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鄉村酒吧女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Honkytonk Girls〜

  建構出自己日常生活的「場合」。

  我想其地點因人而異。

  已就職的人或許會是公司,對職業運動選手來說可能是運動場或競技場。

  除此之外……例如學生的話,理所當然就是學校了。即便是同時任職於焚書課的我也不例外。我也不願在這年紀便讓警視廳占據我的大部分時光。

  沒想過的是,理應建構日常生活的「場合」,單是造訪目的有所不同,對其印象竟能產生如此大的差距。眼下的心境與平時可謂天差地遠。

  「這時間會有人在嗎?」

  說話的人緊鄰我身旁。全身黑衣的美少女,風雅小姐一邊快步前進,這麼問起。

  現下我們兩個正於走廊上跨步,但是風雅小姐並未依慣例套上鞋套或換穿拖鞋。腳下仍然踩著那雙具備電擊鎮壓功能的高跟鞋。

  這裡是我〈·〉跟〈·〉棗〈·〉同〈·〉學〈·〉就〈·〉讀〈·〉的〈·〉學〈·〉校〈·〉。

  「二樓的教職員辦公室對吧。才剛放學,應該還沒回家。」

  「這樣正合我意。越早逮捕自然是越好。」

  「……說起來,其實不必我跟風雅小姐強出頭的。」

  「那可不成。這事務必由我們親手收尾。——喔,就是這兒囉。」

  我效仿風雅小姐停住步伐。

  頭上可見「教職員室」的牌子高掛,明確主張此房間的用途。

  風雅小姐未有躊躇,俐落推開教職員室的大門。

  辦公室內坐了約十名教師。我們要找的人……也在。

  「抱歉突然叨擾了!我們代表警視廳焚書課前來!」

  嘩啊,室內霎時騷動喧鬧起來。場內人員的視線均集中到我們倆身上。

  不過風雅小姐依然未多留心。以驚人優雅的體態跨步邁進,大步大步走到室內中央。她已先了解過目標的容貌,想是已確定目標人物的所在位置。

  喀咚,喀咚。與校園環境極不搭調的鞋跟聲響亮。

  最終——「喀咚」。隨著特別使勁的一道聲響,風雅小姐停住腳步。

  她嚴厲且銳利的視線投射在一名教師身上。

  「什……什麼事?」

  對方旋轉椅子面向這頭。他——奧村由太一臉不解。

  「你就是奧村老師吧。我是隸屬於警視廳文化保全部門焚書課強襲特務室的中級准巡查,迅早下風雅。」

  「同單位的下級准巡查,維刀臥人。」

  「喔,呃。維刀我是很熟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奧村由太。我們要緝拿你歸案。」

  「啥?」

  「你有權保持緘默。現在開始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法庭證供……」

  米蘭達權利宣告。實際上日本並無強制規定務必宣讀。於此無意義的長文發表期間,風雅小姐的敵視目光均未離開奧村。

  「……維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哈哈哈,開什麼玩笑啊!」

  當事人奧村對風雅小姐一概不理,僅以熟稔態度向我提出質疑。

  「稍早斗蛾山組因涉及迷幻藥交易而受到告發。為了不讓老師逃跑,因此尚未對外發表。」

  「——!」

  「奧村老師。底細已經曝光了。請你老實坦誠。」

  「底細?什、什麼?」

  「老〈·〉師〈·〉其〈·〉實〈·〉涉〈·〉及〈·〉販〈·〉賣〈·〉迷〈·〉幻〈·〉藥〈·〉罪〈·〉行〈·〉。沒錯吧?」

  周遭的騷動更顯激烈。風雅小姐接著我的話說下去。

  「想必你也知道藏迷幻藥的模型裝了發訊器。……不過有件事你可能沒想到。斗蛾山組內保〈·〉存〈·〉了〈·〉所〈·〉有〈·〉發〈·〉訊〈·〉器〈·〉的〈·〉追〈·〉蹤〈·〉紀〈·〉錄〈·〉。」

  「——!?」

  「看起來你果然沒聽說。斗蛾山組意外地細心呢。根據發訊器紀錄,『模型去向全都中斷於這間學校』。就是你帶回模型並進行拆解的這個校園內。」

  說明至此,奧村突然安靜下來。

  「構造上來說,必須解體模型才能拆除發訊器。無法在取得模型的當下便停止發訊功能。並且,校內負責向警方申請證據物品轉讓手續的教職員僅僅一名……就〈·〉是〈·〉你〈·〉。」

  「……」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比較薄弱的證據,就是名字。——『吉田〈YOSHIDA〉』。據調查,那些傢伙都是這麼稱呼藥頭的。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奧村,由太。」

  「你用了名字的另一個讀音作為化名呢。下次記得多轉幾個彎啊,馬上就連在一起了。」

  喀咚。風雅小姐腳下鞋跟輕響。大概試圖暗示她隨時歡迎對方出手。

  風雅小姐說明告一段落,奧村沒有反駁亦未承認。

  「是想把迷幻藥賣給學生嗎?我打從心底鄙視你。能夠儘早將你繩之以法真是值得慶賀。搶在你用迷幻藥摧毀國家幼苗之前。——都沒有要解釋的嗎?」

  「……呵呵呵。」

  抿嘴低笑。似乎想假裝無所謂,依舊隱瞞不了其氣度不足的事實。

  「好像嘴硬不肯承認的樣子呢。」

  「怎麼可能。要藉口說多少有多少。」

  風雅小姐擺上比奧村詭異好幾倍的笑臉。

  「喔喔這樣啊。那麼只好逼你不得不承認囉。……『那東西』借我一下。」

  「!」

  奧村驚嚇地震了一下身子。

  風雅小姐的手指著奧村辦公桌旁的紙箱。隱約可見裡面裝了不少帶有皮膚色的物品。想必全是模型吧。藏〈·〉了〈·〉禁〈·〉藥〈·〉的〈·〉。

  「你就是靠著學校立場接收藏了迷幻藥的模型,取出之後再拿去賣。御宅族周邊商品放在教職員室里也不會有人起疑。……確實是挺會算計的嘛。」

  「不、不是!」

  「不是?那就趕快把那些東西交出來啊。我馬上在這裡把它們全部弄壞。」

  「這、這個……」

  「怎麼了?不能給我嗎?剛剛怎麼說不是?」

  「……知道了啦。等一下。」

  貌似有了覺悟的態度如是說,奧村卻「不知為何」把手搭上辦公桌抽屜。

  緊接著使勁拉開,手伸進裡面。

  ——咻磅!驚悚的巨響迴蕩。

  風雅小姐一腳踩住奧村伸進抽屜里的手。

  「嘎……嘎啊!」

  「事到如今還想抵抗?請別妄想偷偷搞小把戲。我很討厭人家瞧不起我。」

  「啊,嘎,嘎,嘎!」

  嘰哩哩,嘰哩哩。風雅小姐進一步使勁用鞋底壓迫奧村的手掌。往抽屜里望去,發現一個黑色金屬物體……是手槍。

  「你以為拿那個嚇我們就可以逃掉?還當真瞧不起我們呢。」

  諷刺的是奧村等於自尋死路。這下他再無理由逃脫。

  風雅小姐「咚」地踹腳,把奧村逼到牆角。

  接著立刻抬高她的美腿,鞋底嵌進背靠牆壁的奧村胸口。

  「咕啊!」

  「……別說我沒給機會選擇。你比較想要昏倒被抬出去,還是乖乖閉上嘴跟著我們走?可以的話『勸你儘早投降』。」

  「誰、誰管你!」

  「喔,這樣啊。那掰掰囉。」

  啪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風雅小姐用力踐踏奧村胸前,啟動鞋跟的電擊裝置。

  功能開啟時產生的滿溢電力飛舞於空中,風雅小姐活用摔角的踏腳招式,用輸出過剩的電力毆打奧村。

  奧村已無法口出惡言。失去意識,當場癱倒至地面。

  「我不允許任何人利用御宅族文化做壞事。這輩子都不准。」

  ——這下就全部結束了。

  這回的事件在成功逮捕奧村時便告終結。說實話,我自己也不太能忍受奧村的作為,因此感覺還挺痛快。利用社會規範偏頗的缺陷而趁虛而入的傢伙太令人火大了。

  沒必要久留。我轉過身,準備離開教職員室。

  「……咦?臥人?你要去哪裡?」

  卻被風雅小姐出聲制止。

  「嗯?回去署里報到啊。還有什麼事嗎?」

  「咦?還問『有什麼事』哩。幫忙搬這傢伙啊。」

  「我、我搬嗎!?」

  「當然啊。耍帥想跑是什麼意思呀你?」

  「……我好歹也算是大病初癒耶。」

  「

  是男人的話,那點狀況就咬牙忍住啦!我會幫忙扛這箱模型的!」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又轉回身。眼角望著風雅小姐喊聲「嘿咻」抬起紙箱,走到牆邊,從後領處使勁揪起奧村的身體。實在很麻煩。乾脆拖著走好了。

  風雅小姐見我毫無幹勁之態度而難掩笑意,將抱在胸前的紙箱放到一旁。

  「這麼一來,事件也算告一段落了呢♪ 」

  「是的。經歷了很多狀況,幸好大家都平安。」

  「……臥人,我很感謝你。若非臥人的幫忙,我不可能還活著。感激你救了我。」

  「雖然我本來預期能表現得更俐落就是了。……誰叫我讓手銬銬住而被打得遍體麟傷。『承蒙某人搞鬼』。」

  「什麼?」

  「沒事。趕快回署里交差吧。」

  我敷衍帶過,拖著奧村試圖扔下風雅小姐領頭。

  然而——卻被擋住去路。因為風雅小姐在我經過她身邊時,用膝頭朝我的腹部「咚」地輕捅了一下。

  「風雅小姐!?這是幹嘛!?」

  無法理解她此番行動的用意而深感詫異。因腹部受擊而曲著身子,風雅小姐便趁勢……把臉貼近到我眼前。

  插圖p264

  「我還沒有——給你謝〈·〉禮〈·〉呢。」

  頸根一帶散放輕軟芳香。髮絲滑順輕曳。

  下一秒,她竟然。

  讓〈·〉那〈·〉雙〈·〉唇〈·〉瓣〈·〉貼〈·〉上〈·〉我〈·〉臉〈·〉頰〈·〉。

  「——十分感謝你救我一命。」

  ……。

  碰唰。那是什麼聲音?是我鬆開奧村身體引來的聲響嗎?

  風雅小姐一派爽朗地「嘻嘻嘻」笑著。接著背過身,小跑步離開教職員室。扔下全身僵硬的我。

  一會兒之後——我總算脫離凍結狀態。

  「……不會造成問題嗎?偏偏選在教職員室獻吻……」

  輕聲自言自語。環視周遭確認情況。待在教職員室里的所有老師均注視著這頭。有的露出挖苦意味的笑容,有的起鬨似地「唷〜唷〜!」喊著。距離最近的一名老師甚至用手肘輕捅我側腹示意。這些人還真愛湊熱鬧。

  ……話說回來。你們就是這種態度才會連同事在販賣迷幻藥都沒發現吧?

  任憑無解的苦惱之情泛濫,我再度抓起腳邊罪犯的衣領。

  放開原本交疊在一起的手。

  接著開展視野。

  躍入眼帘的是白色的長方形物體。——西式的墓碑。

  時刻剛過正午。我來到東京都內的某個墓園。

  嘰〜,嘰〜。周圍的蟬鳴聲無止盡喧鬧。當午的陽光令人難熬且煩悶,自高空遍降至世間萬物。

  由於為西式墓園,不需要添香火。眼底可見的只有墓碑前方左右對稱的供花。一隻蜜蜂飛進花蕊,發現沒有蜜汁,又很快離去。

  目光追著蜜蜂遠離……捕捉到一道熟悉的面容。

  「伊莉娜。」

  「……風雅。」

  步履緩慢地。奏手伊莉娜朝我靠近——不,應該說是靠到墓碑前方。

  將定在她身上的視線拉回正前方。西式墓碑上的墓文亦使用英文字母刻劃而成。

  上方標記著「Millia Kanade」。

  「……原來不時在妹妹墓前獻花的是你呀。風雅。」

  「夠了。別一副像在說『原來常常幫我澆水的就是你呀』的口氣。」

  我凝視米莉亞的墓碑,繼續說道。

  「我跟她也算交情不錯。……我一直當她是親生妹妹。」

  ——奏手米莉亞。伊莉娜的妹妹。

  幼年時期,我與米莉亞也多有交集。曾經在同一個芭蕾教室上課。若伊莉娜因國外的演講等活動而離家一段時間,我也常幫忙看顧米莉亞。

  是了。對米莉亞來說,以及對我來說,我們倆情同姐妹。

  正因如此,更〈·〉加〈·〉無〈·〉法〈·〉原〈·〉諒〈·〉親〈·〉生〈·〉的〈·〉姐〈·〉姐〈·〉沒〈·〉能〈·〉保〈·〉護〈·〉好〈·〉米〈·〉莉〈·〉亞〈·〉。……至昨天為止。

  如今站在這個地方,依然能清晰憶起。那份天真的笑容。宛如吹過山丘之微風的奔跑姿態。令盛開的百花失色的美妙舞姿——。

  「……關於我加入焚書課的理由。」

  「不就是為了贏過我嗎?」

  「那是第一個。另一個則是為〈·〉了〈·〉查〈·〉探〈·〉米〈·〉莉〈·〉亞〈·〉的〈·〉死〈·〉因〈·〉。」

  這麼一表白,伊莉娜的表情霎時變得嚴峻。

  「『星期五的模仿犯事件』至今仍有許多未解之處。……我很想弄明白,為什麼她非死不可。我以為潛進警方組織或許能查到一些東西。」

  「還需要查嗎?就是御宅族的快樂殺人心理造成的啊。」

  「伊莉娜衷心認為真相如此嗎?」

  另一頭沉默凝視我。眼底蘊著糾纏的苦楚。

  她想必早已察覺,那〈·〉樁〈·〉案〈·〉件〈·〉的〈·〉不〈·〉自〈·〉然〈·〉之〈·〉處〈·〉。

  犯人年僅十七。無論如何上訴或加重刑罰也不會被判死刑。因此今後依然能繼續活著。——然而事件發生之後已經過三年的歲月,仍未得到與案情息息相關的重要證詞。縱然是獵奇殺人事件的兇手,真有可能發生這種「全無值得參考的供詞」的情況?

  再看看受害的少女們。在受害人數高達十三名之前,怎會無人出面阻止?正常來說,早在那之前就該掌握到些許破綻或線索才是。不管怎麼去解釋,十三這個人數實在令〈·〉人〈·〉無〈·〉法〈·〉接〈·〉受〈·〉。

  基於這些原因,我,或許還要算上伊莉娜,均為此懷抱疑慮。「或許那樁事件背後隱藏著別的目的」。「被害的少女們真正的共通點為何?」。我加入焚書課便是為了查清楚這些事。以我的年齡,唯一有機會考進的警察單位就只有焚書課的未成年搜查官一職。

  除此之外……還有現身於廢棄大樓屋頂那名男子的發言。

  「你妹妹一切平安喔」。

  倘使那話當真,那麼米莉亞她不就——。

  ……不,別想了。「根本不可能」。伊莉娜應該也明白這道理。

  再者,別輕易抱持希望才是上策。至少現在還不合適。

  「說回我第一個目標……這次又失敗了呢。」

  「是指你自以為贏得過我的事嗎?——是啊,徹底失敗了呢。你被生島抓住,還被當作人質讓同事受到威脅。要是一個沒處理好,焚書課恐怕早垮了。」

  「這樁案件沒有向外界公開恐怕是唯一的救贖了。」

  「一副看得很開的樣子。反正哪天還是會來找我麻煩吧?」

  「不了。到此為止。我放棄與伊莉娜計較勝負優劣。」

  「什麼?」

  扔下該說的話,我背對伊莉娜,朝另一個方向邁步前行。

  「呃,喂!風雅!放棄……是什麼意思啊!?連焚書課也不待了嗎!?」

  不做回應。我心已決。

  對了……硬要回答的話,應該要這麼說。

  「——因為,我〈·〉已〈·〉經〈·〉找〈·〉到〈·〉新〈·〉的〈·〉目〈·〉標〈·〉了〈·〉!」

  此時我臉上掛著怎樣的笑容呢?

  能有心思留意這等無謂之事,足見現下心境之海闊天空。

  「恭喜我跟維刀重新恢復搭檔關係!乾杯——!」

  「……」「……」「……」

  一片死寂。

  我,藍,以及湊巧入店的棗同學。沒有一個人出聲應和學姐的祝詞。

  不過她也沒有介懷,逕自拿自己的杯子逐一輕敲我們三個傻愣愣握在手裡的飲料杯。仿佛像在繞場敬酒似地。手勁強到我手裡的杯子都出現裂痕了。

  「哎呀〜維刀!這是值得慶祝的好事!你不覺得嗎?」

  「呃,嗯……」

  「這樣我跟你就能正式恢復搭檔關係啦!回到原本應有的狀態!也不必再擔心風雅來鬧事!真令人開心啊!維刀!很開心對吧!?對吧?對吧?對吧?」

  好、好煩人啊……!這還是第一次啊!對學姐懷抱如此強烈的「煩人」感受!

  棗同學掛上一道苦笑,悠哉似地欣賞我們倆的交流,一邊啜著檸檬水。在她正前方的女僕裝店員則忍俊不住,情緒爆發。

  「啊啊啊啊啊啊啊!誰跟我解釋一下

  為什麼這傢伙又跑來我們店裡啦啊啊啊!」

  「藍。你是不是在想店裡的東西又要被弄壞了?」

  「那還用說嘛!你當人家學弟當假的喔!不會想想辦法嗎!?別想叫我蓋擂台!」

  「舉辦扔番茄大會如何啊?不怕打壞店裡東西,也沒人會受傷。百利而無一害呢。」

  「這樣啊〜。那事後的環境整理就交給你負責囉?」

  女僕面無表情地豎起手指。左手跟右手的兩根中指。

  我深感厭煩地轉而眺望後方。——店裡有其他客人,還不少。雖然都還待在原位,不過眾人均坐立難安且戰戰兢兢地窺探這頭的情況。都是因為學姐。

  原本那些御宅族們一發現她的身影便如常地立刻想逃離店裡。「今天我買單!全部的人留下作陪!」卻無法違逆學姐如此強勢的邀約,無奈待在現場享用著感覺不到美味的免費酒飲。就結果來說,現況是「整間店看起來只有學姐一個人在開心」。

  她如此興奮所為何來?擺脫風雅小姐的糾纏當真值得這麼開心?

  「啊,對了,維刀。斗蛾山組後來怎麼樣了?」

  身穿便服的棗同學提問。將我的注意力拉回吧檯這頭。

  「那些人已經不歸焚書課管了。現在由組織犯罪應對部門跟厚生勞動省聯手調查。」

  「這樣啊。毒品取締確實是厚生勞動省的管轄範圍呢。」

  「利用模型的運藥路線幾乎徹底崩盤了。聽說沒收的分量換算成最末端價格逼近五億日圓。大部分人都認為『斗蛾山組大概會解散』。」

  「可以說是一切恢復正常狀態吧。……話說回來,確實了不起呀。等於靠你們幾位了結掉一個黑道組織耶。」

  「值得佩服吧!?是我跟維刀的功勞喔!以前的失誤全部都抵銷啦!」

  「呃,嗯嗯。原來是那樣。」

  「就是啊!這下我們兩個的組合也……啊,服務生,出些甜點來好嗎?越多越好!」

  「死〜矮〜子〜。砂糖一公斤夠不夠啊?」

  「純砂糖一公斤嗎!?你這人怎麼這麼好玩!啊哈哈哈哈哈!」

  與持續豪爽鬨笑的學姐成對比,我的心境十分沉重。

  原因族繁不及備載。其中最大要因則是「本次案件還有更多內幕」這點。

  確實大有問題。「學姐習慣破壞證據」以及「即將復職」。這兩則都是只〈·〉有〈·〉內〈·〉部〈·〉人〈·〉員〈·〉才〈·〉能〈·〉得〈·〉知〈·〉的〈·〉情〈·〉報〈·〉。

  恐怕……警方內部有人與黑道組織串通。而且尚無法確認其身份。

  ——再加上「J」的問題。摸不透他真正目的,也搞不懂他想要我做什麼。

  還有為何非得殺死生島不可。

  那傢伙確實手刃不少條人命。這回的事件中也殺害了倉庫的管理人員。但是生島既已無力抵抗,應該沒理由非死不可。

  「……你還在介意生島的事情嗎?」

  方才的超狂興奮態勢不知哪兒去了。學姐察覺我的心思,以極其冷靜且平穩的聲調這麼問道。

  「維刀,那男人可是個殺戮機器。」

  「我明白呀。不過,就算是殺了人,就活該面臨那種死法嗎?」

  「當然不是。但是生島自己也很明白『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道理。」

  「就算這樣……!」

  「還是你覺得放著不管更好?倘使那傢伙繼續在外苟活,肯定還會有別人死。我們確實截斷了那樣的可能性。難道不值得驕傲嗎?」

  說到這裡,學姐補上一聲聽來絲毫不覺有趣貌的諷笑。

  「我知道你的心思。但若不這樣想……很難撐下去。」

  咻咻咻。漂浮哈密瓜汽水的吸管發出聲響。原來學姐也一樣無法接受。

  十分難以釋懷的心境。畢竟有太多真相隨著生島死去而就此沉入黑暗之中。我也很清楚如此糾結過往之事一點用處都沒有。

  還是別想了吧。至少今天讓自己休息。

  「……學姐,你說的對。今天正式與學姐恢復搭檔關係才是最值得開心的事。」

  「喔,很好!維刀,就是這樣!我剛剛已經跟服務生要了甜點,你也一起享用吧!?」

  「嗯……偶爾為之也不錯。那我就不客氣了。」

  「真稀罕!嗯,很好,對你有好處。多吃點甜食,你就能像我一樣早早升官發財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莉娜,你這是在得意個什麼勁兒呢?」

  「啥……?」

  學姐的大笑驟然停止。

  原因十分明顯。就是來自店門口的這個聲線。我、學姐、棗同學乃至在裡面不情願地準備甜點的藍,均同時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站在那兒的是一如預料的人物。——迅早下風雅小姐。

  「各位好呀〜♪ 哎呀,今天客人還不少呢!」

  喀咚喀咚喀咚。風雅小姐大方邁步往這邊前進。接著「強勢」推開坐在我隔壁的棗同學,向我點頭招呼,隨後坐上高腳椅。

  結果,我又陷入被學姐及風雅小姐夾在中間的窘境。

  「……風雅,你來幹嘛?」

  「嗯〜?我不能來嗎?」

  「呃,嗯……但你上回不是說『我放棄與伊莉娜計較勝負優劣』嗎?」

  「一碼歸一碼。」

  「這樣啊。……所以你是來找碴的囉?嗯?」

  「不是的。我找到『勝過伊莉娜』之外的新目標,特地來報告。」

  咚!風雅小姐不明就裡地一拳毆上吧檯桌面。

  「——『跟〈·〉臥〈·〉人〈·〉組〈·〉隊〈·〉』。這就是我的新目標喔!」

  又是如此給我帶來麻煩且極具挑釁意味的發言。

  學姐睨了風雅小姐一會兒後,嘆息——接著「嘻嘻嘻嘻」地低聲笑。

  慘了。又〜要開始吵架了……。我看破紅塵地攏高頭髮。然而預料外地,學姐對風雅小姐採取的行動僅止於一笑。

  「哼。……風雅,我無所謂喔?今天隨你說什麼都影響不了我。畢竟是搭檔關係恢復的寶貴紀念日嘛。」

  「還真稀奇呀。如此信心滿滿真讓人火大。祝福你那份信心可以留久一點唷。」

  「當然沒問題。你剛剛說,新目標是要搶奪搭檔嗎?請好好加油喔?」

  ……感覺好不舒服。風雅小姐的說話方式已經傳染給學姐了。

  棗同學則從一旁略為傻眼地眺望著兩人的你來我往。

  「兩位感情真好呢。」

  「棗同學看起來或許真像感情好。對身為同事的人來說可是打從心底深感棘手。」

  「嗯,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不過藍同學應該更困擾吧。」

  「棗同學!就是說啊!……喂!臥人!這兒啥時改裝成專門提供焚書課下班休閒的時髦酒吧啦!?我可從來沒有允許過喔!你說啊!」

  「我哪知道啊。跟我說也沒用啊……」

  我也只能默默吞飲草莓牛奶,一邊眺望焚書課兩位女性成員的冷戰。

  「話說回來,我確實是想錯了。跟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人談勝負,實在太不成熟了。我深刻反省呢!」

  「是喔。之前從來沒想過這道理嗎?真是幸福的人生啊。」

  「就是說呀。……還好,雖然過往人生中老是輸給你,好歹在最關鍵場面贏過你了嘛。我個人是蠻能接受的啦。」

  「嗯?你啥時贏過我了?在夢裡嗎?還是妄想?說夢話了?連幻覺都有了?」

  「無可質疑的事實唷。……——你自己看。」

  語畢,風雅小姐取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滑動手指操縱,把螢幕亮給學姐看。下一秒——學姐的表情凍結。

  「這……這是。」

  「沒錯唷♪ 我〈·〉親〈·〉過〈·〉臥〈·〉人〈·〉了〈·〉!」

  「啊嘎嘎嘎——!?」

  我焦急到忘記眨眼,回過神已將學姐接在手裡的智慧型手機搶了過來。

  螢幕上顯示出我的臉,以及唇〈·〉瓣〈·〉貼〈·〉在〈·〉我〈·〉臉〈·〉頰〈·〉上〈·〉的〈·〉風〈·〉雅〈·〉小〈·〉姐〈·〉。可能是她用單手偷偷於那瞬間拍了照片。

  ……被設計了。原來向學姐報一箭之仇才是風雅小姐真正的目的!

  我立刻被雙馬尾的夜叉揪住領子前後搖晃。

  「假的吧!?維刀?這是假的吧!?」

  「呃,嗯

  !」

  「是假的喔!?」

  「是!」

  「確定假的!?」

  「是!」

  「……你的回答也是假的?」

  「……是。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當中並不包含我的自由意志』。」

  「被、被逼的!?霸王硬上弓!?……風、風雅!你這傢伙——!」

  學姐失控大吼並拔出手槍。

  「有何貴事!?」

  風雅小姐用鞋跟敲地面,啟動電擊裝置。

  完蛋了……戰爭又要開打了。

  ——正當我如是暗忖,突然兩隻健壯的臂膀伸進預期的戰場中。兩位少女有如貓一般從後頸處被拉開。原來是藍的父親,也就是本店的老闆被吵鬧聲給引了出來。

  「兩位小姐,麻煩到外面解決。」

  學姐與風雅小姐面面相覷——點頭。

  接著在老闆鬆手後一齊轉向店門口,奔跑離去。正常來說應該又會聽見門板發出詭異的「喀啪」聲……卻沒發生。兩人均靈巧地躍過雙推木門,出到門外路上。

  ……那方法真不錯。實在應該規定大家出店門都要用那種方式。

  兩道身影最終消失在秋葉原的中央通方向。藍不懷好意似地笑。

  「臥人,你曉得嗎?人家說『老公發現外遇會怪罪妻子,妻子發現外遇則會怪罪對象女性』。」

  「這樣呀。就剛才的狀況,真不知道哪邊是妻子,哪邊是外遇對象呢。」

  棗同學坐在隔了一個位置的地方,事不關己似地說。

  「不用追過去嗎?」

  尚且如是提問。雖然確實與她無關。

  「臥人,去追啦。除了你還有誰能阻止那兩個蠢材。」

  藍一派事不關己地發出命令。雖然人都不在店裡了,確實與她無關。

  「臥人。『私底下的你』不是以守護秋葉原之和平為使命嗎?」

  竟然連老闆都事不關己喔。

  「啊啊真受不了……知道了啦!我去追可以了吧!」

  連思索該如何反應都嫌麻煩了。我粗魯地離開高腳椅,對笑著揮手送行的棗同學報以一道苦笑,轉身打算離開店裡。

  「啊,對了。藍。有件事忘了說。」

  聽聞我的說詞,藍一陣疑惑。

  「什麼啊?」

  「就是,這回好歹平安回來了。也該打聲招呼。——『我回來了』。」

  藍愣了一下子。接著換上害羞且無措的表情,迅速背過身。

  「——『歡迎回來』。」

  聽見藍的回應,我揮手示意,朝出口前進。

  模仿稍早的兩人飛躍雙開木門。果然沒讓門響起聽來火大的音效。縱然想今後碰上嚴肅場合時都這麼做……說起來「特地跳躍過門」這件事本身就有點惺惺作態,個人實在不太中意。

  眼下我已站到店外路上。發現學姐與風雅小姐正在右方不遠處相互對峙,仿佛戰爭一觸即發的狀態。

  「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阻止戰爭呢。」

  扔出一句做作台詞之後,走向蓄勢待發的戰場。

  希望別替附近帶來太大損失——。一邊這麼暗自祈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