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小山田伊爾芙逆轉勝利之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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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帶艾米莉回家。讓她辭掉工作,和我找到的對象訂婚。

  大門關上。

  伸出的手沒能夠到,伊爾芙的身影消失了。

  我轉過頭,瞪著抓住我肩膀的傢伙。

  「喂!」

  「哎,等一下啦。」

  制止我的人是愛爾咪。這傢伙明明是伊爾芙的親友——

  我想質問她為什麼要制止我,

  「——」

  但我沒能說出口。因為我知道。

  眼前的少女比我更加憤怒。

  她的雙手用力地抓住了我的雙肩。

  「征宗,你根本不了解情況吧。去了又能做什麼?能對那位夫人說些什麼?」

  「想問她的事情多得很。」

  「這個的話,我能回答。」

  「阻止她帶走妖——」

  「你有輕小說主人公那麼強嗎?」

  「怎麼可能有吧。」

  「那就不可能。你以為有多少個黑衣人啊。

  「……是啊。」

  我低下頭思考,又拾起了頭。

  「愛爾咪說得對。告訴我情況吧。」

  「嗯,包在我身上。」

  愛爾咪的嚴肅表情稍稍放鬆。

  我決定叫上紗霧,一起聽愛爾咪訴說情況。

  我們來集在起居室里。

  紗霧也從二樓走了下來,和我還有愛爾咪一起圍著桌子。

  桌面上還殘留著我們看的原稿和文具,快樂時光的餘韻讓我的胸口稍稍有些苦悶。

  也許是為了不讓氛圍變得沉重,愛爾咪語氣輕浮地說道。

  「你們對艾米莉的事情了解多少?」

  「聽說過父親很久之前已經去世,遺言是『希望孩子們幸福』。」

  準確來說,是這樣——

  『請把孩子們養育成出色的人。』

  『請讓他們幸福。』

  這裡說的孩子們,是指伊爾芙和克里斯先生。

  「我也聽說了這個。」

  紗霧看著愛爾咪說道。

  我是在海邊合宿時聽說的,紗霧似乎也聽伊爾芙描述過情況。

  愛爾咪聽見我們的回答便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那就好說了。那是老爺向夫人留下的最後心愿。那個人在竭盡全力實現他的心愿。」

  「小伊爾芙說過媽媽提出『選定了未婚夫』,於是就大吵了一架……」

  「只不過,她也說過『不是因為這個而離家出走』。」

  伊爾芙和母親的母女關係絕對不算差。

  我是這麼解釋的。伊爾芙自身這麼說過,而且今天母親來訪時,她看上去也很開心。

  不過,緊接著就被強行帶走就是了。

  「……我們所了解的小伊爾芙的情況,和剛才發生的事情……有些出入。」

  嗯,是啊,紗霧。

  我們想問的就是這個。

  「艾米莉離家出走之前,和那個人——母親吵過架的事是真的。因為我當時也在場。艾米莉聽說已經選好了未婚夫和要去見他,她就頂了嘴,兩個人吵起架來,」

  ——母親大人真笨呢!

  ——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在一起,每天都很開心吧?

  ——所以才會幸福吧?

  ——為了幸福,我也會像父親大人那麼做。

  ——抓住出色的夫婿,快樂地度過一生!有意見嗎?

  「她誇下海口讓母親接受了。」

  感覺能親眼看見那副光景。伊爾芙絕對不會做不合自已心意的事情。

  即使是心愛的母親的命令也一樣。

  「但是,那樣並沒有完全讓那位母親接受。」

  愛爾咪繼續說道。

  「她認可讓艾米莉一個人住在日本、從事輕小說作家的工作,都只是臨時性的。讓女兒按照女兒的方式生活一段時間試試,不行的話她就會以『自己的做法』來讓女兒幸福就是這樣。」

  帶她回家,讓她辭掉工作,和自己選定的對象訂婚。

  「伊爾芙知道這件事嗎?」

  「不,她大概以為母親完全接受了吧。所以她剛才很高興吧?隔著門鈴的監視器看見母親的臉時。」

  「……是啊。」

  「小愛爾咪呢?」

  「知道啊。而且本來夫人就親自叫我陪著艾米莉,報告她的情況。之前沒說過嗎?格蘭傑家是我的僱主。」

  「格蘭傑?」

  「愛爾咪,這個家名……」

  「是艾米莉的姓氏。咦,你們不知道啊。」

  也許是感到意外,愛爾咪眨了眨眼。

  「……不知道。」

  「……我也是。」

  「是嗎。不過,輕小說作家和插畫家大概就是這樣吧。就算是親密的朋友也一樣。」

  「這麼一想,關係是很不可思議啊。」

  也就是說,山田伊爾芙的本名是——

  艾米莉•格蘭傑嗎。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得知啊。

  「我原本是格蘭傑家僱傭的家庭教師。是承蒙照顧的畫商介紹、順其自然的。雖然一開始想過拒絕……不過,這事現在沒關係吧。」

  也許是回憶起當時的事情,愛爾咪臉頰泛紅,看起來很害羞。

  「好在意。」

  「那是個感動大作,下次告訴你們吧。那麼,回到我被格蘭傑家僱傭的話題,那位夫人命令我觀察女兒的情況,定期報告。」

  「所以你跟伊爾芙來到了日本?」

  「你是明知故問吧征宗。就算沒人要求也會跟過來啊。——只不過,定期報告是有的。艾米莉在日本多麼努力、創下了多了不起的成果、認識哪些人、建立了什麼關係——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了。」

  也就是說,伊爾芙母親對女兒在日本的生活狀況和事情把握得很清楚啊。

  「那麼,為什麼她來帶伊爾芙回去呢?」

  紗霧的疑問理所當然。

  既然伊爾芙在日本過得很好,那根本沒必要帶她回去。

  愛爾咪直截了當地答道。

  「那可是艾米莉的親生媽媽啊?」

  「……」

  「……」

  我和紗霧都被強大的說服力駁得說不出話。

  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沉默了一陣……然後說出了極其直接的假說。

  「超級自以為是?」

  「對!」

  「……雖然被女兒說服過一次,但還是想以『自己的做法』讓她幸福?」

  「雖然沒確認過,但大概就是這樣吧。我原本就在警惕是不是差不多該來了。」

  肯定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會留在這個家裡吧。

  我思考了一下,說道,

  「……做個假設吧。假設伊爾芙長大,生了女兒,站到同一個立場上——你覺得她會做這種超級任性的事情嗎?」

  「我想會。」

  「絕對會。」

  「是會呢!」

  所有人的意見都致了。

  「唔哇~,好煩人的一對母女啊!太差勁啦!」

  「吶吶,征宗?是不是連艾米莉的好感度都降低了啊?這次她明明是被害人,什麼都沒做錯啊。」

  「不,因為她當了母親可能會做同樣的事情嘛。」

  「絕對會。不會有錯的。小伊爾芙是那種『自己覺得好』就給最喜歡的人製造麻煩的類型。我也在第四卷中招了。」

  「是啊——」

  我們暢談了伊爾芙的壞話一陣子。

  呼……當所有人都整理了心情,恢復了正經的氣氛時,

  「那麼——要怎麼辦?」

  愛爾咪說道。接著紗霧便立即作出了反應。

  「我想小愛咪再……告訴我一次。小伊爾芙被帶走的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哦哦,紗霧在樓上啊,征宗也只看見了一半吧。」

  那就告訴你們吧,她說。

  她就像複習一般地開始講述。

  門鈴響起,伊爾芙去大門迎接母親——之後。

  ——母親大人,好久不見!今天怎麼了?

  ——我來帶你回家。辭掉工作,訂婚吧。

  ——啊?等等,還說這種話啊?離開家的時候,不是已經討論過了——

  ——你現在的年紀還不能結婚,所以姑且跟我挑選的未婚夫們見個面吧。快去準備。

  ——……母親大人總是這樣!為什麼就不明白呢!

  ——帶她走

  。

  據說有過這麼一番對話。

  實際上,對話好像混雜著包含日語在內的多種語言。

  聽了愛爾咪翻譯的內容……只有真是不得了啊的感想。

  正可謂不容分說。

  「那些未婚夫是些什麼人,愛爾咪知道嗎?」

  「只知道名字。有好幾個候選人……從來沒見過。只不過,每一個都是大戶人家的少爺,而且還是夫人挑選的人。肯定沒辦法理解日本的御宅文化吧。」

  「那可不行呢。不能讓小伊爾芙和那種人結婚。」

  紗霧生氣得呼吸慌亂。

  另一方面,我冷靜地說道。

  「一個前提是,這是伊爾芙她們——格蘭傑家的問題。沒有本人的許可,外人無權干涉別人家的問題。」

  「啊!?哥哥!你說什麼呢!」

  「而且伊爾芙的話,這種程度的問題,肯定會自己解決吧。」

  對。對那傢伙來說,這種事情——根本不算危機。

  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她肯定也能靠自己「隨心所欲」吧。

  肯定不久之後就自己解決問題回來了吧。

  不用擔心。

  「雖然可能是這……!」

  只不過,只不過,只不過……

  「是會生氣有啊——」

  「……哥哥?」

  「我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呢?」

  我低聲自言自語。

  對……我現在,似乎,非常生氣。

  但是,那是什麼憤怒呢。是對什麼、對何人的憤怒呢。

  是因為伊爾芙身處於的狀況,對元兇的母親生氣?

  簡單且正常的憤怒。紗霧心想的大概就是這個吧。

  但是,我呢?僅此而已嗎?我想這種憤怒是有的。但是,真的僅此而已嗎?

  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思緒混亂,焦躁的我根本解釋不清。

  當這種憤怒化為言語說出來的時候,我不認為別人可以正確理解。

  肯定會說出些奇怪的話。

  就連自己也無法翻譯的感情。

  即使是心有靈犀的人,想必也會表達成錯誤的形式吧。

  回想起來,從第一次見面時開始。

  每次都是這樣。

  那傢伙無論何時都會擾亂我的內心。

  讓我失去了平常的冷靜,取回奔放的童心。

  「吶,和泉征宗老師。」

  愛爾咪詼諧地對咬緊嘴唇的我說道。

  「這種場面,創作物裡面經常會有對吧。比如被迫訂立不情願的婚約的女主角。然後主人公會去救她,破壞婚約,把女孩帶走。」

  「你是要我這麼幹?」

  「你不會吧?因為你的女主角不是艾米莉。」

  「……」

  我眯細眼睛注視著她。愛爾咪瞥了一眼紗霧。我沒有移動視線。相對的,我看著愛爾咪眼裡的紗霧。

  我的女主角點了點頭。

  「決定了。」

  我說道。在依然心亂如麻、不知道在生氣些什麼的狀態下。

  「我要插手。」

  說出了想做的事情。

  「艾米莉的問題,不是不用擔心嗎?」

  「是啊。但是,我要插手。」

  「你是要帶走女孩、破壞婚約讓自己取而代之嗎?像某些主人公一樣?」

  「我要和紗霧結婚。」

  「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又不負起責任?」

  「哪有什麼責任。伊爾芙她啊,如果自己不想,無論婚約還是結婚都絕對不會從命,如果想,無論誰做些什麼,她都絕對會和自己目標中的男人結婚。沒錯吧?」

  「你,知道自已在說些什麼嗎?」

  「不知道啊。從剛才起就很不爽煩悶,一點都冷靜不了。」

  只不過,想做的事情很明確。

  「我要去和伊爾芙還有伊爾芙的母親說自己想說的話。幫幫忙吧。」

  我表達了要求,愛爾咪呆然地嘆了口氣。

  「你目光呆滯啊。究竟想說些什麼啊?」

  「不知道呢,之後再整理一下想法。」

  「真是……」

  愛爾咪撓了撓臉,猶豫地說道。

  「話說回來啊。你好像相信艾米莉定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辦。但別忘記讓艾米莉不能自作主張的對象,也和艾米莉很相似啊。要忤逆那個人的意見,可是相當困難的。」

  「是嗎……那麼。」

  我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點。

  「現在,那傢伙……可能會很不安吧。」

  「嗯……」

  紗霧也點頭表示同意。

  「我……不想小伊爾芙離開。想幫幫她,讓她可以留在日本。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想做。」

  「艾米莉對你來說,不是情敵嗎?」

  「嗯,是這樣,沒錯……但是……」

  「但是?」

  「她是我朋友。」

  就是說啊。

  現在「紗霧在這裡」這件事就證明了一切。

  對和泉紗霧來說,山田伊爾芙是不可失去的重要的人。

  對我來說,肯定也一樣。

  「……你們的心意我了解了。」

  愛爾咪放心地笑道。

  「我也——想做些什麼。至少,只要是為了艾米莉好,我什麼都想做。雖然讓征宗見夫人,對艾米莉來說是不是好事……我不清楚……但也沒別的事情可以做了。」

  「是啊。」

  「嗯。」

  方針確定了。然後是具體的方法。

  格蘭傑母女現在人在何方、要怎樣見面、讓母親聽我們說話呢。

  「我已經聯繫了比我們『更親近當事人的傢伙』。事情肯定會順利吧。」

  愛爾咪給我們看了看手機,望向窗外。

  就像回應她的動作一般,窗外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

  山田伊爾芙!目前在汽車的后座里被塞住了嘴,甚至戴上了眼罩,被綁得死死的!

  犯人是母親大人——準確來說是她的人——但這也太過分了吧!

  就算我習慣了這種捆綁狀態!

  被強行帶走,怎麼可能愉快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的吶喊變成了難聽的叫聲。

  我用力掙扎,在座位上摩擦臉部,想辦法挪開了眼罩。

  緊接著,便隔著鏡子看見了母親大人的身影。是我以此為目標的美貌。

  久違地見面,明明身處於這種狀況,心中卻充滿了溫暖的心情。

  ——母親大人,真是一如既往呢。

  她從以前起就親手駕駛各種交通工具。

  記得曾經就載著致命笨拙到開不了車的父親大人和年幼的我,去過很多地方來著。

  好帥。好喜歡她握著方向盤的側臉。

  我考到駕照之後也要買車,請朋友一起去兜風——買船自己開,載上征宗他們出去也不錯呢——不對!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要自覺到自己置身於的狀況啊,山田伊爾芙!

  「唔唔!」

  我瞪著母親大人。

  感覺彼此隔著鏡子雙目對視了。

  「我教過你我開車的時候不要亂動吧。」

  威壓般的聲音果然帥氣。小時候無數次模仿這種說話方式。

  「……」

  我乖乖聽從。我基本上是一個認真聽父母吩咐的孩子。

  雖然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但對於不討厭的東西,我希望儘可能按照他們說的辦。

  因為最喜歡他們了。因為是家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艾米莉,你似乎很不服氣呢。是不想和我回去嗎?」

  我說不出話,所以點了點頭。

  「是嗎。但是,我會帶你回去。因為我已經決定了。」

  這個!就是這個!她總是這樣的!我打心底里敬愛母親大人,也把她看成理想中的女性形象而想學習。

  但是!她這種不容分說的強硬一面。

  真——是讓人火大呢!

  畢竟母親大人是『為了讓我幸福』而做出這次的蠻橫行為。

  她是真心以為這樣可以讓我幸福。

  一一真是難以置信。

  母親大人和我血脈相連所以理所當然,絕對不是一個蠢貨。

  她反而非常聰明,洞察力強,在生意場合里,似乎能像超能力者一樣看穿對方的想法。

  即使看家庭內的一幕,讓我想在學習上偷懶時,她也會看穿我的想法而叮囑我——這種事發生過好幾次。現在也一樣,明明我被堵住了嘴巴,對話卻能正常成立。

  可是一涉及到「我的將來」——她就會變得目光短淺。

  單方面斷定「自己做的事絕對正確」。

  明明她平時思維更加靈活。

  是因為事情和「心愛的女兒」有關?還是因為「這是父親大人的最後遺願」?

  不知道該說多管閒事還是什麼呢……

  對,母親大人就是那種「自己覺得好」就給別人製造麻煩的類型呢。

  真是頭疼。

  倒不如說,現在真麻煩了!母親大人超級自以為是,說了要做就一定會做……這樣下去我會被帶回家的。

  然後,在幾天內和未婚夫面見面——差不多是這樣?

  我當然沒打算和那些傢伙訂婚,而且以我的本領,遲早會解決這事回到日本吧。

  但遲早,可不行啊——。

  我得馬上回去。必須回去完成冬漫展的原稿——而且「秘策」也還在進行當中。難得很順利……這個不好說,但正在進行,要是這時候泡湯那真是不好笑。

  得說服母親夫人才行。

  下車之後,再怎麼說出應該會鬆綁才是。

  就算選不掉,也能說上話。

  「——」

  那是最後的機會——。

  *

  我——和泉正宗目前正坐車前往市中心。

  當前的情況讓我精神緊張。現在的狀況讓我根本沒辦法從旁解說……

  但能做多少做多少吧。

  我坐在副駕駛位,就像寫輕小說高潮唱歌面時一樣高度集中。

  開車的是伊爾芙的哥哥——克里斯先生。

  伊爾芙一般的金髮美青年。

  「看來把你們牽扯進我們的問題中去了。抱歉。」

  「不,不敢當。反而要謝謝你聽我的任性要求。」

  想和伊爾芙的母親說話。

  他爽快地答應了我的要求。

  他說會尋找對話的時機,把我們帶到伊爾芙身邊。

  「我在電話里和『艾米莉的母親』聊過了。」

  駕駛高級車的克里斯先生如此稱呼同樣是自己母親的人。

  記得——這個人雖然是長子,卻離家出走了。

  伊爾芙是這麼說的。

  ……看來有複雜的情況。就是所謂的家庭問題。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來了日本。沒來得及應對。我先說清楚——身為艾米莉的哥哥,我沒打算讓妹妹回國。」

  說完這句關心妹妹的話,他「呵」地暗笑了一聲。

  「而且……作為山田伊爾芙老師的責任編輯,讓她辭掉工作是絕不能有的事。『爆炎的暗黑伊爾芙』的截稿日也快到了。」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

  我非常清楚,他肯定會千方百計讓負責作家遵守截稿日。

  雖說是親生妹妹,但這個人會若無其事地綁著或者監禁作家啊。

  「只不過,那個人不會聽我說的。雖然很不好意思,我們的關係不怎麼好。」

  「這樣啊。」

  這方面的事無法多問,我只這麼回答了一句。

  「征宗,克里斯大哥啊,還處在逆反期啊。」

  愛爾咪從后座探出身子,對我說道。

  「他的母控有點特別。」

  「可以別說多餘的話嗎,愛爾咪老師。」

  「現在沒在工作吧。像平常那樣……叫我亞美莉亞吧?」

  「……」?哎呀……這對話……

  雖然感到不協調,但我依然保持沉默。

  「吶,征宗,不像平常一樣吐槽嗎?我還期待會有『喂!剛才那像是在交往的對話是怎麼回事!』的反應啊。」

  「我沒這心思。」

  「心情可以理解啦!但被無視的話會很差恥!對話說到剛才的話就停的話,那就像本大爺對克里斯大哥有意思一樣嘛!」

  「蠢話待會再說,亞美莉亞。」

  駕駛位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對話,愛爾咪不滿地咕噥了一句「好——」

  我很少看見這兩個人對話的情景……

  哦……私下的話原來是這樣的啊。

  和兄妹不一樣的關係。

  「認識很久的、妹妹的親友」

  「心愛親友的哥哥」

  距離感有些微妙。如果是平時的我,可能會發動職業病而深入考察。

  「回歸正題。」

  克里斯先生一邊踩踏油門邊說道。

  汽車在首都高速上奔馳。

  開會錯過尾班車的時候,坐計程車回家就會走這條路。

  「事情已經談妥了。應該可以讓你們和那個人見面。倒是……」

  「倒是?」

  「不……對於那個人,我的預測根本不靠譜吧。……見了面之後,你們可以隨便聊。不管你們聊得結果如何,妹妹也會由我帶回去。」

  他明言會「由他自己」帶妹妹回去。

  帶我們一起過去,只是順便的。

  「我並不是沒有期待。日本里的親友們——你們的存在,或許可以幫忙說服那個人。我有這種打算。只不過,你們不需要有心理負擔。這本來是我和妹妹應該解決的問題。你們能幫忙,我很高興。」

  克里斯先生用低沉動聽的聲音緩和氣氛。

  ……同時也感覺他並沒有太多期待。

  「她是個不懂通情達理的人。可能要勸說很久。最壞情況是要回到老家,花好幾個月來說服她。」

  「喂喂,克里斯大哥。那樣的話……」

  「就不得不考慮新刊延期了。另外……很抱歉。到時候你們參加冬漫展的事也得暫緩了。」

  「——」

  我忍耐打擊,回頭看著后座。

  然後為了讓車內的所有人都聽見,用較大的音量說道。

  「今天帶伊爾芙回來就好了。」

  我打算一定要這麼辦。

  *

  山田伊爾芙!我這個被邪惡的母親大人魔女帶走的、世界最可愛最美麗、才華橫溢的可憐公主,目前被軟禁在城市酒店的套間裡面!

  對,軟禁。

  呵呵呵,真是個有非日常感的動聽單詞呢。我本來就想要是有機會的話,就對自己面臨的狀況用用看。不愧是我,實現了一個夢想。

  顧名思義,我無法離開房間。因為有一群女黑衣人直立不動監視著我。只不過,我沒被捆綁。

  眼罩口塞和繩子都沒有。

  我靠在雖然不如自己的所有物、但質量還算高的沙發上,和母親大人對峙。

  真的好久沒這樣正面看著母親大人了。

  金色捲髮像獅子樣閃閃發光。

  不可以害怕。怎麼能戰鬥前就認輸。

  因為我也是繼承了她血脈的淑女。

  要保持優雅地開口。

  「那麼,母親大人。」

  我用橙汁潤濕喉嚨,進入正題。

  「開始談判吧。」

  「談起飛時間?又或者是晚餐的菜式嗎?」

  母親大人妖艷地呵呵笑道。

  這當然是在捉弄我——性格真惡劣啊。

  我也要從容不迫地開口。

  「是關於我的將來啊。」

  「要重複你離家的時候,和我說過的問答嗎?」

  「可能會吧。」

  「感覺是浪費時間呢。」

  沒打算聽我要求的明確拒絕。

  「那可不好說。不聽聽看可不知道吧?」

  「很久沒這麼見過面,而且兩母女閒聊也不壞。只不過——同樣的話我只想說一次。」

  「?」

  我沒聽懂這話的意圖,便不解地側起頭。

  緊接著母親大人今天第一次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我和『你哥哥』談過了。」

  母親大人對親生兒子是這麼稱呼的。

  「?啊,對了,亞美莉亞她……」

  我在腦海中描繪出我被帶走之後的事情發展,只說了句結論。

  「克里斯會來這裡啊。既然是這樣,那重要的事情就等兩兄妹到齊了再說吧。」

  「為什麼不能在學業上發揮這種聰明呢?」

  「哎嘿嘿,沒辦法啊。雖然對不起老師們,但很無聊嘛。」

  「……唉……他應該很快就會來到這裡了——和你的『朋友』一起。

  」

  「征宗也會來嗎!?」

  我從母親大人的口吻中預測到這件事,便用手撐著眼前的桌子,探出身子。

  她肯定連我現在的心情也體會到了吧。

  不過,不要緊!

  因為這不是很讓人開心嗎?不是非——常美妙的展開嗎?

  這簡直就像童話一樣!公主和王子殿下!不對,反而是——

  打破無法結合的命運的王道故事!

  我兩眼發光,母親大人困擾地說道。

  「你就這麼——喜歡他嗎?」

  「嗯!」

  真心話衝口而出。

  因為我一直想向最喜歡的母親大人炫耀那傢伙。

  簡單來說,只要我能讓母親大人承認那傢伙比她準備的未婚夫更出色,我就贏了。只要告訴她那傢伙有很多優點就好了。

  那就正好!因為我原本就想這麼做!

  非常想這麼做!

  「請認真聽我說,母親大人!我的意中人呢——」

  好了!竭盡全力論述吧!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呢。

  「然後呢,看看這幅畫吧!這個時候,征宗向我傾訴愛意!」

  我一下子湊了過去,忘我地說個不停,母親大人抓住我的臉推開了我。

  「姆咕……」

  不小心喊出沒有少女風采的叫聲了——怎麼能這麼幹啊。

  我狠狠地瞪了瞪她,母親大人毫不在意地冷靜說道,

  「雖然想一直聽下去,但他們好像來了。」

  「征宗來了嗎!?為了我!」

  「嗯——不過是不是為了你就不知道了。」

  母親大人向站在入口附近的黑衣人使了個眼色,說道,

  「讓他們進來。」

  黑衣人默默走向大門。

  我呆呆地看著這副情景——

  「呵呵……呵……」

  我在腦海中勾畫了之後的未來。

  「呵呵……」

  嘴巴不禁偷笑。

  心愛的我被魔女搶走的征宗在那個時候、大門關上之前,曾經向我伸出了手一一。

  就像無法保護公主的王子殿下!

  他肯定聽亞美莉亞和克里斯說了詳細的情況吧。

  征宗肯定很焦急。會心想可能要和最喜歡的我分開!

  不……先等一下。這可不好說。

  那傢伙似乎非常看得起山田伊爾芙……所以說不定意外地不會擔心啊……

  ——我愛的山田伊爾芙,肯定可以自己解決問題——

  ——不用擔心。那傢伙絕對會回來的——

  可能會說這種話。

  這份信任讓我很高興,但實際真這樣的話,對少女來說有點不對呢。

  會希望他真會擔心呢。

  希望他為NTR危機擔驚受怕呢。

  那傢伙在這方面,會怎樣呢……話說我可能會被迫和自己不喜歡的對象結婚,會生氣或者焦急嗎。

  嘴巴不安地扭曲。

  這時候。

  「伊爾芙!」

  是征宗的聲音!我猛地抬起頭,把他映入眼帘。

  沉重地從敞開的門走過來的他——

  啊,太好了,他在生氣。

  在心中形成旋渦的霧一下子消散。

  啊啊……!果然!果然在擔心我啊!

  聽說了情況,他感到焦急,為了救我,為了從魔女手上奪回心愛的少女。

  他專程從東京的角落,特意來到市中心——

  「你在這裡嗎,伊爾芙!」

  「征宗!我在這裡啊!」

  我充滿喜悅地呼喚他的名字。

  唔哇!挺厲害的嘛!

  今天的你,看上去有點像個帥氣的王子殿下啊!

  討厭,臉開始發熱了……!

  我用手按著胸口。心臟怦怦直跳。

  接著,

  「伊爾芙!」

  他又喊了一次我的名字,在母親大人面前穿過,跑到公主的面前——

  「你啊!冬漫展怎麼辦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反射性地大叫。

  這傢伙……這傢伙……

  「笨蛋征宗!看見我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那當然吧,居然給我們添麻煩!回國和訂婚什麼的,是你們家的問題吧!寫完原稿再走啊!」

  「怎麼能這樣啊!」

  淚水湧出來了。已經只有跺腳可做。

  「太差勁了!真是太差勁了!你……作為王子殿下說這話太差勁啦!」

  「誰是王子殿下啊笨蛋!我是在生氣!好了你快寫!不僅是冬漫展的,還有『暗黑伊爾芙』啊!大家都在等新刊!現在可不是流亡國外的時候吧!做好覺悟吧!我一定會帶你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作為御宅族和創作者都極其正確的意見真——是謝謝了!給我坐在那裡!我要審判你玩弄少女純情的罪孽!」

  我們咬牙切齒,宣洩感情,額頭和額頭相碰——

  彼此怒罵。

  「啊啊!」

  「幹嘛!」

  在母親面前、當前的狀況等問題,全部飛到九霄雲外。

  我們竭盡全力對罵,大吵了一架。

  除我們之外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唯獨母親大人皺起眉頭看著我們。

  當對罵了上百次、總算出現一瞬間停滯的時候。

  「你就是,和泉正宗君是吧。」

  *

  我,和泉正宗,正和伊爾芙的母親對峙。

  「你就是,和泉正宗君是吧。」

  聲音絕對不算大。可是,我們一下子就停下了罵戰,擺好了聽她——伊爾芙母親說話的態勢。

  聲音包含著「現在要由我來說」的強烈意志。

  「初次見面,艾米莉的媽媽。」

  當然不是初次。

  她帶走伊爾芙的時候,我們確實對視過。而且據愛爾咪所說,這個人應該是知道我這人存在而來到日本的。

  不會自我介紹。也不會為和泉家裡的騷動道歉。

  這種「惡劣感」,恐怕是有意為之。

  她對自己的舉動會使對方產生什麼印象,肯定了如指掌啊。

  在這基礎上,肯定能一定程度上控制對方吧。

  擁有這種技能的成人——社會人士我見過,而且也隱約學會了洞察會被擺一道。

  只不過,僅此而已。判斷對方的意圖並使其落空、逃離對方的誘導……我不認為自己能辦到這種程度的事。期待高中生有這種對人能力也不對。

  至少應該以自己的節奏來說話。

  「初次見面,我是和泉正宗。是山田伊爾芙老師的後輩,和妹妹一起蒙受她的關照。」

  我緩慢地做了個自我介紹。接著,

  「和泉正宗君。」

  她便再次呼喚我的名字。然後毫不客氣地走過來,我正好奇她要說些什麼,

  「和我女兒分手吧。」

  「……啊?」

  這句極其出乎意料的話,讓我目瞪口呆。

  我望向伊爾芙本人,她擺出一副「糟糕」的樣子把頭扭到一邊。

  「……」

  哎哎……怎麼回事……

  想不通情況。我看回伊爾芙的母親,僵硬地訴說真相。

  「我們,沒,交往啊。」

  「哦,是嗎。」

  她看似性格惡劣般地呵呵笑道。舉止和表情都和伊爾芙一模一樣。

  她擺出「早知道會聽見這話」的態度看著女兒。

  「吶,艾米莉?不是『共誓將來的心愛男友』嗎?」

  「呼啊!」

  伊爾芙的臉瞬間就像電熱水壺樣漲得通紅。

  「等,等等,母——母親大人!?」

  伊爾芙慌張地搖擺雙手。我困感地向提出話題的本人問道。

  「什麼意思?」

  緊接著,伊爾芙媽媽便含著笑把手機遞給我。

  記得這機種是——

  「啊!那,那——不是我的手機嗎!什麼時候!」

  「是你給我的啊,還滿心歡喜。」

  「唔呃呃——」

  伊爾芙咬牙切齒。看來這部手機是伊爾芙主動交給母親的。

  那麼。讓我看這個的理由,是什麼呢?

  我窺探手機的屏幕,上面映出的是我家的起居室。

  那是伊爾芙拍攝的、和和泉正宗一起的自拍雙人照。

  照片裡的伊爾芙超高興地擺出了勝利手勢。

  另一方面,照片裡的我似乎沒有發現自己被拍到,一臉傻氣地正在寫小說。

  這種是不是也能算偷拍呢?

  另外,這張照片上附帶了用英文寫的標題。

  「我在日本交到了男友!」

  「……」

  我默默看著犯人——伊爾芙。

  緊接著,她便一直看著別處,裝模作樣地吹起口哨。

  我看回手機,用手指滑動屏幕。接著便出現了新的照片。

  「噗!」

  嗆到了。

  這、這位母親!怎麼讓人看這種東西!

  讓我驚慌失措的照片的內容,是在水晶宮的鋼琴前拍攝的——不!寫不下去!

  只敘述一下標題吧!

  『被他看見全裸了!只能讓他負起責任啦!』

  ……居然給父母看這個啊!?

  這傢伙~~~!兩母女都在想些什麼啊!?

  話說——

  「那是事故吧!」

  「但,但但但,但是真的看見了吧!」

  「就一丁點而已!」

  可惡,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啊!

  儘管遭到這種事,但我依然不得不翻開下一幅圖。

  因為可不知道裡面拍的是什麼。

  沙,沙,我接二連三地翻看照片。

  『正在飯田橋的咖啡廳約會中~♪』 『兩個人一起去旅行。』 『一起泡溫泉了♥』

  出現啦出現啦!各種捏造男友小故事!

  (ychr:和OVA1相同的內容)——傳送門

  雖然想一件一件地否認,但沒完沒了!

  「這不全是撤謊嗎!」

  「可,可不是撤謊啊!只是稍微有點添油加醋而已吧!?」

  這是整罐子倒啊白痴!比如這張全裸照片,甚至不是當天拍的吧!

  我當場抱頭苦惱。

  「唉……饒了我吧。你媽媽當然會要求和這種好色男友『分手』啊。」

  這時候——我這麼「理解」。

  伊爾芙的母親用觀察一般的目光注視著我們大聲嚷嚷和爭吵的樣子。她對突然來到這裡和女兒吵架的失禮小鬼——我,是怎麼想的呢。

  至少應該沒有好感,但從表情中看不出來。

  她舉止優雅地問道。

  「真相是怎樣的呢?」

  我回答之前,有人參與了對話。

  是和我起走進房間、還沒說過句話的人物。

  克里斯先生。他擺出一副伊爾芙王族的樣子。

  他沒有懷抱多餘的感情,只是淡泊地訴說真相。

  「和他兩個人泡溫泉的人不是艾米莉——是我。」

  「哎哎!?難,難道——」

  伊爾芙母親一臉驚愕地看著我。

  「不是!」

  這位寡婦第一次表露了感情,但肯定產生了天大的誤會吧!

  克里斯大哥也是,這種事需要這麼一本正經地說嗎!

  我在心中全力連續吐槽,順勢放言道。

  「我沒和他們交往,而且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聽見我大叫的伊爾芙母親不知為何——

  和顏悅色地深深點頭。

  我大叫之後,場面沉默了一陣子。因為伊爾芙的母親定睛依次看了看我的伊爾芙,然後陷入了沉思。

  隱約感覺不可以亂動,又不能妨礙她,便直立不動。

  我來到這裡之後,還沒有好好和伊爾芙的母親說話。

  可是她卻用看似已經深入理解的口吻說道。

  「我非常的,明白了。」

  接著她說了句「和泉正宗君」,呼喚我的全名,然後繼續說道,

  「和我面談吧。」

  「面談……嗎?」

  我懷抱著些許困感,鸚鵡學舌一般地反問道。只是「些許」,是因為腦海中已經有了她是伊爾芙的母親這個事前情報。

  她和女兒樣洞察力強,可以省下一些本來必須的對話。

  這麼一想就可以理解了。但她並不是伊爾芙本人,是今天才見面的陌生人。

  需要確認一下。

  「那個,我……」

  「你來是要帶艾米莉回去吧?艾米莉在日本關係親密、住在隔壁、同行後輩的——和泉正宗君。」

  「……是的。」

  她表達的是我已經全部掌握了,你不用特意說明。

  弦外之音非常好理解。

  「那麼,你應該在尋求機會和我當面對話是吧。我也想和你聊聊。我對你非常——感興趣。」

  她……在我至今為止見過的女性之中,是最有魅力的一個人。

  明明年紀比我大得多,無論如何都不會成為戀愛對象,但卻讓我心跳加速得不敢和她雙目對視。

  「餵征宗!幹嘛把我丟在一邊,對母親大人心動啊!」

  「沒,沒心動啊!」

  「我再過幾年也會長成這個樣子!給我等一下!」

  「笨,你在說些什麼啊……」

  我大聲假咳矇混過關,回到正題。然後再次注視著伊爾芙的母親說道,

  「我也想和你聊聊。」

  「欽定了呢。」

  她動作輕盈地叫我坐下。我緩慢地坐到她對面的沙發上。

  感覺好緊張。就連或許前途無量的就職最終面試,肯定也不會讓我這麼緊張。

  伊爾芙也坐在我的身旁。既然說是面談,我還以為會是一對一談話,但看來這傢伙也要列席。母親也沒有指責女兒的行動。

  大概是不出意料吧。

  我和伊爾芙肩並肩對峙母親。

  組隊對抗頭目——腦海中閃過這種聯想。

  對方率先出手。

  「吶,和泉正宗君。我想了解你。」

  「我的事,不是已經調查清楚了嗎?」

  從剛才起就覺得,她的日語說得非常好啊。

  伊爾芙也一樣,簡直就像母語。

  「是呢。只不過,有些事情不當面聊聊可不知道。」

  「比如說?」

  「比如會怎麼回答我的問題。你是——」

  她呵呵一笑,水靈的笑容和女兒模一樣。

  「有了喜歡的異性時,會主動追求的類型嗎。又或者是,等待對方追求的類型嗎。

  「我是自己積極追求的類型。」

  「哦,是嗎。說得真果斷呢。不愧是年紀輕輕就有未婚妻的人。」

  「……謝謝。」

  真的像雜談一樣。

  感覺和我想談的伊爾芙家庭問題毫無關係。

  話說回來,這人對我的情報調查得多清楚啊。

  至少,伊爾芙編造的愛情故事似乎全被她看穿了。

  她再次提問。

  「你覺得戀愛無論何時都應該保持專一嗎?比如說,和配偶死別之後,找新的對象再婚是正確的嗎?」

  「我覺得要看具體的人。我不認為這樣有錯。」

  我回憶起老爸和媽媽的面容,回答道。

  「你呢?」

  「我想我不會。」

  我想起紗霧的面容,回答道。

  「就算喜歡的人不在了,我也會永遠喜歡她,所以沒辦法找新的對象。」

  「相反,如果你先去世了呢?對於留下的妻子再婚一事,你會怎麼想?」

  「如果真的喜歡那傢伙,可以得到幸福的話,我覺得是好事。」

  「你可以容許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以外的人結合嗎?」

  「可以。因為既然自己喜歡的人可以幸福,那之後的事情都挺無所謂的。」

  「你自己的事情無所謂嗎?」

  「和喜歡的人的幸福相比,是的。」

  「你回答得真乾脆呢。」

  「……謝謝。」

  因為只覺得是雜談。而且都是些根本沒必要猶豫的事啊。

  「話說——對你來說,人類之外的存在,會成為戀愛對象嗎?」

  「……什麼?」???

  她提出了大概是「現實世界中不會有人問的問題」,讓我感到困惑。

  「人類之外的意思是?」

  「是啊……比如說……龍之類的。」

  「龍,說的是那個龍嗎?」

  不是龍人之類的怪物娘?

  「對

  ,說的是那種會噴火的大蜥蜴。不會變成人類。始終只是爬蟲類。」

  這對話是怎麼回事。突然變得像御宅族的酒會了啊。

  就像在討論蜘蛛女和蛇女能不能作為交往對象。

  順便一提,獅童君大力主張過「可以啊!」。

  我嗎?長著紗霧臉的話就可以。

  於是,對於這次的問題,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人類也好,人類之外的事物也好,都不會成為戀愛對象。」

  我會這麼回答。

  「是嗎。」

  伊爾芙的媽媽,看上去超開心的啊。

  這是怎麼了?好可怕啊?

  「那麼,再加上『不僅限你一個人』的條件吧。你認為兩個外形完全不一樣的種族的戀愛,是有可能的嗎?」

  「我認為有可能。」

  既然是輕小說作家,既然是御宅族,當然會這麼回答吧。

  「會愛上大蜥蜴嗎?」

  「如果對方有知性、可以溝通,那發展成戀愛也是有可能的吧。畢竟也有男人覺得龍的女性很漂亮。無論對方是龍、是外星人還是外國人,都一樣。和兩個日本人的戀愛,應該沒什麼兩樣吧。」

  「就是啊。」

  她非常強烈地表示同意。

  有一句行話非常適合她現在的樣子。

  理解度頗深。

  「和泉正宗君。你的戀愛觀,讓我非常有共鳴。」

  「這,這樣啊。」

  大概是剛才說的話的某些地方觸動了她的心弦吧。

  伊爾芙的母親用手擋著胸口,閉上雙眼。

  「對。『被男人專一地深愛著』,正是幸福的戀愛。」

  「這不只是因為那是母親大人唯一有過的戀愛經驗嗎。」

  「唔唔!唔唔!」

  伊爾芙母親用假咳打斷了女兒的吐槽。

  她臉紅了,是因為被伊爾芙說中了嗎。

  「艾米莉給我閉嘴。」

  「別矇混過去了。母親大人只是因為自己當時很幸福,所以想讓我也談同樣的戀愛而已。那種事太強加於人了。」

  「別讓我重複。我正在面談。」

  她把目光從女兒身上移開。

  「好,我們繼續吧——和泉正宗君。」

  「好,好的。」

  「就你看來,艾米莉怎樣呢?」

  「餵——母親大人!

  伊爾芙慌忙想打斷對話。

  我擺正姿勢,字斟句酌。

  因為和剛才意圖不明的雜談相比,這個問題和「說服」直接相關。

  「山田伊爾芙老師對我來說,是我目標中的前輩,還是恩人。而且我們現在正在追求的夢想,她已經實現了一一」

  許多回憶在腦海中復甦。

  最新鮮的回憶,當然是大家起製作同人誌。

  「我得到了很多有用的建議。她的作品和態度,總是會給我……帶來巨大的刺激和幹勁。」

  「征,征宗?也不用突然這麼……認真回答啊……」

  伊爾芙慌張得眼花繚亂。

  「這是我的真心話。」

  「是,是嗎……哎,理所當然就是了!我早就知道!你超級尊敬我!」

  伊爾芙逞強地說道,聲音在顫抖。

  明明自信過人,為什麼這傢伙會這麼害羞啊。

  連我也害羞起來啊……!

  「謝謝你寶貴的話。不過呢,和泉正宗君。我問的是,你對艾米莉『在女性方面是怎麼看待的』。」

  「女,女性方面……嗎?」

  「嗯,是啊。快回答。」

  伊爾芙母親嫣然一笑。

  我感覺喉嚨乾渴。咽了一下口水之後,誠實回答。

  「覺得是個非常……可愛的人。」

  感覺在海邊合宿時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和那個時候有著決定性差異的一點是——

  明明本人就在身旁,要我說些什麼啊!

  我瞥了旁邊一眼,伊爾芙就像難以忍受一般地用雙手遮擋臉部。

  可是伊爾芙母親就像要乘勝追擊一般地說道,

  「是嗎,說得再具體一點吧。」

  「比如漂亮的頭髮、相貌、聲音……全部,都覺得很好。」

  「呵呵,她可是我女兒啊。」

  我知道啊!不出所料!這人很溺愛女兒吧!

  她用「再多說一些」的動作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我瞥了伊爾芙好幾次,猶豫了幾秒,便閉上眼睛——

  自暴自棄一般地說出真心話。

  「愛乾淨、擅長料理、和她一起總會很開心——將來應該能當一位好妻子吧!」

  我——被迫在本人面前,說出了過去對克里斯先生說過的同一番話。伊爾芙本人雙手擋著臉,跺著腳大聲叫喚。

  「這種狀況究竟怎麼回事……!太難受啦!」

  「這是我要說的!」

  伊爾芙母親看見我們苦悶的樣子,似乎感到耀眼而眯細了雙眼。

  「我讓女兒學了各種學問。為了讓她過上幸福的人生。為了讓她將來邂逅最好的對象時,可以身為一位充滿魅力的女性。」

  「……感謝母親大人。非常感謝。托母親大人的福——……聽見了吧?」

  伊爾芙少見地小聲嘀咕。

  「是啊。」

  伊爾芙的母親看了看我,

  「但是……」

  「怎麼啦?」

  「和泉正宗君——可以說說你的職業和年收入嗎?」

  她無視了女兒的提問,詢問我她大概已經知道的問題。

  「學生兼輕小說作家。去年的年收入大約是880萬日元。」

  「升學和就職的計劃是?」

  「報考首都內的大學。畢業之後也打算繼續從事作家行業,但會看看大學二年級的狀況再重新考慮。」

  「看這說法,也有可能辭掉作家的工作去求職嗎?」

  「有。」

  「哎!為什麼啊!」

  伊爾芙用指責的語氣問道。

  「因為收入不穩定。動畫化決定、得到大力宣傳,動畫實際播放——今年到來年的年收大概會上升吧。但是,不能確認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對我來說,輕小說作家這份工作是喜歡的事情,也是夢想。

  但不是愛好——不僅是愛好。

  「那是用來賺錢的工作。」

  「說起來。你開始是這麼說過呢。」

  「還因此吵過架吧。」

  「是啊。」

  「所以,如果能得到更穩定的工作,轉職也是有可能的。」

  我這麼回答伊爾芙的母親。

  "有比自己想做的事情和夢想更重要的東西……是這麼一回事嗎?」

  「是的。」

  我自然地說了出來。

  「我要和喜歡的人結婚,幸福地活下去。」

  我笑著說道。

  接著她也笑著說道。

  「能和你聊聊真是太好了。我非常,充分地,理解到你是個怎樣的人了。狀況也非常地,充分地,明白了。」

  她表示沒有一點誤會。

  就像在對答案一般、理解每一件事一般,點了好幾次頭。

  「艾米莉。」

  然後,她呼喚女兒。

  「你就放棄這個男人吧。」

  「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啊!」

  她斬釘截鐵地告誠伊爾芙,伊爾芙死不罷休地反抗道。

  「母親大人看起來不是認同了征宗嗎!」

  「我覺得他是個可靠的孩子。以這個年紀來說,甚至有點異常。」

  「對吧?」

  「剛才……他走進這個房間的時候,故意惹你生氣,消除了你的不安、你發現了嗎?」

  「這當然啊!雖然這傢伙一開口就罵我——但這件事的元兇不是我,是母親大人。罵我是豈有此理。——拙劣的關懷很棒吧?母親大人不也這麼想嗎?」

  「明明一清二楚卻想隱瞞這一面,和你父親一模一樣。傻得好笑。」

  兩母女居然開始分析起我的言行來。

  猶如魔球一般搖擺的話題漸漸逼近核心,可能正處於重要局面。

  但真是何等的恥辱。我只能咬緊嘴唇忍耐。

  「母親大人也喜歡這種人吧!因為和父親大人結婚了!」

  「不要誤會,我對那種只有長相和家世的男人……才不喜歡。是因為他專情的心是真的,而且

  非常纏人,我才同情他而和他結婚。」

  伊爾芙母親似乎在懷念什麼而把頭扭到一邊,臉頰泛紅,暗暗欣喜。

  那副樣子非常吸引。

  雖然不會特意說出口,但那是古風的台詞。

  「呵呵……和那個笨丈夫相比,和泉正宗君可能會是一位更好的丈夫呢。」

  「對吧對吧!」

  「看見他和你對罵的樣子,真是招人微笑啊。你們看上去很合得來、關係親密,簡直就像夫婦吵架一樣,令人懷念。」

  「對吧~!」

  「但是,放棄吧。他的戀愛觀和我非常相似、仔細規劃好了將來、有自己的主見、身高有點矮但和你非常合拍、會尊重你、關係親密、一起生活的話應該會很幸福——就算是這樣,你還是放棄吧。」

  「這不是讚不絕口嗎!可是,為什麼是這樣,」

  「我的意思是正因為這樣,所以你才要放棄。」

  她用否定打斷了女兒的話。

  「這種男人,絕對不會變心。」

  「——」

  「會一輩子愛一個女人。我非常清楚。所以不行啊,艾米莉。就算是你,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也沒有勝算。」

  場面頓時鴉雀無聲。

  伊爾芙咬緊嘴唇低下頭,沉默不語——

  但突然她又抬起了頭,一臉堅定的開口說道。

  「我知道母親大人為什麼會來日本了。」

  「哎呀……是嗎,說來聽聽。」

  「是亞美莉亞吧。那女孩不是好像會把我在日本的動向報告給老家——母親大人嗎。報告裡面有寫,會讓母親大人來日本的內容。」

  「然後呢?」

  在請繼續的弦外之音催促下,伊爾芙說道。

  「我在日本有了初戀的事。那個對象——訂婚了的事。」

  就連遲鈍的我,也知道那是在說誰啊。

  「得知這種狀況的母親大人覺得我會輸,會得不到幸福……為了教心愛的女兒,來到了日本。——不是嗎?」

  「……我不否認。」

  伊爾芙母親把頭扭到一邊。

  過於直白的YES動作。

  「我呢,艾米莉。想你談一場幸福的戀愛。所以,我會為你準備。」

  「母親大人準備的戀愛,真會讓我幸福嗎?話說回來,那真算戀愛嗎?」

  「我不知道。」

  伊爾芙母親明確說道。

  以她據說自以為是又高傲的性格來說,這話實在過於率直,令人意外。

  「我以自己的方式考慮和甄選過未婚夫……但還說不準是不是配得上你的對象。所以想你見個面啊。為了讓你親眼判斷。」

  「啊,不是『現在馬上和我選的這傢伙訂婚』的發展啊?」

  「當然啊。結婚也好,婚約也好,對你的人生來說都很重要。我和你必須慎重地花費時間,仔細挑選——沒錯吧?」

  「是嗎。母親大人……想選一個不輸給父親大人的男人啊。」

  「哎?能輸給那個人的男人不是沒多少嗎?」

  「是這樣啦,不對,不是物質上、身為男人的偉大之類的方面……呃呃。」

  ……這兩母女,對過世父親大人的評語真差啊。

  伊爾芙花了幾秒斟酌字句,然後說道,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要我和母親大人一起仔細尋找能讓我幸福的對象。竭盡全力在『婚活』上。因為尋找結婚對象比工作更能讓我幸福¬——所以馬上辭掉工作,回老家去。首先讓你和未婚夫們見面——是這樣?」

  伊爾芙母親聽見提問便立即這麼回答。

  「你能理解,我很開心。」

  「我才不要啊!那種事!你傻嗎?你傻嗎!?」

  伊爾芙咯噔一聲站了起來,大聲叫喊。

  「我有著征服輕小說世界的野心!沒時間陪母親大人玩樂啊!」

  「嗯,你的活動我都很清楚。如今在日本,在全世界都能看到你寫的書。你做出了出色的成果——不愧是我女兒。

  可以看出她柔和地接受了伊爾芙的憤怒。

  「……干、幹嘛啊……突然。」

  突然被母親誇獎的伊爾芙似乎迷失了舉起的拳頭的去處,擺出困惑和羞恥交織的表情。

  伊爾芙的母親聳了聳肩,表示「沒有別的意圖」。

  「我是在認同和讚賞你的活動。你就率直接受吧。」

  「……是嗎。那就……謝謝了……我很高興,真的。」

  幾乎變得險惡的氣氛溫暖地逐漸舒緩。

  「所以。」

  伊爾芙母親溫柔地微笑著說道——

  「已經耍夠了吧?」

  空氣一下子凍結。

  「我女兒從以前起就是三分鐘熱度。雖然無論做什麼都會做得很好,可是一旦覺得無聊,就再也不會接觸就算做得很開心,一旦得到巨大的成果、告一段落之後……就會感到滿足。」

  她模仿年幼的女兒,

  「『啊啊,真開心』——會這麼想。」

  「……母親大人……這個……」

  「曾經那麼認真對待的鋼琴也是這樣吧?明明每一位老師都承認你有著出色的才能。明明那麼堅定地說過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鋼琴家。但你某一天不是突然就笑著說『那個已經夠了』而放棄了嗎?」

  「我不是放棄了。現在也有練習——只是發現了比鋼琴更有趣的東西而已。」

  「那麼,這次肯定也會這樣。只要你找到更有趣的東西,就會對現在的工作生厭吧。這是自己女兒的事,我有自信。」

  「別說了……」

  「我想你差不多快膩了,才會提出找未婚夫的事……是早了點嗎?不過,很快就到了。你的作品的動畫已經在電視上播過一次了吧?只要動畫播完、原作小說也完結、告一段落之後——」

  「別說了!」

  「『沒這回事』——熱衷鋼琴時的你,肯定也說過同樣的話吧。」

  「……」

  「只要跟我回去,回到家的時候,你可能意外地已經膩了吧?」

  「這種……事。」

  「那就試試吧。回家和我選的未婚夫們見面看看,然後再確認一次你的心情。」

  她簡直就像在讓步一樣地誘導女兒的行動。

  想讓女兒親口說出「要回家」。

  「這樣可以吧,艾米莉。只是回國幾天而已。馬上回日本就行了。」

  「……」

  怎麼辦呢…… 要是這時候讓伊爾芙離開,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伊爾芙了呢。

  腦海中出現的預感,讓我感到一陣惡寒。

  明明這種事,對伊爾芙來說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伊爾芙低下頭,迷惘地搖了搖頭說道,

  「這個——」

  「不行!」

  響起了對伊爾芙來說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這種事……絕對不行」

  打開房門,和愛爾咪一起走進來的她步調不穩,踉踉蹌蹌地跑到伊爾芙身前。

  「紗霧!?」

  伊爾芙呼喚親友的名字。

  「啊……你……你……為什麼……」

  伊爾芙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連伊爾芙的母親也一樣。

  既然她仔細調查過女兒身邊的事情,肯定也知道紗霧的現狀——

  「……記得你是,艾米莉的朋友……不是……個家裡蹲嗎?走出家門……這樣更……真的……沒問題嗎?」

  她和京香姑姑抱著同樣的緊張,明顯變得焦急,窺探紗霧的情況。

  我也咬緊嘴唇,忍耐想跑到妹妹身邊的衝動,守望著她。

  因為我知道紗霧走出家門,甚至和我們一起坐在汽車的后座,來到這裡……

  知道她一直在努力。

  本來的話,這種事情會再花費好幾個月才挑戰。

  為了朋友,為了表達自己的心情。

  「這是小伊爾芙的功勞!」

  現在,她大聲叫喊。

  原本就超級怕生的紗霧,不可能作出理論方面的說服。

  「我全靠小伊爾芙,才會來到這裡!和小伊爾芙當了朋友,才會這麼開心!我……我……」

  她只懂沒有條理、竭盡全力地宣洩感情。

  「我不想和小伊爾芙分開!對工作生厭、婚約之類的事,我才不管!」

  「紗霧……」

  伊爾芙踉蹌著向親友走近。

  紗霧用雙手裹住了她的手,淚眼汪汪地傾訴道。

  「一起回去吧!今後也要——留在我的身邊!」

  「嗯,是啊。」

  迷惘從伊爾芙的臉上消失。她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耗盡力氣癱軟下去的紗霧的頭,然後看著母親。

  「母親大人!」

  「什麼事,艾米莉?」

  「我最喜歡的母親大人——最喜歡我的母親大人——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多管閒事』啊。」

  「是說哪方面呢?」

  「當然是說全部!首先我要斷言——我對現在的工作不會生厭!另外,我一定會實現自己的野心!」

  「根據是?既然你斷定和以前不一樣,那就展示給我看吧。」

  「我有可靠的搭檔•愛爾咪、美好的紗霧和互相競爭的宿敵們!」

  「……」

  伊爾芙母親就像要審視一般地注視著女兒。接著,她依次看了看癱坐在地的紗霧,和照顧妹妹的我。

  她就這麼看了一陣子。也許是被紗霧的眼淚影響,看上去像要哭出來。

  伊爾芙對這樣的母親宣言道。

  「所以母親大人,我不會回家。」

  她看了看對手(我),看了看朋友(紗霧),看了看搭檔(愛爾咪),然後看著母親說道。

  「我要在這裡,和大家一起,幹下去。

  「是嗎。……那就這麼辦吧。」

  「……呼哎……可以嗎?」

  「我判斷你言出必行。聽了你的話,我理解了。『繼續從事現在的工作』。『實現野心』。試試也不錯吧?」

  「母親大人!」

  伊爾芙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開朗。

  「哦哦,但是。」

  「但是?」

  「你要去見未婚夫們。就算不是現在也可以。」

  「為什麼!」

  伊爾芙大叫「不是大團圓結局了嗎!」。

  「正如我剛才所說啊。你在談的戀愛沒有勝算。不會為你帶來幸福。你要成為更好的女人,和好男人結合,對他們兩個爭口氣。」

  聽上去是衷心關心女兒的話。

  你的心情我非常了解了。工作不用辭掉。也可以繼續在日本生活。

  但是,那戀愛還是放棄了吧——

  對於母親的忠告,伊爾芙這麼回答。

  「呸——」

  她吐出舌頭,用手指拉扯下眼皮,嘲弄這句愚蠢的話。

  「我不要。不都說全是多管閒事了嗎。不僅工作,戀愛方面也是這樣。母親大人真是的,果然什麼都沒明白啊。」

  「……你說我不明白什麼呢?」

  伊爾芙就像表示這種問題簡直愚蠢一般地咧嘴笑道。

  「我會贏!這件事。」

  「你在逞強嗎?又或者,你真的不明白,才會這麼——」

  「那麼——展示『我會贏的根據』就好了是吧?」

  「……」

  「只要我能讓母親大人相信這份戀情可以實現,母親大人就會不再多管閒事嗎?」

  「這當然。如果真的能辦到,那我的擔心就全是杞人憂天了。」

  雖然表情依然嚴肅,但她的雙眼逐漸出現了好奇自豪的女兒會說些什麼這種孩子氣的興奮。愛爾咪和克里斯先生的雙眼中也產生了同樣的光輝。

  只有我和紗霧一下子臉色發青。

  有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傢伙,究竟要說什麼——

  伊爾芙滿意地揚起嘴角。

  「呵呵呵,剛好所有人都到齊了。雖然舞台和計劃中的不樣,但可能是個好機會。」

  「喂,餵……伊爾芙……」

  「征宗,你站在那裡認真看著我吧。」

  「小伊爾芙……?」

  「紗霧,身為家裡蹲的你為了我竟然能做到這個份上……我好感激。快哭出來了。不對,已經有點哭出來了。……我說幾句吧。」

  伊爾芙說道。

  小山田伊爾芙的逆轉秘策——

  「好了,到解答篇了。」

  山田伊爾芙猶如登上舞台的女主角一般地站在房間的中央。

  仿佛披露推理的名偵探,開始娓娓道來。

  「我一直在策劃和推進秘策。母親大人說得對,這種狀況,看起來我沒有勝算。畢竟征宗深愛紗霧,非常專一,還銅牆鐵壁——不過,這是優點就是了。」

  伊爾芙嘿嘿笑著陶醉道。

  「話說回來,從紗霧手上搶走征宗的心,讓他喜歡我、和我交往和結婚——這樣真能算我贏了嗎?我真會幸福嗎?」

  這是和她母親同樣的根源所誕生的動機。

  想實現父親最後遺願的強烈想法。

  和我還有紗霧都共通的、對去世家人的感情。

  「我覺得,那樣的話,不能滿足我的勝利條件。」

  ——「必須得到幸福」。

  「因為我非常喜歡紗霧嘛。我又不會上學,紗霧是我超寶貴的親友。如果讓你哭了可不行吧。」

  「……小伊爾芙。」

  紗霧被伊爾芙溫柔地注視著,感到困惑。

  「那樣算不上完全勝利。不是天真、半吊子、放水之類的問題。會讓紗霧哭泣的做法,無論如何都攻略不了妹控大哥——而且就算萬一甚至盡力靠那種方法贏了,我會覺得噁心。因為我要過上不討厭自己、每天都很幸福的生活。」

  「那麼——」

  母親打算插話,伊爾芙打斷了她。

  「放棄的話,那不也是輸掉嗎。完全敗北之後,重新振作去摸索另一條路——這也很像我的作風就是了。但現在要投降還太早了。」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那麼,你有什麼打算?要怎樣才算你贏了?」

  「讓兩者都成為我的東西。」

  極其乾脆地說出的這句話,沒有人能給予反應。

  「征宗說過,紗霧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他一直會必然作出讓紗霧更加幸福的選擇。他就是這麼一個人。」

  她說得對。

  所以我和伊爾芙——

  「既然如此,那讓他這麼做就好了。只要讓他知道,成為我的東西的話可以讓紗霧更加幸福就行了。」

  ——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啊?

  得意洋洋地說了什麼?

  「『讓紗霧幸福』——這就是我的秘策。」

  「你……你……」

  我說不出話來,被伊爾芙的母親打斷了。

  「『成為我的東西』具體來說是怎樣?意思是讓他同時娶兩個女人嗎?」

  現在是冷靜追問的時候嗎。

  你女兒可是說出了不得了的話啊!?

  「法律上的婚姻毫無所謂。重要的是我要讓他們兩個都成為我的東西。不是他的,是我的。不要弄錯這一點。是啊,具體來說,就是做出三個人一起生活——所有人都會比現在幸福得多——的那種形式。」

  「我的感想先不提,你覺得這個提議,他會有什麼反應?」

  「我認為最初會在感情上產生牴觸,然後會看著紗霧的反應,認真思考,最後會屈服。」

  「誰會屈服啊!」

  隱藏在喉嚨深處的話總算衝口而出。

  「我果然很討厭你啊!」

  「嘿嘿,討厭和喜歡很相似。」

  「完全不一樣!無論工作還是戀愛,一直以來我無數次都覺得山田伊爾芙的想法無法理解——但這次首屈一指!你說的話,我從頭到尾都聽不懂!也不想懂!我只喜歡紗霧一個!不會喜歡其他人!這就是我的戀愛啊!」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花費時間、謀劃策略,讓彼此互相理解了嗎。」

  「什……」

  「你有『比自己想做的事情和夢想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讓紗霧幸福』——為了這個目的,為了穩定的生活和收入,甚至不惜選擇放棄自己熱愛的工作去轉職。連扭曲主義也毫不猶豫。沒錯吧?」

  「沒錯。」

  「如果成為我的東西,你會獲得一輩子不愁金錢的穩定生活啊。」

  「……」

  「我會在所有方面保護你們。以我的驕傲約定,快樂又充實的每一天會永遠持續下去。紗霧也好,你也好,都會比現在遠——遠幸福得多。』

  …………

  ……

  「你,這種做法——」

  「不覺得羞恥。因為我的父親大人也是這樣在戀愛上獲勝的嘛。對吧,母親大人?」

  「那個人要更加露骨、白痴和熱烈。」

  我無視了母女的對話,望向紗霧。紗霧

  絞盡最後的力氣大叫之後,一直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即使如此,她似乎也在沉思伊爾芙的白痴提議。

  在一副頂不住的樣子、問題大得很的瀕死狀態下,拼命調整呼吸——

  然後她總算抬起頭說道,

  「唔……來這麼一手啊。」

  「喂!你在猶豫什麼啊!」

  「因,因……總覺得,很不錯……」

  「我會不再只屬於紗霧一個人啊!」

  「……這個,絕對,不要。」

  「對吧!?」

  「但是……唔,唔唔……」

  「紗霧!振作點!不要受迷惑了!」

  別搖擺不定啊!等身體處於萬全狀態之後,再冷靜思考吧!

  雖然伊爾芙確實,一定會,讓我們!得到幸福就是了……

  但這裡可不是異世界啊!是一夫一妻制國家占大多數的地球啊!

  這種胡鬧的做法,怎麼可能存在啊!

  太卑鄙了伊爾芙!先攻略紗霧這種事怎麼做得出來啊!

  一直在眺望我們兄妹對話的伊爾芙這時候露出了正經的神情。

  「我以前這麼說過。」

  ——我會讓你們兩兄妹幸福。

  ——所以,征宗。喜歡上我吧。

  「那個時候,被你拒絕了。所以,今天,我要換一種說法。」

  你們,成為我的東西吧。一起得到幸福吧。

  「我拒絕!」

  我擠出聲音立即回答。不得不立即回答。

  「是嗎。那麼,下次再問一次——」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看著母親。

  明明拒絕了,卻沒感覺成功拒絕。

  焦躁、鬱悶、興奮和緊張的心中,在心中激盪。

  在我眼前,格蘭傑家母女彼此告別。

  「就是這樣了,母親大人。請讓選出的未婚夫們解散吧。」

  「艾米莉……我自己也知道自己有著年幼少女級別的戀愛觀。連這樣的我看來,感覺你的做法也很奇怪。」

  「謝謝,能得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最討厭你這一面了,艾米莉。和父親一模一樣,真不愉快。」

  「我和父親大人都最喜歡這樣的母親大人。」

  她們把討厭和喜歡以同樣的意義來交換。

  然後,

  「吶,我合格了嗎?」

  「哎呀,在說什麼?」

  母親裝傻道,伊爾芙用美麗動聽的語氣說道,

  「母親大人,我消除你的擔憂了嗎?你能接受我的做法嗎?」

  「不好說呢。實話說我是開始覺得擔心你很傻。只不過……」

  擔心女兒傾心於沒有勝算的戀情而來到日本的她呆然地嘆了口氣,苦笑道。

  「你有希望贏呢。」

  「嗯!」

  「女兒的幸福,是我們的心愿。為此的話,我會模仿難堪丈夫的做法。」

  「意思是母親大人會支持我的戀愛嗎?」

  「也可以這麼說。不用客氣儘管依賴我吧。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事,我什麼都會為你實現。」

  得到格蘭傑家全面協助的伊爾芙得意洋洋地回過頭。

  「這下問題解決了!好了大家!回去繼續做同人誌吧!

  「這邊的問題一點也沒解決!我最討厭你了!絕對不會喜歡你!」

  「呵呵呵~,不知道你能這麼逞強到什麼時候呢!好期待啊——和泉征宗!」

  伊爾芙伸出手指指著我的臉。

  傲慢不遜的她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但是,和她一起留下的各種回憶、她所給予的款款深情,我……

  我——!

  「我只喜歡紗霧一個人!絕對不會屈服——!」

  加強防禦的宣言化為吶喊而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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