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光之勇者和虛偽的魔王 第一章 旅途開始的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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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了。

  然而沃雷斯一直存在著一種違和感,若是將這種感情歸結為錯覺的話,那就應該是無法喜歡上這個地方這樣的感情。

  「想要知道的話就自己調查好了嘛」

  如果想要描述眼前的魔物的話,大概就是幾張紙揉成團,隨隨便便做成四足生物,這樣的感覺。仔細看的話,說不定能被當作應該是只羊這樣程度的感覺。大概是臉的地方,畫著一對圓瞪瞪的眼睛和塗鴉般的嘴巴。

  「從知道的你們口中直接了解不是更加方便嘛」

  絲毫不畏懼他們異形的樣子,沃雷斯反駁道。

  看著抿著嘴的魔物。

  「知道了啦。總之就是「你是什麼時候被關到這裡的」是吧」

  沃雷斯認真點了點。

  「「被關起來了」嗎?」

  魔物一邊意味深長的說到,一邊目光向周圍望去。沃雷斯也被其所吸引一起望了過去。

  書,書,書。目光所及之處有的只是書籍。

  在前方光影朦朧的長長走廊兩側,一排排巨大的木製書架連綿放置著。雖然看上去是有著歲月的厚重感,但是並不會有古舊的感覺。仿佛是為了裝飾書架,其中五顏六色的書籍緊密的排列著。而兩端樓梯通向的二樓也是同樣的光景。到處也都擺放著為了方便拿取高處書本的梯子。

  除了以上所提到的以外,為了確保明亮,在相等間隔安裝了巨大的玻璃窗。透過玻璃的陽光斜照,塵埃的反射如同光粉一樣,但是相伴的只有絕對寂靜的書本。

  但是沃雷斯還是知道的,這樣的光景,即使有些微的差別,但無論走到哪裡都是類似的。

  「我想知道我什麼時候來到這裡」

  又一次看向魔物的方向,沃雷斯問道。

  「昨天就在吧?」

  「昨天就在。」

  「前天就在吧?」

  「前天就在」

  「那麼至少能確定,前天就被關進來了」

  魔物就這樣得出了荒唐的不行的結論。

  「別給我開玩笑了」

  「沒有開玩笑哦。因為你啊,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這裡的人了嘛」

  「那多久之前呢?」

  「就是很久很久之前哦」

  魔物反反覆覆的說著。

  就算是鸚鵡,也會給我一個更機靈的回答。沃雷斯忍不住想哼一聲,無可奈何的增強了語氣。

  「我想要知道確切的時間」

  「所以呀,如果你想知道就自己調查唄,這樣說來,這裡也不是很適合嘛。不管怎麼說,這裡可是世界盡頭的圖書館,這是世界上所有書籍聚集的場所」

  終末的圖書館。

  這個地方是這麼被稱呼的,沃雷斯所持的知識如是說。

  必要的知識,好像在一開始就這樣存在了。

  「館長桑喲」

  魔物就這樣呆呆的看著沃雷斯。

  「你也該承認了吧。你是和我們魔物相似的存在。我們這些魔物是圖書館創造出來的,圖書館需要我們,所以我們才會存在。為什麼要存在?這樣想都是沒有意義的。而館長你呢,對圖書館而言,對這個《空間》而言是必要的。作為存在的理由,這些不就足夠了嗎?」

  「但是」

  沃雷斯欲言又止。

  我又不是魔物是人類啊,剛想這麼說的時候,被魔物插話道:

  「你是這個圖書館的館長。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了。館長你啊,不是掌握這裡所有的書本的所在嘛。啊呀,要問為什麼?實際上記住這些不是你嘛,你不是應該更加清楚嗎。所以我都說啦,無論如何你都想知道的話自己調查就好了,這樣不是最快的方法嗎。這樣比起逮住我們不放,一直持續這個話題不是要效率多了」

  就如魔物所說,沃雷斯是這一所圖書館的館長。

  所以才知道。

  沃雷斯所在的圖書館內,無論在何時他想尋找的書本都是不存在的。

  不管是真是假,雖然有一本書記錄了世界的誕生,卻沒有任何關於建立這個圖書館創立的記述。會有描述的最多是在童話故事中出現。

  就算不去調查,也是知道的。雖然連書裡面的寫的是文章都沒有閱讀過,但不可思議的是只要在這間圖書館裡,書被放在哪個書架上,又是什麼樣的書呢?如果被問到的這樣的問題的話,也可以瞬間找到這本書。

  從龐大的知識庫里,只要思考就能夠達到。

  「撒,那我們就先回去咯」

  這麼說著,魔物的樣子就這樣一邊變薄,一邊靠近附近的書架,從書與書之間的間隙間滑入消失了,就好像魔法一樣,沃雷斯並沒有感到驚訝。

  「我們」他們是這樣說的,雖然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但大概是還有其他魔物藏在書的縫隙里的緣故吧。剛剛那一段對話,恐怕也肯定是在興致勃勃地偷聽著。因為這裡的魔物們的生活總是很枯燥乏味,所以對這樣的娛樂很是渴望。

  所以說,遠離沃雷斯不僅僅是因為厭倦了現在的對話。

  「Master,您的房間打掃完了」

  聽到背後吐息的聲音,沃雷斯靜靜地轉過身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經過這條長長的走廊,一位少女站在那裡。

  「Master,您的房間打掃完了」

  可能認為是沒有聽到,少女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語。

  「莉莉嗎,你是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莉莉是剛剛到這裡」

  少女禮貌的回答道。

  看上去很柔順的栗色長髮,仿佛被冬天的月亮所照耀的白雪般青白的肌膚。清秀端正的五官,咋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人偶的少女。但是讓她看起來像個木偶的最主要原因,既不是因為整潔的臉龐,也不是因為較小的身材,恐怕是因為少女什麼感情都沒有的表情。

  保持著面無表情,只有嘴巴微微動作。

  「今天早上魔物們採辦來的書,也放置在書房裡了」

  「謝謝你特意來告訴我」

  對感謝的語言也沒有反應,自然也沒親切的笑容。

  目光低垂的瞳孔是漂亮的紫羅蘭色,但卻像投入陰雲的玻璃珠,薄薄的朱唇似乎從來都沒有要張合的打算。

  於寂靜圖書館中的女僕,果然還是很相稱的,沃雷斯不由得有一種戲謔感。

  同時身著圍裙的莉莉,對著所圖書館非常的熟悉。

  兩人之間,沉默悄然而至。

  莉莉幾乎不會有工作以外的話題,但是若是沃雷斯沒有接下來的動作,這位少女也不會有任何動作。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無法再忍耐這種沉默的沃雷斯,隨意找了一個話題。

  「幫忙什麼?」

  「像是洗盤子啊,打掃屋子什麼的?」

  「這些都是莉莉的工作。不是Master應該負責的事」

  既沒有對沃雷斯客氣,也不是生氣,只是在淡淡的陳述著事實。

  「但是,一個人做不是很辛苦嗎?」

  「洗盤子也好,打掃屋子也好,這些都是莉莉的工作。莉莉工作是理所應當的,所以並不辛苦。」

  「是,是嗎。那就好」

  「好的,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沃雷斯如同鬆懈的螺絲,迅速的搖了搖頭。

  「那麼,莉莉就此告辭了」

  莉莉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原路返還了。

  就好像沒有對話發生般,沒有一點聲音殘留。

  沃雷斯其實很不擅長對付這個少女。就好像真的是在和一位人偶相處一樣。而且好像魔物們也深有同感,只要莉莉一出現,他們就像脫兔一樣的全部躲到書本的縫隙里了。

  不出所料,少女離開後,算準時機般數隻魔物出現在了沃雷斯身邊。

  「館長殿下,今早吾輩進的那些書,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加到目錄里啊」

  對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蠻橫的魔物的聲音,沃雷斯露出了露骨嫌棄的表情。這隻魔物比起先前的還要皺巴巴的,嘴巴都彎成了 ヘ 型了。

  他們是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收集一本本不斷誕生的書本的魔物。

  他們的工作就是,用他們特殊的力量將出現的書本複製出來,並帶回圖書館收藏。然後從這本書中又會誕生出新的魔物。

  「今天內完成不就沒有問題了嘛」

  對著聳了聳肩的沃雷斯,魔物自嘲道。

  「反正就是想說吾輩帶來的書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吧。但是這可不是吾輩的錯。西邊的大國,林德克拉特的國王因為快要死了,所以開始讓作家寫了自己的傳記。這已經

  是第三本了!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狗帶啊。前王可要比他棒多了。因為我很擅長解讀《空間》的意志。即使把現在王的傳記全部合在一起,也比不上先王的一年。36年前,謝爾西海戰開戰前夕,他人是這樣說的。『我,即使身沉於這片海,我之祖國——』」

  「這邊怎麼樣了哈?」

  判斷這個話題會變得很長,沃雷斯快速的轉向其他魔物發話。絲毫不在意剛剛在一邊滔滔不絕的魔物的漸漸不滿的嘴。

  被搭話的魔物一邊裝模作樣的推開其他魔物,一邊向這邊過來。

  「不知道在幾本詩集中。有個被夏爾伯特山谷里住著的妖精迷惑的詩人。但是啊,那個《空間》雖然喜歡妖精,卻不喜歡人類。無論何時都會被那裡的魔物所驅趕。所以他把愛慕之情寫成詩來詠唱。雖然沒有傳達到心愛的妖精那裡,卻受到民眾們的喜愛,著成了一本書。但他的靈魂始終無法得到滿足,只能背負這悲傷的命運。」

  雖然正說著一個悲劇,那魔物卻是一臉陶醉,非常享受這類的話題。

  「纏上你們喜歡的作家是可以,但可別惹到其他《空間》的魔物啊」

  「沒事沒事,我們的身影出了這座圖書館就變得看不到了,在這座圖書館所在《空間》里,又影響不到帕萊納」

  帕萊納,是這個世界總稱。

  而於世界盡頭終焉的圖書館,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存在著。

  在一邊收集傳記的魔物忽然插了進來。

  「對了,館長殿下。您知道嗎,說來書本誕生的地方,也就說人類所生存的《空間》,幾乎都是很友好的存在。只要不要像在507年前,那個惹怒《空間》把曾經很有名的都市伊拉沉入海底里的傻瓜一樣」

  正如魔物所言,在這個帕萊納中的《空間》是有意志的。

  和人類所說的意志多少有點不同。世界,自然,有時甚至是人類所創造出的《空間》,都有被稱為「意志」的存在維持自身。在《空間》中會有各自的核心部分,據說其核心會決定《空間》的性質。

  通常來說,核心是不會出現在人類面前。基本上《空間》並不喜歡會扭曲自然法則的人類,所以才會生成魔物排除人類,而人類只能住在為數不多的對人友好的《空間》或者甚至都沒有自己的意志的《空間》中。

  不隨意侵入《空間》,保持適當的距離是最好的保命之術。

  「知道啦知道啦,就交給你們啦」

  雖然想要阻止話題,但魔物並不打算停下。

  「人類是愚蠢的生物。你知道遺蹟之城費爾森的故事嗎。那裡的曾經的國王著迷于禁忌之術,創造出格雷姆這種異形的存在。然後引起了《空間》的反感,而後被成為《空間》的使隸的格雷姆毀滅半座城鎮。原本在那裡的珍貴的書籍,現在只能在這座圖書館才能找到了。知道那位王在書里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

  「這話我之後會聽的。比起這些,我有事想要問記憶力出色的你」

  「什麼事呢?」

  被表揚的魔物,心情很好的反問。

  「你還記得我是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沃雷斯的疑問讓魔物的瞬間停頓,下一秒魔物的露出厭煩的表情。說著耳朵都聽出老繭了,把手伸進似乎是耳朵的位置,甚至誇張的搖了搖頭。

  「又來了嘛館長桑。你好像最近到處向我們夥伴質問這件事吧」

  收集詩集的魔物說道。

  「說的真難聽。只是打聽一下而已」

  「因為讓我們感到不舒服嘛,這就是質問了」

  「回答不出來嗎?」

  面對挑釁般的反問,魔物煩躁的回覆道。

  「你是很久之前就已經在這裡了。很久以前,就是很久以前哦。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想像的,但是尋夢是詩人的工作不是館長桑你的。你的工作就是這座圖書館的管理,使它維持正常。撒」

  魔物一指示,其他魔物就把幾本書強加給沃雷斯。無可奈何的收了下來。羊皮紙和墨水的氣味刺激著鼻子。

  「那麼館長桑,請在今天內完成編目了哦。說定了哦。」

  語畢魔物們就四散消失在了書本縫隙間中,不一會就沒有氣息了。

  寬敞的館內,完全就只剩下沃雷斯一人。耳邊只有震耳欲聾的寂靜,沃雷斯帶著周身悽慘的氛圍離開了。一邊往書房方向走去,一邊陷入了思考。

  可能是一直在這裡生活著,又或者某一天被帶到了這裡。沃雷斯是什麼時候開始在這座圖書館中的,又是什麼時候作為館長立場在這裡的,他都不記得了。

  但是,在最初的時候沒有產生什麼違和感。好像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一般,沒有任何疑問浮上來。但是最近不知怎麼的,好像撥開雲霧變開闊的視野那樣,沃雷斯開始思考起來了。隨著思想蔓延,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內心空無一物。失衡般的,明明有著龐大的知識,卻沒有自己自身的記憶。

  什麼時候在這裡的,自己又為什麼在這裡,沃雷斯不得而知。即使追溯記憶,也無法回憶起過往。就好像籠罩在迷霧中此方,被霧氣所模糊了。

  沃雷斯所想得也許就如魔物們所說所想的,人類就是這樣的存在,會思考這裡是自己的歸宿嗎,或者有時會質疑這裡是不是自己歸宿這樣的感情。

  難道我就該如此,沃雷斯思考著。

  但是,即使要說這樣就接受了,魔物們的回答卻沃雷斯想要的回答不同。

  自己的歸宿和存在的意義,真要說起來,其實也是無所謂的。再說,自己到底是不是人類都不好說。因為沒有記憶,就連家人的事都想不出來。如果並不存在雙親,不清楚是從哪裡出生的,那就不能被稱作人類,只能是魔物。即使如此,如果是與這座圖書館共同誕生,並只為圖書館而存在,那也是無可奈何的。

  只是,只能抱著浮現在空洞的內心嗎。

  除去作為館長所需要的知識以外,一無所有。想要有自身過去的記憶,只為自己而存在的知識,話語也想要有和他人一起歡笑的記憶,想要被誰溫柔對待過的感覺,想要有能為誰赴死的決心。

  在這裡沃雷斯作為沃雷斯而存在這件事,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總之,十分的孤獨。

  在這座偌大的圖書館中,是人類的僅僅只有沃雷斯和莉莉而已。但是,莉莉把沃雷斯作為絕對的存在,保持了一定距離。魔物雖然能成為說話對象,但是若是要以魔物夥伴,那也是不可能的。沒有辦法融入魔物的世界中。要說還剩下什麼,沃雷斯痛苦的向著身邊一撇,只有數不盡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書本。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就不要有疑問的活著更好。為什麼要能夠感受到違和感,保持不會去思考疑問,像人偶一樣的生活不是更好嗎?

  隻身一人。想要有朋友。有能夠思念的存在。如果有了朋友,想必歸宿也好存在的意義也好,都能輕鬆的迎刃而解吧。

  *

  沿著螺旋台階慢慢拾階而上。

  在完成目錄的現在,時間多到都快腐爛了。

  圖書館內零星分布一些塔樓,沃雷斯現在就在其中一座塔上。塔的構造是厚實的圓柱形,外形就像象棋中戰車的樣子。其中緊貼牆壁的台階構成圓形向上,光線從到處都是的鏤空窗口中透了進來。

  不想見到莉莉或者魔物們,更不想看到數不盡的書本。最後結果就是像現在這樣不知不覺的爬上了樓梯,而且這樣走走感覺也不壞。

  沒過多久就到達了頂層。如果還要走出去到達屋頂,那就不得不爬上掛在邊緣的繩梯了。所以沃雷斯決定姑且就到此為止了。

  「今天天氣真不錯吶」

  最近白天的時間開始變長了。

  清涼的風從一側的巨大的窗戶吹了進來,沃雷斯就這樣趴在窗台上探出了身子。

  恐怕這座終末之圖書館,是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了。

  其遼闊程度幾乎都可以被稱作一座小鎮了。它幾乎用到了木頭,磚瓦,石灰和彩色玻璃等所有能用到的各種素材,由大大小小各式不同建築組合而建造出來的。到處都能看到小路,溪流,中庭之類的景致。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把世界各地的著名建築師聚集起來,隨心所欲地建造出的小鎮一般,但是卻又不會讓人感到不統一,有種別樣的風情。如果再有很多人光顧的話那就無可挑剔了,沃雷斯不由得想到。

  明明是圖書館,卻沒有任何來館者。也沒辦法,誰叫這裡是世界的盡頭呢。圖書館的另一邊可以看到一大片綠油油的針葉樹,繼續往後便是綠色與天空模糊的境界線。再往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沃雷斯平時住的地方是位於圖書館中心的一座砂色的石造建築里,無法像在這座塔里一樣,見到這番景色。這層頂樓,一上樓就

  會被牆壁擋住,牆的正中有一扇小小的焦褐色的門。記得這個地方應該是擺放著不會再搬運到樓下去的雜物間。雖然沒有來過這房間的印象,但果然還是有掌握房間的構造。

  「回去吧。」

  並沒有特別想進去欲望,在沃雷斯正準備下樓的時候。

  好像聽到了有歌聲傳來,因被驚嚇到了,沃雷斯不由得停了下來。

  這次就聽得很清楚了,看來是從門的對面傳來的。

  一個溫柔的聲音,雖然能聽出旋律但聲音卻時斷時續,哼唱的曲調就像是搖籃曲般柔軟,使人心情愉悅。但是,這座圖書館裡理應是沒有會像這樣唱歌的人類,也不會是魔物們。沃雷斯不由得心生好奇。

  小心翼翼的打開門,不出所料,房間內褪了色的地毯上,散亂的擺放著木箱和舊桌子。從上方窗戶中,呈條狀的光線透了進來,灑在地板和木箱上。

  雖然塵土朦朧,但如果作為秘密基地感覺也不差。

  房間呈圓形,就像是打開的風扇般的形狀。繼續往前走至到盡頭,一塊比沃雷斯身高還大的板一樣的物體掛在牆上,被一張淺紅色布所覆蓋。

  「是畫什麼的嗎?」

  邊這麼思考邊把布給掀開了。

  在那裡的是一面巨大的鏡子。

  一面樸素的用青銅鑲邊,映照出昏暗房間的鏡子。在鏡子的中心,略顯驚訝的沃雷斯被倒影了出來。

  短短的黑髮,令人遺憾的吊眼。雖說不能說已經成長成成人的樣子,但也不能說留有天真的相貌。和莉莉白暫的皮膚不同,泛著不健康的顏色,幾乎沒有肌肉的纖弱身體。因為能比較對象只有莉莉,所以沃雷斯也不知道自己臉算不算是有特徵。因為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地方,沃雷斯也沒有打算這麼一直盯著看下去了。即使想試著對自己笑一笑都做不到,畢竟,已經很久都沒有笑過的記憶了。

  鏡子本身除了大小以外就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也許鏡子價值連城,但沒法再引起更多的興趣。其他也沒有令人在意的東西,歌聲也在不知不覺中停止了。環顧四周,周邊並沒有可以讓人躲起來的地方。

  果然那聲音只是我的錯覺吧。

  隨手準備撿起被扔在一邊的布匹,打算適當的重新掛上。

  「誒?」

  「誒?」

  鏡子中已經沒有了自己的身影,而是一位少女,對面正用著發呆的表情注視著這邊,恐怕沃雷斯自己現在也是同樣表情吧。

  「誒?」

  沃雷斯不由得又重複了一遍。

  「誒,誒,怎麼會,誒,你是誰啊!?」

  眼前的少女,用著和沃雷斯明顯不同的狀態慌張了起來。就好像就在身邊對話般的,聲音傳了過來。

  「誒,啊,誒」

  對著說不出話來的沃雷斯,少女困惑的皺起了眉頭。

  「啊,誒多,不能聽見我的聲音嘛還是說是語言不通呢?」

  「能,能聽到,也聽得懂」

  隨著聲音的出口,心裡有了一點餘裕沃雷斯迅速的思考了起來。

  到剛才為止,眼前的這塊板確實只是一面鏡子而已。但現在又如何了呢,鏡中有個少女在。

  年齡大概是16,17歲吧,看起來要比沃雷斯年輕一點。穿著應該是城市中女孩的樣子,長長的紅髮編成兩股,耳邊裝飾著白色的花朵。像貓一樣的眼睛閃亮燦爛,現在則因為驚訝而睜的大大的。雖然臉頰和手都被灰塵弄髒了些,但被手中手提燈照耀的皮膚卻是健康的奶白,手臂像是小鹿一樣的纖細。打扮的如此的精緻,就算被說成是哪裡的千金也不會感到奇怪。

  少女身後雖然光線昏暗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是一間倉庫。能明顯看出和沃雷斯所處的房間是不同的。雖然也有想過這面鏡子後面是不是還有房間,但是不管怎麼看鏡子後面是牆壁這事實是不會改變的。況且,這座圖書館也不應該會有這麼一位少女。

  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搞明白,事發突然,沃雷斯的思考都快跟不上了。看上去少女也是一樣的。

  然而,沃雷斯忽然想起了什麼。

  「啊,難道是那些傢伙乾的!?」

  那些傢伙,毫無疑問就是指魔物們。要麼忽然從書本裡面跳出來,要麼夜裡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也不覺得無聊。難道出於無聊,做了這樣精心策劃的惡作劇了嗎。

  正這麼想著,鏡中的少女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眼神也越發灰暗。

  少女發出了短短的悲鳴,向後退了一步。不巧腳下一滑向後跌倒了,又是一聲悲鳴。

  「喂,沒事吧」

  「你你你你你知道怎回事嗎?應該說,你是誰啊?鏡中的妖精先生?」

  「不對吧,鏡中的?」

  雖然很害怕,卻沒有在逃避了,站起來的少女用力的點點頭。

  「誒,誒誒。我是從鏡子裡看到你的嘛」

  「在我看來你才是在鏡子中一樣」

  「誒誒,我,我已經被關到鏡子了嗎?」

  少女臉色發青,雙手抱著臉頰。

  「不會吧」

  看到比自己還慌張的人,反而就冷靜了起來。而且,剛剛聽到的歌聲應該就是來自於此少女。

  取回冷靜的沃雷斯,稍許想了一下,說道:

  「總之,為了整理情況,先自我介紹吧。」

  把手中的布匹披到附近的木箱上,就這樣坐了下去,傳來了嘎吱的聲音。而少女就這樣保持站著。

  「嗯,嗯。啊,先確認一下,你不是居住在鏡子中的魔人妖精吧。不會才告訴你名字,就被你吸進鏡子吧?」

  少女疑心很重,但是卻有很多漏洞。如果假設沃雷斯真的是魔人妖精什麼的,並且真的要把眼前的少女拖進鏡子中,會有回答 是的,我是魔人 這樣的傻瓜嗎。

  然而就是這樣的人情味,讓沃雷斯為難了起來。

  「那麼就從我開始自我介紹就沒問題了吧。我是沃雷斯,僅是沃雷斯而已。是這座終末之圖書館的館長。」

  可能是出乎少女意外的展開,本來以為沒法再睜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沃雷斯也沒有放過放過她瞳孔中偷偷閃過的好奇。

  「終末之圖書館,誒多,就是傳說里的那座?」

  「大概是的」

  「據說記錄著世界上一切的,那個?」

  「是不是全部不清楚,但確實是有那個規模的藏書」

  「你的身後,好像沒有看到什麼書呀?」

  「這裡是倉庫。偶然發現了這面鏡子,然後就遇到了你」

  「真的嗎?」

  面對不厭其煩地確認的少女,沃雷斯聳了聳肩。

  「沒必要說謊啊。雖然是可以把鏡子搬到有書的房間,但是這鏡子看起來很重而且還要下樓。可以的話請原諒,可能會在中途被打碎」

  少女就這樣盯著沃雷斯看了一會,然後慢慢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終末的圖書館什麼的,都是虛構的存在」

  「雖然不知道你是住在那裡的人,但是只要是生活在這個帕萊納里的話,大概就是存在的」

  「我是露琪亞,露琪亞•懷特哦。現在住在弗雷拉。」

  或許是下定了決心,少女小聲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弗雷拉?」

  「說成初始之城可能會更好理解一點」

  「初始的,城鎮」

  「不知道嗎?說是終末圖書館的館長,我還以為你知識很淵博呢」

  露琪亞一臉不可思議。

  「因為沒有那麼喜歡書但是,名字我還是知道的」

  沃雷斯無奈地回答道。準確的來說倒不是不喜歡書本,而是單純的不喜歡圖書館而已。只是對整齊羅列的背封面感到膩煩了。

  初始之城,記得好像是在魔物們的對話中出現了好幾次。閉上眼,腦中浮現出了帕萊納的地圖。好像是位於迪內馬大陸以南的魯瓦地區東南位置,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小城鎮。和圖書館不同,現在應該是吹著溫暖的風吧。

  可以說,幾乎就是在終末之圖書館的對立端。

  那為什麼那樣的地方會和這裡連接在一起了?沃雷斯稍稍歪頭看向一邊,少女正露出淡淡的笑容,乾咳了一聲說道。

  「稍稍有點親近感了呢好吧,我來告訴你吧。為什麼要叫做初始之城呢、首先,這個城市雖然不大但是交通方便,物價也比較的便宜。周邊基本也不會出現凶暴的魔物,所以比起需要強力而有需要技巧的武器,新手們也可以在這獲得相對便宜的武器防具,和魔法類的道具。也就是說,周邊只有這種程度的武器就能打到魔物。因此成為初出茅廬的騎士,冒險者,旅人和賞金獵人們必定出

  發造訪的城市」

  因為披露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而使露琪亞停下再解釋也很麻煩,沃雷斯只能老實聽著。

  「總之,對他們而言,弗雷拉就像是啟程之城一樣」

  然後簡潔的總結了。

  「沒錯。但是呢,還有其他的原因喲。你知道『光之勇者』的物語吧?」

  「這種程度還是知道的是關於勇者打到魔物的物語吧?」

  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個開頭老套的傳說。一個被手中持著光劍的勇者,打到支配世界的魔王,拯救世界的故事。在編撰目錄的時候,因為有太多的魔物置辦過來了,所以很在意,便翻閱了一點。

  「總結起來就是這樣的感覺啦。以這位光之勇者大人為首,是許多英雄誕生的城市哦」

  露琪亞自豪的挺起胸膛。原來如此,這就是初始之城的由來。怪不得經常出現在魔物們的對話里,沃雷斯恍然大悟。

  就這樣,自我介紹也就結束了。

  「總之,終末之圖書館和初始之城不知道受什麼影響,而透過鏡子聯繫在了一起」

  「好像是的吶」

  「那為什麼這兩個地方會通過鏡子聯繫在一起呢」

  沃雷斯看向鏡子,確實知道剛才,這面鏡子還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

  「這事是第一次發生嗎?」

  「那當然啦。如果是家常便飯的事情,那剛剛也不會那麼驚訝了吧」

  「這倒也是哦」

  露琪亞坦率的點點頭。

  「比起這個,倒是你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雖然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和她住在弗雷拉,但有用的情報還是太少了。說不定,是這位少女做了些什麼。

  「我可沒像你那樣,有那麼厲害的頭銜啊」

  「平時是做些什麼呢」

  「在魔法石商店打工」

  「也就是說,是魔女嗎?」

  沃雷斯目不轉睛的盯著露琪亞。

  魔法石只有天生擁有魔力的人才能使用的。而且魔力的種類也會因人而異。沒有魔力的人,只能通過使用魔女加工過的被稱作魔法石的一種特殊石頭後,才能使用魔法。因此,大部分住在城鎮裡的魔女會以經營魔法石屋為生計。也就是說她是一位魔女。

  大概是有難言之隱吧,露琪亞面露難色的否定了沃雷斯。

  「我確實是有點魔法啦,但是只是一個在這裡居住和工作的見習魔女。還沒有學會什麼厲害的魔法。」

  鏡子那頭感覺不到什麼奇怪魔法的感覺,也許就如露琪亞所言。

  「你後面看上去也像是倉庫,你剛剛在幹什麼呢?」

  面對沃雷斯的疑問,露琪亞露出了一臉 慘了 的表情。

  接下來露琪亞一陣 該不該說的什麼的 小聲呻吟過後。

  「不要和其他人說哦?」

  「想說也沒有人啊」

  「沒有朋友嗎?」

  這次變成沃雷斯遲疑了,對露琪亞來說這可能只是個漫不經心的對話的延續,對沃雷斯而言卻是一個刺痛內心的問題。仿佛為了隱藏傷心般的,沃雷斯彎下了背。

  「誰也沒有」

  「圖書館中嗎?」

  「嗯嗯額其實有一位,但不是,朋友」

  毫無疑問,是指莉莉。

  「嗯~?」

  那也太寂寞了 露琪亞低聲說。

  對於這個初次被同情的體驗,沃雷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比起這個,我誰也不會說的,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吧」

  露琪亞想起來似的點點頭,目光窺伺四周。一副很緊張的樣子,沃雷斯也不知覺的跟著緊張起來了。

  「我正在逃亡的說」

  這樣小聲的說。

  「誒!你在被追殺嗎!?」

  露琪亞嚴肅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還在這裡磨蹭真的可以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緊張分文,沃雷斯不由得慌了起來。

  「你在被誰追殺呢?」

  「被我師傅」

  「師傅?」

  被見習魔女的露琪亞稱為師傅,恐怕是魔法石屋的店主吧。但為什麼要逃離自己的師傅呢?

  沉默持續了一段,最後由露琪亞的嘆息給它畫上了終止符。

  「暴露了嘛為摘草藥而去了附近森林然後就暴露了睡懶覺的事。我以為在那裡絕對不會被發現的說。一定是附近的孩子們告的狀。明明告訴過那些孩子森林很危險,卻還在森林裡玩耍」

  一下子就沒有緊張感了。

  而且從露琪亞的話中,可以聽出她是個慣犯。

  「挨頓罵不就好了」

  大概是察覺到了尷尬的氣氛了,露琪亞移開了視線。

  「會,會去的喲?等師傅的心情再好一點,在去啦」

  「不是越等心情就越不好嗎?」

  少女的目光飄忽不定。

  「嗚……因為我的師傅很可怕哦?毫不留情的那種。而且擁有足以作為宮廷魔女的而有的魔力。也許正因為這個原因,光是站著就有種壓迫感」

  「但光是逃也沒有用吧」

  「嗚……那,這麼說來,這面鏡子能穿過去嗎?」

  雖說是像轉移話題,但由於說出了口,便成為了真正的疑問,露琪亞戰戰兢兢地將臉貼近鏡子,卻不敢觸碰。

  「不會吧,鏡子就是鏡子吧?」

  說著,沃雷斯試著碰了一下鏡子,還稍許帶著點期待。

  「如果能穿過去的話,我還想在你這邊藏一下呢。」

  「好像做不到吶」

  伸出的手指被冰冷的鏡面阻擋,沒法再往前了。

  「總覺得與其說是隔著鏡子,不如說是隔著玻璃的感覺」

  看到沃雷斯觸摸之後,露琪亞也放下心來觸摸著鏡子。

  從沃雷斯這邊可以看到露琪亞的手指指腹貼在在鏡子上,沃雷斯也試著再一次接觸鏡子,就像是為了合在她的指尖上。當然觸感只是一面鏡子。

  「果然還是不要打破比較好吶」

  「對,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總之很有趣呢」

  就在這時,充滿好奇心的露琪亞的臉突然就僵住了。正想著發生了什麼事時,沃雷斯的耳邊傳來了呼喚露琪亞名字的聲音。

  「露琪亞!你這個懶蟲!你躲哪裡了?」

  聲音的主人好像很生氣。然後露琪亞的表情也慢慢變得一臉放棄了。

  「那就是傳說中師傅嗎?」

  「嗯」

  「看上去相當的生氣哦?」

  「」

  露琪亞沒有回答,但終於勉強點了點頭。

  或許是下定了決心,露琪亞挺起身,但似乎又想起了似的觸摸鏡子。

  「這裡難道是一直連接在一起的嗎?還能再見面嗎?」

  這句話,在沃雷斯的心中迴蕩。

  就算只是隔著鏡子,但還是可能成為朋友的。說不定這樣就能得到渴望的住所和存在的意義。一邊擔心著露琪亞會不會聽見自己鼓動的心跳,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

  「啊,是啊。有點在意原因呢。你下次什麼時候能來這裡?」

  「明天也能來。但可能會被懲罰整理工坊,所以要到傍晚了。很遺憾,在工作結束之前工坊會被鎖上,我就溜不出來了。所以稍等一下哦,我會儘快結束的」

  「還不是因為某人會溜,才被鎖起來的嘛」

  「機會難得嘛。聽說關係很好的馬,生了一匹馬寶寶,換誰都會想去看的吧?」

  沃雷斯呆呆地看向塔的窗戶外,太陽還很高。如果鏡子相連現象是由於時間的推移出現的,那傍晚就可能沒法見到面了。

  「說不定如果不是這個時間,這可能就只是單純的一面鏡子。」

  「那就這樣吧,如果明天不能見面的話,後天就到這個時間來看看。這樣可以嗎?」

  「好啊,我基本上都很閒」

  可能沒法再見第二次了。

  因為不知道的原因鏡子變成這樣。說不定只有這一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會有多令人悲哀。如果不知道那可能還好,一旦知道了,就一定會想要更多次,和第一次嘗到甜頭的孩子一個道理。

  雖然這麼想,但另一方面沃雷斯又有一種釋然。雖然只是一種期待,至少也不會覺得就這樣結束了。和平常一樣的玩耍,然後像小孩子那樣期待第二天的心情。就算說明天突然不能再見了,但也不想思考這種萬一。

  而且,露琪亞也同樣如此。看不到不安的神色。雖然對於她來說,即使不能再見面的話應該也沒關係。

  「那麼,我走了哦」

  「好好接受怒火吧」

  「好好,知道啦。明天,可要好好安慰我哦」

  像惡作劇的孩子般,露琪亞笑了。

  「能見面吧」

  「能見面的!」

  對自信滿滿的露琪亞,沃雷斯生硬地試著抬起了嘴角。

  *

  「好像只有在我們兩個同時站在鏡子映照的範圍內的時候,鏡子才能聯繫在一起呢」

  「看上去是的」

  在相識的第二天,就如露琪亞所宣言那樣,兩人越過鏡子再會了。

  雖然沃雷斯沒有將喜悅溢於言表,但卻有著在此之上的喜悅感。

  接下來的幾天。

  這種不可思議的距離感也稍稍習慣了的今天,兩個人也隔著鏡子聊天。

  現在幾乎已經是無話不談了。話雖如此,但提供話題的人大多都是露琪亞,沃雷斯對此也感到滿足。

  和露琪亞說話,是件非常開心的事。

  「我啊,雖然不擅長讀書學習,但很擅長傾聽自然的聲音哦」

  露琪亞現在正抱著自己最中意的靠墊於胸前,坐在幾天前為了坐的更舒服而帶來的大量稻草上。

  「這麼說來,在我說我不喜歡書的時候,你也說過產生了親近感吶」

  「恩,你不是一個說話死板的人,這真是太好了」

  露琪亞笑著說道,這是個愛笑的女孩。

  「魔女不是應該很勤勞的嗎?」

  「不是所有人都是吧?而且,魔法是操縱自然的力量。傾聽自然的聲音,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喲」

  「比如什麼樣的聲音?」

  看到對方被引起興趣想聽,露琪亞很得意地說明了起來。

  「要說果然還是動物的聲音最容易聽懂吧,樹呀花呀和我們有些不同,所以有點難。而動物,尤其是和人類親近的小狗和小貓,又或是牛和羊等的欲望與人相似的生物都很好理解。會有像是肚子餓啦、想睡覺啦 這樣的感想」

  「但是,養狗貓的人,或者是從事畜牧業的人,大概都能猜到吧?」

  感覺不像是魔法。

  「當然不止這些啦,最投緣的還是小鳥們……因為那些孩子總是說個不停。去了森林裡的話,就一定會找我來說話」

  「誒~,給你唱搖籃曲嗎?」

  「那,那以後就沒再睡過午覺了……」

  面對沃雷斯的嘲諷,露琪亞紅著臉反駁道。

  結果,似乎在那之後似乎受到了狠狠的說教,反省了一番。

  「嘛~,我也會睡午覺,只是沒有會看到之後就生氣的人,就這個不同而已。不覺得犯困是什麼壞事」

  光開露琪亞玩笑就怪可憐的,所以想著幫忙稍微辯解一下時,

  「沒錯,下次睡覺絕不會再被找到了!」

  被兩眼發光的露琪亞給打斷了。

  「……你可別太過分吶」

  「嗯!」

  對話了幾天才注意到的,這少女的性格意料地好。朋友又多,話題也源源不絕,和沃雷斯性格剛好相反。也正因為如此,即使在如此奇妙的情況下,也會和沃雷斯成為好朋友吧。

  「說起來,明天我可能來不了了」

  剛剛還明亮著的露琪亞的表情,一下子變陰沉了。

  「那就沒辦法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雖然至今為止對我們的城鎮還沒什麼影響,但是最近城市西側的白妙之森正在荒蕪著。在森林入口為伐木而建的樓房被魔物襲擊了……雖然沒有造成傷亡,但是師傅明天要去看看森林的情況,所以我要留下來看店」

  最近這類情報也在圖書館的魔物之間傳播,所以沃雷斯也得知了這些情報。

  「……是魔王的影響嗎?」

  露琪亞點點頭。

  「是啊,果然你也知道啊。魔王都出現好幾年了,不知道才更奇怪……最近啊,好像不好的影響不僅僅只是在魔王城周圍了,雖然弗雷拉離魔王所在的地方還很遠,但還是發生了這種事。出現受傷的人之後,就連孩子們也不敢再進森林了,大家都變得很害怕」

  魔王降臨的很突然。

  他以著巨大的魔力為武器,占領了北方盡頭的古城,並統治了那裡。魔王恨著人類,也憎恨著帕萊納。

  最初只是個黑點,但是這個點上不久就變成了黑色的圓,而現在已經變成到可以覆蓋整個帕萊納的巨大存在了。至今為止都很老實的魔物們,也在魔王的魔力的作用下,開始襲擊人類了。

  所謂魔物,本來就是和人類對立的存在,是存在於人類所不能入侵的領域,生態系統截然不同的生物們的總稱。是有意志的《空間》為了自我防衛而產生的。雖說幾乎所有的魔物對人類都是攻擊性的,但是也是近年才開始衝出《空間》,襲擊人類,這顯然很奇怪。

  「如果魔物們離開棲息的地方,那個地方就會變得荒蕪。如果荒涼,這個地方也會變得腐朽和有攻擊性。最近,聽說自然災害也在增加了」

  「我們這邊的收成也變差了……其實也還好影響不是太大,北方那邊才真的嚴重。雖然有傳聞說勇敢的騎士和討伐隊向魔王城堡進發了,但從來沒有聽說他們歸來的話題」

  總是很開朗的露琪亞,也悲傷地低下了頭,應該是真的很痛心吧。

  然而,沃雷斯卻無法展示出同情的立場。

  「你不會有事吧?終末之圖書館不是也在北邊嗎?」

  露琪亞擔心地問道。

  「這裡的確是北方,但是這裡的魔物有些特殊,好像不太會受影響」

  「特殊?」

  沃雷斯移開了視線,看向房間的昏暗處。

  「圖書館是保管書本的地方吧?而且這些書是也人寫的。總而言之,是人類的思念很強烈的地方。這裡的魔物們,或許正是因為從這樣的地方誕生的緣故,比起其他的地方的魔物,要更聰明,會集體生活,也會對人類有興趣……而且還會惡作劇」

  「很有人情味呢」

  「在不好的方面吶」

  「你們關係不好嗎?」

  「怎麼會好,雖然脾氣像人,但果然還是魔物啊」

  「哼嗯~?」

  是嗎,露琪亞嘟噥著,好像沒能理解的樣子。

  「而且,這個地方本身也有結界,所以暫時不用擔心會被置於魔王的手下吧」

  「誒~好厲害的樣子」

  率真的感嘆道。

  然而實際上,沃雷斯的心臟卻有種針扎般的刺痛感。

  確實這裡的魔物們是特殊的,應該不會隨便就襲擊沃雷斯。張開結界也是事實,無論是圖書館還是沃雷斯有也都不弱,不可能會被輕鬆的攻破。

  這個《空間》所持有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

  但是正因如此,這座圖書館是中立的。不會有幫助魔王的打算,反過來說,也不打算幫助人類。

  本來在這座圖書館中,是有一本暗示如何打倒魔王的書。但是,沃雷斯並不會告知人類這件事。如果告知人類的話,那就是與魔王為敵。避免魯莽的與魔王發生鬥爭,這便是圖書館的意志。沃雷斯執行著這個意志。恐怕魔王也是同樣。

  彼此之間並沒有輕而易舉地凌駕於對方的力量。如果發生爭執,雙方就都會受到相當大的打擊。所以乾脆不互相干涉,存在著這樣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這座圖書館是特別的。

  雖然善於處事的樣子和人類很像,但並不是為了人類而存在的。只是存在著而已,這就是這個《空間》的存在理由。

  沃雷斯並不打算把這些告訴露琪亞。雖然因人而異,但會覺得是背叛吧。露琪亞很溫柔,但正因為如此,一定不會放任窮困的人們放任不管。如果被知道的話,會被瞧不起吧。

  最讓人頭疼的是,沃雷斯自己並沒有想反抗圖書館的意願。中立的話那就貫徹中立,自己沒有必要去做什麼多餘的事。

  但是,也不想讓露琪亞失望。

  「如果露琪亞來圖書館的話,作為我的朋友,我會給你特別待遇的」

  「你覺得我會去嗎?」

  「不可能吧」

  露琪亞的皺起了眉頭。

  「你啊,有時候真是壞心眼啊」

  沃雷斯笑了起來。明明和露琪亞見面之前從來沒有笑過,但現在只要想笑,好像馬上就能笑出來一樣,就好像知道了笑的方法一樣。

  儘管如此,中立立場想法也完全沒有動搖。

  簡直就像魔物一樣的思考方式。如果世界被黑暗包圍,露琪亞遭遇到危險的話,那麼這像圖書館裡刮過的風一樣的冰冷想法會不會隨之改變呢?沃雷斯保持著笑容,陷入了沉思。

  *

  「聽我說!好厲害啊,沃雷斯!」

  急急忙忙地衝到鏡子前,露琪亞興奮地說道。

  「冷靜點,總之,先喝杯水吧?」

  比約定的時間來得更早的沃雷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水瓶往杯子中倒水,遞給露琪亞。

  「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你就算給我了,我也拿不到啊」

  這種事是早就知道的,沃雷斯自己喝掉了水。

  「冷靜點了嗎?」

  「嗯」

  代替喝水,露琪亞一屁股坐在了稻草上吐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跑過來的,露琪亞臉頰像李子一樣通紅,額頭上也滲出了汗水。

  「所以,怎麼了?」

  見露琪亞平靜下來了,沃雷斯繼續了話題。

  「啊對,神諭,神諭下來了」

  「神諭?」

  大概是沃雷斯正露著一張呆呆的表情吧,露琪亞也被帶著頓了頓,

  「啊,對不起。你不知道啊。誒多,之前不是說過,這座城市裡出過好幾個英雄嗎?」

  開始了說明。

  「光之勇者大人的?」

  「對對」

  「有王都阿奈特的現任騎士團團長奧魯卡•梅納德,然後還有雖是商人的女兒,但據說在與林德克拉特野戰中擔任指揮並取得了勝利的芭芭拉•弗里德爾,然後——」

  露琪亞的眼睛瞪得滾圓。

  「等,等一下」

  「有什麼問題嗎?」

  「錯是沒錯啦,但怎麼,突然知道的那麼詳細了」

  「調查過了」

  簡單明了地回答。在初次與露琪亞相遇時,對於初始之城一無所知,而覺得後悔的事情就先不提了。

  「是這樣的嗎?嗯,那就這樣吧。光之勇者大人也是如此。然後呢,包括光的勇者大人在內,在了不起的人出現的時候,一定會出現的,由教會告知的宣示!」

  如果是如她說的那樣的神諭,那還真是延續了很久的神諭。

  「也就是說,出現了新的勇者大人嗎?」

  「正解!」

  叮咚 露琪亞一邊用著莫名其妙的音效,一邊歡快地說。看來十分高興,就像從稻草上彈起來似的站了起來。

  「這太棒了。真是太好了。」(棒讀)

  對沃雷斯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特別值得感動的事。問題不在於勇者出現,而是露琪亞是否高興這事。

  「對吧?其實我啊,已經見過那個勇者大人了喲。看起來正義感很強,但卻又很穩重的男孩子。他和可愛的魔導士女孩一起,從東邊的村莊開始旅行。在我看來,他非常適合勇者大人這職稱。腰上插著一把用了很久的劍,技術也一定靠得住。昨天在看店時,他們就來買魔法石了」

  「還有魔導士的嘛?」

  如果是魔導士,應該沒有魔法石也能使用什麼魔術吧。

  「啊啊,那孩子好像很擅長水魔法,不過弗雷拉周圍有很多用火焰魔法才有效的魔物,所以好像是為此才買的,而且我們店也賣草藥之類的。」

  「原理如此」

  「這樣終於能看見希望但是……」

  直到剛才還在的氣勢不知去哪裡,突然言詞變得畏縮不前了。像一隻被打敗的小狗一樣,靜靜地坐在稻草上了。

  「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不承認神諭的反對派也有很多。因為勇者大人看起來是個溫柔是不行的人。所以被說 看起來連蟲子都殺不了的軟弱的傢伙是不可能成為勇者的 之類的,大家都因為之前發生的一件事變得神經質了。然後呢,不知是不是聽聞了這些流言。勇者大人本人也是個謙虛的人,便開始說自己不是勇者。雖然神官大人勉強說服了他,讓他繼續留在城裡。」

  與其說是謙虛,不如說是討厭吧。

  平凡無奇的少年,突然被託付世界的命運什麼的,只要不是相當的豪傑,換誰也會想辭退的吧。

  而且僅僅是以虛無縹緲的神諭為證據,根本不能成為生命的保證。沃雷斯不由得對那個少年表示同情,但並沒有說出口,不能再讓露琪亞更失落了。

  「但是一般神諭之類的,不是就像預言一樣吧。就算表現的再怎麼謙遜,在旅行的時候無意間候拯救了世界——是不是會變得像這樣呢?」

  沃雷斯角度來說,只是想安慰一下才說的。

  「拯救世界才不是那麼簡單的!如果沒有像光之勇者大人那樣堅定的決心和艱辛的旅途也不氣餒的不屈不撓的精神,世界是無法拯救的!」

  而被反駁了。

  「但是,只要本人不點頭,那也無可奈何吧」

  「話是這麼說的,但是問題還在……」

  閃爍其詞的說話方式。

  「?」

  「認為勇者大人是真貨的肯定派也許會採取強硬手段……城裡人是這麼傳聞的」

  「也就是說?」

  沃雷斯多少猜到句子的本音了。

  「把魔導士作為人質,迫使勇者大人出發去魔王那裡,這樣的話」

  「哇……」

  不由得發出不自然的聲音,這不是相當過分的話嗎?換句話說,現在的狀況其實也沒有到那麼的走投無路。

  「這也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就算用這麼卑鄙的手段逼迫勇者大人啟程,也不會順利的!」

  露琪亞極力反對著,可能想像到最糟糕的場景,淚水流了下來。

  「別別,別哭,啊」

  驚慌失措下,發出了丟臉的聲音。

  「才沒有哭,哭也沒用。相比之下,沃雷斯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露琪亞一下子就轉變了表情,把滿懷期待的目光轉向沃雷斯。

  「……怎麼忽然就問我啊」

  「因為啊,你不是應該什麼都知道吧,畢竟你是終末之圖書館的館長吧?」

  露琪亞一邊緊緊地盯著沃雷斯,一邊用充滿期待的聲音發話。

  「怎麼會,你太高估我了」

  「別說那種話,想想辦法吧。頭腦絕對比我好吧」

  「嘛~,論頭腦的話……」

  「這才是要謙虛的地方吧!」

  開玩笑的同時,沃雷斯思考了起來。

  要消除內心深處的罪惡感,這不是正好是好機會嗎?如果只是給露琪亞提提建議的話,應該也不會破壞中立的立場吧。況且,就算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也就只是保持原樣。對於閒暇的自己來說,思考方法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沃雷斯自己也認為這是個低劣的想法,但即便是偽善,只要露琪亞會高興的話,那就不算件壞事。

  「勇者大人們會逗留到什麼時候?」

  「說是後天就會啟程」

  「也就是說,明天之前必須要思考出什麼對策呢」

  但是如果想要勇者早點出發離開這個城市,肯定派或許真的會做出什麼事。也就是說,必須儘快採取措施。

  「你會幫忙思考嗎?」

  露琪亞的眼睛正閃閃發亮的看著這邊。這是什麼勢利鬼啊,沃雷斯不由得苦笑著。

  「別太指望我啊,而且,你那邊也多收集點情報吧」

  「沒問題。記得勇者大人應該住在貝恩斯先生的旅館裡,所以我會好好監視他們的」

  「那麼就,明天早上集合吧」

  現在,是快要日落的時間了。時間刻不容緩,今晚也許要熬夜。沃雷斯為了不讓高興的露琪亞發現,偷偷地嘆了一口氣。

  「謝謝,沃雷斯。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好像也沒那麼糟。

  *

  「喂,館長在看書呢Σ(っ°Д°;)っ」「真是少見啊(゜-゜)」「查東西嗎?好像在搜尋各種各樣的文獻(゜-゜)」「之前也讀過呢(`・ω・′)」「問吾輩什麼都會教你的(≖ᴗ≖)✧」「怎麼了?怎麼了?[・_・?]」「館長在看書呢(`・ω・′)」「你說什麼Σ(っ°Д°;)っ」「別這麼說,館長有時候也會無端地想讀書(゜-゜)」

  「太吵了啦,你們這些傢伙!從剛才就一直吵吵嚷嚷的!」

  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沃雷斯不由得大吼一聲。

  都集中在一起就算了,還像見到什麼珍獸一樣的聚集一起。而且如果引起騷動,還會被抱怨被對待的太兇了。明明只是在看書,為什麼會引起騷動啊?雜耍小屋的猴子,也許就是這樣的心情的吧。

  剛剛還興致勃勃地窺視的魔物們,一邊說

  哇—— ,館長發怒了——,一邊幸災樂禍的四散逃跑了。

  「真是的……」

  在氣息完全消失後,沃雷斯再次把目光落在書上。

  沃雷斯現在是在和主樓內部所相通的小房間裡。雖說是小房間,天花板卻很高,沒有壓迫感。有著六張與門平行排列的長方形桌子,二十四把椅子,桌椅之間間隙井然有序,牆邊被密密麻麻的書所填滿了。是個學習和調查的好地方。而像這樣的小房間,在這座圖書館裡大約還有一百多個。簡直就像是在說 隨你喜歡怎麼調查吧,但是如果沒有來館者,又有什麼用。

  坐在那樣的房間的角落,沃雷斯碎碎念著。

  今晚要思考被露琪亞所拜託的,讓勇者作為勇者啟程的方法。但是自己本身可能並沒有能夠幫上忙的知識。因為沒有和人交往的經驗,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能依靠的只是如沙粒那麼大的自己的經驗,以及從世界各地收集到的龐大的知識而已。

  「光之勇者大人,還真是偉大啊」

  感嘆和驚訝混雜在一起脫口而出。

  沃雷斯眼前,寫有『光之勇者』的書像山一樣的堆放著。

  這是生活在帕萊納的人們大多都知道的,有名的物語。雖然好象是史實,不過被稱為童話或神話似乎更適合。當時也有像現在這樣的魔王,然後光之勇者打倒了黑暗的魔王。所有的故事好像都是以這樣的基礎創作。

  在終末之圖書館裡,至少有百本像這樣由不同作家或詩人寫的作品,可能是一個比較容易改寫的故事吧?

  通過這些書,沃雷斯重點閱讀了旅程的一部分,如果能找到同樣處境的勇者,那可能也會經歷同樣的啟程苦惱吧。抱著這樣的想法而尋找參考。然而,令人驚訝的是,每個光之勇者都是無比純粹,他在每本書中都是舉著劍,英姿颯爽地挑戰魔王。哪怕一本都行,就沒有哪個勇者不想出去旅行而糾結的故事嗎?本以為能找到一些線索,但根本沒有參考價值。

  「話說回來,這個作為故事也太不好玩了吧」

  這種毫不猶豫、不會被迷惑的人,那還是人類嗎。確實也有不少書將光之勇者描述成神的使者,或神本身。但這樣的話,就越來越不具有值得參考的價值了。這次的勇者,應該還是一個人類吧。如果是人的話,要怎麼做才能開始行動呢?

  「威脅……嗎,行不通。那樣的話,不就和城裡的人一樣了。那麼用什麼來引誘,煽動……無論哪個都不合適呢…………乾脆說服魔導士什麼的。但萬一不同意呢?況且說來,勇者也好魔導士也好,我都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應該用哪個手段有效吧……」

  在沃雷斯嘟噥著的時候。

  「失禮了」

  「哦哇」

  聽到背後的聲音,沃雷斯大大地晃了晃坐著的椅子。

  回頭一看,莉莉正用著纖細的胳膊抱著好幾本書,一動也不動。她與外表相反很有力氣。

  「Master,我把您吩咐的書拿來了」

  「啊啊,謝謝。請把那本書放回書架,傳記的三排,第七層」

  一邊從莉莉那裡接過書,一邊指著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書。

  「是的。還有什麼事嗎」

  「已經沒有了,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那失陪了」

  「……啊,還是等一下」

  沃雷斯突然叫住了莉莉,抱著桌上的書想起要從房間裡出去的莉莉,在被叫住之後馬上停止了動作,回過頭,臉上沒有任何不滿的表情。

  「還有什麼吩咐?」

  「如果莉莉你被要求必須做你不想做的事時,你會怎麼行動?」

  「只要Master命令莉莉,莉莉就都會去做」

  不假思索的回答了。

  「是,是嗎……那麼,如果要說服不想做的人動起來的話?」

  這次沒有立即回復。莉莉歪著頭,一直在思考著。但是對於沃雷斯的問題,似乎沒有什麼不想回答的選擇。

  「……會給糖,或是給鞭子?莉莉會選擇一些對那些人有效的方法」

  這次得到了比較正經的回答。

  「糖和鞭子……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他們自己主動行動起來」

  「那樣的話,就用糖吧」

  「獎勵的話你覺得什麼比較合適?」

  做著凝視天空的動作,發了一會呆。似乎是在考慮,但是對這個完全沒有物慾的少女來說,可能是很殘酷問題的。當沃雷斯這樣想著,正想把話題結束的時候,莉莉看向主人的方向。

  「我認為用看不見的事物,可能更有效」

  「看不見的事物?」

  「是的,因為有形之物會更容易被毀壞」

  對莉莉來說,這種說法很曖昧。

  沃雷斯在腦海中重複了莉莉的話,同時把手放在下巴上。

  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就是指名聲之類吧。想起露琪亞說過,勇者似乎正義感很強。那樣的話比起名聲,也許更應該給予自尊心和使命感。像光之勇者一樣。那麼,又應該從哪裡著手呢?並非像這種不得不踏上打倒魔王的旅途,如同趕鴨子上架般的使命感。

  「記得是說,勇者他們是從東邊旅行過來的。換句話說,還是受害較少的地區啊……」

  就算迷茫也沒有辦法了,已經快沒有時間了。

  「yongzhe?Lvxing?」

  就像第一次聽到的單詞一樣,莉莉反問到。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不好意思,我還有一些事需要調查你可以回去了」

  「是,Master」

  面對沃雷斯含糊其辭,莉莉也不再追究,深深地鞠了一個,以至於讓人擔心會不會把頭撞到抱著的書本上的躬,然後走出了房間。

  「誒多,剛才拜託莉莉帶來的書里,應該有一本寫著弗雷拉情況的書……哦,找到了找到了」

  一直只是充當背景的書本們,現在也幫上了大忙了。

  「…………想做還是做得到的嗎」

  沃雷斯開始收集地理和歷史等有關弗雷拉的文獻。雖然沒有多少時間了,但還是要調查查要周密。靠著燭光,沃雷斯繼續集中精神。

  就這樣,夜深了。

  *

  到了站在鏡子前的時候,沃雷斯絲毫沒掩飾自己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在一夜之間變得很憔悴了呢,黑眼圈好厲害啊」

  露琪亞開著玩笑。

  「也不知道為了誰啊,誰的錯呢」

  「誰的錯呢?」

  「餵」

  「騙你的呢,謝謝哦」

  面對沃雷斯的直視,露琪亞笑了。在露琪亞的眼睛下面,也有一圈薄薄的黑眼圈。

  「哈……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開始作戰會議吧」

  「你想出好辦法了嗎?我這邊的情況沒有改變喲」

  「姑且是有點眉目了,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辦法。不是謙虛,確實不能保證成功。但是只有試著做了,這樣可以嗎?」

  返回來的是認真的眼神和點頭。

  「足夠了,我該做什麼?我什麼都會去做的」

  「比起這個,問你一個問題,你有戰鬥經驗嗎?」

  露琪亞因沒搞懂沃雷斯的意圖,似乎有點混亂,不過她還是先轉動了一下指尖。食指上點亮出晚霞般柔和的魔力,溫柔的顏色照耀著周圍。

  「我有,不過只限弗雷拉周圍的魔物,雖然實戰經驗也很少就是了。我比較擅長火魔法。師傅也表揚過我的實戰技能」

  也就是說其他都不行咯。

  「那麼,帶著露琪亞你能保護的範圍內的孩子去白妙之森」

  露琪亞聽後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誒?這不是很危險嗎,住在那裡的魔物,如果凶暴化了……」

  不知道是因為天還沒亮的原因,還是因為當時的氣氛,露琪亞雖然壓抑了聲音,但還是明確的抗議了。

  「所以啊,要你們去危險的地方,遇到危險,為的就是得到勇者幫助而做的準備」

  「然後怎樣?」

  露琪亞用著好像喉嚨被堵住般的表情說道。

  「那兩個人是從東方來的吧?魔王對東方的危害還很小,也就是說還沒有實際感受到魔王的存在。那後就在森林,讓勇者認識到目前的情況,勇者大人不是看來正義感很強嗎?」

  「嗯,嗯,我覺得他不是個會對有困難的人置之不理的人……」

  對著開始回想勇者身影的露琪亞,沃雷斯也決定從結論開始說起。

  「只要抓住這個機會,讓勇者看到現在悲慘的狀況,決心踏上

  旅途。通過打倒魔物的產生的高昂感也會起輔助作用,讓他覺得自己能做到。而且通過救助某個弱小人,也能得到包括反對派在內,鎮上的人的一致尊敬,那麼孩子就是最適合的角色。「勇者救了城裡的孩子們,他才是真正勇者大人」街上就會流傳這樣的謠言。這樣一來,反正周圍的人都承認他了,那勇者也就更容易下定決心,使命感也俄然顯現了。帶著武器,也有夥伴,就算萬一那個勇者技術再怎麼笨拙,但只是弗雷拉周邊的魔物,也應該不要緊吧。如果這樣那樣還輸的話,再繼續進行勇者事業也是不可能的吧,我只能認為這是個荒唐的神諭」

  正如神諭所宣示的那樣,強有力展示給大家看。為了使計劃付諸實行,讓露琪亞相信計劃會順利進行是非常有必要的。

  露琪亞本人似乎很佩服沃雷斯的說明,或許是很單純吧?

  「…………稍等一下,也就是說,我不是要成為帶惡人啊」

  然後注意到了討厭的部分。

  「你師傅是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嘛你要想一個適當把孩子們帶出去的理由哦,可不要被當成綁架犯了哈」

  「唔……前幾天我才被罵過」

  「剛才不是說什麼都會去做嗎?」

  「嗚」

  「你不是希望勇者大人作為勇者踏上旅途嗎?」

  「嗚嗚」

  雖然對這些話很不情願,但露琪亞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了。

  「然後,能帶上孩子們嗎?」

  「應該沒問題,因為和附近的孩子們關係還不錯,所以要是說膽量測試的話,男孩就會跟上。或者說,有無論如何也想要採到的藥草,希望能跟來。總之,在這附近都是可以的」

  沃雷斯繼續說道。

  「聽好了,按自己能做到的範圍去行動吧,因為不知道魔物會有多凶暴。而且在勇者趕來之前,必須不能隨意行動。雖然是我提了這樣的建議,但是還是不希望發生不幸的事態啊」

  「嗯,絕對不會讓孩子收到傷害」

  「你自己也是啊」

  慎重的叮囑。

  「謝謝你為我擔心,我向你保證」

  露琪亞高興地笑了起來。

  「我可不想被罪惡感折磨,還有留下一個把話傳達給勇者的孩子吧。過了一定時間,可以告知勇者 「朋友夢走進了危險的森林,到了約定的時間還沒回來,可能遭遇危險」的孩子」

  露琪亞暫時似乎想起了孩子們的臉樣子說道,

  「但是勇者大人真的會來救我們嗎?那個孩子一定會向勇者大人求助嗎,這個城鎮也有很多騎士大人和冒險者哦?而且,如果被告知了孩子們不在了,鎮上的人也會引起大騷動的。被注意的話就糟糕了」

  「你在說什麼呀?我們就是要引起大騷動啊」

  「啊,對哦,確實越是鬧得沸沸揚揚,勇者大人的偉業就會傳達給這麼多人。但是啊,我的惡評也是一樣的。嗚,一想就有點頭疼」

  抱著頭,露琪亞喃喃自語。

  「如果露琪亞的頭痛就能拯救世界的話,那還真是划算啊。沒事,你還只是個孩子,會在被原諒的範圍之內,大概」

  姑且給她打了打氣。

  「嗯,我會詛咒你的,讓這個痛苦轉移到你身上」

  「住手啊,魔女的詛咒什麼的,一點都不好笑」

  沃雷斯用手擋住怨恨的視線,繼續說道。

  「那麼,怎樣才能讓勇者比其他人前往露琪亞你們所在的地方呢……」

  「你不會說「撒麵包屑引出來」什麼的吧?」

  「才不會說呢。順便說一句,你很擅長動物魔法吧?」

  「嗯,我認為在這方面沒有人能超過我的」

  露琪亞挺起了胸膛。

  以此為契機,沃雷斯也稍微調查了不少魔法相關的內容。

  一言以蔽之,魔法的種類和顏色也是多種多樣的。在帕萊納,從操縱基本魔法中的四大元素,在到天空中飛翔的魔法,瞬間在《空間》中移動的魔法,和一般人無法實現的事一切都被分類為魔法。其中,似乎也有能夠操縱時間的魔女,這種特殊的魔法,如果不是有作為魔女與生俱來的潛質,就很難掌握。

  動物魔法不僅可以聽到生物的聲音,還可以進行對話和指示,這些是那些馴獸師所做不到的,也沒有能做到的手段。

  「那樣的話,你可以指示動物做到。比如鳥之類的」

  少女的臉一下子明亮起來了。

  「明白了!只要拜託小鳥為勇者大人帶路就好了」

  「答對了,能做到嗎?」

  頭頂窗戶漸漸亮起來了。

  沃雷斯忍住想哈欠感覺,平時可不會熬夜。

  「可以哦,有幾隻小鳥的朋友。我過去也經常去白妙之森玩,有牠們幫忙勘察地形。如果是那些孩子的話,就能發出相當詳細的指示」

  「連小鳥的朋友都有嗎」

  沒能呼出的哈欠,留在嘴邊痒痒的。

  「沒關係的。因為沒有比你更奇葩的朋友了」

  什麼沒關係?雖然很想反問,但輸給睡意就無視了。

  「那就這樣吧,對那個小鳥的朋友指示就交給露琪亞你了。還有,關於動物魔法,只是比如說,龍也能操縱嗎?」

  「龍?」

  「被封印在白妙之森的龍。似乎是你最喜歡的光之勇者大人在和當時邪惡的龍戰鬥,然後龍被封印在白妙之森的某處,你不知道嗎?」

  「當然知道啦,倒不如說是弗雷拉的人都知道,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古老的軼事呢?」

  沃雷斯拿起一本堆積在旁邊的書堆中最上面的,布滿灰塵的大型書。封面上刻著『白色森林和紅色之龍』,打開了夾著代替書籤的紙片的頁面。頁面的左半部分描繪了森林和佇立在那裡的一條飛龍,書中的這條龍面無表情。

  露琪亞的眼中充斥著驚訝。

  「你為什麼會有這本書?那應該是禁止帶出去的」

  「這裡可是終末之圖書館,有這本書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比起這個,你不能操縱那條龍嗎?把龍逼向勇者們,讓他們進行恰如其分的戰鬥,露琪亞你再讓龍退卻謝幕的話,作為演出來說是很完美的」

  「這是絕對不行的喲!」

  對於沃雷斯來說,這只是儘可能地參考文獻而得出的結果,然而,露琪亞卻罕見的激烈的反對了。

  「輸了的龍會怎麼樣啊?好不容易老老實實地睡著了,這次要是因為危險而被消滅了怎麼辦?這不是很可憐嗎?最重要的是,就算是我,我也操縱不了龍啊,他們是不會與什麼人為伍,是孤傲的存在。人類說的話,也不會聽的吧?」

  被反駁到這種地步,沃雷斯也就不能再勉強。而且,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多的期望。使用龍的效果會很好,但危險也很大。龍雖然不是魔物而是生物,但萬一也受到魔王的影響而變得凶暴的話就不妙了。

  沃雷斯乾脆的就決定放棄這個計劃。

  「知道了,那這種怎麼樣?勇者打倒魔物。然後露琪亞在勇者的背後打上光柱,因為這是火魔法的變化,所以並不難,看起來你魔力的顏色是黃昏顏色,我覺得效果會很好。看到這一幕的孩子們會向周圍的人吹噓「勇者大人打倒魔物的瞬間,閃耀著光芒」,作為勇者大人的誕生會是一場很好的演出吧?如果露琪亞你還有餘裕的話,可以讓光線飛到森林上面,這樣街道上的人也能看到吧」

  就像要做示範一樣,沃雷斯將力量寄宿於指尖,製造出青白色的光柱。如同一條小銀河般的,照亮天花板附近。

  和說龍的時候不一樣,露琪亞的表情變得生動起來了。

  「這個不錯啊。好帥哦!」

  「那重溫一遍。你帶著孩子們去白妙之森,估算好時機,讓留下的孩子向勇者求助。讓勇者跟隨指示的小鳥,到露琪亞你們的地方。在這期間,露琪亞必須阻止魔物的腳步。拿著有結界效果的護符去就可以了。接著,在勇者打倒魔物的瞬間,在勇者背後放出光之柱」

  「嗯嗯」

  「還有其他問題嗎?」

  有問題就趁現在,用眼神這樣傳達著。露琪亞想了一會兒之後,

  「你覺得這個作戰會順利嗎?」

  如此詢問道。

  沃雷斯說實話,對勇者是否作為勇者啟程,都覺得無關緊要。相信不相信神諭,魔王會不會比現在有更大的威脅,這些是都與圖書館無關的。可以說,沃雷斯更像是觀眾一樣的旁觀者。但是這些都只限於露琪亞不在時的心境。

  「會一切順利的……我想」

  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嘟噥著,露琪亞微微一笑。

  「如果沃雷斯這麼說的話,那一定沒問題」

  「別太過高估我了」

  像是低頭強調般的,露琪亞用出乎意料的口氣反駁道。

  「不是高估喲,如果有相信並等待我的朋友的話,那一定會順利的,就是那樣的。總而言之,我就是這樣的人」

  聽了她的話,沃雷斯有種越發抬不起頭來的感覺。到底要做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呢?又覺得嘴角痒痒的。

  「什麼嘛,你原來也挺能說的嘛」

  「真失禮啊……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

  露琪亞一邊拍拍裙子下擺,一邊站了起來。

  「反省文,加油啊」

  「你也要幫忙哦」

  「不要」

  「真欺負人。那我真的要走了」

  「啊啊,祝你好運」

  沃雷斯對著背對著他的露琪亞,輕輕地比劃出著拳頭。

  「交給我吧」

  為了回應而回頭的露琪亞,輕輕地伸出拳頭,然後又馬上轉身離去。

  少女從鏡子前走開後,一瞬間鏡子就恢復了本來的功能,映出了睡意朦朧的青年。

  「……睡覺吧」

  結束了使命的青年像是和誰低語一樣喃喃著,為回到自己的房間,離開了鏡子前。

  *

  因昨天睡過頭導致體內生物鐘紊亂的沃雷斯,睡眼惺忪地站在鏡子前,露琪亞已經等著了。可是,她卻在稻草墊子上抱膝坐下,完全掩埋了臉。對於一反常態低落的露琪亞,沃雷斯有點不知所措。

  果然還是不順利嗎?這樣的話,應該怎麼打招呼呢?

  「早上好」

  最後還是無可非議地叫了一聲,露琪亞就像是第一次注意到這裡般的,慢吞吞地抬起頭來。

  「早上好……雖然好像已經不是這麼說的時間了」

  「無路賽。比起這個,怎樣成功了嗎?」

  對這句話,露琪亞稍稍露出了微笑。

  「進展順利。出乎意料的成功」

  「那太好了。那你為什麼看上去不那麼高興呢?」

  「因為昨天被狠狠地罵了」

  「啊……辛苦了」

  聽到答案之後,沃雷斯終於坐在平時坐著的木箱上。

  「真是的……我明明那麼努力了。沒有讓任何人受傷,勇者大人和你說的一樣,踏上了打倒魔王的旅程,大家都對此感到非常高興……但大家都責怪我,如果不是勇者大人站在我這邊,我可能就要被打了。師傅好像注意到了什麼狀況,倒只讓我寫反省文就夠了」

  大概是被狠狠地罵了一頓吧。這是已經事先就知道的事,恐怕少女更是在理解了這狀況還是去做的,但心境還是會複雜的。

  「你很努力啊,而且,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從真心說出露琪亞應該想要聽到的話,她心情似乎稍有好轉。

  「……嗯。勇者大人真的很厲害哦。我想不會再有人說「這不是勇者大人」的話了」

  真是個單純的傢伙啊,沃雷斯這麼想著,但沒有說出口。

  露琪亞用食指將散落的稻草收集起來,放回草堆束中。而沃雷斯則進行著 如果要把堆積在一旁的書送回原來的地方,需要往返幾次 這樣的思考著。

  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

  「…………但是,真的好嗎」

  像自言自語一樣,露琪亞嘟噥著。

  「指什麼真的好嗎?」

  不知道露琪亞要說什麼,沃雷斯反問

  「勇者大人和魔導士的女孩子。比起昨天的我,今後一定會遭遇更多痛苦的事情吧」

  露琪亞帶著憂傷陰沉的表情望著遠方。一定是幻想著啟程的兩人,明明並不能看到。

  「事到如今也已經晚了」

  「是的。雖然是這樣……」

  露琪亞猶豫了。

  「但是?」

  「……住在白妙之森里的魔物,比想像中更加凶暴了。帶著兩個孩子向森林前進的時候,總是那麼溫暖的森林裡突然吹起冷風,天還黑非常的可怕。而且從未見過的魔物又擋住了我們回去的路,雖然慌忙用魔法應戰了,但是完全沒有效果。明明跟你約好了,再這樣下去大家都要被打到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勇者大人們來救我們了」

  沃雷斯一言不發繼續聽著。

  露琪亞繼續的說著,但是她的身體卻微微地顫抖著。

  「我鬆了一口氣後,就站不起來了,這可不是在表演。我是真的對孩子們做了很不好的事,真的很可怕。因為我,差點就變成了一場大災難。勇者大人和魔導士那孩子非常強大。但是,為什麼在比較安全的白妙之森里,會出現了那麼凶暴的魔物呢?今後還會出現比現在更強大的魔物嗎。說要打倒魔王的勇者大人使全城都沸騰了,但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露琪亞情緒低落的不只是因為被罵了。

  沃雷斯醞釀了很久,走到鏡子旁邊蹲了下來,和坐著的露琪亞視線高度一致。

  「那我也是同罪,這事不只是你的錯,所以沒有必要太糾結」

  「謝謝,但是是我拜託沃雷斯你的,你也只是拼命地為我著思考吧?」

  「我為了露琪亞你思考方法,而露琪亞為大家行動了。這有什麼大的區別嗎?」

  「……我想,也沒有」

  沃雷斯長吐了一口氣,像是要從身體上除掉不好的東西似的回答道。

  「那麼,罪惡的意識就只有一半了。雖然聽起來像是為自己辯護,但如果你不行動起來的話,至少勇者和魔導士就可能會受到更過分的對待。因為人的想法一旦被約束了,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舉動了。露琪亞恐怕是以最好的方式做了大家想要做的事,然後也必須有人來承擔這份罪惡感」

  「……是啊。想得太多也沒辦法,只好祈禱勇者大人們平安無事了」

  「沒錯沒錯」

  沃雷斯微微抬起嘴說。

  露琪亞也終於恢復了笑容,

  「那麼寫反省文,你會幫我吧?」

  邊說邊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可以拒絕嗎」

  露琪亞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放在鏡子前,然後從沃雷斯的死角,一個接一個地取出羊皮紙和羽毛筆。這似乎是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

  「罪惡的意識只有一半。那反省文也是一半吧?」

  對著不容分說的露琪亞,沃雷斯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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