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湖底蕩漾 終末之圖書館 光之勇者與隕泣的公主 第四章 所持之書的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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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聽錯了嗎。

  沃雷斯緊緊盯著果醬已經吃完還仍在舔盤子的魔物。

  「就算我是館長,可我還是一個人類哦?不是像你們這樣,是用紙之類不可思議的東西創造出來的哦?」

  「嗯……?」

  也不清楚魔物有沒有聽到,它只是含糊的給了回應。

  因為太沒禮貌了,所以拿走了魔物的盤子。魔物這才用略帶怨恨地眼神抬頭仰望沃雷斯。

  「喂,這裡已經都空了啊」

  「誒,但是我還想要再要一點」

  「不行。給我等到明天」

  「真的嗎?那明天要給我哦?」

  沃雷斯一邊感謝心情恢復的超快的魔物容易哄騙,一邊又回到了正題。

  「那麼,是館長那就能夠進入書本,這是怎麼一回事?」

  「誒,明明你是館長,卻不知道嗎?」

  「別給我露出一副是館長就應該知道的表情好嗎,這種事情可沒人教過我啊」

  「誒,那是需要教的事情嗎?」

  魔物呆呆地張開嘴,只在單純的反問。

  心情一點一點變得不爽起來了。

  「這難道不是因為缺乏作為館長的自覺嗎?」

  說出這挖苦味十足的話的是,一隻從旁邊書中鑽出來的大塊頭魔物。是只從法律書籍中誕生的魔物,不僅嘮叨,還總是什麼事都和沃雷斯針分相對來。要說它好的地方,大概就是不會參與愚蠢的惡作劇,這種程度吧。

  出來的偏偏是這傢伙啊。

  沃雷斯雖然現在心煩意亂,但他的話是勢必得聽的,所以改變了態度。雖然說法方式令人不爽,但作為解說角色來說還是合格的。

  「或許如此。所以,希望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是否是因為表現的謙遜的關係,魔物雖然還是很在意莉莉的存在,但還是故意咳嗽了一下,坐在了與沃雷斯對面的椅子上。小小的魔物至今仍帶著滿臉問號的表情,抬頭看著沃雷斯。館長會不知道,這是一件那麼奇怪的事嗎?難道歷代館長們都是知道的嗎?突然想到了那樣的事。

  「就像這個年輕人說的那樣。這是賦予每代圖書館館長的特殊魔法,或者說成是是秘法更好吧。但是,和我們進如書本有點不一樣。即不是在文海中遨遊,也不是像進入童話世界一樣。也當然,並非任何一本書都可以隨意進入」

  「那麼,說是能進入書中又是什麼意思?」

  「是呢,要簡單的定性的話,那就叫做「書之追憶」吧」

  「書之,追憶……」

  對著重複的沃雷斯,魔物點點頭。

  「是的。你進入書中,就是在窺探書籍所擁有的記憶,也就是當時寫書的世界」

  即使聽了說明,理解也依舊沒有跟上,這畢竟也是無可奈何的。但是,看著蒙圈了的沃雷斯,魔物卻像一個壞心眼的老師一樣,用鼻子發出了哼笑。

  「正因為館長這個樣,才會被別的《空間》抓到空隙。堂堂終末之圖書館!竟被那種低劣的《空間》給抓住什麼的!」

  話說的要比平時還帶刺兒,應該不是心理作用吧。

  本想要還嘴,但無可反駁。

  「抱歉」

  「……如果不能理解的話,試試看不就知道了,這裡畢竟有著無盡的書籍」

  要把難以想像之物的事情付諸實踐,不知為何總有種牴觸的情緒。

  但是,對方散發著 作為館長能做到這不是理所當然的 氣氛,就這樣退縮也太丟人了。

  然後還有一點,沃雷斯偷偷地看了看桌上的書。

  雖然魔物說過並不是所有的書本皆能進入,但是如果能進入《諾丹菲爾特伯爵的目錄》的話,也許會成為了解地底湖博物館的線索。詛咒之劍也是,也許能在某種情況下見到實物。這麼一想,沃雷斯就幾乎已經下定決心了。

  剩下的就是,在有限的條件下,問出關於「書之追憶」的相關情報了。

  偷偷著觀察魔物們的樣子,小小的魔物用著得意地表情,向法律的魔物講解。

  「這個很好吃哦」

  「嚯,這是蘋果用水和砂糖熬製而成的呢。呼姆,也有香料的香味」

  「是果醬哦,很好吃哦。館長說了明天會再給我吃,要一起來吃嗎?」

  「這是我等不需要的東西」

  「但是,很甜哦!」

  「甜的……」

  看上去很有興趣的樣子。

  法律的魔物把臉貼到空著的果醬瓶上。

  就是等這個。

  沃雷斯馬上拿起了瓶子,臉上浮現出惡人顏。總覺得最近好像一直都帶著壞人的面具,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了。

  「如果想要這個的話,就請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什,才沒呢,我會想要……人類的食物什麼的……」

  無視呻吟的魔物,沃雷斯向小魔物搭話。

  「這很好吃吧?」

  「超好吃!」

  「很甜吧?」

  「非常!非常的甜!」

  看來對於魔物來說,甜這個單詞,似乎是有著難以抗拒的魅力。即使對方是頑固的法律魔物。

  「……我知道了哦。請問吧,無論什麼問題」

  「那,我就不客氣了」

  「要遵守約定哦!」

  就算被叮囑了,也笑著回答了。

  「知道啦。那麼,那個所謂的「書之追憶」,要怎樣才能使出來呢?」

  「很簡單哦。把你從圖書館那兒保管的魔力,在書上發動。有解開封印的魔法吧?應該感覺是和那個一樣吧?即,打開什麼的感覺」

  至今為止都不知道使用方法,大概是因為沒有使用圖書館的魔力吧。

  「那要進入書的條件是?」

  「取決於書的強弱。比如,根據書的不同,出生的魔物的力量也會產生差異吧?雖然會和成書的時間、文章寫作的優美程度、頁數等各種各樣的因素也有關係,但最重要的是作者對書投入得思念強度所決定的。作者對作品的感情越強烈,越鮮明,書所擁有的力量就越強。而且越是這樣的書,就越容易進入」

  「原來如此……所以得發動了「書之追憶」後,才知道能不能進去?」

  「差不多,這就要看館長的本事了,應該大部分的書都能進去的。不管是什麼樣的作者,很少會對自己的書沒有感情的。啊,還有,如果書拒絕你的話,那當然也就進不去了。即便是書,也有拒絕的權利的」

  魔物的話,就好像書是活著的一樣。畢竟是從書中誕生的,所以對它們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沒有危險吧?」

  這個也想確認一下。

  「怎麼可能會有啊。你讀書時,會感到危險嗎?」

  「不會……」

  「對你而言,你只是在窺探書的記憶,或說成臨摹也可以吧。總之,(書中)對方不能夠干涉到我們。同理,我們這邊也是不能干涉到對方」

  聽上去好像不是危險的事情。一邊把這次又對紅茶表現出興趣的小魔物推到椅子上,一邊放下了心。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看完那個記憶後,怎麼才能回來?」

  「當然就是故事結束了就自然回來了咯。順便說一下,能進入的部分也要看館長的本事了,但大部分情況下,都會進入到作者感情最強烈的那一部分吧」

  「那麼,如果是進入到了第一頁的話,吶在作者結尾之前就都回不來了嗎?」

  魔物搖了搖頭。

  「不是。這邊的魔物打開書的話,即使在書的中途也能回來。如果館長在書的中途打信號的話,這邊魔物就能聽見並把你拉出來」

  探尋書的回憶。

  光是聽著,就很愉快的樣子。

  「還有別的什麼問題嗎?」

  魔物確認道,真是意外地親切。

  沃雷斯想了一會,又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進入書中的話,圖書館的魔力會怎麼樣?」

  書中世界,應該劃分於圖書館之外嗎?因為是館長才可以行使的魔法,所以不認為會有像出圖書館時那樣令人窒息的感覺。

  「書中的時間和現實的時間並不一致。你進去之後,無論在書里待了多少年,出來後時鐘的指針幾乎還是仍未移動的。也就是說在此期間,沒有必要去維持圖書館的魔力。啊,但是使用「書之追憶」期間的魔力,會消耗館長桑自身的,所以還請不要呆太久。只有這一點,說危險的話是很危險的。要我等也要把失去意識的你拉上來,那還是敬謝不敏了」

  因為人類的重量很重,紙質魔物的魔物如是

  說。

  看來,這似乎是一種已經被確立的魔法了,沃雷斯好像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謝謝,幫大忙了」

  向法律魔物道謝著,邊把勺子裡乘著的蘋果醬遞給他。

  「哼,嘛,嘛啊,我也說累了。這是正當的報酬,我就收下了」

  雖然表情依舊沒有改變,但 啵 的一聲,魔物周圍看上去都開出小花背景了。而小小的魔物則是羨慕地盯著它。

  在魔物一邊開花一邊舔果醬的期間,沃雷斯舉起《諾丹菲爾特伯爵的目錄》,從各種角度觀察著。

  恐怕諾丹菲爾特伯爵在就是在博物館中完成這本的吧。那樣的話,應該能見到博物館。書所擁有的記憶,究竟能看到什麼程度呢?是只能看到寫書的房間嗎。還是說,在一定範圍內,其他事物也能看到呢。

  沃雷斯能在那裡自由走動嗎。

  一邊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了解敵人的行為,一邊卻也不得不承認內心在悄悄期待著。

  那就趕緊試試吧,沃雷斯把書放在了桌上。

  然後把手覆於其上。

  但是就在這時,響起了某人的聲音。

  「Master,莉莉也一起同行」

  「蛤?」

  不由得放開手,沃雷斯把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莉莉放下杯子,靜靜地看著沃雷斯。因為到現在為止完全沒有發言,又沒有氣息以至於都忘了她的存在了,說起來莉莉也是一直在旁邊呆著。

  但是,

  「說一起去什麼的……」

  為什麼,現在才。

  「Master受了傷,莉莉需要陪同」

  「不,但是……」

  在猶豫該怎麼回答好的時,莉莉拉住他,走近了沉迷於果醬的魔物,用著眼睛都看不清的速度抓住了手臂一樣的位置。

  「噫……!」

  疏忽大意的魔物,發出了丟人的悲鳴。簡直就像是平時很討厭蟲子的傢伙,突然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樣子一樣,這多少引起了沃雷斯的同情,明明難得能幸福地舔著果醬。

  小小的魔物被法律魔物的悲鳴嚇了一跳,薄情地溜進了書的縫隙里去了。

  「怎怎怎怎怎怎麼了……!?」

  「有什麼方法,可以讓莉莉也進入嗎?」

  一點也沒有能感覺到她有憤怒的情緒。雖然感覺不到,但是正因為無表情反而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恐怖。

  「有,有,有的」

  「原來有啊?」

  半目瞪口呆地旁觀著的沃雷斯,不由得發出聲音。

  法律魔物則是為了尋求幫助,看向了沃雷斯。

  「莉莉,放開它吧。」

  「是的,Master」(微妙的食物鏈)

  當莉莉老實的鬆手後,魔物像遁逃一樣的躲到了沃雷斯的背後。

  真希望這些傢伙,不要老把人的後背當做安全地帶來使用。

  「那麼,莉莉也能一起進去嗎?」

  「是,是的。準確來說,女僕是不能單獨進入的。雖然女僕也從圖書館預存了魔力,但是和館長比起來是微乎其微的。是不能發動「書之追憶」的。但是,如果有牽著館長的手就另當別論了。也就是說,只要和館長牽著手,誰都能觸碰此魔力從而一起進入書中,嘛,只是擁有了同源魔力的女僕,會更容易進入罷了」

  現在一隻手必須放在書上,那麼能夠牽手的,只能是另一隻手了麼。

  「那麼,我一次能帶去的,只有一個人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

  一邊急忙舔完剩下的果醬,魔物一邊回答道。沃雷斯不由的擔心起背後是不是沾到了果醬了。

  聽罷,莉莉走進了身邊,伸出了手。

  「那麼,Master,請牽住莉莉的手」

  「但是,這次只是看著罷了,應該沒有危險的哦?」

  今天的莉莉不知為何尤為的固執。

  「那麼,莉莉為了學習,想與Master一起同行」

  「……」

  莉莉的感情還很淡薄。因為才剛剛開始從無到有,所以,現在也經常看書學習感情。因此,她可能想表達的是,想作為學習的延伸而帶她過去吧。但是,雖然不知道她本人有沒有注意到,現在的莉莉恐怕正擔心著沃雷斯。

  倒也不是不想帶莉莉去,並不是因為危險。但是,背地裡說其實是一個人就無後患了,這對館長來說多少丟人。也可以說很難看。

  最後,沃雷斯這次決定掩飾自己的自尊心。

  「明白了,吶一起去吧」

  說完後,握起莉莉一直伸著的手。

  「啊,要進去的話,請不要對書本失禮哦!書也好,《空間》也好,不能惹它們生氣,這點一樣的!」

  一邊傾聽魔物的忠告,一邊將右手放在《諾丹菲爾德伯爵的目錄》上,指尖點燃魔力之燈。像與書上打招呼一般,慢慢地拂拭著。

  請讓我閱覽,那瑣碎的追憶。

  打開吧,於那道路上。

  沃雷斯一邊這樣思念著,一邊慢慢地加強了魔力。雖然不知道該去往哪一頁,總之先只考慮進入這件事。

  感受到了書本的回應,一瞬間視野便變暗。

  書架和天花板消失了,地板也消失了。

  微風拂過。

  然後,

  *

  然後,沃雷斯就站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了。

  發生只在須臾之間,因為太過突然,所以一時半會沒有理解過來。

  當好不容易終於反應過來了,向四周確認,應該是在一個洞穴里。但是,卻不感到昏暗。到處都開著發光的花朵。

  也許這是通道吧,洞穴橫向細細的延伸著。岩石的顏色是帶綠色的白色,地面象許多人踩平了一樣平整。牆壁也有被開鑿過的痕跡。

  「Master」

  「啊,抱歉」

  被呼喚了一聲後,才想起了莉莉也一起來了。雖然還猶豫著要不要繼續牽著手,但已經進入了書的記憶里就應該沒問題了吧。沃雷斯這就放開了牽著的手。

  「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諾丹菲爾德伯爵的目錄》已經找不到了。但是不知怎麼的,沃雷斯有知道書應該在哪裡的感覺。感覺像是在遠處有人叫著一樣,在招手似的。

  「去書本所在的地方」

  沃雷斯說完,就開始走了起來,而莉莉則是追隨在幾步後。

  不就,前方變得更亮了起來。好像來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然後所到的地方,要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這裡就是聖·塞麗娜了麼」

  「真是很大的《空間》呢」

  莉莉發表了拒沒有任何感情的感想。

  那裡有的是一個縱向寬闊的《空間》,像峽谷也是一座城鎮。

  兩人所看到的是一座白綠色美麗的地下城市。根據光的折射,也可以看到像青魚鱗一樣的銀色。好像是把兩側的岩壁開鑿出來造出的家,每家每戶都雕刻著奢華的裝飾花紋,就像巨大的藝術品般。那座從牆壁突出的壯麗建築是教堂嗎。在沒有岩石和柱子支撐的教堂下,銀色的吊鐘垂下搖曳。

  連接兩側的牆壁的,是大大小小的岩石橋,縱橫交錯宛如空中迷宮。

  到處都生長著青瓷般顏色的蘑菇,散發出的孢子漂浮著。然後這裡也又很多的花肆意的開放著,溫柔地照亮了這個安靜的城市。

  但是,引起沃雷斯興趣的不僅僅是城市的構造。

  「人……在此生活」

  兩個人出現在山谷的半山腰,從岩石架上可以仰望上面城鎮的模樣,也可以俯視下面城鎮的樣子。

  在複雜交錯橋上來來往往的人們,在井邊談話的女人們,正在從事工作的男人們。時常也能看到帶著裝載著貨物的蜥蜴一樣的生物的人。

  家家戶戶的燈火通明,煙囪里冒著微細的煙。因為看不見天空所以也不清楚時間,但是這個香味是吃飯的時間嗎?

  恐怕這只是極平常的,人們生活的樣子。

  畢竟是城市,所以人們正常生活著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雖然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這裡是,

  「書之追憶,沒錯吧?」

  不由得向旁邊莉莉確認了。

  「莉莉覺得是這樣的」

  「也是啊」

  這樣想的話,因為是書,所以不是像人類那樣依賴於五感的記憶吧。但是,書的記憶原來是如此鮮明嗎。

  走在腳下的地面有堅硬的觸感。往來的人們的聲音,漂浮著的香味。這真的很不可思議。

  「總之,先找書

  吧。大概是因為我能力不足,所以才會從這麼遠的地方開始。大概,目的地應該不會太遠。能走動嗎?」

  「是的,Master」

  沃雷斯他們所在的岩架上並沒有橋,但是旁邊有樓梯。兩個人決定先從這兒下來。

  「我們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不會有人被嚇一跳吧?」

  「因為沒有人在莉莉我們出現的瞬間的瞬間在場,所以覺得沒關係」

  「不,說的不是這個……」

  莉莉歪著頭。

  早早地放棄向無法理解的莉莉解釋,沃雷斯眺望著行走著的人們。

  聖·塞麗娜的人們,有像希爾德一樣,色素缺乏的模樣。銀色的頭髮和白皙的發光的,平坦的容貌。穿著的衣服也像緞子一樣有光澤,幹練而裝飾品也很講究。簡直就像是聖·塞麗娜這座城市自身的體現一樣。

  而自己這邊,卻是黑色和深栗色的頭髮。穿著的衣服也是北方地區特有厚實的衣服,容貌的感覺也不一樣。

  想要去往書本所在的地方,就必須要穿過街道。不,也許還有其他的路,但自己可沒有在這個立體的錯綜複雜的街道上來回走的自信。

  不想沒事被人盯著看。但是,稍後馬上就知道那是杞人憂天了。

  「好像並沒有在看的樣子」

  「誒……哇」

  就在對突然發話的莉莉嚇了一跳並回過頭之際,和從對面走來的大個子男人肩膀撞到了,腳步踉蹌了一下。雖然慌忙和對方道了歉,但男子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沒錯,就好像根本沒有被撞到肩膀似的走了過去。

  又有好幾個人從身邊走過,但是無論是誰,都不曾把目光投向自己這邊。

  「沒事吧?」

  唯一有反應就是只有莉莉。

  「啊啊,沒事」

  撞到的並不至於受傷。

  「他們好像看不到莉莉我們。」

  沃雷斯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魔物所說的不能干涉,指的就是這個嗎」

  兩個人本來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對於他們來說,本來就不存在的人是看不見的吧。恐怕即使東西被破壞,或者人會負傷,他們也會按照書中的記憶行動,會變成不是事實的事實。

  就像被世界遺棄了一樣,有一種說不出話來的感覺。

  「就好像誤入了不可思議的國家一樣」

  「是迷路了嗎?」

  「不,不是那樣的……」

  即使是莉莉的理解錯了,現在也有點感謝。

  重新振作精神,兩個人又開始走了起來。儘量走在沒有人的,路邊前進。如果又撞上人的話,對方也許不在乎,但這邊當然還是會痛的。

  觀察了一下街道,就發現了點事。

  看來越往上走,這就是越富裕階層,越往下就越貧困。但是希爾德曾說過聖·塞麗娜是一個富裕的國家,即使是走在最下層,人與人的差距也沒有太大。他們衣著很整潔,硬要說的話,也就是沒有裝飾品這種程度吧。

  儘管如此,城市裡的人卻不知為何都露出了陰沉的表情。儘管有這麼多人來往,卻一直有一種奇妙的寂靜感。也許是這裡的人特有的氣質吧。不由得想起了希爾德的話,聖·塞麗娜在富裕的同時,咒術也很發達。難道封閉的《空間》,就會使人變成這個樣子嗎?

  兩個人繼續在街上走。

  帶著項圈,像貓一樣的生物從窗戶向外窺視著。這是觀賞寵物嗎?

  有幾個孩子,正玩著飛出來的蘑菇孢子。

  雖然這種情況不能說是普通,但是沃雷斯到意外地享受參觀這座城市。回想起來,走在有這麼多人的地方,也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將自己撫育長大的是一個荒涼的村莊,況且也不會有人會帶著他去有人的地方。在圖書館中的生活,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莉莉又是怎樣的。但是要向莉莉詢問過去的話題還是讓人心生猶豫,原本現在的莉莉是否存在過去的回憶就已經是個問題了。思考的結果就是,最後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那個,怎麼樣?看到街道的樣子後。有什麼學到的東西了嗎?」

  不知什麼時候走到身側的莉莉,像是在追逐沃雷斯視線一樣的盯著遠方。

  「……不明白。光看表象的話,對於莉莉來說可能很難理解」

  依舊看著前方,莉莉繼續說道。

  「只是,見到新的事物……了解更多,一定,對Master和莉莉來說都不是壞事」

  「我也是嗎?」

  「是的。即使莉莉很難理解感情,但是可以從表情和動作來推測。如今的終末之圖書館,一定會比魔王在的時候更加,對世界敞開大門吧」

  莉莉的聲音很小,即使在圖書館中這樣剛剛好,但在嘈雜的街道上就不是了。

  因此,

  「……抱歉,莉莉,不是很理解,你想說些什麼。

  沃雷斯現在一度,變得無法理解。

  傳來了鐘鳴,一下,兩下,三下。

  「早上了嗎?不,還是說傍晚了呢?」

  於那鐘聲餘韻之間,莉莉沒有回答。

  能夠看做是母子的女性和孩子,手牽著手進入了一戶人家。

  鐘聲停了。

  「更好的,當莉莉能夠找到更好的表達方式的時候,再告訴您」

  「什麼鬼」

  但在再次開口前,就已經到了街道的盡頭。最初,山谷看起來像一條,但在行走過程中,發現它像裂縫一樣分枝成好幾條。

  在水潭邊,有幾個女性在說話。一時興起的沃雷斯,停下了腳步。

  「所以說……」「是啊,那真是太可憐了」「雖然家裡誰也……但,兩個相鄰的區就好像很糟糕啊」「被國家本身困住,這種時候,就真是討厭啊」「但是已經過了山頂,有醫生在……」「但是就結果而言,還是不知道原因吧?」「真的,很討厭呢,流行病什麼的」

  沃雷斯聽著聽著皺起了眉頭。看來,好像在聖·塞麗娜中正盛行著傳染病。街道上徘徊這的奇妙寂靜,這就是原因吧。

  這又是何時的記憶了呢?

  每增加一樣藏品,目錄就會記錄下來,直到書的結尾。與普通的書不同,是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完成的。記得第一冊書的目錄的編撰,是在百年之前就開始了。博物館的創立,大概也就是在那個時間吧。而且,就算是那份目錄最終的完成時間,也是要遠遠早於這個時代。也就是說,現在沃雷斯他們所處的時代,是要比現實世界更加久遠。自然而然,哪都找不見因魔王影響而發生的落石事故的痕跡。

  但是說道疫病。雖然不用擔心這邊會有被傳染的問題,但這依舊不是令人愉悅的話題。

  快點到達書本那邊去吧。

  沃雷斯停下腳步,傾聽書本的聲音。

  抬頭向天井望去,看到附近架著的一座橋。

  「在上面」

  兩個人決定從旁邊的樓梯上去。雖然在心中發牢騷說最近怎麼淨是上下移動,但是因為沒有其他的路,所以只能放棄乖乖走了。

  花了很多時間,終於到達了橋邊。

  用石頭做成的柵欄只有著相當不靠譜的高度,雖然橋的寬幅不窄,但卻又足以令向下望的人昏厥程度的高度。雖然是沒有天空的《空間》,但反而卻有著無法忽視的高度。

  如果掉下去會怎麼樣呢?難以猜測究竟是,會像從惡夢中醒來一樣在書外醒來,還是就這樣在記憶中就那樣死去,當然也不會想去嘗試一下。

  「邊緣很危險,要走在正中間哈」

  「好的,Master」

  沃雷斯剛準備走向橋中間時,突然回頭一看,發現莉莉從最初的地點開始就完全沒有動過。

  不可思議的返回去,看到莉莉正不自然地凝視著地面,一動也不動。

  「怎麼了?」

  「…………Master,腳沒法移動」

  「誒?」

  「雖然想要移動,但一想到要移動,就會有不屬於莉莉的什麼,使莉莉動不了」

  完全不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在看過莉莉的樣子後,沃雷斯便明白了。

  「莉莉,你不擅長高處吧……」

  「應該不是這樣的,莉莉並沒有害怕的感情」

  「即使你否認,事實也絕對如此……」

  一如既往雪白的肌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現在看上去更蒼白了。簡直是不輸給聖・塞麗娜居民的,令人震驚的白。而且,還罕見地有些冒冷汗。

  可能是拼命想挪動腳,因此長裙不時搖晃著。

  「……那要如何是好呢?」

  「就算問怎麼辦,除此之外也沒別的道路了,只能繼續前進了唄」

  也不能就這樣丟著不管。

  即使莉莉點了點頭,但腳步依舊沒動,

  「明明心理是想移動的。不能再給Master添麻煩了。但是,一旦意識到下面還有有很多廣闊的《空間》,莉莉的眼睛就會自己到處亂晃。然後,心臟就會快速跳動。明明想著不那麼去意識就好了,但是即使就拒絕意識了,頭腦里還是會自己浮現出來,果然莉莉的腳還是不聽使喚了」

  只有她的嘴不停地動著。

  雖然對動搖的莉莉感到很抱歉,但對看到了難得一見東西的沃雷斯而言,這是在是難得的體驗。

  「能閉上眼嗎?」

  聲音中,透露出了笑意。

  莉莉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慢慢前進吧」

  沃雷斯執起莉莉的手,開始引導她前進。慢慢的,慢慢的於橋上漫步。微風拂過斜坡,能感受到莉莉的手在微微顫抖。

  「請問還沒到嗎?」

  「還沒。話說回來莉莉,你之前在圖書館的塔上不是能很正常的行走嗎?」

  「那個時候,確實是沒有問題。或許是沒有思考過這樣的事情吧。然後,請問還沒到嗎?」

  可能,說不定莉莉的感情正在慢慢增加。那樣的話,確實去見識各種各樣的東西,並體驗一下是件好事。把她帶過來是正確的。

  終於渡過了橋,放開莉莉的手。

  「非常感謝」

  渡過橋的莉莉,又完全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也就是說,沒有表情的樣子。

  過了橋的盡頭又有一條通路延伸著,入口則用著藍色墨水潦草的書寫著『博物館』幾字。因為有點暗,所以把附近開著的花折起來照亮在腳下。也因為周圍都是白色的,花的燈火經過反射,變得十分明亮。

  除了兩個人,就沒有其他路人了。

  「好像就在前面了」

  沃雷斯看了看恢復平靜的莉莉,向前邁進。

  經過了相當長的距離,終於看到了出口。

  然後,又一個廣闊的《空間》出現了。

  《空間》的絕大部分,都被水覆蓋著,是巨大的地底湖。

  在這裡,被閃耀的花朵溫柔的點亮的湖面,映襯出湖底的顏色而泛出美麗的綠色,無盡的延伸著。白綠色的鐘乳石朝向湖面,爭先恐後地向下延伸著。乍看之下像是淺灘,但仔細看後卻是深不見底的地方也很多。宛若像是為了隱藏什麼的似的般的神秘,的確是在童話中才會出現的景色。

  「說這些,全部都是那個愛哭的女孩的眼淚,實在是不現實吧」

  但是在這的水和岩石的風景,確實會引人幻想著光之勇者被水淹沒的地方,可能就是這片岩石場吧。

  靠近湖邊後,有個碼頭。漂浮著三艘小船,每艘船的船頭都刻著像牛一樣的動物的臉。

  然後若不划船的話就無法抵達的地方,就剛好是那在湖的中央那帶,於世獨立漂浮著的,有著白瓷般美麗的白石的建築物。

  造型奢華而端莊。幾根柱子支撐著三角形的屋頂,一半都浸在水裡的階梯的前有一扇巨大的門。那扇門,和突然出現在圖書館的銀門很類似。

  「這就是地底湖的博物館嗎……不過,好像還在建造中」

  雖然幾乎看上去已經完工了,但那座美麗的建築物的一部分還殘留有腳手架,未完成而堆積的岩石等也很引人注目。 雕刻工作連一半左右都沒有完成,還未雕琢的地方平整而單調。恐怕只要完成後,會像《空間》的新主人那樣,能用著趾高氣昂的神情,融入到這個景色中去吧。

  「那裡就是Master的目的地嗎?」

  「貌似如此呢」

  書本的呼喚,就來自於博物館。

  兩人乘上了小船。因為是第一次划槳,經過一段時間的反覆試驗,船才終於開始前進。與地面不同,有著令人不安的搖晃。

  「……別笑話我哦」

  因划船方式過於生硬而感到尷尬的沃雷斯決定先發制人。

  「為何?」

  「……不,不知道最好」

  無論如何,沃雷斯終於還是設法把船滑進了博物館一側的碼頭。

  因為太過安靜,心情變得難以言喻的嚴肅。雖然並沒有被明確禁止,原本在書的記憶中無論有多吵鬧,依舊誰都不會在意的,但是即使如此也必須保持安靜,不由產生了這樣的心情。雖然圖書館也需要保持安靜,但也許是因為生活在那裡的關係,所以在那邊不會太在意。

  從背後長著鷹翼的女性石像旁邊經過,站在了正門前。無需擔心鑰匙的問題,兩人輕鬆通過了大門。

  「好像是開館前的樣子啊」

  「誰也不在的樣子」

  充滿其中的,並非人,而是物。倒不如說,是完全沒有人的氣息。被隨便搬運進來的貴重藏品們,就像是為了尋找自己的住處一樣擠在一起,占據著狹小的大理石地板。儘是些沃雷斯無法判斷真正價值的東西,比如說,已經看不出原型的銅像、懸掛在空中的天體模型、繪畫、生物化石等等。這類一般會被認為是稀有高價的藏品,但也有很多像是,碎石頭碎片、髒兮兮的禮服、滿是鏽跡的劍柄、或者其他看上去沒有什麼價值的東西。儘管如此,這些藏品依舊都擺出一副,除了這裡以外不可能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的樣子。

  如果是那位能走到世界盡頭的商人的話,應該是可以讓他歡喜不已的場所吧。

  書本,好像在這裡面。

  途中出現的昔日的盔甲勾起了沃雷斯前幾天的痛苦記憶,雖然肩膀的傷口疼痛,但沃雷斯卻像是在物品之間穿行一樣前進著。莉莉也緊隨其後。

  外裝是半成品的話,可能內部裝修也一樣是未完成。話雖如此,牆壁的粉刷幾乎已經完成,而且還搬運來了很多空的玻璃架,今後應該會隨時確定展品的位置吧。

  沒有碰上任何人,而且應該本來只是給相關人員才能進入的小門前,沃雷斯停了下來。將耳朵貼在門上。

  「好像有人在」

  有人在的氣息。雖然有點困擾,但沃雷斯想起了自己的立場後,便打開了門。

  房間裡很暖和,就像間工作室般的。雖然這裡也放置了很多藏品,但這些寶石或豪華的日常用品,對於不了解物品價值的沃雷斯來說,概念也僅僅只是很多昂貴的藏品罷了。在屋角燃燒的壁爐的火焰映照下,像是海盜藏在孤島上的寶山。

  在這雜亂無章房間內的一張桌子旁,有個男人坐在那裡。

  是一個將失去光澤的白髮束在腦後,面容的皺紋如年輪般刻畫在臉上的初老的男人。從男人細長的眼睛和緊閉的嘴的表情上,可以看到類似痛苦的神色。

  當然,那人沒有注意到沃雷斯他們的進入。

  男人手中正拿著一本書,一心一意的閱讀著文字。沃雷斯慢慢地考近,確認那本書。

  封面上的文字是《諾丹菲爾特伯爵的目錄》。

  「他就是諾丹費爾特伯爵嗎」

  這本書,似乎才剛開始從第一頁裝訂。從博物館的情況來看,現在好像是創立前的樣子,也就是說「書之追憶」現在向沃雷斯他們展示的是,百年前的光景。

  只有柴火爆開的聲音輕輕迴蕩於房間內。

  即使被這麼多的東西給包圍著,男人依舊沒有滿足的樣子。

  「撒,接下來怎麼辦呢……」

  已經到達目的地了。接下來,就是要找到那些被詛咒的劍了嗎?應該還有很多沒有去過的房間吧,魔力好像也十分充足。

  正要回到站在入口處的莉莉身邊時,沃雷斯他們進來的門,被輕輕的敲響了。

  「……進來吧。」

  初老的男人首次開口道。是與靜謐的房間相稱的沉穩的聲音。沃雷斯把身子移到莉莉旁邊,以免碰個正著。

  「失禮了」

  漫不經心的看著進來的人,然後就這樣呆住了。

  銀色的頭髮和神秘的瞳眸。

  「……希爾德?」

  沃雷斯叫出了她的名字,女性並沒有看向這邊。但是這位女性與在刻耳伯洛斯之間交際處的那位,實在是長得太像了。

  猜測她是來做買賣的。說不定,就是為了此。因為希爾德是寶石商,她也曾說過,如果得到了珍貴的東西,就會拿去博物館賣。

  但是,這裡應該是百年前的事了。

  還是說,希爾德是在發動「書之追憶」的時候,也被一起帶過來了呢。不,應該不可能。一是沃雷斯和莉莉毫無疑問是牽手一起來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初老的男人認出了希爾德的存在,所以無須做這種不可能的推測。

  沃雷斯強行無視自己的想法,繼續注視著狀況。

  「來了呀,你從過去開始就是一個意思不苟的人」

  男人邊盯著書邊說道。

  「謝謝誇獎,父親大人」

  和希爾德長得很像的女性微笑著。

  兩人是親子?目錄難道是是女性寫的嗎?

  無視因混亂而臉色發青的沃雷斯,兩人的對話繼續著。

  「真是令人瞠目結舌的量」

  毫不做作的,男人讚嘆道。

  「非常感謝。目錄的提名,還需借用了父親的名字」

  「明明是你的目錄?」

  「名義之類的,我並不在乎。而重要的是,他們是否能常常陪伴在我身邊」

  兩人短暫的停下了對話。

  雖然男人似乎很困擾的樣子,但在猶豫了許久,終於開口道。

  「…………但是,可以不那麼著急嗎?」

  「為什麼?」

  女性開始靈巧地往暖爐里添柴火。

  「因為就是這樣的時代。你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吧?」

  「這個時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男人苦澀的神情更深了。簡直就像有話要說,卻又卡在喉嚨里出不來的樣子。

  「很多人,都死於這場的流行病。在舉國服喪的時候,居然建造如此豪華的東西……」

  「很在意他人的話嗎?」

  「不是那樣的……」

  「但是父親大人,您應該已經知道您的宅邸都已經被放滿了吧。如果不建造新的存放地,我這些重要的寶物們,就會失去住處。而且那還應該是適合它們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滿足火勢的強度了,女性抬起了臉。

  「希爾德……」

  男人叫起了那個名字。

  「父親大人,如果那麼不滿的話,為什麼還要出資呢?在我拜託您的時候,直接拒絕了不就好了嗎」

  「那是因為……希望……能讓失去他的你的心輕鬆點,哪怕是一點點也好……」

  男人已經有點哽咽了。

  過去,戀人因病去世了。聽著兩人的對話,沃雷斯回憶起了希爾德的話。

  女性閉上雙眼,但很快又打開了。

  「那麼,就請不要再插嘴了」

  「…希爾德,我只是很擔心。你在他,薩姆埃爾臨死的時候,到底去了哪裡?」

  初老的男人站了起來,靠近女性,而女性沒有回答。

  「為什麼從薩姆埃爾那裡得到的水晶項鍊,被染成了漆黑的……」

  女性脖子上的項鍊,和現實中被釘起來的希爾德所配戴的項鍊形狀是一樣的,但卻被染得漆黑。

  「…………」

  「那個顏色,是卡列文努斯·利加圖爾的……」

  利加圖爾。沃雷斯在心中輕輕細嚼著那個名字。知道這名字,是作為終末之圖書館館長而知道。因為圖書館裡收錄了一本名為卡列文努斯·利加圖爾的書。

  而沉默的女性,也終於放棄似的開了口。

  「捏,父親大人,這種起因不明的流行病,很不可思議吧?簡直就像詛咒一樣」

  「……醫生說這是流行病。不,希爾德,在這個國家應該不會弄不清楚是不是詛咒的……雖然地上之國則另當別論,但在這個國家」

  男子呻吟著。

  「卡列文努斯是聖·塞麗娜歷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咒術師達莫特的直系」

  這句話似乎足以說服聖·塞麗娜的人。

  「但是,希爾德,為什麼……為什麼會被染上那個顏色……?」

  「父親大人,只要這本目錄是使用父親大人的名字,那大家也不會說什麼,之後也會如此。所以借您名字,您也會原諒我的吧?」

  是幻覺嗎。突然,沃雷斯看見女性的雙手似乎被血染了。

  正體不明的寒意遊走於身體,禁不住移開了視線。

  「Master?」

  在旁邊,莉莉注意到了主人的異常。

  連出聲都嫌麻煩。用眼神示意莉莉沒有問題後,視線回到女人身上,自然沒有染血的手什麼的。

  女人在旁邊愛撫著,貓一樣的裝飾物。完全看起來不像是剛剛因為流行病而失去戀人的女人。

  「我很幸福喲,父親大人。請不用擔心。但是,只有這些還不夠,還遠遠不夠。更多,我還需要更多。那些能和我在一起的,藏品們」

  這樣說著,被火光照耀著的美麗女子,希爾德她,像是做夢一樣的笑著。環視滿是藏品的房間的那個微笑,簡直就像極了那位年幼少女的笑容。沒錯,就好像渴望擁有世界的瑪麗安吉一樣。

  男人什麼也沒說,只是回到桌子上合上了書。

  希爾德就這樣臉上帶著微笑的假面,離開了房間。沃雷斯猶豫了一會兒,追上了希爾德。莉莉也無言的跟了上來。

  走到外面,希爾德正站在階梯邊緣俯視著湖水。

  本以為她在哭,因為那個背影,看起來十分的渺小。但是走近一看,才發現希爾德並沒有哭。但是,微笑也不再了。

  只是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沒有波瀾的湖面。

  「…………無論收集多少也不能感到滿足。沒有你,我永遠不會感到滿足。但是,我,也只能這樣做了」

  希爾德走下一階台階,水浸到腳踝。

  想也沒想,沃雷斯沖了過去。簡直讓人擔心希爾德會不會就這樣一直走入湖中了。但是,希爾德停了下來。

  用空虛的眼睛一直盯著湖面。

  沒有要動的跡象。

  在沃雷斯眼前,希爾德已經不再是被劍貫穿的可憐的寶石商了。

  必須得知道真相。

  「——回去吧,莉莉」

  「已經可以了嗎?」

  「可以了,回去後還有要調查的事」

  沒有等莉莉的回答,就強行抓住莉莉莉的手,用空著的手放出了魔力。圖書館的魔力,從書的外側飛了出來。

  有誰抓住了向天井伸出手的沃雷斯。就這樣,有一種被拉上去的感覺。

  視野變暗了的沃雷斯在地底湖博物館最後看到的,是把什麼東西丟到湖中的,希爾德的身影。

  風吹了起來。

  然後,

  *

  然後,沃雷斯就又站在圖書館中了。

  慌慌張張環顧四周,巨大的座鐘映入眼帘。時鐘的指針,自沃雷斯發動「書之追憶」以來,幾乎沒有動過。

  「沒事吧?」

  「是的。Master,謝謝您」

  「沒什麼……」

  對莉莉的回覆也草草了事,直往目的地趕。心中感到急不可耐。

  好不容易到達的地方是圖書館的某個房間,房間的門上貼著畫有魔法陣的羊皮紙。

  鎖鏈的聲音迎接了風風火火地進來的沃雷斯。

  「哎呀,館長桑。歡迎光臨」

  「幫找「卡列文努斯·利加圖爾」,是弟子寫的」

  「卡列文努斯?不是達莫特?」

  「快點」

  被鎖鏈系住的魔物一邊 是是 的回覆催促的沃雷斯,一邊從書架最上面的架子中拔出了一本書。是一本黑底裝訂,白色文字的書。

  粗暴地接過了遞過來的書本,沃雷斯便當場坐下打開了書。

  「他除了撒下類似瘟疫的詛咒外,沒有留下什麼特別的功績。 如果讓我說的話,這並沒有什麼美感呢」

  「閉嘴」

  「好的好的」

  等魔物老實下來後,翻動書頁。 其中寫著巫師卡列文努斯的門徒所記載的,關於他一生的書。為了開發出新的詛咒,他埋頭研究,僅僅只是為了超越被稱為最恐怖的咒術師達莫特。

  持續閱讀這悽慘的實驗記錄,會讓人心生煩悶。但是,遺憾的是,想要找的目標部分,是在書本的最後才出現了。

  無意識咽下口唾沫,將目光鎖定到那個部分。

  『真是粗心大意了。誰能預料到諾丹菲爾特家的千金會到達存在於地底聖·塞麗娜最下層的主之城。不,這也許也是老師所期望的。沒錯,老師已經預見到了。自己也會像咒術師達莫特那樣,死於詛咒。那也是吾師沉醉於成為偉大的咒術師的願望。

  那女人是魔女,同時也有作為咒術師的才能。

  在把銀制的五把劍刺進老師的腹部的同時,女人就吐了詛咒。

  「你就算是死,也會永遠得不到救贖吧」

  阻止了想要幫助老師的我等,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卡列文努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被血液給濡濕的老師,

  不停的笑著。即使是已經習慣了詛咒的我等,也會覺得這很瘋狂。

  依舊淌血的老師,給我等留下了話。

  「你們,不要在這裡殺死這個女人。如果讓她在這裡死掉的話,就沒意思了。既然你給了我永遠的詛咒。那麼我也把永遠的詛咒賜還給你吧。你是來這裡是為了復仇的吧?」

  女人用極其冷靜的聲音回答道。

  「這還不是復仇哦。而且因為他還活著呢。如果殺了你,薩姆就不會死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哪個無名的小子,但現在那傢伙死了。就在此時此刻。而現在在這裡的你,已經無法再看到那傢伙死去的那瞬間了。也聽不到那傢伙最後的話語。所以我就這麼說吧,即使你死了,你也不能和他在一起,永遠不能!」

  也不知吾師從哪還留下那麼多力量,他抓住那女人的項鍊,編織出了詛咒的話。然後便氣絕了,就這樣簡單的結束了。

  老師鬆開手的項鍊染上了漆黑的顏色。女人踩著老師而拔出的劍,也像血一樣粘糊糊的,帶有詛咒。這便是卡列文努斯的詛咒。我等按照老師的吩咐,沒有對女人出手。』

  「真是噁心人的故事!」

  像是要吐出來一樣,沃雷斯說道。

  「謝謝誇獎」

  「我現在沒心情陪你槓」

  語畢的同時向魔物瞪了一眼,果然就算是魔物如它也是被嚇到了。

  就在這時。

  「館長,館長,不好了,不好了啊!」

  從走廊傳來呼喚自己的聲音,沃雷斯馬上站了起來。

  把書推給魔物然後打開門,便看到了小魔物聲淚俱下的沖了過來。然後後面緊跟著,莉莉的身影。

  「怎麼了,這麼大聲……」

  一走出房間的瞬間,終於意識到,因被貼在牆上的魔法陣所阻礙而感覺不到的細微的異變。

  「在地下!希爾德在的地方!」

  小小的魔物在呼喊著。

  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你們全員都在大房間待命。莉莉也是。如果我呼喚的話,就馬上過來」

  「明白了,Master呢?」

  「我去希爾德那裡看看」

  也有想問的事情。

  一邊說著,沃雷斯一邊跑了起來。

  書中魔物們開始嘈雜起來。越是接近那個地方,沃雷斯也開始越發感到了違和感。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還是是打開去往刻耳伯洛斯之間的隱藏門的時候。

  著感覺,就宛如身處在不同的《空間》的空氣中一樣。這裡毫無疑問就是圖書館,此《空間》也是圖書館的所有物。但是,有其他什麼的東西混了進來。

  「瑪麗安吉開始行動了嗎……?」

  沃雷斯衝下了樓梯。除了因劇烈地活動身體以外,並沒有出現呼吸困難。但是越是往下降,身體好像就越會混入了異物一般,奇妙的感覺加強了。

  走進刻耳伯洛斯之間的瞬間,傳來 嚓 的聲響。 慌忙往下一看,地板上貼著薄薄的一層水。

  「什麼啊,這是……」

  艱難地穿過大廳,終於氣喘吁吁地到達了目的地,可是銀色的門扉仍然關著。那麼,這水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呀,發生什麼事了?」

  傳來了聲音。回頭一看,希爾德正在微笑。就和剛才在《諾丹菲爾德伯爵的目錄》中看到的樣子沒有絲毫變化。

  沃雷斯就像第一次和希爾德相遇時那般,充斥著緊張感。

  「……希爾德,有沒有和你長得很像的曾祖母?或是如果有從曾祖母那裡得到名字什麼的話,那就更好了……」

  「……已經知道什麼了吧?」

  希爾德眯起了眼睛,露出了虛假的笑容。

  「完成《諾丹菲爾德伯爵的目錄》的人是你嗎?」

  開門見山的提問了,因為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沒錯呢。我的名字是希爾德·諾丹菲爾德。是資產家尤里烏斯·諾丹菲爾德伯爵的獨生女」

  「有百來歲了?完全看不出來啊」

  「謝謝。就當你是在誇我吧」

  看向希爾德的腹部,沃雷斯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被刺著的五把劍減少到了三把。而且這三顆也裂開了,眼看就要壞了。

  沃雷斯正要開口的時候,一把劍像裂開一樣粉碎了。

  瞬間,強烈的,違和感增強了。同時,水量也增加了。

  銀色的門扉依舊關著。

  「希爾德,那把劍……」

  起初,沃雷斯猜測是不是劍吸走了希爾德的生氣,使詛咒放大了呢。但是對照《卡列文努斯·利加圖爾》的記載,那五把劍和希爾德自己帶著的劍非常相似。

  「刺穿卡列文努斯的劍……」

  「不想聽到那個名字啊」

  希爾德溫柔的聲音,像隆冬一樣冰冷。

  說不定,五把劍被收藏在博物館裡了。作為詛咒的道具。而且作為因果報應,這次也不難想像現博物館館長瑪麗安吉使用這些劍刺穿了希爾德吧。

  不,眼前的女性並沒有說實話。說起來,甚至不甚了解。所以沃雷斯便停下這樣順勢的思考模式。從希爾德腹部上的傷口中,不知為何散發出了可怕的力量。

  「…………請告訴我,全部」

  「想殺了我的話,只有現在哦,沃雷斯」

  希爾德無視沃雷斯的話語,溫柔的發言。用著那宛如聖母的微笑。

  為什麼,反而是劍裂開了呢。

  為什麼,每當一把劍損壞了,希爾德的臉色愈發變得像死人一樣呢。

  為什麼,現在不是希爾德,而是瑪麗安吉擔任館長呢。

  「給我解釋一下,希爾德。」

  「要我解釋當然可以,但是就這樣下去,你就永遠失去殺死我的機會了哦?現在的話還很簡單,只要將你那雙手中寄宿的魔力揮向我就可以了。作為館長,不是正應該那樣做嗎」

  「……」

  「還是說,是因為你的這份溫柔,阻止你殺死我?」

  沃雷斯沒有動。雖然不願正視,但希爾德的話是對的。所以即不能肯定也無法否定。

  「我在得到你的答覆之前不會動的」

  「是嗎。那就來說點往事吧」

  希爾德笑了。

  剩下的劍,僅剩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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