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洞悉一切的赤瞳 附加檔案 失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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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隧道命案過了一周後,某一天下午——

  我想到圖書館把報告寫完,怎料卻在那兒遇見了那傢伙。

  搔著一頭亂髮、一臉頹廢的毒舌大王——齊藤八雲。

  他擺出不同以往的嚴肅神情,逐一瀏覽書架上的書背。

  不知怎的,我一時之間開不了口,只能像個木頭人般愣在那兒注視著他。

  本來沒料到會在這兒遇見他的,這下害我莫名緊張了起來。

  日暮時分的夕陽照在他臉上,那張五官端正的側臉頓時變得更加耀眼。

  真可惜,他安靜時明明很帥的說。

  「有何貴幹?」

  八雲持續望著書架,頭也不回地說道。

  一想到他其實早就察覺我的存在,我不由得羞得渾身滾燙,垂下眼來。

  「沒、沒有啦……我是來寫報告的。」

  「是喔。」

  八雲簡短地答腔,視線依舊沒有離開書架。

  「你在幹嘛?」

  「找東西。」

  「你在找什麼?」

  「在圖書館還能找什麼,找衣服嗎?如果你認識這種人,麻煩介紹一下。」

  為什麼你講話一定要話中帶刺呢?該說你口是心非還是——

  不過,經過這兩樁案子,我了解到不能對他說的話認真,否則早晚會氣死。裝作沒聽到就是了。

  「書名是什麼?」

  我明明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八雲卻皺起眉頭,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你問這個幹嘛?」

  「幫你找呀。」

  「為什麼?」

  居然問我為什麼——

  「兩個人一起找比較快,不是嗎?」

  八雲盤起胳膊,沉吟了半晌。

  他大概以為沒有人會無條件為他人付出吧?這種想法,真是太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基度山恩仇記》。」

  「《基度山恩仇記》?」

  「對,亞歷山大·仲馬(注6:Alexandre Dumas,簡稱大仲馬。)。」

  「大仲馬的《基度山恩仇記》,我知道了。」

  我一邊在口中反覆咀嚼,一邊走向圖書館門口的線上館藏搜尋系統。

  「你要去哪裡?」

  八雲嘀咕著走了過來。

  上一樁案子發生時我就在想,八雲雖然很聰明,但他在社辦只能過著簡陋的生活,所以某些方面很像個科技白痴。

  「告訴你喔,現在可以用電腦查出書的存放位置呢。」

  我把握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藉機揶揄八雲。

  他冷哼了一聲,故意別過頭去。你也有這一天呀,活該!

  我在電腦的觸控螢幕上搜尋《基度山恩仇記》,轉眼間就找到了。

  「呃……上面寫著外國文庫區,那應該是D-1那一排吧?」

  「不對。」

  八雲間不容髮地插嘴道。

  「咦?」

  「我找的是精裝版。」

  「管他是不是精裝,只要能讀就好了嘛。」

  「不好!我只要精、裝、版,其餘免、談!」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我完全不懂為何他如此堅持於精裝版,難道是精裝版和文庫版的譯者不一樣嗎?

  我有些朋友也專愛鑽研各種譯本的不同之處,並樂在其中。

  呃,精裝版是放在——

  我再度望向顯示在螢幕上的書籍清單。

  「找到了。呃……啊,收藏在倉庫里。」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不夠寬敞,因此容納不下的舊書都會定期移到倉庫,只將需要的書排到架上。

  「難怪我找不到。」

  八雲搔了搔頭,喃喃說道。

  之後,我向管理圖書館的老師借了鑰匙,和八雲兩人共同走向地下倉庫。

  這個只鋪著水泥地板的四十坪空間,四處堆放著塞滿書籍的紙箱。

  我望向附近的一個紙箱,上頭只寫著一個以奇異筆標記的日期。

  這八成是將書籍從圖書館移到倉庫的日期吧。

  「資料上說這本書是在兩年前的三月十日移到倉庫的。」

  「三月十日是吧。」

  八雲簡短地答腔後,便由身邊最近的紙箱開始逐一確認日期。

  話說回來——

  「這些量還真多呀。」

  矗立在我面前的紙箱,堆得比我個頭還高。

  光是確認這些紙箱的日期恐怕就得花上不少時間,再說,我們也不知道究竟有幾個相同日期的紙箱。

  從這堆紙箱山里找一本書,根本就是大海撈針嘛。

  「你真的不要文庫本?」

  「不想找的話就算了,我從來沒叫你幫我找。」

  八雲沒好氣地說道。

  為什麼你這個人講話非這麼沖不可?

  氣歸氣,我還是將包包放在附近的工作檯上,和八雲一起著手尋找標有「三月十日」的紙箱。

  「為什麼你突然想讀那本書?」

  檢查第一個紙箱時,我試探性地問了八雲。

  瞧他不惜大費周章地尋找那本書,想必它對他來說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回憶。

  「誰說我要讀了。」

  「咦?」

  我不由得停下手邊的工作。

  「幹嘛?」

  「既然你不讀,那為什麼要找它?」

  「有空聊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快點找!」

  「是是是,屬下遵命。」

  「『是』說一次就夠了。」

  什麼嘛,你剛才不是說「我從來沒叫你幫我找」嗎——

  之後,我們倆幾乎沒有交談,只是不厭其煩地反覆拆開標有「三月十日」的紙箱,從中尋找《基度山恩仇記》。

  「就是它!」

  經過一小時後,八雲站起來大喊道。

  他將書放在工作檯上,先是拭去滿頭的汗水,接著才一頁頁地翻閱。

  最後一頁夾著一枚白色信封。

  「找到了。」

  八雲大鬆一口氣地說道。

  「該不會你在找的是……」

  「沒錯,就是這個。」

  他若無其事地拿起信封,邁步離去。

  「既然如此,那你就早說嘛。」

  我趕忙追過去抗議道。

  「誰教你不問。」

  又是這招!再說——

  「我明明就問過了。」

  「你不要這麼愛生氣行不行?還有,鎖門就交給你了。」

  說完後,八雲匆忙地離開了倉庫;我好心幫他找書,他卻連一句謝謝都不說。

  而且還叫我鎖門——

  「討厭!什麼態度呀!」

  非叫他向我道歉不可!關掉電燈、鎖好門後,我趕緊朝著八雲追去。

  我跑上階梯、來到校舍外,終於在中庭的某棵楓樹下追上了八雲。

  「你也未免太我行我素了吧!我好歹幫你找過書,解釋一下好不好!」

  我朝著八雲的背影大叫道。

  八雲停下腳步,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才開始對我娓娓道來。

  「這所學校的某個學生寫了一封信給老家的父母,她把那封信跟從學校圖書館借來的書一併放進包包,然後就出門了。」

  「所以它才會夾在書里呀。」

  「沒錯。」

  可是——

  「為什麼你要找這封信?」

  「因為那個女學生拜託我幫她找。」

  「喔——」

  明明是我自己問他這個問題,卻又不自覺表現出興趣缺缺的模樣。

  這個愛唱反調、刻意遠離人群的八雲竟然會大費周章地為他人找信,想必這位女孩一定跟他很親近吧——

  一想到這兒,我的胸口突然隱隱作痛。

  我到底是怎麼了?他有女朋友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況且,我根本沒必要為此而煩惱。

  「對了,我還有另一件事想拜託你。」

  八雲一面大打呵欠,一面說道。

  「什、什麼事?」

  「這封信幫我投到郵筒里。」

  他邊說邊將信封遞給我。

  「咦?我?」

  「對。」

  「這交給本人投不是比較好嗎?」

  「她辦不到。」

  「為什麼?」

  「因為她出門後就被車撞死了。」

  八雲的話語令我大感震驚,忍不住身體發顫。

  這樣啊。原來,是那名往生的女孩拜託八雲找出這封沒能寄給雙親的信——

  「欸,我們是不是應該跟她父母解釋一下來龍去脈?」

  我脫口說出腦中不經意浮現的想法。

  「不需要。」

  「可是,如果就這麼貿然寄去,他們說不定會認為這是惡作劇。」

  「人家可是她的父母,是不是惡作劇看筆跡就知道了吧。」

  「但是……」

  「接下來你可別再糾纏我了。」

  八雲轉頭說道。

  起初我以為他這句話是衝著我說的,聽得我一陣心痛,但不久便發現自己會錯意了。

  八雲的視線落在一棵掉著落葉的枯樹上。

  我想,他一定在那兒看見了某個人。

  我也跟著注視那個地方,有那麼一瞬間,我仿佛看見了一名深深點頭致意的女孩。

  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真受不了。」

  八雲咕噥了一聲,接著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大呵欠,邊搔著那頭亂髮邊慢條斯理地邁步離去。

  儘管八雲愛挖苦人又愛說反話,他還是無法對有困難的人見死不救。

  一想到這兒,總覺得我的心又雀躍了起來。

  「欸,我好歹幫了你,你就跟我道個謝嘛!」

  我朝著八雲的背影一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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