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應當守護的情感 附加檔案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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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小學那件案件解決以後,又過了幾天——

  他一定又會埋怨我帶麻煩過來了——

  我心懷鬱悶站在「電影研究同好會」的門前。

  再次拿出放在信封里的照片看了起來。

  那是一張在櫻花樹前拍下的照片,用來放在小學畢業紀念冊裡面,微笑的學生們整齊地排排站。

  乍看之下還不會發現,仔細一看就會看到有個沒見過的孩子站在櫻花樹旁。

  那是一個小學高年級左右的男孩子,穿著體育服。

  整個身體好像籠罩在一層霧裡朦朧不清——

  這就是俗稱的靈異照片,不過卻沒有散發出恐怖的感覺。反而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哀愁,好像只有他一個人被遺忘在那裡。

  六年級的級任老師拜託我請認識的靈媒看看照片,當時我沒想到要拒絕,反而覺得不能放著不管。

  雖然我知道自己只是愛管閒事,不過——

  我把照片放進信封里,下定決心把門拉開。

  「嗨!」

  「又是你啊,時間很多是你的事,拜託別來打擾我。」

  八雲露骨地唉聲嘆氣,好像在說我已經受夠了,然後抓著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雖然很想出言反駁他、但是我有無法擺出強硬姿態的苦衷。

  「我才沒想要打擾你呢……只是有點事……就是……」

  晴香在八雲對面的座位坐下,同時把信封擺在桌上,悄悄窺探他的臉色。

  他張大嘴巴打了個呵欠,然後用手掌揉著臉頰,舉手投足簡直像只貓。

  「欸,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不想聽。」

  「什麼意思嘛。」

  「反正又是麻煩事吧?」

  「這個嘛……」

  他實在很敏銳。

  「真是的,為什麼你老是四處撿麻煩過來啊?」

  「我才沒有自己跑去撿呢,只是受人所託……」

  這件事八雲也有責任。

  因為在上一個案件發生的時候,八雲對橫內自我介紹說「我是靈媒」,所以才會傳出我認識靈媒的謠言,落到被迫收下靈異照片的下場。

  「都怪你讓人有機可乘。」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被人看扁了,別人覺得把麻煩事推給你也沒關係。」

  「居然說我被人看扁……」

  「你從頭到腳都散發出遲鈍的感覺。」

  那張嘴又肆無忌憚說個不停了。

  因為有事要拜託你才放低姿態的,不過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算了,我會自己想辦法。」

  晴香用雙手拍響桌子站起身來。

  原以為他多少會嚇一跳,八雲卻如同往常睡眼惺忪。我突然覺得跟他吵實在太蠢了,怒氣就像破了洞的汽球般逐漸消下去。

  我垂頭喪氣走出「電影研究同好會」。

  我本來還有淡淡的期待,想著他或許會追上來,所以故意走得很慢,卻只有乾燥的風吹過我身邊。

  實在有夠鐵心石腸——

  我站在小學中庭的櫻花樹前。

  現在葉子已經掉光只剩樹枝,不過季節終究會變換,到時候又會長出新芽的花朵吧。

  拍照片的地點確實是這附近。

  雖然是先到現場來看看,不過說實話我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

  ——如果我也看得見該有多好。

  晴香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打算拿出照片再看一遍。

  「咦?」

  我應該把它放進這裡了——翻過胸前的口袋,找遍包包里也沒有。

  ——我把它弄丟了嗎?

  「這就是你在找的東西嗎?」

  突然有人向我搭話,我嚇了一跳轉身一看,八雲就站在那裡。

  他手上拿著那張照片。

  「為什麼會在八雲那裡?」

  「所以我才說你遲鈍啊。」

  「吵死了!」

  「剛剛你忘在我的房間了。」

  對了,我想立刻讓八雲看照片,所以才拿在手上進房間,然後把照片擺在桌上就直接出來了。

  不過——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八雲一臉不耐煩的搖頭晃腦。

  「你不是說會自己想辦法嗎?反正你八成只會覺得到現場去看總會有辦法這種單純想法吧。」

  他動不動就拐彎抹角講一堆惹人生氣的話。雖然很想跟他抱怨個幾句,不過很遺憾,他說的一點也沒錯,所以晴香強勢不起來。

  「是啦,是我不對。」

  「你知道就好。」

  我氣呼呼的從得意洋洋的八雲那裡收下照片。

  八雲把照片交給我以後卻沒有離開。簡直就像被什麼纏住似的,緊盯著櫻花樹看。

  「怎麼了?」

  我試著問他,不過八雲沒有回答我,而是逕自慢慢走向櫻花樹。

  看他的動作我就懂了,八雲的眼睛看見了什麼。

  微風吹拂而過——

  枝椏左搖右晃,聽起來仿佛某人正在呢喃著。

  「我有事要拜託你。」

  在一陣沉默之後,八雲突然說道。

  「什麼事?」

  「這所學校有資料室嗎?」

  「教職員室的隔壁就是資料室……」

  「我希望你幫我找個東西。」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八雲一臉嫌惡挑起眉毛。

  「我是校外人士,不能進入校內吧。」

  在上次發生案件的時候,你明明毫不猶豫闖了進去,其實你根本只是怕麻煩吧。

  「那你要我找什麼?」

  「那孩子遺忘的東西。」

  八雲說完這句話,再次把視線投向櫻花樹。

  結果最後還是我一個人去資料室。

  我在校務員室隨便編個「我有事情要查」的藉口借到鑰匙,進入教職員室隔壁的房間。

  這個房間裡沒有窗戶,讓人呼吸有點不順暢。鐵架靠牆排著圍繞整個房間,上面擺了許多貼有年代標籤的紙箱。

  八雲叫我找的是去年六年二班的紙箱。

  我馬上就找到那個紙箱了,這裡面真的有八雲說的東西嗎——抱著這個疑問,然後把蓋子掀開。

  起一陣塵埃,裡面塞滿了文件。

  「嘿咻。」

  我把紙箱放在地上翻找。

  雖然我陸續找到考卷解答的影本和作文之類的文件,不過卻一直找不到想找的東西。儘管八雲他什麼都沒說,那裡一定有學生的鬼魂徘徊著。

  我回想起照片上看到的憂鬱表情。

  那孩子為什麼在此旁徨呢——

  不行不行,那種事待會再想,反正得先把東西找出來才行。

  「找到了。」

  終於找到想找的東西了,它黏在箱子最底層。

  原以為它會被壓得皺巴巴,沒想到保存狀態卻出乎意料地完整。

  好啦,這就沒問題了。

  正當我打算走出資料室的時候,手機響了。

  「餵?」

  「找到了嗎?」

  是八雲打來的,簡直像在監視人一樣時機抓得有夠准。

  「嗯,找到了。」

  「那你把它帶到寺廟來。」

  「哪一間寺廟?」

  「你忘了我家是寺廟啊?」

  「你又不好好說明,我怎麼會知道。」

  實在氣不過,我故意掛他電話。

  覆滿黃色葉片的銀杏樹夾道並列。

  爬上這個斜坡就到一心的寺廟了。

  晴香喘氣走向樓門前,八雲從柱子後面探出臉來。

  「太慢了。」

  你就不能說句好聽話嗎——

  「什麼啊,你稍微幫一點忙又不會怎樣。」

  「別人拜託的是你吧,光是我肯幫你就該心存感謝。」

  「是啦是啦,你說得都對。」

  「而且我們這裡還要準備很多事。」

  有什麼好準備的啊!

  「東西找到了嗎?」

  「找到了。」

  我把從資料室拿到的東西亮給八雲看。

  「做得好。」

  八雲說完立刻轉身離去。

  這傢伙實在叫人提不起勁。

  「喔,是晴香啊。」

  晴香聞聲將視線移過去。

  站在那裡的人是身穿法衣的一心。

  「你好,上次真是不好意思。」

  我想起上次案件發生的事情,趕緊低下頭致歉。

  「沒什麼啦,那點小事不用在意。」

  一心一臉愉快的笑了,真是讓人安心的表情。

  「廢話說得差不多就快走。」

  八雲一臉不高興的說道,然後快步離去。「說得也是呢」一心說完後便追在八雲身後。

  「一心舅舅也要一起去嗎?」

  「對呀。」

  一心的話聽起來好像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只有我一頭霧水。

  「請問……要去哪裡呢?」

  我朝著兩人走向墓地裡面的背影詢問。

  「你還不懂嗎?」

  八雲回頭瞥了我一眼,他的眼神明顯帶著輕蔑。

  就算你那樣看我,不懂還是不懂啊;原以為他會說明一下,八雲卻默默向前走。

  我抱著無法釋懷的心情走在墓地狹窄的通道上。

  最後八雲和一心在一塊墓碑前停下來。

  墓碑上面刻著佐野家之墓,旁邊有尊地藏菩薩(註:在日本普遍認為地藏菩薩是兒童的守護者。)。

  「這是……」

  我終於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請問……」

  突然被人搭話,我嚇了一跳轉過身去。

  有位三十幾歲的婦女站在那裡,雙手小心翼翼捧著牌位。

  臉頰消瘦,眼神黯淡,模樣看來十分憔悴。

  「突然請您過來真不好意思。」

  —心眯起眼睛深深一鞠躬。

  「沒關係,請問有什麼事……」

  中年婦女顯得有些困惑。

  「其實武史他還沒有拿到畢業證書。」八雲說道。

  「畢業證書……」

  「沒錯,雖然到現在才拿給您,不過我們想在這裡頒發畢業證書,武史他也這麼期望」

  「武史他……」

  中年婦女的嗓音嘶啞,眼眶濕了起來。

  「老師,拜託你了」

  八雲說完後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不會吧,這種事你要先說啊。就算你突然叫我頒發畢業證書,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啊。」

  我禁不住喊出聲音。

  一瞬間我看到有個男孩子站在這位婦女的身旁。

  雖然他馬上就消失了,但是他確實是那張照片上的孩子,也說不定是我眼花了一照片上的孩子,大概出了什麼事在畢業前往生了吧。

  他之所以現身在畢業紀念冊的照片裡,或許是想要證明自己已經畢業了吧。

  所以八雲才叫我找畢業證書。

  然後拜託一心幫忙,把他的母親叫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舉辦遲來的畢業典禮——

  為了那孩子——只要這麼想著,內心就不可思議的靜下來。

  「佐野武史同學。」

  ——有。

  可能只是我聽錯了,我仿佛聽到精神飽滿的回應聲。

  「我在此證明你已經修完小學的課程。」

  我直視他母親的臉,用雙手遞出畢業證書。

  她緊抿雙唇,行禮後收下了畢業證書,臉上淚流不止。

  一開始她還咬緊雙唇忍著,最後崩潰似的坐在地上。

  「真的非常謝謝你們,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她顫抖著雙肩,不斷重複道謝。

  慘了——連我好像也要跟著哭出來了。

  在墓地舉辦的畢業典禮結束之後,我和八雲並肩走在斜坡上。總覺得做了一件好事。

  不過有些地方我還是想不通。

  「八雲,你怎麼知道那孩子母親的聯絡方式呢?」

  「既然他就讀公立小學,很有可能住在這附近。」

  「這樣啊。」

  話說回來,一心說過他也是從那所小學畢業的。

  「我覺得或許是這樣,所以請舅舅查一下,然後就猜對了。」

  「嗯,不過你怎麼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他穿的體育服上有寫名字。」

  「喔。」

  經他這麼一說,我想起照片裡的學生們確實都穿著體育服。

  「你怎麼知道他是去年往生的?」

  「直覺。」

  「咦?」

  我驚訝到不自覺停下腳步。

  「從他的體育服上知道他讀哪一班,反正就先從近期發生的事開始查。本來只想拜託舅舅確認一下,就說了目前所知的正確訊息,然後剛好猜中了。」

  八雲說得非常乾脆。

  真受不了你這個人!

  實在叫人生氣,所以我用手指剌向八雲的側腹。

  他像貓一樣彈跳起來的姿勢好可愛。

  不理會一臉想抱怨的八雲,我把視線瞥開繼續問下去。

  「那孩子是怎麼往生的?」

  「好像是交通意外,發生在離畢業還剩下半年的時候。他變成植物人一直留在醫院,最後在畢業典禮的一個禮拜後往生了。」

  八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哀傷。

  「這樣啊……所以他沒有拿到畢業證書,也沒能和大家一起拍畢業照。」

  「事情就是這樣。」

  啊,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靈異照片的事該怎麼辦?」

  「就說是看錯了,朦混過去。」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

  那孩子也很想跟大家一起進畢業紀念冊嘛。

  我抬頭仰望天空,秋高氣爽的晴空上掛著縷縷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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