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米米亞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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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妖精族長老會瑟空達利亞支部的建築已經被夜色籠罩。瑟空達利亞的妖精族實力派人士已經集中在該建築物的中心部分。他們坐在圍繞長方形池子四周的長椅上,七嘴八舌地互相討論。

  亞威也以「耳目」身分出席了這場會議。由於他只是「耳目」,因此沒有發言權。

  儘管他申請想先和弘人見一面,但只獲得「目前正在進行重要會議,現在不行」這種直接被打回票的答案。

  實在是太遺憾了。現在的情況連弘人殿下都會傷透腦筋。

  妖精族們都在和身旁的人議論紛紛。

  「葉珂瑟莉絲好像透過伊利翁傳話,說她想接受一律推行開發令這個條件。」

  「太愚蠢了。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真是個看不清時代趨勢的傢伙。」

  「我說她一定是被支持開發令的那群守財奴操控了!」

  這群看似高貴的妖精族每個人的嘴裡都在破口大罵。

  亞威也聽說過「開墾業者」這個字眼。指的是接受開墾的委託、替農民們或城主們開拓森林的業者。

  支部長馬涅利斯舉起雙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討論。

  「就我個人來說,我想只有去拜託弘人殿下了。」

  馬涅利斯這句話讓所有還在破口大罵的人閉嘴了,亞威也一臉訝異地看著支部長。

  該不會……他真的想要……?

  「您是說我們不支持葉珂瑟莉絲?」

  「我們不支援自己的同胞是怎麼一回事?」

  「但要在那種狀態下支援葉珂瑟莉絲?我才不選呢。」

  所有在場的妖精族再度開始議論紛紛,現場又陷入騷動。

  2

  相一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他的朗讀已經結束,萩蕾蕾很早就睡著了。

  不過他的意識太過緊張,根本就睡不著。肯定是因為交感神經過度勞累了。

  他從弘人口中聽到了有關菲葉陷阱的事情,也知道了他的企圖。儘管兩個月前他認為這個傢伙實在卑鄙,不過現在他也證明了,自己果然夠卑鄙下流。

  拿他和崔蘭比,後者還比較可愛。菲葉連運用金錢、在台面下暗算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弘人會怎麼應付呢?

  就一般人的想法來看,現在他們只能夠支持葉珂瑟莉絲了。不過要支持葉珂瑟莉絲,就表示他們和吸血鬼族的關係宣告完蛋。能夠像現在和萩蕾蕾和樂融融相處的時間也就此結束了。

  就算弘人被拱上去當候選人,但票源卻會因此分散,結果贏家仍是菲葉。儘管弘人根本沒提,不過或許菲葉的目的就是要破壞吸血鬼族與弘人等人的關係。

  躺在他身旁的萩蕾蕾突然動了幾下,幼嫩臉上的那對下垂眼正眨呀眨的。

  「你醒啦?」

  萩蕾蕾凝視著相一郎。

  「相一郎,睡覺。」

  她用結結巴巴的語氣說話了。

  「睡不著啊。」

  「快睡快睡,可羅鈴!」

  萩蕾蕾詠唱起莫名其妙的咒文。

  「謝謝,我應該很快就能睡著了。」

  相一郎把頭轉向天花板。

  今天可能會熬夜吧?搞不好會一直失眠呢。不過,弘人這個傢伙肯定睡死了吧……

  這時萩蕾蕾突然離開床鋪了。

  她要去上廁所?

  不,她回來時手上拿著書。難道她想叫我朗讀?可是她沒點燃蠟燭啊。

  「書。」

  萩蕾蕾小聲地說道。

  「你要我朗讀嗎?」

  萩蕾蕾搖搖頭。

  那你想做什麼?不就是要我朗讀嘛——

  當他心裡這樣想時,萩蕾蕾突然做出了令他驚訝的舉動。

  「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的老爺爺和老婆婆租在那裡。」

  相一郎整個人從床上滾下來。

  萩蕾蕾在朗讀一直都讓人以為根本不識字的萩蕾蕾居然在黑暗中念起文字來。背誦?

  還是說因為是吸血鬼族,所以根本就看得見?

  可是在這之後萩蕾蕾就念不下去了,看來她認得的字就只有剛開頭的那些而已。

  「萩蕾蕾……不是『租』在那裡,而是『住』在那裡啦。」

  萩蕾蕾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眼睛一直眨呀眨的。

  3

  此刻索希葉也一樣難以入眠。儘管她對普力馬利亞的印象一直都很好,不過今天卻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即便宣稱是迫不得已,但結果是強迫索姆這邊忍讓,這點還是一樣的。

  索希葉心想,儘管葉珂瑟莉絲歸葉珂瑟莉絲,但卡茲姆也終究是卡茲姆。她的確聽過此人不好的風評,但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對米米亞說出那番話……

  以前她也聽過管家苦口婆心對自己說「絕對不可以和那個男的獨處」這種話,現在她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儘管米米亞好像很在意那個男人說的話……

  索希葉也覺得菲葉也的確就是菲葉,居然會用那種下流的男人,他的人品絕對很值得懷疑。菲葉到底在想什麼呢?如果是自己的話,就絕對不想和卡茲姆這種人扯上關係。

  (那他和對方有關係,應該就表示這對他有好處吧。)

  她突然有個念頭。

  莫非菲葉要卡茲姆介紹女性給自己嗎?

  怎麼可能啊。

  如果把米米亞賣給他,他就會把小麥便宜賣過來,這種話實在是再明顯不過的謊話。這哪裡騙得了人——

  她猛然一驚。

  莫非對方就是看準這點……?

  4

  要說睡不著的話,其實瓦爾裘莉亞也是一樣。儘管難得可以跟弘人同床共枕,不過不管過了多久就是無法入睡。弘人在她的身邊睡得一臉舒暢,真令人搞不懂他到底知不知道瓦爾裘莉亞的煩惱。

  她正在思考今後該怎麼辦。

  弘人的信應該都由絲菈菈送出去了。如果聽說了葉珂瑟莉絲的事,老爸肯定會暴跳如雷吧。瓦爾裘莉亞這樣想。儘管弘人跟大家說過他絕不會接受一律推行開發令這件事,但是那兩個人不論誰當選州長都一定會推行開發令吧。這樣森林就會減少,狼也會越來越少,最後他們只能再去襲擊人類。

  和索姆的關係或許還會惡化。然而,她和弘人也——

  到時恐怕會演變成『自己族人裡面有人主張人族終究不值得信任而要切斷關係,而自己和萩蕾蕾則是出言反對』這樣的情況吧。

  她絕對不要那樣。

  她希望那種未來永遠不要出現。

  為什麼非要一律推行不可呢?那個叫葉珂瑟莉絲的人難道是個超級大笨蛋嗎?

  如果她什麼也不做的話,自己就能夠和弘人幸福在一起說。難得弘人都說過喜歡我了說。

  「弘人……」

  她開始喃喃自語。

  「開發令真的能夠一直凍結下去嗎?」

  不過她只聽到沉睡的呼吸聲。

  「弘人……」

  瓦爾裘莉亞把臉埋在弘人的胸口上。這個時候弘人的手伸過來輕撫著她的頭髮。

  「弘人?」

  弘人還在睡。他似乎是在一邊睡覺一邊無意識地撫摸她的頭髮。

  瓦爾裘莉亞因而稍微安心而閉上了雙眼;相對的,纏著繃帶的少女卻在床上猛然張開眼睛……

  5

  黑暗與沉默支配了達穆爾的別墅。僕人們都靜靜入睡了,連弘人也正在熟睡。

  其中只有一個人,只有裹著繃帶的少女雙眼還是張開的。

  那就是米米亞。

  她一直在思考。

  儘管弘人殿下已經說過叫她不要離開他,不過卡茲姆這個商人的話卻一直在她心裏面迴響著。

  如果自己真的去了,他應該會便宜賣出小麥吧?

  幸好她知道卡茲姆人在哪裡。

  雖然弘人殿下抱著自己說不要離開他,但除了自己去那裡之外,她實在想不到任何辦法來解決問題。

  商人說過要現在馬上賣給他。

  現在馬上——

  已經沒時間了。如果要去,就必須在今天走。

  弘人殿下對她有著永遠感激不盡的大恩。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是下雨天。面對只是因為裹著繃帶就遭到歧視的自己,他主動拉著自己一起躲雨。

  之後他還把裹著骯髒繃帶、看起來就像結草蟲的自己召到城裡,並任命自己擔任貼身侍女的職務。

  拜他所賜,她可以穿上很多一個普通木乃伊族人絕對穿不到的服飾。

  不論是瑟空達利亞還是涅卡,她已經陪他旅行

  過好幾次,甚至還搭乘過氣派的馬車。他們第一次住進涅卡的旅館時,他還對要睡在地板上的米米亞表示睡地板會很痛,還主動把她拉到柔軟的床鋪上,她也一直忘不了這份溫情。

  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但是,這些全都是托弘人殿下的福。她想要回報弘人殿下的大恩。想要做到這點的話——就只能趁現在了。

  如果無法解決小麥的問題,弘人殿下一定會很頭痛吧,而且他應該還會被索姆民眾嚴厲抨擊。為什麼不接受普力馬利亞的支援,這點一定會被人拿來攻擊。

  弘人殿下只是被迫做了正確的事情而已。凍結開發令這項行為保護了吸血鬼族,同時也保護了木乃伊族。如果開發令繼續推行下去,米米亞同伴居住的洞窟周圍遲早也會被開墾吧,到時候就只能靠吃附近的野草、果實等等勉強度日的木乃伊族就會被逼上絕路。

  弘人殿下一定也有考慮到這點。但是照現在的情況走下去,弘人殿下會變成眾矢之的。

  米米亞凝視著身旁弘人的睡臉。

  她突然很想哭。

  真的要這麼做嗎?

  明明弘人殿下已經說過不要離開他了。

  她真的不想離開弘人殿下身邊。不過,要是想幫助弘人殿下的話,她只有這個選擇了。她已經受了弘人殿下夠多的恩惠,這次要輪到自己報恩了。

  米米亞下定決心,最後從床上直起身子。她深深凝視著睡在自己身邊的弘人臉龐。至今為止的溫柔回憶一口氣通通湧現出來,讓她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弘人殿下,真的很抱歉。」

  米米亞低聲喃喃自語,然後離開床鋪。

  她離開了寢室。

  下樓梯後,她打開了大門的鎖,迎面而來的是完全沒有任何人、令人毛骨悚然的大路。

  自己往後到底會有什麼遭遇呢?

  或者這根本是永遠的別離?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索姆居民正為小麥問題所苦,弘人殿下也面臨了大麻煩。為了拯救弘人殿下,她只能夠這麼做。

  正當她要踏上這條通往黑暗世界的道路時,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裡?」

  回頭的米米亞頓時屏住呼吸。那是穿著白色睡衣的索希葉。

  「請讓我走吧!」

  米米亞開口懇求。

  「你想去瑟空達利亞商人那裡?」

  米米亞沒有回話。

  「不行。那個人不但好色,而且還惡名昭彰。就算你去了,他也絕對不會把小麥便宜賣的,最多就是把平常嘴上吹的三倍縮到兩倍而已。」

  「可是弘人殿下他——」

  「如果菲葉要的是你到那個商人那裡自投羅網的話,那你要怎麼辦?」

  米米亞滿臉訝異地看著索希葉。

  「我們城裡的人曾經跟我說過,你為了救我而進入木乃伊族遺蹟時,弘人殿下看起來十分痛苦;如果你擅自跑到那個商人那裡,弘人殿下一定又會變成那樣哦?要是變成那樣的話,弘人殿下就不是弘人殿下了。即使我告訴你這就是菲葉的目的,你還是要到商人那裡去嗎!?」

  米米亞又無法回答了。

  一個月前那件事現在她仍然記憶猶新。為了拯救被綁架當成人質的索希葉,米米亞自告奮勇進入了木乃伊族的遺蹟。當時已經有嘗試侵入的人死在遺蹟的機關裡面了。儘管對從小熟悉遺蹟的米米亞來說完全不會有問題,但弘人卻擔心兩人會不會就此天人永隔而顯得痛苦不堪,臉上還浮現了難受的表情。

  不要去。

  米米亞,不要去。

  她知道他很想這麼說,只是忍住而已。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更愛著弘人殿下。

  插圖129

  弘人殿下,請您不用擔心。我會確實回到這裡的。

  她當時的確有這種感覺。

  可是——

  我現在要做的,卻是讓弘人殿下永遠體驗當時的感受嗎……?

  這個時候索希葉還在說。

  「對弘人殿下來說,你是不可或缺的。因為你是弘人殿下在這個世界上第一位交談的女性。對弘人殿下來說,你就等於索姆了。」

  米米亞低頭不語。

  自己就是索姆——

  索希葉這句話深深銘刻在她心裡。自己實在是太輕率行事了……

  「我們回去吧。」

  索希葉牽著米米亞的手回頭就走。那個黑暗的世界仍舊一片陰暗,而無法報恩的感覺仍舊在心中牽掛著。

  別墅的大門一打開,就看到瓦爾裘莉亞站在那裡,而她身旁站的就是——

  米米亞頓時喘不過氣來。

  是弘人。

  「笨蛋。」

  瓦爾裘莉亞只扔下這樣一句話就轉頭回房間了。

  「絕對不要走。」

  弘人說出這句話後,就把米米亞緊緊抱在懷裡。

  「是,我不會走了。」

  米米亞回答後,也把手伸到弘人背後環抱住他。抱住之後,眼淚就開始湧上來了。弘人的體溫果然十分溫暖。

  (我不會再到任何地方去了……我會一直留在弘人殿下身邊……)

  米米亞一邊淚流滿面一邊這麼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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