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黃昏時刻的黑貓 一章 歡迎光臨魔法建築專門學校
沒有人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公主患了這麼痛苦的病。
就在這個時候,戴著順風耳頭巾,能夠聽懂動物語言的少年來到宮殿,告訴國王他從鳥兒那邊聽到的消息:
「他們在城堡重建的時候,把地基蓋在土裡的蛇身上了。公主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生病的呀。」
國王派人調查城堡底下,果然找出了一條奄奄一息的蛇。
將蛇放生之後,公主的病也像奇蹟一般地痊癒了……
一順風耳頭巾傳說一
一章歡迎光臨魔法建築專門學校
草薙魔法專門學校位於東京都江戶川區葛西町,是一所專門培育職業魔法建築師的國立特種高中。
「各位同學,現在我們要開始驅除害蟲的實習嘍!」
二年A班的學生整齊地列隊在校園裡,他們面前的漂亮女老師天野探女穿著軍裝般俐落的制服,以高亢的聲音發出了指示。在和風徐徐的五月晴空下,男生身著短袖上衣和運動褲,女生身著運動服和排球短褲,聽到這番話都不禁皺著眉頭面面相覷。
「討厭,我最不喜歡害蟲了!不管是蒼蠅或蟑螂還是爬蟲類人家都討厭啦!」
淺間石那纖細的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害怕地顫抖著。石那平常給人的印象是個活潑而男孩子氣的美少女。身體也屬於纖瘦型,像個小男生(這是讚美)。留著發尾齊肩的短髮,微帶自然卷的兩側劉海彎向臉頰,給人可愛的感覺。
「老師,為什麼魔法建築師得做驅除壞蟲的工作呢?」
「不是壞蟲,是害蟲。」
天野老師以冷淡的口氣回答舉手發問的石那。
「普通建築師的工作是房子的建造以及改建,解決日照不佳或樓梯過陡等問題,但是我們魔法建築師為了解決普通工程無法克服的問題,必須把風水堪輿之術運用到建築當中,懂了嗎?」
風水堪輿指的是方位和地勢會左右吉凶的想法,這種想法源自於中國,以陰陽五行之說為基礎,奈良時代在日本開始被崇信。古事記、日本書紀中傳說的「草薙之劍」也象徵著制御狂暴烈火與洪水的風水之力,草薤魔法建築學校的名稱也就是從此而來的。
附帶一提,在風水建築術上最有名的莫過於被稱做「香港風水戰爭」,在香港的各家銀行之間展開的爭鬥。有的故意把自家銀行設計成刀鋒狀想斷絕對手的氣脈,有的則為了導入龍氣在建築裡面蓋起宛如給龍喝水的湧泉造景。
「從前東京也被施有風水術,伺奉德川家康的高僧天海為了要以風水之術讓江戶城永保太平,建寬永寺以鎮鬼門,築日枝神社以靜里鬼門……然而,這些建築的風水卻因為戰爭和都市的開拓被破壞殆盡。總之,聽好了,你們肩上所背負的可是這個東京的未來啊!」
天野老師用手指著學生們凜然地說道。
「對於魔法建築師來說,替家庭驅除會帶來不幸的異界魔物可是基礎中的基礎。說到這裡,有沒有人自願要嘗試驅除害蟲啊?成功的話會在總成績加分哦。」
但是學生們一聽到要對付魔物就更加畏縮了,因為天野老師的實習一向都很嚴格,學生掛彩更是家常便飯,所以根本無法想像要對付的會是多可怕的魑魅魍魎。
就在此時,一個少年毅然站到隊伍之前。
「讓我來。」
左手腕戴有水晶念珠的少年,本人的長相也像水晶一樣,給人一種透明而涼爽的感覺,身高中等而清瘦,是個蠻不錯的美少年。
像是一個放大版的調皮小男孩,少年臉上洋溢著自信和唯我獨尊的笑容,有點愛出風頭而驕傲,卻反而襯托出他那青春洋溢的獨特少年魅力。
「榎小角……果然是你這傢伙。」
天野老師感興趣似地揚起了嘴角,而小角像是已經做好完全準備似的說道:
「沒辦法。因為我今年也想當選全校模範生嘛,只好拼命的多得點分數囉。我雖然不是那種對名次斤斤計較的人,但是全部都得第一不是件很爽的事嗎?」
聽到這樣從容不迫的說辭,班上一半的女生和男生們都不禁譁然。
「說得也是,既然榎同學去年都能超越學長姐得到全校模範生的稱號,對付小小魔物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好羨幕石那哦,可以跟榎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
面對好朋友秋津志摩的冷嘲熱諷,石那只能滿臉通紅。志摩是一個體型嬌小,綁著兩條辮子,看起來很乖巧的眼鏡女孩。
「不、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啊!我們才不是住在一起,小角是住在跟我們神社別門別戶的社務所啦!」
「就算這樣,吃飯跟洗澡還是在同一個地方吧?」旁邊的女孩們也一起調侃石那。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侯登記結婚啊?」
「為,為什麼我非得跟那種孩子氣的人結婚啊!」
「你不覺得他孩子氣的地方很可愛嗎?」
「雖然嘴很壞,說話又沒修養,長相倒是很正點,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型男耶。」
「才怪!」石那用大到發出回音的音量怒吼。
就在此時,一直冷眼旁觀小角出風頭的一位少年,用不帶感情的漠然聲音說道:「老師,我也想試試。」
說時遲那時快,相對於剛剛為小角而譁然的女生,班上另一半看起來更成熟、會打扮得女孩們爆發出一陣尖銳的歡呼聲。「諫早大人!請加油!」
「東日流大人!你好帥!」
諫早東日流對那些加油聲充耳不聞,頭也不回,面無表情地出列。
他是班上最高的男生,與其說是美少年不如說他已經達到了美男子的領域。此外他還因在魔法建築實習中出了意外而住院,留級了一年。那頭美麗的銀色頭髮也是那次意外的後遺症。
有除魔效果的水晶球護身符,像項鍊一樣穿在銀制的鏈子上掛在他胸前。
不愛說話、不愛理人,又面無表情,使得他和小角不同,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但是這對一些女生來說,卻反而有著如磁鐵一樣的吸引力。他本人似乎對女生沒有太大的興趣,然而這種酷酷的地方卻又讓那些女孩們心醉不已。
「這下子演變成去年的全校模範生和前年的全校模範生對決啦,真是有趣。」
天野老師眯起眼睛,而小角卻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瞟了東日流一眼。
「我勸你還是不要和我爭的好。雖然我不知道前年發生過什麼鳥事,不過就憑你是贏不了我的。」
聽到這裡,東日流親衛隊的女孩們勃然大怒。
「榎小角你給我閉嘴!不許你愚弄東日流大人!」
「就是啊!要不是因為住院,東日流大人早就是去年的全校模範生了,哪輪得到你這種角色當選!」
「什麼『這種角色』啊,沒禮貌!」
石那生氣地反駁,卻遭到東日流親衛隊狠狠地反擊。
「說什麼想超越東日流大人,榎小角未免也太自大了吧!窮人就該乖乖地安貧守己啊!」
「窮得礙到你們真是不好意思,他現在住的是我家神社呢!」
「什麼嘛,那種破爛神社。我勸你也加入東日流親衛隊,搞不好還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呢,那才是聰明人該做的事。」
「飛上枝頭變鳳凰?我看你們根本就是動機不良吧!」
「下面的!課堂上禁止交談!」
天野老師嚴厲地呵斥,石那等人害怕的聳了聳肩,安靜下來。
東日流用鄙視的眼神冷冷的看著小角:
「你不知道越是會吠的狗就越膽小嗎,小角。」
「你說啥!王八蛋!」
小角一時氣結,豎起了中指。這時天野老師冷冷的插話:「可別弄錯嘍,要和你們打架的對手可是在這裡面呢。」
她指著用白色石灰在校園地面上一筆完成的巨大五芒星陣。
這是阻隔空間的結界,使彷徨迷路的靈體不至於脫逃的陷阱符咒。事實上,伊勢和志摩地方潛水撈取魚貝的海女們為了求得保佑、不被棲息於海中的惡靈侵襲,都會將這種圖案繡於衣服上。
「你們要驅除的就是這裡面的害蟲,使用式神則視為失敗。預備、開始!」
高亢的指令一發出,小角和東日流一躍進入五芒星陣。同時地面上出現了身長超過一公尺的巨型蜘蛛,漆黑的身體上長有八隻血紅的眼睛,還嘎嘎作響地揮動著狀如鉗子的大顎恫嚇兩人。
看到遠超想像的恐怖魔物,學生們不禁雙腳發抖。「那,那可是土蜘蛛啊!」
「不是吧!這種魔物根本就已經超過實習的等級了!」
石那不安地揪緊胸口凝視著小角。但是小角卻以遊刃有餘的表情,仿佛很無聊的抓抓頭說:
「根本沒有跟這傢伙打的必要啊。土蜘蛛是一種家家戶戶都有,古老而又低級的家靈,只要人類不妨礙到它們,它們可是很乖巧的呢。」
「話雖如此,要是有個萬一,它們也有可能會危害到居家安全。」天野老師提醒小角。
「再加上大部分的人類看到它們,通常都覺得噁心而討厭,因此魔法建築師在翻修老舊房子時一定會仔仔細細的驅除它們和白蟻。」
「嗯,你說的我也不是不懂啦。」
小角仔細的端倪著土蜘蛛,它們因為被關在陷阱里而心生畏懼,進而處於亢奮狀態。
「可是,對它們我有我自己的做法。」
小角慢慢地靠近土蜘蛛,站在一旁的東日流一臉狐疑的將手交叉在胸前,打算看看他會怎麼做。
「乖,冷靜下來,別害怕。」小角用溫柔的聲音安撫著土蜘蛛。就在此時……
「嘎啊啊啊!」
土蜘蛛突然狂暴起來,並撲向小角,前腳上銳利的刺眼看就要刺中他。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東日流敏捷的舉起右手,用食指與中指對於蜘蛛放出了咒語。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每詠唱一字就用手指畫出一道直線,在空中描繪出格子,他打算以這九字咒術來降服魔物。
東日流畫出的九字陣發出銀色光芒,筆直地飛向土蜘蛛。正要狙擊小角的土蜘蛛前腳在咒術的一擊之下,如同果凍般被切斷,像骰子一樣滾落在地面。
「唧呀啊啊!」
看到土蜘蛛從傷口迸出的綠色體液,小角生氣地瞪著東日流。
「你別多管閒事!我並不想傷害無辜啊!」
「太天真的話,可是得不到勝利的,小角。」
說完,東日流再度將手指向土蜘蛛,只是這次瞄準的是它的頭部。
土蜘蛛見狀,出其不意地將屁股轉向東日流,噴射出像霧一般綿密的白色絲線。
無數粘稠的蜘蛛絲把東日流緊緊裹住,形成了一個白色的繭。東日流在繭里以膝著地,用手掩著口鼻動彈不得。小角投以不屑的口氣:「傻瓜,被土蜘蛛的線捆住可是會窒息的啊。」
「呀!東日流大人!」
東日流親衛隊的女孩們發出慘叫,其中有幾個還昏倒了。剩餘的女孩也一面擔心著他一面看著這場亂鬥。
土蜘蛛不斷地吐出絲線,漸漸圍繞形成一個厚實的繭。就在此時,小角行動了。他挺身站在變成繭的東日流面前,對著吐絲的土蜘蛛高聲地詠唱出咒語。
「神火火出見!」
小角的手掌中轟地冒出火焰漩渦,咒語形成的火焰以螺旋狀向前噴射,燒開了土蜘蛛的絲。
「嘎啊啊!」看到火的土蜘蛛害怕得連連後退,學生們又響起一陣歡聲。
「魔物節節敗退了耶!」
「小角太帥了!不愧是去年的全校模範生!」
石那雙頰微微泛紅,眼神充滿關愛地看著小角的英姿。
同時,東日流在繭中施放了九字之術。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發出銀光的格子撕裂了蜘蛛絲,終於得以脫困的東日流用手拂去身上剩餘的絲線。
「什麼嘛,原來你自己有辦法出來呀。」
不愧是東日流。雖然沒說出口,但是小角的內心仍然很欽佩這位對手。東日流面不改色,用冷靜的口氣說:
「當然的事。」
「去,你還真是不可愛啊。」
「你覺得我會怕這種程度的雜碎嗎?」
東日流向土蜘蛛跨出一步,他正氣凜然,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絕對的自信。土蜘蛛仿佛知道這一點,保持距離似的往後退去,並「唧呀啊啊」地發出悲慘的叫聲。但是東日流絲毫不為之所動,再次舉起右手作出九字之術的手勢。此時,小角仿佛想起什麼似地說:
「慢著!你看不出這傢伙在害怕嗎?」
「……那又如何。」
無視於小角的話,東日流執意施放咒術。說時遲那時快,他腳下的地面倏地隆起,緊接著出現了一隻身長超過十公尺的巨大土蜘蛛!
「糟了!」
東日流被彈飛到空中,不意地讓土蜘蛛用它那有如鉗子般的大顎夾住了身體。
「不要啊!東日流大人!」
親衛隊的女孩們發出驚呼,體型較小的土蜘蛛則似乎很開心地鳴叫著。
「哼,果然小的這隻還只是幼蟲而已。」小角自言自語地發難。
「討厭!這樣下去東日流大人會被撕成兩半的!」
「榎小角!你發什麼呆阿!還不快救東日流大人!」
親衛隊的女孩們大吵大鬧,石那氣呼呼地回嘴:
「喂!不准你們用命令的口氣跟小角說話!」
「什麼啊!淺間同學,你太跩了吧?」
聽到這般你來我往的叫罵聲,小角嘆了口氣:
「吵死人了!死八婆!害本大爺沒辦法專心了!」
「誰是八婆啊!」東日流親衛隊的女孩們怒髮衝冠地大罵。
「好~吧,我知道。我幫他行了吧。」
小角轉身面向土蜘蛛們,詠唱召喚風神的咒語。
「神志那津!」
小角念出的咒文直接變成銳利的狂風攻擊土蜘蛛們。相對於適合對付單獨敵人的神火火出見之術,志那津之術的咒語所具備的是一口氣打倒多數敵人的力量。雖然如此,但土蜘蛛皮堅肉硬,任颶風吹襲也只是發出如金屬撞擊的鏗鏘聲罷了。
「慘了!這些傢伙的皮太堅硬了!」
「你在做什麼啊,榎小角!沒用的傢伙!」
「你們再說小角的壞話我就不饒你們!」
跟剛剛一樣,東日流親衛隊和石那等支持小角的女孩們又再次槓上。
此時,東日流拔出插在腰間的五鈷杵。五鈷杵是密宗的法器之一,在兩端分歧成五支的一種金剛杵。他用力握緊金光耀眼的五鈷杵,杵的尖端分成五歧的部份便發出銀色的光芒,描繪出小小的五芒星。銀色的五芒星陣就在五鈷杵的兩端快速增幅,一轉眼就成了一把全長約兩公尺的光之劍。
「南無遍照金剛!」
颼的一聲,金色的耀眼光芒描繪出螺旋狀的軌跡,斬斷了母蜘蛛鉗住東日流的大顎。
「嘎啊啊啊!」
母蜘蛛噴出綠色的汁液,疼痛地倒了下去。重獲自由的東日流利落地著地,學生們則報以盛大的歡呼。
「真厲害!諫早這傢伙連五鈷杵之劍的咒術也能運用自如啊!」
「哇!東日流大人您真的太帥氣了!」
「什麼嘛,既然有五鈷杵幹嗎不早點拿出來啊?」小角滿臉埋怨地看著東日流。
「我只是在試試你的能耐罷了,這樣也算是去年的全校模範生,真是讓人失望。」
東日流瞧不起似地冷冷落下此話,小角聞言怒不可抑,瞪大眼睛怒斥:
「羅嗦!你這王八蛋!」
這時,噴出綠色體液的母蜘蛛已經從傷口處長出新的大顎。
東日流警覺時,母蜘蛛用後面的四隻腳立了起來,並用前面四足攻擊他。東日流輕盈地逃脫,下一秒只見母蜘蛛的腳已經像打樁一樣深深刺進了校地的土裡。
「臭妖怪!」
東日流揮劍斬向蜘蛛的腳,雖然蜘蛛腳全都應聲而斷,但傷口處立刻就長出了新腳;不單單如此,被斬落的部分還化成小小的土蜘蛛向東日流襲擊而來。
「嘖!」
不管東日流再怎麼砍,小蜘蛛只是越分裂越小,不斷增加而已,後來終於小得砍不到,如螞蟻上樹一樣攀上了東日流的雙腳。之前被東日流的九字之術切斷腳的小蜘蛛也完完全全地再生,向前想要向東日流報一箭之仇。小角見狀聳了聳肩:
「哎呀,你連土蜘蛛的再生能力比海星還強都不知道?還是說,這也是在測驗本大爺的能力啊?」
東日流全身上下都被蜘蛛爬滿,已經無計可施。看著全身汗如雨下,呼吸困難的他,小角語帶諷刺地說。
「如果你說『小角大爺,剛才冒犯真是對不起,求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吧』三次,我就幫你,如何?」
「我拒絕!」一向冷靜的東日流此時第一次動怒了。
「想也知道你會這麼說。」小角輕輕地嗤之以鼻,向著他詠唱出風之
咒語。
「神志那津!」
狂風捲起漩渦,包覆住東日流的身軀。小小的蜘蛛在風裡被捲成一堆,漸漸形成一個黑色的塊狀物而打滾不停,最後他們和颶風就這樣被畫在校地上的五芒星陣吸收殆盡,消失了。
身上攀附的
土蜘蛛一掃而空後,東日流疲累地雙膝著地,似乎是被土蜘蛛吸走了一些靈力。
但他還是不服輸地用銳利的眼神望向小角,以低沉的聲音說:
「……誰要你多管閒事。」
「應該說『多謝小角大爺』吧!你這王八蛋,連禮貌都不懂啊?」
東日流惡狠狠地瞪向譏諷他的小角。
突然,母蜘蛛沖向小角背後,高高舉起了尖銳的爪子。一旁觀戰的石那連忙大喊:
「小角!小心後面!」
「啥?」
猛一回頭,母蜘蛛的利爪已經襲來,小角狼狽地抱頭逃竄才免於被刺穿,但也被長滿剛毛的前腳重重擊中,以五體投地的窘狀滑倒在校園的地上。
「小角快站起來!不然會被刺穿的!」
「榎同學!快點放火把它打倒啊!」石那跟同學們奮力地喊叫著。
東日流卻冷冰冰地看著小角出醜,打算當觀眾看看這場好戲。撐起身子的小角用手壓著流血的鼻子叫道:
「羅嗦!不是叫你們別命令我嗎!」
「吼啊啊啊!」
母蜘蛛使勁抬起爪子刺向小角,它的動作出乎意料的快,使小角光是閃躲就得使盡全力。
「加油!榎同學!」
「小角!不是告訴你快用火系咒語嗎!」
學生們握緊拳頭,熱烈地為小角加油,石那也拼命給小角建議。但是小角卻只是四處逃竄,絲毫沒有要詠唱咒文的意思。石那見狀,實在忍受不了,向天野老師請求:
「老師!請立刻中止這場實習!」
「中止?為什麼?」
「因為對手應該只有一隻才對!那種恐怖的魔物,就算是資深的一級魔法建築師也要數人連手才能打倒啊!」
「我什麼時候說過敵人只有一隻的啊?」
天野老師冷漠地看了石那一眼。
「榎同學看到那隻小蜘蛛害怕的樣子,應該已經查覺它是幼崽而附近可能會有母蜘蛛的存在。只是諫早同學並未查覺到此事。」
此刻小角仍在迂迴躲避,在他面前的小蜘蛛已經早一步放出網狀的白色絲線,每條線的前端都附有一隻更小的蜘蛛,纏上了他的腳。
「哇!」
小角雙腳無法自由行動,臉朝地上撲倒了。母蜘蛛磨刀霍霍地揮舞巨碩的大顎,壓覆在倒地的小角身上。
東日流觀棋不語,石那則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大叫:
「小角!你在做什麼啊?不是叫你快點施放火焰嗎!你會被吸乾的!」
小角雖然緊張,卻不慌亂,似乎在等待著某種時機的到來。
東日流卻在此時緩緩地邁步向前。
「.....看來你就只有這點能耐了啊,小角。」
看到他拔出五鈷杵之劍,母蜘蛛身下的小角吃了一驚。
「東日流!不要啊!」
但是東日流不可能理會小角的制止,高高躍起,用力揮落五鈷杵之劍
「南無遍照金剛!」
颼地一口氣砍落,把母蜘蛛從中間斬成兩半,在它身體下的小角身上滴滿綠色的黏液。東日流揮動五鈷杵之劍,把沾在劍上的綠色黏液甩掉。
小角滿身都是蜘蛛的體液,在地上爬行脫離母蜘蛛的身體後施放了一個小規模的神志那津,把糾纏在身上的蜘蛛腳斬斷,站起身來怒斥道:
「笨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我是故意被攻擊慢慢引開它的注意力,好把它引到結界的入口耶!幹嗎妨礙我!王八蛋!」
「你說結界入口?」東日流不解地皺眉。
同時,剛剛變成兩半的母蜘蛛身體沙沙地蠕動了起來,接著八隻腳嘎嘎作響地走動,把身體拼湊在一起,變回原本完整的樣子。
「什麼!」
這意外的發展,讓東日流的動作遲緩了片刻,腹背受敵的他被土蜘蛛一口吞下了肚子,再這樣下去就會被消化了。不知是否因為東日流奮力掙扎的緣故,蜘蛛的肚子激烈地晃動著。但是魔物的體內是一種天然的結界,神佛之力無法傳到其中,因此東日流無法使用九字之術或五鈷杵之劍,只能靜靜地等待被消化。
「榎同學!你就算拿生命去換也要救救東日流大人啊!」
「吵死了,八婆!本大爺沒必要為那種傢伙犧牲生命吧?」
聽著東日流親衛隊無理取鬧的要求,小角一邊苦笑一邊伸出手掌:
「雖然我不想傷害土蜘蛛,而這種情況下施放咒術又可能會連累到東日流……不過,好像也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救他了,只好這樣囉。」
「什麼?會連東日流大人一起?」親衛隊的女孩們聽到這話臉都綠了。
「給我等一下!暫停!」
「想別的方法啦!」
「哪有什麼別的辦法啊?讓他燒成黑炭,總比被消化成爛泥巴好吧?」
小角的手掌已經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神火火出……」
「不要把東日流大人燒成黑炭啊!」
「我不想看到像燒完的仙女棒一樣焦黑的東日流大人啊!」
小角對於女孩們的悽厲叫聲充耳不聞,而就在咒語要完成的瞬間
「請稍待片刻,小角先生!」
像是撕裂空間一般,少年嘹亮的聲音打斷了小角的施咒。小角抬起頭來,而天野老師則嘆了口氣在成績簿上添了一筆。
「真可惜,諫早同學。使用式神就算出局了。」
母蜘蛛被一陣黃金色的光芒團團圍住,耀眼的金色光芒以螺旋狀打轉,漸漸形成了一匹九尾狐狸的模樣。
金色的九尾狐啃咬母蜘蛛的側腹,用尖銳的獠牙將其撕裂開來。東日流隨著綠色的體液一起咚地墜落地面。
在他摔落地上的前一秒,狐狸咬住他的領子咻地飛離結界,把東日流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您沒事吧,東日流少爺?」
九尾狐畢恭畢敬地蹲在東日流身邊,隨即化身成一個穿著鎌倉時代和服裝束的少年。少年相貌清秀,看上去年約十四歲,有著金黃色的狐狸耳朵和九條尾巴,頭上長的是跟毛色一樣亮眼的金髮,皮膚白皙並有著一雙湛藍的眼眸。
少年流露出擔心的神情,伸手正要觸摸東日流時,卻被揮開了。
「我不是告訴你好幾次不要擅自出來嗎,亞彌。」
聽到這樣冷漠中帶有怒氣的聲音,九尾狐亞彌不禁打了個寒顫。
「對、對不起!但是那樣下去東日流大人就會被殺掉啊。所以,我才......」
無視於這些辯解,東日流站起身來。亞彌委屈地看著他冷冷的背影,眼中滾動著淚水。小角在一旁對東日流的態度實在看不下去,插嘴道:
「喂,東日流!你可是靠亞彌的幫助才沒變成蜘蛛的飼料,也沒被本大爺燒成黑炭耶!乖乖跟人家道謝吧,懂禮貌才是好男人啊!」
但是東日流仍然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故意把頭轉向一邊。小角不禁火大。
「不理人啊!王八蛋。」
就在這段時間裡,再生的母蜘蛛又一次接近東日流一行人。
「反正都已經出局了,幫忙就幫到底吧,亞彌。」
東日流依然背向他,用低沉的語氣說道。亞彌隨即昂首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開心的神色回答:
「是、是的!東日流少爺!」
「餵!快住手!殺了母蜘蛛的話,事情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啊!」
小角慌慌張張地想要阻止兩人,但東日流對此卻充耳不聞。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就在他結起九字之術手印的同一時間,小角也詠唱出咒語。
「唵?叱利伽羅?訶喇訶喇?佛鐸朗?伐闔羯?蘇瓦卡!」
東日流所施放九字之術的銀色格子被小角的咒語追上,逐漸朦朧而被打消了。在一旁打算施術輔助東日流的亞彌不禁瞠目結舌。
「小角先生……原來您不只能操縱大地的精靈,連真言宗的秘傳咒語都會用啊?」
「那當然。因為我修練的那個叫做修驗道的東西,本來就是古代神靈信仰,密教和陰陽術所融合而來的啊。」
被東日流白了一眼的小角,這時則遭到親衛隊女孩們的連珠炮攻擊。
「餵!榎小角你幹了什麼好事!剛剛就是因為你不放火燒土蜘蛛才會害東日流大人出局的!你還想再壞事嗎?」
「羅嗦!死八婆!我又不是故意害他出局的!」
「騙子!反正你骨子裡一定是想扯東日流大人的後腿,好讓自己今年也能當上全校模範生吧!卑鄙!」
「沒禮貌!小角才不會做那麼卑鄙的事呢!」
石那這樣一反駁,反而讓東日流親衛隊更激動了。
「插什麼嘴啊!你這個搓衣板!」
「你,你說誰是搓衣板!」
「哎呀呀,胸圍和下胸圍相差在三公分以內,這不是標準的搓衣板是什麼?」
「等一下!我的胸部沒有平到那種地步吧!」
「唉,我知道了。」
感覺到再這樣下去事情只會沒完沒了,小角疲倦地嘆了一口氣,並朝著校舍的方向大喊:
「伽羅!你可以出來了!」
「太好了,小角!我早就想出來大顯身手了喵!」
發出如同銀鈴滾動一般叮噹作響的可愛聲音,從校舍飛來一隻全身包覆著電光的貓咪。它有著亮眼的白色毛皮,在小角跟前俏皮地打了個滾就變化成一個約莫十三歲的少女。
少女臉上那對活靈活現的金色眼睛大得跟她純真無邪的五官有點不相稱,胸部豐盈,身材玲瓏有致,還名符其實是個會放電的美少女。大概因為是貓,發育才會比人類好吧。她的穿著也是偏活潑的無袖上衣和小熱褲,脖子上掛著一條附有水晶鈴鐺的項圈,還長著白色的貓耳及尾巴。
「我也召喚出我的式神伽羅了,這樣一來本大爺也出局啦,你們滿意了吧?」
東日流親衛隊的女孩們鴉雀無聲,石那則一臉可惜地鼓漲起雙頰。
「笨蛋小角,何必故意讓自己被淘汰呢……」
東日流一臉輕蔑地看著小角。天野老師則苦笑了一下: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榎同學?如果是你,就算不召喚式神一樣可以用炎系咒語打倒土蜘蛛,不是嗎?」
「我才不想被人認為是把對手踩在腳底下往上爬,只為了分數斤斤計較的人呢。因為本大爺不只長得帥,個性也好得很哪。」
小角這番自大的回答讓支持他的女孩們又掀起了一陣歡呼聲。
「小角同學果然是最有男子氣概的!」
「什麼嘛!那種傲慢的小鬼有哪裡好啦?」
就在親衛隊們又開始爭論時,亞彌滿臉迷惑地向小角詢問道: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使用炎系咒語呢?這麼一來您跟東日流大人都不會被淘汰了呀。」
「這還不簡單,因為就算我用了火焰攻擊還是沒辦法把土蜘蛛全部收拾掉啊。」
「你說沒辦法?」東日流不解地微微皺起眉頭。小角點了點頭:
「所謂害蟲,就是只要眼前有一隻,就必定還躲著百餘只的東西。也就是說,即使我打倒這一隻也只會使事情更加無法收拾而已。」
「更加無法收拾?為什麼?」亞彌一臉嚴肅地想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小角——!伽羅也完全都聽不懂喵?」
伽羅用拳頭在頭頂上做出貓搔癢的動作,眼裡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用貓的頭腦當然想不通啦,你還是省省吧,免得腦漿沸騰了。」
「喵~……」伽羅不服氣地鼓漲著雙頰。
「這樣好了,伽羅你來掩護我吧。」
小角帶著伽羅往畫在地面的五芒星陣而去。亞彌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抬頭望著東日流問:
「東、東日流大人,小角先生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東日流不發一語,只是雙手交叉注視著小角的動向。
土蜘蛛們因為小角的動作而開始接近他,此時伽羅的全身上下奔流著紫色的電流,啪啪炸響:
「你們給我走開喵!」
並且豎起全身的毛以示威脅,土蜘蛛們便警戒地保持著距離。
小角就趁這個空隙,用腳抹去了五芒星陣東北角落的一部分圖形。亞彌還在懷疑小角到底有什麼打算,但是東日流卻像是已經驚覺到什麼一樣,高高地挑起了他柳葉形的眉毛。
「……原來你打的是這種如意算盤啊,小角。」
學生們一臉茫然,只能呆呆地圍觀。不過在田野老師魅力的嘴唇上卻靜靜地泛起了一抹微笑。
小角在抹去圖形的地方用手指畫上了鳥居的圖案,柱腳直直地朝向東北方,也就是鬼門的方向。此時,學生們都看見了,畫在地面上的鳥居緩緩立了起來,而在面向鬼門虛幻的支柱裡面,映出來的正是異界的樣子。
異界……傳說從前人們的魂魄都從那兒來,而有一天也終將回到那裡——黃泉去。也有人說它是光明普照,天神們長住的草原,在那兒就能擁有永恒生命的樂土高天原:更有人說它是在海洋彼岸或地底深淵,那個罪惡潛藏,魑魅魍魎居留的地獄根堅洲國。但不管是哪個,都不是現世的肉身之人該去的地方。在鳥居深處隱約可見的是一片古銅色的幽暗黃昏,在原野上有一排黑色的幻影於遙遠的彼方漸漸走近。那是由干只以上的小土蜘蛛所形成的隊伍。
「嘎呀呀呀!」
聽到它們如同思念親人一樣的嗚叫,母蜘蛛驟然抬起頭。亞彌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沒,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小蜘蛛……!」
母蜘蛛雖然心裡掛念著小孩,但還是對小角一行人保持著警戒,並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角見狀便慢慢地向後退開,指著鳥居說:
「快滾吧!我放你一馬!」他的話聽起來雖然蠻橫,卻不可思議地帶有一種溫柔的感覺。
雖然土蜘蛛不懂得人類的語言,但是母蜘蛛卻仿佛明白小角的心意一樣靠近他,並像是在確認他頭髮香味似的嗅嗅他。
「危險!小角要被吃掉了!」石那用手捂住臉,學生們也是一陣尖叫。
另一方面,小角卻一臉沒事的樣子,而土蜘蛛也像母親在照顧小孩一樣,用極盡溫柔的動作不斷地梳理,撫摸小角那剛剛因為戰鬥而凌亂的頭髮。面對土蜘蛛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學生們全都看呆了。
「榎小角……怎麼好像很受魔物喜愛啊?」
「土蜘蛛在聞他的味道耶,該不會他的荷爾蒙是會吸引魔物的那種吧?」
「你看土蜘蛛的表面那麼平,他一定是專門吸引一些像搓衣板一樣平坦的生物吧。」
「你說什麼!」東日流親衛隊不動聲色地再度點燃的導火線,使石那的怒氣又爆炸了。
「你們看!土蜘蛛往鳥居里去了……!」
就在學生們一片譁然時,母蜘蛛帶著小蜘蛛一起緩緩地消失在鳥居之中。
東日流興趣索然地撇開視線。等到土蜘蛛們完全不見後,小角立刻用腳把地上的鳥居圖案抹去。
「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亞彌向伽羅詢問,伽羅卻只是把頭歪向一邊,很無辜地說:
「這個嘛,因為伽羅只是貓神,比身為狐神的亞彌地位還低,所以亞彌不懂的事伽羅就更不懂喵。」
「怎麼會……」亞彌的臉上儘是疑惑的表情。
此時,天野老師一面輕輕地拍手一面走入五芒星陣之中。
「做得很好,榎同學。真不愧是全校模範生。」
「老師竟然說他做得很好?」親衛隊的女孩們不約而同地發出噓聲。
「我們不能接受!這場演習的目的是要驅除土蜘蛛,為什麼老師卻稱讚放土蜘蛛逃走的榎小角呢?」
「老師偏心!而且東日流大人明明就更帥氣又更多金!」
連這種有點脫線的說辭也出現了,但天野老師只是以平淡的語氣對她們說:
「我的確是叫他們驅除土蜘蛛,但是並沒有叫他們趕盡殺絕啊。」
「但是,如果不確實除掉又怎麼叫驅除呢?」
亞彌也不得其解地發問,不過東日流卻抓住他的肩膀:
「閉嘴,亞彌。」
「東日流大……?」驚嚇到亞彌的東日流顯然已經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土蜘蛛是一種親子之情很深厚的蟲……」天野老師繼續她的說明。
「因此,發現土蜘蛛時小蜘蛛的附近一定會有母蜘蛛,而母蜘蛛附近也一定會有小蜘蛛的存在。
如果剛剛榎同學殺了母蜘蛛,一定會釀成千餘只小蜘蛛一齊攻擊的慘劇,並造成莫大的傷亡。所以榎同學才會儘量不攻擊土蜘蛛,而想要用和平的方式將它們趕走。另一方面諫早同學……你的攻擊力確實傲視群倫,但也正因為你太仰賴自己的攻擊力,才會欠缺跟魔物對仗時所需要的柔軟應對,這也是你今後所必須注意的課題。」
「……是的。」東日流坦率地回應。
「再來,榎同學。」這時天野老師話鋒一轉,嚴肅地對小角說:
「你成功地看穿了我的所有圈套……也就是在驅除害蟲時把它殺掉未必是最好的方法,對於你適當的判斷我給予很高的評價。但是你太過執著於最完美的解決方法,堅持不想傷害魔物而讓瞬間判
斷力下降使反應變慢,導致事態惡化,結果這次才會讓你自己還有諫早同學都陷入危機之中。」
受到老師嚴厲的指正,小角的臉上浮現出像是在反省又像是在反抗,有點不服氣的苦澀表情。
「聽好了,榎同學。不夠果斷不是一種溫柔,反而是膽小的表現,而且很有可能會使敵我雙方的傷害都擴大,關於這點請你留意。如果不小心,有一天一定會害你自己以及同伴都喪命的。」
小角沒辦法坦然地聽進天野老師的教導,只是默不吭聲。雖然出局,但是已經做出正確解答的自己卻受到比東日流還要嚴苛的指責,這讓他無法接受。對著沉默的小角,天野老師再度大聲喝道:
「你聽懂了嗎?榎同學!」
「是,謝謝老師指導。」小角言不由衷地大聲回答後又在嘴裡嘀咕:
「羅嗦,王八蛋……」天野老師的耳朵一動說道:
「你剛剛說了什麼嗎?榎同學。」
老師將手指掰得噼啪響。小角一邊覺得這個女人的順風耳真可怕,一邊用力地搖頭:
「沒,沒有啊!我反對體罰!」
天野老師用懷疑的眼光一直盯著小角。
兩人回到隊伍後,立刻就受到支持自己的女孩們的歡呼和簇擁。
「東日流大人!您表現得太棒了!」
「榎同學,不要介意老師說的話啦!」
小角被女孩們高分貝的鶯聲燕語包圍,沒辦法接近的石那隻好佇立在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志摩用手肘推推石那,揶揄地說:
「榎同學真——的好帥哦。」
「是,是這樣嗎?也沒有那麼誇張吧?」
石那心中小鹿亂撞,志摩的眼睛在厚重的眼鏡之下眯成一條線直直地盯著她的臉看。
「但是因為這麼帥氣,害得情敵也跟著多起來了。石那真是辛苦你囉。」
「什,什麼辛苦呀?還有哪來的情敵啊!」
石那滿臉通紅地大叫,志摩用手遮住嘴,噗嗤偷笑。
「哎呀,你還在裝傻。別擔心,我會支持你的,加油吧。」
「加什麼油啊!」
「餵!那邊的同學,再聊天就罰你們跑操場五十圈啊!」
天野老師的聲音傳來,石那連忙閉上嘴巴。這時東日流早已用一貫的冷酷擺脫掉女孩們的包圍,在這一點上小角就差得遠了,還被團團圍住動彈不得。石那冷眼旁觀,不是滋味地鼓漲起臉頰。
放學後,在學校前的公車站。小角正要搭乘往北的公車回家。
他一個人坐在公車的最後排位置,大刺刺地敞開制服的鈕扣。書包里幾乎空無一物,扁扁地躺在身旁。
這班公車上幾乎都是學生。小角回想起剛才實習時天野老師的指責,心煩意亂地眺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他所寄居的葛飾淺間神社位於住宅區當中。該神社供奉的是富士山的女神——木花開耶姬神,最原始的本宮淺間神社位於富士山上,而像葛飾淺間神社這樣的分社大大小小一共有一千三百多間以上。本來這裡的宮司和巫女是由石那的雙親擔任,如今他們把神社傳給今年十八歲、對於巫女的工作已能獨當一面的長女,到富士山的本宮工作去了。
「我還以為是誰坐在不良少年專用座位呢,原來是小角啊。」
小角抬起頭來,穿著制服的石那站在他面前,手上拿著書包和布制的可愛束口袋,很自然地坐到小角身邊。小角卻有點不好意思地往旁邊挪了一下。
「你看起來好嚴肅哦,怎麼了?還在介意天野老師說的話嗎?」
「沒啊。」
「沒關係啦,照這樣看來今年的全校模範生也一定是你吧。」
「最好是。」
面對難討好的小角,石那臉上不禁浮現出消沉的神色。
「哎,你一直說『最好是』,這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你就不能多說幾句話,不要一直潑別人冷水嗎?」
「開什麼玩笑!我幹嗎要像個歐巴桑一樣跟你在公交車上閒話家常啊?」
小角在學校算是個風雲人物,因此當他跟石那說話時,前方總是不斷有女孩們一點也不含蓄地注視著小角,並且充滿殺意地瞪著石那。
「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地安靜坐好。要不然被叫到女生廁所去狠狠修理一頓,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找我。」
「你在說什麼?」遲鈍的石那還是一臉茫然。
這個時侯坐在石那肩膀上的式神因幡輕巧地飛向小角,並發出「啾」的可愛叫聲。
因幡是一隻小得幾乎可以一手握住的白色兔子,而且耳朵可以當翅膀用。正當它打算鑽進小角的書包時,石那連忙抓住它的腳:
「喂,因幡!你在於嗎!快停下!」
「啾嚕,啾嚕—!」
因幡咬住小角的書包,一副不想被抓走而拼命抵抗的樣子。小角失笑地說:
「這傢伙大概是聞到食物的味道了吧。」
小角拿出書包里的便當盒,裡面空空的只剩下幾塊奶油燉胡蘿蔔。
「啊!小角,你又把胡蘿蔔剩下來了!」
「才不是故意剩下來的,我可是為了要給因幡吃才忍痛留下來的呢。」
「騙人。」
「是真的!」
「啾嚕嚕」」
因幡一拿到奶油燉胡蘿蔔就用兩隻前腳抓住開始猛啃,模樣相當可愛。看著這樣的因幡,小角流露出了與平常的玩世不恭大相逕庭的溫柔笑容,石那不禁為之心跳不已,無法正視小角的臉。
「小角果然很喜歡動物吧,剛剛也不想傷害土蜘蛛不是嗎?」
「你搞錯了吧,本大爺才不是那種好人。」
「才沒那回事,因為每次實習的時候你都儘量放魔物一條生路,而且在別的同學要除掉它們的時候你也會站出來阻止……雖然老師為了這種行為很嚴格地指責過你,不過我卻很喜歡你的這種作風哦。」
石那因為小角的無精打采而熱心起來。小角卻像被搔到癢處似的笑了一下,然後把頭轉向車窗外。
「被你這麼關心感覺好噁心啊,像平常一樣兇巴巴地罵我或者叫我王八蛋聽起來還比較舒服呢。」
「王八蛋是你的口頭禪吧!我可沒你那麼下流!」石那突然生起氣來。
「說正經的,那些魔物似乎也蠻喜歡你呢。像今天的土蜘蛛也像遇見同伴一樣很懷念的樣子,這不就代表你很溫柔嗎?」
「遇見夥伴嗎?呵……搞不好真的是呢。」小角意味深遠地喃喃自語,低下了頭。
「怎麼了?幹嗎把話含在嘴巴裡面,你說的搞不好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跟你沒關係啦,都是以前的事了。」小角像是想避開這個話題一樣,很快地說。
「以前的事?」石那疑惑地瞪大雙眼。
她跟小角的相遇要回溯到五年前,當時無家可歸的小角因為在神社的屋檐下過夜而被石那的雙親發現,進而收留。他們對小角的過去並沒有多加追問,因此石那自然也就不太清楚。小角是一個名符其實的流浪兒,所有關於他父母、故鄉,還有在這之前是被誰養育長大等,這一切的一切石那都一無所知。
「這麼說來,關於你的往事我好像從來都沒聽說過呢。」石那打破沉默的空氣。
「因為我沒有說過啊。有什麼關係,反正不是什麼精采的故事。」
「沒想到你也會有秘密啊,明明平常總是不顧別人感受,有什麼說什麼,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快告訴我嘛。」
「你很煩哪,我都說不想提以前的事了。」
聽到小角不耐煩的口氣,石那鼓漲起臉頰以示抗議。
「我可是好心來跟你說話,讓你看起來不像個坐在博愛座的孤單老人呢。」
「真是多謝你的雞婆哦,反正你這個人就是愛管閒事。」
「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伽羅呢?」
「那傢伙最近都走著上下課啊。」
「你該不會捨不得付她的車錢吧?我都有幫因幡付寵物票的。」
「本大爺再怎麼窮也不至於那樣吧。是那傢伙最近進入思春期,所以在找喜歡的公貓啦,家附近好像沒有她喜歡的類型。」
「養動物還真是辛苦。」
「……不過,好像叫你安靜一秒都很難嘛。難道有家人的人都會變得羅里八嗦的嗎?」
面對喋喋不休的石那,小角一邊嘆氣一邊說道。石那又生氣地鼓起了臉頰。這時因幡輕輕地跳起按了下車鈴,紫色的燈隨著叮咚聲亮了起來。
「下一站,葛飾淺間神社。葛飾淺間神社。」
廣播響起,於是小角和
石那下了公交車。
葛飾淺間神社座落在都會區里,被鬱鬱蔥蔥的鎮守森林所包圍。在兩百坪左右的建地上,除了本殿外,還有石那她們住的正房以及讓小角借住在二樓的神社社務所。社務所的一樓是用來招待訪客的接待室,另外還附設有販賣御守(註:護身符)和詩簽的小店。
在神社的鳥居前有一個漂亮的巫女,正用竹掃帚在清掃著石階。她就是石那的姐姐淺間咲耶,今年十八歲。和男孩子氣的妹妹比起來,咲耶是個長發飄逸且成熟穩重的美女。
咲耶這個名字,是取自掌管美麗春天的富士山女神木花開耶姬;而石那的名字則是取自於掌管岩石的另一位富士山女神盤磐長姬。磐長姬沒有木花開耶姬那麼美麗,因此在和她的戀愛爭奪戰中落敗了。自己的戀情無法成功的她便前往京都的貴船地方,成為為女性守護愛情的女神,是位心地善良的神祗。
在咲耶的身邊,是已經回家的伽羅。她的衣服灰塵滿布,身上也都是些擦傷。
「伽羅,你這傢伙又去跟那些野貓打架啦?」小角無奈地說。
「誰叫那些我根本不喜歡又愛裝模作樣的貓要來跟我搭訕喵。我只好給它們一點顏色瞧瞧喵。拿著血統書就想裝有型,真讓人討厭,貓是要看內在的喵。」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傢伙真是空有貓神的頭銜,結果腦袋瓜裡面原原本本就是一隻普通的貓嘛。」
石那一針見血地小聲自語。咲耶則露出像花開般甜美的微笑:
「歡迎回家,晚餐要再等一下才能吃哦,因為有客人來……」
「客人?」
小角直看著咲耶。曾幾何時石那就注意到了,雖然他平時總是一臉傲慢,但是只要在姐姐的面前就會變成一個遲鈍的男孩。
「是哪裡來的貴賓呢?」
小角只會在咲耶的面前使用在學校也不曾用過的敬語,像個小孩子一樣的裝乖。這一點讓石那很不是滋味,因而悄悄地鼓起臉頰。
「你知道葛西臨海公園裡那個小小的飯店嗎?」
「你是說那個幾乎快荒廢的幽靈飯店?」
「沒錯。因為太老舊了,想要進行改建,沒想到工程人員卻一個個相繼遭逢疾病或意外,所以公園的人才過來拜託我們進行法事。不過只有祭祀地靈的話好像不夠,不知道可不可以拜託小角幫忙呢?你在學校已經很忙了還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你在客氣什麼啊,只要我幫得上忙當然願意盡力啦。我要成為一流的魔法建築師,不儘量積累實戰經驗怎麼行呢!」
小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葛飾淺間神社的收入除了參拜客人的香油錢,還有賣御守、符咒以及做法事的所得。因為神社又小又舊,香客自然就不多,香油錢和御守的銷量也不好。雖然接受了富士山本宮的經濟支持,但是既要修繕老舊的神社,又要支出小角和石那上學的開銷,總是讓負擔家計的咲耶傷透腦筋。所以小角也十分清楚,如果接到祭祀地靈或是舉行婚禮等大型工作,對神社是很有幫助的。
「你能這麼說,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謝謝你,小角。」
咲耶臉上藏不住喜悅的表情。事實上小角比這附近開業的魔法建築師都更有實力,所以來神社要求法事的客人,大多是衝著咲耶一枝獨秀的祭祀地靈能力以及小角在魔法建築上的實力而來的。
「但是那個人不是說了嗎,工程人員都相繼出事,好像不只是普通的騷動。那麼可怕的地方,只有姐姐跟小角沒問題嗎?需不需要拜託多一點人來幫忙啊?」
石那擔心地詢問,但是小角卻很有自信地說:
「就算來了一百個阿斗也只是礙手礙腳而已,你應該很清楚本大爺的實力吧。」
「……的確是沒有必要擔心,雖然你很遭人怨,不過還蠻有實力的,既然你都能這麼自大了,我想應該是死不了吧。」
「你再說一遍!八婆!」
「小角,不可以說那麼難聽的話哦。」
被咲耶溫柔地糾正,小角滿臉通紅地聳了聳肩。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什麼抱歉啊,裝乖巧。」
「石那,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遣詞用句哦。」
被姐姐穩重卻有力地指責,石那也不敢再多話了。
「姐姐,對不起……」
縮起肩膀,臉上微紅地道歉。對她而言,咲耶這個姐姐既美麗又溫柔,是她祟拜的對象,因此就算對小角兇巴巴的,只要面對姐姐就會像個妹妹似的乖巧。
「你自己還不是在裝乖巧。」
小角小聲地抱怨,被石那白了一眼。咲耶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準備開飯囉。」
隨即身姿優雅地轉身而去。伽羅興奮難抑地在她身邊繞圈子:
「咲耶,今天的晚餐煮什麼啊?」
「沒什麼好吃的呢,因為沙丁魚比較便宜就做了沙丁魚的滷菜。」
「沙丁魚滷菜!太好喵,我最愛吃魚了喵!」
「我也最喜歡吃鹵沙丁魚了,應該說,咲耶姐的料理不管哪一道都比外面的餐廳還好吃。」
「哎呀,你太稱讚我了,小角。」
「才不是呢,我是說真的!」
小角為了小小的鹵沙丁魚而認真了起來,咲耶有點困擾,不過還是用守護小孩一樣的溫柔眼神看著小角。
兩個人之間的小世界已經無法介入了……望著小角只注視咲耶的側臉,石那有點不是滋味地鼓漲起了臉頰。
就在這個時候,戴著順風耳頭巾,能夠聽懂動物語言的少年來到宮殿,告訴國王他從鳥兒那邊聽到的消息:
「他們在城堡重建的時候,把地基蓋在土裡的蛇身上了。公主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生病的呀。」
國王派人調查城堡底下,果然找出了一條奄奄一息的蛇。
將蛇放生之後,公主的病也像奇蹟一般地痊癒了……
一順風耳頭巾傳說一
一章歡迎光臨魔法建築專門學校
草薙魔法專門學校位於東京都江戶川區葛西町,是一所專門培育職業魔法建築師的國立特種高中。
「各位同學,現在我們要開始驅除害蟲的實習嘍!」
二年A班的學生整齊地列隊在校園裡,他們面前的漂亮女老師天野探女穿著軍裝般俐落的制服,以高亢的聲音發出了指示。在和風徐徐的五月晴空下,男生身著短袖上衣和運動褲,女生身著運動服和排球短褲,聽到這番話都不禁皺著眉頭面面相覷。
「討厭,我最不喜歡害蟲了!不管是蒼蠅或蟑螂還是爬蟲類人家都討厭啦!」
淺間石那纖細的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害怕地顫抖著。石那平常給人的印象是個活潑而男孩子氣的美少女。身體也屬於纖瘦型,像個小男生(這是讚美)。留著發尾齊肩的短髮,微帶自然卷的兩側劉海彎向臉頰,給人可愛的感覺。
「老師,為什麼魔法建築師得做驅除壞蟲的工作呢?」
「不是壞蟲,是害蟲。」
天野老師以冷淡的口氣回答舉手發問的石那。
「普通建築師的工作是房子的建造以及改建,解決日照不佳或樓梯過陡等問題,但是我們魔法建築師為了解決普通工程無法克服的問題,必須把風水堪輿之術運用到建築當中,懂了嗎?」
風水堪輿指的是方位和地勢會左右吉凶的想法,這種想法源自於中國,以陰陽五行之說為基礎,奈良時代在日本開始被崇信。古事記、日本書紀中傳說的「草薙之劍」也象徵著制御狂暴烈火與洪水的風水之力,草薤魔法建築學校的名稱也就是從此而來的。
附帶一提,在風水建築術上最有名的莫過於被稱做「香港風水戰爭」,在香港的各家銀行之間展開的爭鬥。有的故意把自家銀行設計成刀鋒狀想斷絕對手的氣脈,有的則為了導入龍氣在建築裡面蓋起宛如給龍喝水的湧泉造景。
「從前東京也被施有風水術,伺奉德川家康的高僧天海為了要以風水之術讓江戶城永保太平,建寬永寺以鎮鬼門,築日枝神社以靜里鬼門……然而,這些建築的風水卻因為戰爭和都市的開拓被破壞殆盡。總之,聽好了,你們肩上所背負的可是這個東京的未來啊!」
天野老師用手指著學生們凜然地說道。
「對於魔法建築師來說,替家庭驅除會帶來不幸的異界魔物可是基礎中的基礎。說到這裡,有沒有人自願要嘗試驅除害蟲啊?成功的話會在總成績加分哦。」
但是學生們一聽到要對付魔物就更加畏縮了,因為天野老師的實習一向都很嚴格,學生掛彩更是家常便飯,所以根本無法想像要對付的會是多可怕的魑魅魍魎。
就在此時,一個少年毅然站到隊伍之前。
「讓我來。」
左手腕戴有水晶念珠的少年,本人的長相也像水晶一樣,給人一種透明而涼爽的感覺,身高中等而清瘦,是個蠻不錯的美少年。
像是一個放大版的調皮小男孩,少年臉上洋溢著自信和唯我獨尊的笑容,有點愛出風頭而驕傲,卻反而襯托出他那青春洋溢的獨特少年魅力。
「榎小角……果然是你這傢伙。」
天野老師感興趣似地揚起了嘴角,而小角像是已經做好完全準備似的說道:
「沒辦法。因為我今年也想當選全校模範生嘛,只好拼命的多得點分數囉。我雖然不是那種對名次斤斤計較的人,但是全部都得第一不是件很爽的事嗎?」
聽到這樣從容不迫的說辭,班上一半的女生和男生們都不禁譁然。
「說得也是,既然榎同學去年都能超越學長姐得到全校模範生的稱號,對付小小魔物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好羨幕石那哦,可以跟榎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
面對好朋友秋津志摩的冷嘲熱諷,石那只能滿臉通紅。志摩是一個體型嬌小,綁著兩條辮子,看起來很乖巧的眼鏡女孩。
「不、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啊!我們才不是住在一起,小角是住在跟我們神社別門別戶的社務所啦!」
「就算這樣,吃飯跟洗澡還是在同一個地方吧?」旁邊的女孩們也一起調侃石那。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侯登記結婚啊?」
「為,為什麼我非得跟那種孩子氣的人結婚啊!」
「你不覺得他孩子氣的地方很可愛嗎?」
「雖然嘴很壞,說話又沒修養,長相倒是很正點,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型男耶。」
「才怪!」石那用大到發出回音的音量怒吼。
就在此時,一直冷眼旁觀小角出風頭的一位少年,用不帶感情的漠然聲音說道:「老師,我也想試試。」
說時遲那時快,相對於剛剛為小角而譁然的女生,班上另一半看起來更成熟、會打扮得女孩們爆發出一陣尖銳的歡呼聲。「諫早大人!請加油!」
「東日流大人!你好帥!」
諫早東日流對那些加油聲充耳不聞,頭也不回,面無表情地出列。
他是班上最高的男生,與其說是美少年不如說他已經達到了美男子的領域。此外他還因在魔法建築實習中出了意外而住院,留級了一年。那頭美麗的銀色頭髮也是那次意外的後遺症。
有除魔效果的水晶球護身符,像項鍊一樣穿在銀制的鏈子上掛在他胸前。
不愛說話、不愛理人,又面無表情,使得他和小角不同,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但是這對一些女生來說,卻反而有著如磁鐵一樣的吸引力。他本人似乎對女生沒有太大的興趣,然而這種酷酷的地方卻又讓那些女孩們心醉不已。
「這下子演變成去年的全校模範生和前年的全校模範生對決啦,真是有趣。」
天野老師眯起眼睛,而小角卻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瞟了東日流一眼。
「我勸你還是不要和我爭的好。雖然我不知道前年發生過什麼鳥事,不過就憑你是贏不了我的。」
聽到這裡,東日流親衛隊的女孩們勃然大怒。
「榎小角你給我閉嘴!不許你愚弄東日流大人!」
「就是啊!要不是因為住院,東日流大人早就是去年的全校模範生了,哪輪得到你這種角色當選!」
「什麼『這種角色』啊,沒禮貌!」
石那生氣地反駁,卻遭到東日流親衛隊狠狠地反擊。
「說什麼想超越東日流大人,榎小角未免也太自大了吧!窮人就該乖乖地安貧守己啊!」
「窮得礙到你們真是不好意思,他現在住的是我家神社呢!」
「什麼嘛,那種破爛神社。我勸你也加入東日流親衛隊,搞不好還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呢,那才是聰明人該做的事。」
「飛上枝頭變鳳凰?我看你們根本就是動機不良吧!」
「下面的!課堂上禁止交談!」
天野老師嚴厲地呵斥,石那等人害怕的聳了聳肩,安靜下來。
東日流用鄙視的眼神冷冷的看著小角:
「你不知道越是會吠的狗就越膽小嗎,小角。」
「你說啥!王八蛋!」
小角一時氣結,豎起了中指。這時天野老師冷冷的插話:「可別弄錯嘍,要和你們打架的對手可是在這裡面呢。」
她指著用白色石灰在校園地面上一筆完成的巨大五芒星陣。
這是阻隔空間的結界,使彷徨迷路的靈體不至於脫逃的陷阱符咒。事實上,伊勢和志摩地方潛水撈取魚貝的海女們為了求得保佑、不被棲息於海中的惡靈侵襲,都會將這種圖案繡於衣服上。
「你們要驅除的就是這裡面的害蟲,使用式神則視為失敗。預備、開始!」
高亢的指令一發出,小角和東日流一躍進入五芒星陣。同時地面上出現了身長超過一公尺的巨型蜘蛛,漆黑的身體上長有八隻血紅的眼睛,還嘎嘎作響地揮動著狀如鉗子的大顎恫嚇兩人。
看到遠超想像的恐怖魔物,學生們不禁雙腳發抖。「那,那可是土蜘蛛啊!」
「不是吧!這種魔物根本就已經超過實習的等級了!」
石那不安地揪緊胸口凝視著小角。但是小角卻以遊刃有餘的表情,仿佛很無聊的抓抓頭說:
「根本沒有跟這傢伙打的必要啊。土蜘蛛是一種家家戶戶都有,古老而又低級的家靈,只要人類不妨礙到它們,它們可是很乖巧的呢。」
「話雖如此,要是有個萬一,它們也有可能會危害到居家安全。」天野老師提醒小角。
「再加上大部分的人類看到它們,通常都覺得噁心而討厭,因此魔法建築師在翻修老舊房子時一定會仔仔細細的驅除它們和白蟻。」
「嗯,你說的我也不是不懂啦。」
小角仔細的端倪著土蜘蛛,它們因為被關在陷阱里而心生畏懼,進而處於亢奮狀態。
「可是,對它們我有我自己的做法。」
小角慢慢地靠近土蜘蛛,站在一旁的東日流一臉狐疑的將手交叉在胸前,打算看看他會怎麼做。
「乖,冷靜下來,別害怕。」小角用溫柔的聲音安撫著土蜘蛛。就在此時……
「嘎啊啊啊!」
土蜘蛛突然狂暴起來,並撲向小角,前腳上銳利的刺眼看就要刺中他。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東日流敏捷的舉起右手,用食指與中指對於蜘蛛放出了咒語。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每詠唱一字就用手指畫出一道直線,在空中描繪出格子,他打算以這九字咒術來降服魔物。
東日流畫出的九字陣發出銀色光芒,筆直地飛向土蜘蛛。正要狙擊小角的土蜘蛛前腳在咒術的一擊之下,如同果凍般被切斷,像骰子一樣滾落在地面。
「唧呀啊啊!」
看到土蜘蛛從傷口迸出的綠色體液,小角生氣地瞪著東日流。
「你別多管閒事!我並不想傷害無辜啊!」
「太天真的話,可是得不到勝利的,小角。」
說完,東日流再度將手指向土蜘蛛,只是這次瞄準的是它的頭部。
土蜘蛛見狀,出其不意地將屁股轉向東日流,噴射出像霧一般綿密的白色絲線。
無數粘稠的蜘蛛絲把東日流緊緊裹住,形成了一個白色的繭。東日流在繭里以膝著地,用手掩著口鼻動彈不得。小角投以不屑的口氣:「傻瓜,被土蜘蛛的線捆住可是會窒息的啊。」
「呀!東日流大人!」
東日流親衛隊的女孩們發出慘叫,其中有幾個還昏倒了。剩餘的女孩也一面擔心著他一面看著這場亂鬥。
土蜘蛛不斷地吐出絲線,漸漸圍繞形成一個厚實的繭。就在此時,小角行動了。他挺身站在變成繭的東日流面前,對著吐絲的土蜘蛛高聲地詠唱出咒語。
「神火火出見!」
小角的手掌中轟地冒出火焰漩渦,咒語形成的火焰以螺旋狀向前噴射,燒開了土蜘蛛的絲。
「嘎啊啊!」看到火的土蜘蛛害怕得連連後退,學生們又響起一陣歡聲。
「魔物節節敗退了耶!」
「小角太帥了!不愧是去年的全校模範生!」
石那雙頰微微泛紅,眼神充滿關愛地看著小角的英姿。
同時,東日流在繭中施放了九字之術。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發出銀光的格子撕裂了蜘蛛絲,終於得以脫困的東日流用手拂去身上剩餘的絲線。
「什麼嘛,原來你自己有辦法出來呀。」
不愧是東日流。雖然沒說出口,但是小角的內心仍然很欽佩這位對手。東日流面不改色,用冷靜的口氣說:
「當然的事。」
「去,你還真是不可愛啊。」
「你覺得我會怕這種程度的雜碎嗎?」
東日流向土蜘蛛跨出一步,他正氣凜然,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絕對的自信。土蜘蛛仿佛知道這一點,保持距離似的往後退去,並「唧呀啊啊」地發出悲慘的叫聲。但是東日流絲毫不為之所動,再次舉起右手作出九字之術的手勢。此時,小角仿佛想起什麼似地說:
「慢著!你看不出這傢伙在害怕嗎?」
「……那又如何。」
無視於小角的話,東日流執意施放咒術。說時遲那時快,他腳下的地面倏地隆起,緊接著出現了一隻身長超過十公尺的巨大土蜘蛛!
「糟了!」
東日流被彈飛到空中,不意地讓土蜘蛛用它那有如鉗子般的大顎夾住了身體。
「不要啊!東日流大人!」
親衛隊的女孩們發出驚呼,體型較小的土蜘蛛則似乎很開心地鳴叫著。
「哼,果然小的這隻還只是幼蟲而已。」小角自言自語地發難。
「討厭!這樣下去東日流大人會被撕成兩半的!」
「榎小角!你發什麼呆阿!還不快救東日流大人!」
親衛隊的女孩們大吵大鬧,石那氣呼呼地回嘴:
「喂!不准你們用命令的口氣跟小角說話!」
「什麼啊!淺間同學,你太跩了吧?」
聽到這般你來我往的叫罵聲,小角嘆了口氣:
「吵死人了!死八婆!害本大爺沒辦法專心了!」
「誰是八婆啊!」東日流親衛隊的女孩們怒髮衝冠地大罵。
「好~吧,我知道。我幫他行了吧。」
小角轉身面向土蜘蛛們,詠唱召喚風神的咒語。
「神志那津!」
小角念出的咒文直接變成銳利的狂風攻擊土蜘蛛們。相對於適合對付單獨敵人的神火火出見之術,志那津之術的咒語所具備的是一口氣打倒多數敵人的力量。雖然如此,但土蜘蛛皮堅肉硬,任颶風吹襲也只是發出如金屬撞擊的鏗鏘聲罷了。
「慘了!這些傢伙的皮太堅硬了!」
「你在做什麼啊,榎小角!沒用的傢伙!」
「你們再說小角的壞話我就不饒你們!」
跟剛剛一樣,東日流親衛隊和石那等支持小角的女孩們又再次槓上。
此時,東日流拔出插在腰間的五鈷杵。五鈷杵是密宗的法器之一,在兩端分歧成五支的一種金剛杵。他用力握緊金光耀眼的五鈷杵,杵的尖端分成五歧的部份便發出銀色的光芒,描繪出小小的五芒星。銀色的五芒星陣就在五鈷杵的兩端快速增幅,一轉眼就成了一把全長約兩公尺的光之劍。
「南無遍照金剛!」
颼的一聲,金色的耀眼光芒描繪出螺旋狀的軌跡,斬斷了母蜘蛛鉗住東日流的大顎。
「嘎啊啊啊!」
母蜘蛛噴出綠色的汁液,疼痛地倒了下去。重獲自由的東日流利落地著地,學生們則報以盛大的歡呼。
「真厲害!諫早這傢伙連五鈷杵之劍的咒術也能運用自如啊!」
「哇!東日流大人您真的太帥氣了!」
「什麼嘛,既然有五鈷杵幹嗎不早點拿出來啊?」小角滿臉埋怨地看著東日流。
「我只是在試試你的能耐罷了,這樣也算是去年的全校模範生,真是讓人失望。」
東日流瞧不起似地冷冷落下此話,小角聞言怒不可抑,瞪大眼睛怒斥:
「羅嗦!你這王八蛋!」
這時,噴出綠色體液的母蜘蛛已經從傷口處長出新的大顎。
東日流警覺時,母蜘蛛用後面的四隻腳立了起來,並用前面四足攻擊他。東日流輕盈地逃脫,下一秒只見母蜘蛛的腳已經像打樁一樣深深刺進了校地的土裡。
「臭妖怪!」
東日流揮劍斬向蜘蛛的腳,雖然蜘蛛腳全都應聲而斷,但傷口處立刻就長出了新腳;不單單如此,被斬落的部分還化成小小的土蜘蛛向東日流襲擊而來。
「嘖!」
不管東日流再怎麼砍,小蜘蛛只是越分裂越小,不斷增加而已,後來終於小得砍不到,如螞蟻上樹一樣攀上了東日流的雙腳。之前被東日流的九字之術切斷腳的小蜘蛛也完完全全地再生,向前想要向東日流報一箭之仇。小角見狀聳了聳肩:
「哎呀,你連土蜘蛛的再生能力比海星還強都不知道?還是說,這也是在測驗本大爺的能力啊?」
東日流全身上下都被蜘蛛爬滿,已經無計可施。看著全身汗如雨下,呼吸困難的他,小角語帶諷刺地說。
「如果你說『小角大爺,剛才冒犯真是對不起,求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吧』三次,我就幫你,如何?」
「我拒絕!」一向冷靜的東日流此時第一次動怒了。
「想也知道你會這麼說。」小角輕輕地嗤之以鼻,向著他詠唱出風之
咒語。
「神志那津!」
狂風捲起漩渦,包覆住東日流的身軀。小小的蜘蛛在風裡被捲成一堆,漸漸形成一個黑色的塊狀物而打滾不停,最後他們和颶風就這樣被畫在校地上的五芒星陣吸收殆盡,消失了。
身上攀附的
土蜘蛛一掃而空後,東日流疲累地雙膝著地,似乎是被土蜘蛛吸走了一些靈力。
但他還是不服輸地用銳利的眼神望向小角,以低沉的聲音說:
「……誰要你多管閒事。」
「應該說『多謝小角大爺』吧!你這王八蛋,連禮貌都不懂啊?」
東日流惡狠狠地瞪向譏諷他的小角。
突然,母蜘蛛沖向小角背後,高高舉起了尖銳的爪子。一旁觀戰的石那連忙大喊:
「小角!小心後面!」
「啥?」
猛一回頭,母蜘蛛的利爪已經襲來,小角狼狽地抱頭逃竄才免於被刺穿,但也被長滿剛毛的前腳重重擊中,以五體投地的窘狀滑倒在校園的地上。
「小角快站起來!不然會被刺穿的!」
「榎同學!快點放火把它打倒啊!」石那跟同學們奮力地喊叫著。
東日流卻冷冰冰地看著小角出醜,打算當觀眾看看這場好戲。撐起身子的小角用手壓著流血的鼻子叫道:
「羅嗦!不是叫你們別命令我嗎!」
「吼啊啊啊!」
母蜘蛛使勁抬起爪子刺向小角,它的動作出乎意料的快,使小角光是閃躲就得使盡全力。
「加油!榎同學!」
「小角!不是告訴你快用火系咒語嗎!」
學生們握緊拳頭,熱烈地為小角加油,石那也拼命給小角建議。但是小角卻只是四處逃竄,絲毫沒有要詠唱咒文的意思。石那見狀,實在忍受不了,向天野老師請求:
「老師!請立刻中止這場實習!」
「中止?為什麼?」
「因為對手應該只有一隻才對!那種恐怖的魔物,就算是資深的一級魔法建築師也要數人連手才能打倒啊!」
「我什麼時候說過敵人只有一隻的啊?」
天野老師冷漠地看了石那一眼。
「榎同學看到那隻小蜘蛛害怕的樣子,應該已經查覺它是幼崽而附近可能會有母蜘蛛的存在。只是諫早同學並未查覺到此事。」
此刻小角仍在迂迴躲避,在他面前的小蜘蛛已經早一步放出網狀的白色絲線,每條線的前端都附有一隻更小的蜘蛛,纏上了他的腳。
「哇!」
小角雙腳無法自由行動,臉朝地上撲倒了。母蜘蛛磨刀霍霍地揮舞巨碩的大顎,壓覆在倒地的小角身上。
東日流觀棋不語,石那則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大叫:
「小角!你在做什麼啊?不是叫你快點施放火焰嗎!你會被吸乾的!」
小角雖然緊張,卻不慌亂,似乎在等待著某種時機的到來。
東日流卻在此時緩緩地邁步向前。
「.....看來你就只有這點能耐了啊,小角。」
看到他拔出五鈷杵之劍,母蜘蛛身下的小角吃了一驚。
「東日流!不要啊!」
但是東日流不可能理會小角的制止,高高躍起,用力揮落五鈷杵之劍
「南無遍照金剛!」
颼地一口氣砍落,把母蜘蛛從中間斬成兩半,在它身體下的小角身上滴滿綠色的黏液。東日流揮動五鈷杵之劍,把沾在劍上的綠色黏液甩掉。
小角滿身都是蜘蛛的體液,在地上爬行脫離母蜘蛛的身體後施放了一個小規模的神志那津,把糾纏在身上的蜘蛛腳斬斷,站起身來怒斥道:
「笨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我是故意被攻擊慢慢引開它的注意力,好把它引到結界的入口耶!幹嗎妨礙我!王八蛋!」
「你說結界入口?」東日流不解地皺眉。
同時,剛剛變成兩半的母蜘蛛身體沙沙地蠕動了起來,接著八隻腳嘎嘎作響地走動,把身體拼湊在一起,變回原本完整的樣子。
「什麼!」
這意外的發展,讓東日流的動作遲緩了片刻,腹背受敵的他被土蜘蛛一口吞下了肚子,再這樣下去就會被消化了。不知是否因為東日流奮力掙扎的緣故,蜘蛛的肚子激烈地晃動著。但是魔物的體內是一種天然的結界,神佛之力無法傳到其中,因此東日流無法使用九字之術或五鈷杵之劍,只能靜靜地等待被消化。
「榎同學!你就算拿生命去換也要救救東日流大人啊!」
「吵死了,八婆!本大爺沒必要為那種傢伙犧牲生命吧?」
聽著東日流親衛隊無理取鬧的要求,小角一邊苦笑一邊伸出手掌:
「雖然我不想傷害土蜘蛛,而這種情況下施放咒術又可能會連累到東日流……不過,好像也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救他了,只好這樣囉。」
「什麼?會連東日流大人一起?」親衛隊的女孩們聽到這話臉都綠了。
「給我等一下!暫停!」
「想別的方法啦!」
「哪有什麼別的辦法啊?讓他燒成黑炭,總比被消化成爛泥巴好吧?」
小角的手掌已經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神火火出……」
「不要把東日流大人燒成黑炭啊!」
「我不想看到像燒完的仙女棒一樣焦黑的東日流大人啊!」
小角對於女孩們的悽厲叫聲充耳不聞,而就在咒語要完成的瞬間
「請稍待片刻,小角先生!」
像是撕裂空間一般,少年嘹亮的聲音打斷了小角的施咒。小角抬起頭來,而天野老師則嘆了口氣在成績簿上添了一筆。
「真可惜,諫早同學。使用式神就算出局了。」
母蜘蛛被一陣黃金色的光芒團團圍住,耀眼的金色光芒以螺旋狀打轉,漸漸形成了一匹九尾狐狸的模樣。
金色的九尾狐啃咬母蜘蛛的側腹,用尖銳的獠牙將其撕裂開來。東日流隨著綠色的體液一起咚地墜落地面。
在他摔落地上的前一秒,狐狸咬住他的領子咻地飛離結界,把東日流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您沒事吧,東日流少爺?」
九尾狐畢恭畢敬地蹲在東日流身邊,隨即化身成一個穿著鎌倉時代和服裝束的少年。少年相貌清秀,看上去年約十四歲,有著金黃色的狐狸耳朵和九條尾巴,頭上長的是跟毛色一樣亮眼的金髮,皮膚白皙並有著一雙湛藍的眼眸。
少年流露出擔心的神情,伸手正要觸摸東日流時,卻被揮開了。
「我不是告訴你好幾次不要擅自出來嗎,亞彌。」
聽到這樣冷漠中帶有怒氣的聲音,九尾狐亞彌不禁打了個寒顫。
「對、對不起!但是那樣下去東日流大人就會被殺掉啊。所以,我才......」
無視於這些辯解,東日流站起身來。亞彌委屈地看著他冷冷的背影,眼中滾動著淚水。小角在一旁對東日流的態度實在看不下去,插嘴道:
「喂,東日流!你可是靠亞彌的幫助才沒變成蜘蛛的飼料,也沒被本大爺燒成黑炭耶!乖乖跟人家道謝吧,懂禮貌才是好男人啊!」
但是東日流仍然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故意把頭轉向一邊。小角不禁火大。
「不理人啊!王八蛋。」
就在這段時間裡,再生的母蜘蛛又一次接近東日流一行人。
「反正都已經出局了,幫忙就幫到底吧,亞彌。」
東日流依然背向他,用低沉的語氣說道。亞彌隨即昂首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開心的神色回答:
「是、是的!東日流少爺!」
「餵!快住手!殺了母蜘蛛的話,事情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啊!」
小角慌慌張張地想要阻止兩人,但東日流對此卻充耳不聞。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就在他結起九字之術手印的同一時間,小角也詠唱出咒語。
「唵?叱利伽羅?訶喇訶喇?佛鐸朗?伐闔羯?蘇瓦卡!」
東日流所施放九字之術的銀色格子被小角的咒語追上,逐漸朦朧而被打消了。在一旁打算施術輔助東日流的亞彌不禁瞠目結舌。
「小角先生……原來您不只能操縱大地的精靈,連真言宗的秘傳咒語都會用啊?」
「那當然。因為我修練的那個叫做修驗道的東西,本來就是古代神靈信仰,密教和陰陽術所融合而來的啊。」
被東日流白了一眼的小角,這時則遭到親衛隊女孩們的連珠炮攻擊。
「餵!榎小角你幹了什麼好事!剛剛就是因為你不放火燒土蜘蛛才會害東日流大人出局的!你還想再壞事嗎?」
「羅嗦!死八婆!我又不是故意害他出局的!」
「騙子!反正你骨子裡一定是想扯東日流大人的後腿,好讓自己今年也能當上全校模範生吧!卑鄙!」
「沒禮貌!小角才不會做那麼卑鄙的事呢!」
石那這樣一反駁,反而讓東日流親衛隊更激動了。
「插什麼嘴啊!你這個搓衣板!」
「你,你說誰是搓衣板!」
「哎呀呀,胸圍和下胸圍相差在三公分以內,這不是標準的搓衣板是什麼?」
「等一下!我的胸部沒有平到那種地步吧!」
「唉,我知道了。」
感覺到再這樣下去事情只會沒完沒了,小角疲倦地嘆了一口氣,並朝著校舍的方向大喊:
「伽羅!你可以出來了!」
「太好了,小角!我早就想出來大顯身手了喵!」
發出如同銀鈴滾動一般叮噹作響的可愛聲音,從校舍飛來一隻全身包覆著電光的貓咪。它有著亮眼的白色毛皮,在小角跟前俏皮地打了個滾就變化成一個約莫十三歲的少女。
少女臉上那對活靈活現的金色眼睛大得跟她純真無邪的五官有點不相稱,胸部豐盈,身材玲瓏有致,還名符其實是個會放電的美少女。大概因為是貓,發育才會比人類好吧。她的穿著也是偏活潑的無袖上衣和小熱褲,脖子上掛著一條附有水晶鈴鐺的項圈,還長著白色的貓耳及尾巴。
「我也召喚出我的式神伽羅了,這樣一來本大爺也出局啦,你們滿意了吧?」
東日流親衛隊的女孩們鴉雀無聲,石那則一臉可惜地鼓漲起雙頰。
「笨蛋小角,何必故意讓自己被淘汰呢……」
東日流一臉輕蔑地看著小角。天野老師則苦笑了一下: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榎同學?如果是你,就算不召喚式神一樣可以用炎系咒語打倒土蜘蛛,不是嗎?」
「我才不想被人認為是把對手踩在腳底下往上爬,只為了分數斤斤計較的人呢。因為本大爺不只長得帥,個性也好得很哪。」
小角這番自大的回答讓支持他的女孩們又掀起了一陣歡呼聲。
「小角同學果然是最有男子氣概的!」
「什麼嘛!那種傲慢的小鬼有哪裡好啦?」
就在親衛隊們又開始爭論時,亞彌滿臉迷惑地向小角詢問道: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使用炎系咒語呢?這麼一來您跟東日流大人都不會被淘汰了呀。」
「這還不簡單,因為就算我用了火焰攻擊還是沒辦法把土蜘蛛全部收拾掉啊。」
「你說沒辦法?」東日流不解地微微皺起眉頭。小角點了點頭:
「所謂害蟲,就是只要眼前有一隻,就必定還躲著百餘只的東西。也就是說,即使我打倒這一隻也只會使事情更加無法收拾而已。」
「更加無法收拾?為什麼?」亞彌一臉嚴肅地想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小角——!伽羅也完全都聽不懂喵?」
伽羅用拳頭在頭頂上做出貓搔癢的動作,眼裡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用貓的頭腦當然想不通啦,你還是省省吧,免得腦漿沸騰了。」
「喵~……」伽羅不服氣地鼓漲著雙頰。
「這樣好了,伽羅你來掩護我吧。」
小角帶著伽羅往畫在地面的五芒星陣而去。亞彌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抬頭望著東日流問:
「東、東日流大人,小角先生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東日流不發一語,只是雙手交叉注視著小角的動向。
土蜘蛛們因為小角的動作而開始接近他,此時伽羅的全身上下奔流著紫色的電流,啪啪炸響:
「你們給我走開喵!」
並且豎起全身的毛以示威脅,土蜘蛛們便警戒地保持著距離。
小角就趁這個空隙,用腳抹去了五芒星陣東北角落的一部分圖形。亞彌還在懷疑小角到底有什麼打算,但是東日流卻像是已經驚覺到什麼一樣,高高地挑起了他柳葉形的眉毛。
「……原來你打的是這種如意算盤啊,小角。」
學生們一臉茫然,只能呆呆地圍觀。不過在田野老師魅力的嘴唇上卻靜靜地泛起了一抹微笑。
小角在抹去圖形的地方用手指畫上了鳥居的圖案,柱腳直直地朝向東北方,也就是鬼門的方向。此時,學生們都看見了,畫在地面上的鳥居緩緩立了起來,而在面向鬼門虛幻的支柱裡面,映出來的正是異界的樣子。
異界……傳說從前人們的魂魄都從那兒來,而有一天也終將回到那裡——黃泉去。也有人說它是光明普照,天神們長住的草原,在那兒就能擁有永恒生命的樂土高天原:更有人說它是在海洋彼岸或地底深淵,那個罪惡潛藏,魑魅魍魎居留的地獄根堅洲國。但不管是哪個,都不是現世的肉身之人該去的地方。在鳥居深處隱約可見的是一片古銅色的幽暗黃昏,在原野上有一排黑色的幻影於遙遠的彼方漸漸走近。那是由干只以上的小土蜘蛛所形成的隊伍。
「嘎呀呀呀!」
聽到它們如同思念親人一樣的嗚叫,母蜘蛛驟然抬起頭。亞彌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沒,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小蜘蛛……!」
母蜘蛛雖然心裡掛念著小孩,但還是對小角一行人保持著警戒,並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角見狀便慢慢地向後退開,指著鳥居說:
「快滾吧!我放你一馬!」他的話聽起來雖然蠻橫,卻不可思議地帶有一種溫柔的感覺。
雖然土蜘蛛不懂得人類的語言,但是母蜘蛛卻仿佛明白小角的心意一樣靠近他,並像是在確認他頭髮香味似的嗅嗅他。
「危險!小角要被吃掉了!」石那用手捂住臉,學生們也是一陣尖叫。
另一方面,小角卻一臉沒事的樣子,而土蜘蛛也像母親在照顧小孩一樣,用極盡溫柔的動作不斷地梳理,撫摸小角那剛剛因為戰鬥而凌亂的頭髮。面對土蜘蛛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學生們全都看呆了。
「榎小角……怎麼好像很受魔物喜愛啊?」
「土蜘蛛在聞他的味道耶,該不會他的荷爾蒙是會吸引魔物的那種吧?」
「你看土蜘蛛的表面那麼平,他一定是專門吸引一些像搓衣板一樣平坦的生物吧。」
「你說什麼!」東日流親衛隊不動聲色地再度點燃的導火線,使石那的怒氣又爆炸了。
「你們看!土蜘蛛往鳥居里去了……!」
就在學生們一片譁然時,母蜘蛛帶著小蜘蛛一起緩緩地消失在鳥居之中。
東日流興趣索然地撇開視線。等到土蜘蛛們完全不見後,小角立刻用腳把地上的鳥居圖案抹去。
「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亞彌向伽羅詢問,伽羅卻只是把頭歪向一邊,很無辜地說:
「這個嘛,因為伽羅只是貓神,比身為狐神的亞彌地位還低,所以亞彌不懂的事伽羅就更不懂喵。」
「怎麼會……」亞彌的臉上儘是疑惑的表情。
此時,天野老師一面輕輕地拍手一面走入五芒星陣之中。
「做得很好,榎同學。真不愧是全校模範生。」
「老師竟然說他做得很好?」親衛隊的女孩們不約而同地發出噓聲。
「我們不能接受!這場演習的目的是要驅除土蜘蛛,為什麼老師卻稱讚放土蜘蛛逃走的榎小角呢?」
「老師偏心!而且東日流大人明明就更帥氣又更多金!」
連這種有點脫線的說辭也出現了,但天野老師只是以平淡的語氣對她們說:
「我的確是叫他們驅除土蜘蛛,但是並沒有叫他們趕盡殺絕啊。」
「但是,如果不確實除掉又怎麼叫驅除呢?」
亞彌也不得其解地發問,不過東日流卻抓住他的肩膀:
「閉嘴,亞彌。」
「東日流大……?」驚嚇到亞彌的東日流顯然已經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土蜘蛛是一種親子之情很深厚的蟲……」天野老師繼續她的說明。
「因此,發現土蜘蛛時小蜘蛛的附近一定會有母蜘蛛,而母蜘蛛附近也一定會有小蜘蛛的存在。
如果剛剛榎同學殺了母蜘蛛,一定會釀成千餘只小蜘蛛一齊攻擊的慘劇,並造成莫大的傷亡。所以榎同學才會儘量不攻擊土蜘蛛,而想要用和平的方式將它們趕走。另一方面諫早同學……你的攻擊力確實傲視群倫,但也正因為你太仰賴自己的攻擊力,才會欠缺跟魔物對仗時所需要的柔軟應對,這也是你今後所必須注意的課題。」
「……是的。」東日流坦率地回應。
「再來,榎同學。」這時天野老師話鋒一轉,嚴肅地對小角說:
「你成功地看穿了我的所有圈套……也就是在驅除害蟲時把它殺掉未必是最好的方法,對於你適當的判斷我給予很高的評價。但是你太過執著於最完美的解決方法,堅持不想傷害魔物而讓瞬間判
斷力下降使反應變慢,導致事態惡化,結果這次才會讓你自己還有諫早同學都陷入危機之中。」
受到老師嚴厲的指正,小角的臉上浮現出像是在反省又像是在反抗,有點不服氣的苦澀表情。
「聽好了,榎同學。不夠果斷不是一種溫柔,反而是膽小的表現,而且很有可能會使敵我雙方的傷害都擴大,關於這點請你留意。如果不小心,有一天一定會害你自己以及同伴都喪命的。」
小角沒辦法坦然地聽進天野老師的教導,只是默不吭聲。雖然出局,但是已經做出正確解答的自己卻受到比東日流還要嚴苛的指責,這讓他無法接受。對著沉默的小角,天野老師再度大聲喝道:
「你聽懂了嗎?榎同學!」
「是,謝謝老師指導。」小角言不由衷地大聲回答後又在嘴裡嘀咕:
「羅嗦,王八蛋……」天野老師的耳朵一動說道:
「你剛剛說了什麼嗎?榎同學。」
老師將手指掰得噼啪響。小角一邊覺得這個女人的順風耳真可怕,一邊用力地搖頭:
「沒,沒有啊!我反對體罰!」
天野老師用懷疑的眼光一直盯著小角。
兩人回到隊伍後,立刻就受到支持自己的女孩們的歡呼和簇擁。
「東日流大人!您表現得太棒了!」
「榎同學,不要介意老師說的話啦!」
小角被女孩們高分貝的鶯聲燕語包圍,沒辦法接近的石那隻好佇立在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志摩用手肘推推石那,揶揄地說:
「榎同學真——的好帥哦。」
「是,是這樣嗎?也沒有那麼誇張吧?」
石那心中小鹿亂撞,志摩的眼睛在厚重的眼鏡之下眯成一條線直直地盯著她的臉看。
「但是因為這麼帥氣,害得情敵也跟著多起來了。石那真是辛苦你囉。」
「什,什麼辛苦呀?還有哪來的情敵啊!」
石那滿臉通紅地大叫,志摩用手遮住嘴,噗嗤偷笑。
「哎呀,你還在裝傻。別擔心,我會支持你的,加油吧。」
「加什麼油啊!」
「餵!那邊的同學,再聊天就罰你們跑操場五十圈啊!」
天野老師的聲音傳來,石那連忙閉上嘴巴。這時東日流早已用一貫的冷酷擺脫掉女孩們的包圍,在這一點上小角就差得遠了,還被團團圍住動彈不得。石那冷眼旁觀,不是滋味地鼓漲起臉頰。
放學後,在學校前的公車站。小角正要搭乘往北的公車回家。
他一個人坐在公車的最後排位置,大刺刺地敞開制服的鈕扣。書包里幾乎空無一物,扁扁地躺在身旁。
這班公車上幾乎都是學生。小角回想起剛才實習時天野老師的指責,心煩意亂地眺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他所寄居的葛飾淺間神社位於住宅區當中。該神社供奉的是富士山的女神——木花開耶姬神,最原始的本宮淺間神社位於富士山上,而像葛飾淺間神社這樣的分社大大小小一共有一千三百多間以上。本來這裡的宮司和巫女是由石那的雙親擔任,如今他們把神社傳給今年十八歲、對於巫女的工作已能獨當一面的長女,到富士山的本宮工作去了。
「我還以為是誰坐在不良少年專用座位呢,原來是小角啊。」
小角抬起頭來,穿著制服的石那站在他面前,手上拿著書包和布制的可愛束口袋,很自然地坐到小角身邊。小角卻有點不好意思地往旁邊挪了一下。
「你看起來好嚴肅哦,怎麼了?還在介意天野老師說的話嗎?」
「沒啊。」
「沒關係啦,照這樣看來今年的全校模範生也一定是你吧。」
「最好是。」
面對難討好的小角,石那臉上不禁浮現出消沉的神色。
「哎,你一直說『最好是』,這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你就不能多說幾句話,不要一直潑別人冷水嗎?」
「開什麼玩笑!我幹嗎要像個歐巴桑一樣跟你在公交車上閒話家常啊?」
小角在學校算是個風雲人物,因此當他跟石那說話時,前方總是不斷有女孩們一點也不含蓄地注視著小角,並且充滿殺意地瞪著石那。
「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地安靜坐好。要不然被叫到女生廁所去狠狠修理一頓,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找我。」
「你在說什麼?」遲鈍的石那還是一臉茫然。
這個時侯坐在石那肩膀上的式神因幡輕巧地飛向小角,並發出「啾」的可愛叫聲。
因幡是一隻小得幾乎可以一手握住的白色兔子,而且耳朵可以當翅膀用。正當它打算鑽進小角的書包時,石那連忙抓住它的腳:
「喂,因幡!你在於嗎!快停下!」
「啾嚕,啾嚕—!」
因幡咬住小角的書包,一副不想被抓走而拼命抵抗的樣子。小角失笑地說:
「這傢伙大概是聞到食物的味道了吧。」
小角拿出書包里的便當盒,裡面空空的只剩下幾塊奶油燉胡蘿蔔。
「啊!小角,你又把胡蘿蔔剩下來了!」
「才不是故意剩下來的,我可是為了要給因幡吃才忍痛留下來的呢。」
「騙人。」
「是真的!」
「啾嚕嚕」」
因幡一拿到奶油燉胡蘿蔔就用兩隻前腳抓住開始猛啃,模樣相當可愛。看著這樣的因幡,小角流露出了與平常的玩世不恭大相逕庭的溫柔笑容,石那不禁為之心跳不已,無法正視小角的臉。
「小角果然很喜歡動物吧,剛剛也不想傷害土蜘蛛不是嗎?」
「你搞錯了吧,本大爺才不是那種好人。」
「才沒那回事,因為每次實習的時候你都儘量放魔物一條生路,而且在別的同學要除掉它們的時候你也會站出來阻止……雖然老師為了這種行為很嚴格地指責過你,不過我卻很喜歡你的這種作風哦。」
石那因為小角的無精打采而熱心起來。小角卻像被搔到癢處似的笑了一下,然後把頭轉向車窗外。
「被你這麼關心感覺好噁心啊,像平常一樣兇巴巴地罵我或者叫我王八蛋聽起來還比較舒服呢。」
「王八蛋是你的口頭禪吧!我可沒你那麼下流!」石那突然生起氣來。
「說正經的,那些魔物似乎也蠻喜歡你呢。像今天的土蜘蛛也像遇見同伴一樣很懷念的樣子,這不就代表你很溫柔嗎?」
「遇見夥伴嗎?呵……搞不好真的是呢。」小角意味深遠地喃喃自語,低下了頭。
「怎麼了?幹嗎把話含在嘴巴裡面,你說的搞不好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跟你沒關係啦,都是以前的事了。」小角像是想避開這個話題一樣,很快地說。
「以前的事?」石那疑惑地瞪大雙眼。
她跟小角的相遇要回溯到五年前,當時無家可歸的小角因為在神社的屋檐下過夜而被石那的雙親發現,進而收留。他們對小角的過去並沒有多加追問,因此石那自然也就不太清楚。小角是一個名符其實的流浪兒,所有關於他父母、故鄉,還有在這之前是被誰養育長大等,這一切的一切石那都一無所知。
「這麼說來,關於你的往事我好像從來都沒聽說過呢。」石那打破沉默的空氣。
「因為我沒有說過啊。有什麼關係,反正不是什麼精采的故事。」
「沒想到你也會有秘密啊,明明平常總是不顧別人感受,有什麼說什麼,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快告訴我嘛。」
「你很煩哪,我都說不想提以前的事了。」
聽到小角不耐煩的口氣,石那鼓漲起臉頰以示抗議。
「我可是好心來跟你說話,讓你看起來不像個坐在博愛座的孤單老人呢。」
「真是多謝你的雞婆哦,反正你這個人就是愛管閒事。」
「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伽羅呢?」
「那傢伙最近都走著上下課啊。」
「你該不會捨不得付她的車錢吧?我都有幫因幡付寵物票的。」
「本大爺再怎麼窮也不至於那樣吧。是那傢伙最近進入思春期,所以在找喜歡的公貓啦,家附近好像沒有她喜歡的類型。」
「養動物還真是辛苦。」
「……不過,好像叫你安靜一秒都很難嘛。難道有家人的人都會變得羅里八嗦的嗎?」
面對喋喋不休的石那,小角一邊嘆氣一邊說道。石那又生氣地鼓起了臉頰。這時因幡輕輕地跳起按了下車鈴,紫色的燈隨著叮咚聲亮了起來。
「下一站,葛飾淺間神社。葛飾淺間神社。」
廣播響起,於是小角和
石那下了公交車。
葛飾淺間神社座落在都會區里,被鬱鬱蔥蔥的鎮守森林所包圍。在兩百坪左右的建地上,除了本殿外,還有石那她們住的正房以及讓小角借住在二樓的神社社務所。社務所的一樓是用來招待訪客的接待室,另外還附設有販賣御守(註:護身符)和詩簽的小店。
在神社的鳥居前有一個漂亮的巫女,正用竹掃帚在清掃著石階。她就是石那的姐姐淺間咲耶,今年十八歲。和男孩子氣的妹妹比起來,咲耶是個長發飄逸且成熟穩重的美女。
咲耶這個名字,是取自掌管美麗春天的富士山女神木花開耶姬;而石那的名字則是取自於掌管岩石的另一位富士山女神盤磐長姬。磐長姬沒有木花開耶姬那麼美麗,因此在和她的戀愛爭奪戰中落敗了。自己的戀情無法成功的她便前往京都的貴船地方,成為為女性守護愛情的女神,是位心地善良的神祗。
在咲耶的身邊,是已經回家的伽羅。她的衣服灰塵滿布,身上也都是些擦傷。
「伽羅,你這傢伙又去跟那些野貓打架啦?」小角無奈地說。
「誰叫那些我根本不喜歡又愛裝模作樣的貓要來跟我搭訕喵。我只好給它們一點顏色瞧瞧喵。拿著血統書就想裝有型,真讓人討厭,貓是要看內在的喵。」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傢伙真是空有貓神的頭銜,結果腦袋瓜裡面原原本本就是一隻普通的貓嘛。」
石那一針見血地小聲自語。咲耶則露出像花開般甜美的微笑:
「歡迎回家,晚餐要再等一下才能吃哦,因為有客人來……」
「客人?」
小角直看著咲耶。曾幾何時石那就注意到了,雖然他平時總是一臉傲慢,但是只要在姐姐的面前就會變成一個遲鈍的男孩。
「是哪裡來的貴賓呢?」
小角只會在咲耶的面前使用在學校也不曾用過的敬語,像個小孩子一樣的裝乖。這一點讓石那很不是滋味,因而悄悄地鼓起臉頰。
「你知道葛西臨海公園裡那個小小的飯店嗎?」
「你是說那個幾乎快荒廢的幽靈飯店?」
「沒錯。因為太老舊了,想要進行改建,沒想到工程人員卻一個個相繼遭逢疾病或意外,所以公園的人才過來拜託我們進行法事。不過只有祭祀地靈的話好像不夠,不知道可不可以拜託小角幫忙呢?你在學校已經很忙了還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你在客氣什麼啊,只要我幫得上忙當然願意盡力啦。我要成為一流的魔法建築師,不儘量積累實戰經驗怎麼行呢!」
小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葛飾淺間神社的收入除了參拜客人的香油錢,還有賣御守、符咒以及做法事的所得。因為神社又小又舊,香客自然就不多,香油錢和御守的銷量也不好。雖然接受了富士山本宮的經濟支持,但是既要修繕老舊的神社,又要支出小角和石那上學的開銷,總是讓負擔家計的咲耶傷透腦筋。所以小角也十分清楚,如果接到祭祀地靈或是舉行婚禮等大型工作,對神社是很有幫助的。
「你能這麼說,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謝謝你,小角。」
咲耶臉上藏不住喜悅的表情。事實上小角比這附近開業的魔法建築師都更有實力,所以來神社要求法事的客人,大多是衝著咲耶一枝獨秀的祭祀地靈能力以及小角在魔法建築上的實力而來的。
「但是那個人不是說了嗎,工程人員都相繼出事,好像不只是普通的騷動。那麼可怕的地方,只有姐姐跟小角沒問題嗎?需不需要拜託多一點人來幫忙啊?」
石那擔心地詢問,但是小角卻很有自信地說:
「就算來了一百個阿斗也只是礙手礙腳而已,你應該很清楚本大爺的實力吧。」
「……的確是沒有必要擔心,雖然你很遭人怨,不過還蠻有實力的,既然你都能這麼自大了,我想應該是死不了吧。」
「你再說一遍!八婆!」
「小角,不可以說那麼難聽的話哦。」
被咲耶溫柔地糾正,小角滿臉通紅地聳了聳肩。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什麼抱歉啊,裝乖巧。」
「石那,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遣詞用句哦。」
被姐姐穩重卻有力地指責,石那也不敢再多話了。
「姐姐,對不起……」
縮起肩膀,臉上微紅地道歉。對她而言,咲耶這個姐姐既美麗又溫柔,是她祟拜的對象,因此就算對小角兇巴巴的,只要面對姐姐就會像個妹妹似的乖巧。
「你自己還不是在裝乖巧。」
小角小聲地抱怨,被石那白了一眼。咲耶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準備開飯囉。」
隨即身姿優雅地轉身而去。伽羅興奮難抑地在她身邊繞圈子:
「咲耶,今天的晚餐煮什麼啊?」
「沒什麼好吃的呢,因為沙丁魚比較便宜就做了沙丁魚的滷菜。」
「沙丁魚滷菜!太好喵,我最愛吃魚了喵!」
「我也最喜歡吃鹵沙丁魚了,應該說,咲耶姐的料理不管哪一道都比外面的餐廳還好吃。」
「哎呀,你太稱讚我了,小角。」
「才不是呢,我是說真的!」
小角為了小小的鹵沙丁魚而認真了起來,咲耶有點困擾,不過還是用守護小孩一樣的溫柔眼神看著小角。
兩個人之間的小世界已經無法介入了……望著小角只注視咲耶的側臉,石那有點不是滋味地鼓漲起了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