沒有惡化,上一任國王的政治手腕令他十分佩服……佩服的主要是他擋下了以父親為首的全國要人,阻止他們開戰這一點。

  「那時我都還沒有跟您說過話呢。」

  「從前的你就不是我的人?」

  「怎麼可能。」

  「我知道。」

  揪住衣襟的那隻手,相當乾脆地放開了利瑟爾。看來陛下氣的只是自己不知道這件事而已。

  「哎呀,真是懷念。」

  父親一手端著紅茶,忽然這麼說。

  「他們的外交官臉色鐵青地跑來求情,希望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要開戰。幸好那個國家只有王族腐敗,周遭正經的官員還不少。」

  「那現在王族全都死光了,應該是一片混亂吧。」

  看見從前的學生站起身來,利瑟爾也拿起桌上的文件跟著起身。時間差不多了。

  「倖存者的情報?」

  「曾經聽過傳聞說他是天才兒童。」

  「真可疑啊。」

  他們正要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繼續悠哉享受午茶時光的父親開了口。

  「整個家族上下都醜惡得教人髮指,剩下那一個人也不太可能是聖人喲。」

  父親揮揮手,像在叫他們慢走,利瑟爾見狀露出微笑,穿過門扉。

  即使撇開父子關係不談,對他來說,父親也是位相當可靠的人物……但這樣是不行的。以走在眼前的愛徒為中心,無論他周遭的人們還是這個國家,都正在不斷改變。

  不過現在,父親仍然面帶微笑守望著他。既然父親願意將責任託付給他,想必是認可了他的能力吧。

  「是那傢伙把父母手足全殺光了吧。」

  「那表示親人的統治非常令他不滿,是個擁有王者自覺的聰明孩子呢。」

  「別誇獎他啦。」

  二人開著玩笑,站到了騎士把守的巨大門扉之前。

  隨著門扉開啟,室內的光景一點一點展露眼前,掌管國務的重臣已經等在裡面了。簡直比龍族還令人生畏,面對他們威風凜凜的目光,利瑟爾加深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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