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珊瑚礁的夏人魚 四章 煙火之夜的少女心~星祭文月的暑假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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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章煙火之夜的少女心~星祭文月的暑假篇

  孤島實習的一個禮拜,飛也似地過去了。

  東日流每天從早到晚都與泠在一起,營地幾乎看不到他的蹤影。小角等人則是每天玩得樂不可支。

  泠島是個空無一物的無人島。剛抵達時,每個人都認為會是個無事可做、乏善可陳,馬上就厭倦的一周。

  但是抵達島上後,每天都在海泳、潛水、欣賞漂亮的海底風景、玩各種沙灘遊戲中渡過。光陰似箭,有如龍宮城裡的一秒。明天終於要離開這座孤島了……因此今天是留在島上的最後一天,這天早晨。

  「呼啊……」

  來到河邊洗臉的小角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東日流改道的小河河水十分清澈,因此可供給民生用水。

  「小角,你好像每天都很想睡,玩得太過火了嗎?」

  刷著牙的石那調侃小角。小角像要甩掉瞌睡蟲般用力搖著頭:

  「我每天都等到東日流回來才睡。那王八蛋,不知道在做什麼冥想,每天都搞到三更半夜才回來。」

  「可是你也用不著等他啊。反正他回來後都會跟天野老師報到,根本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嘛。」

  「這麼說也對啦……」小角搔著頭,接不下話。

  「可是,我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孤獨一人,所以我想如果回到帳篷,發現大家都已經睡了。那他一定也會很寂寞而覺得心情低落吧,所以,即使只有我一個人也好,想說醒著等他回來……」

  「哎呀,真難得你會這麼體貼,可是,我想東日流他絕對沒發覺你的心意。」

  「沒差,只是我看到他擺出那麼孤僻的態度,好像被同學們排擠一樣,所以良心上有點過意不去。」

  小角嘆道。石那無奈地聳聳肩說:

  「小角你啊,雖然嘴巴很壞,其實愛操心又很替人家著想呢。」

  「你怎麼不講我心思細密,關懷無微不至啊。」小角有些氣憤地白了石那一眼。

  「對了,小角。今天的營火晚會要幹嘛?」

  「管他要幹嘛,既然答應久那之託,就一定要去囉。」

  「可是晚上有煙火大會耶。」

  「啊,對哦,煙火啊……」

  小角猶豫了一下。此時,文月來到小河邊,她一如往昔地拉著體育服上衣,不好意思地遮著大腿。

  「啊,嗯,榎同學,早安……」文月對小角打招呼。

  「早啊,星祭。」小角邊洗臉邊回答,文月則怯生生地問小角道:

  「我聽久那同學說,榎同學你也會參加晚上的營火晚會,是真的嗎?」

  「嗯,我是有打算去,怎麼了嗎?」

  小角疑惑地回問文月,她慌張地用力搖著頭答道:

  「沒、沒有,你會來就好,那我先走了!」

  文月慌忙小步跑走,小角不解地歪著頭:

  「……啊,她不是要洗臉嗎?」

  「說到這,星祭同學自從來孤島實習後,好像有意無意一直在偷看你耶?」

  「最好是啦,她一定是因為我在澀谷救了她而對我心懷感激。」

  小角不以為意地說道。

  文月急忙跑離小角身邊,深呼吸使心情平靜下來。她頭上緞帶般的七彩粉蝶飄飄然飛到文月面前,仿佛擔心面紅耳赤的她而跟著不知所措地飛舞著。

  「我、我沒事的,蝴蝶。剛剛因為淺間同學也在,所以讓我有點緊張。」

  文月胸口小鹿亂撞,她壓抑這份情緒,長長地吐了口氣,讓蝴蝶停在手指上。

  「今晚是最後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努力,蝴蝶也要為我加油哦!」

  蝴蝶回答似地翩然展翅,散發出閃耀的鱗粉,在文月頭上旋轉飛舞。

  這天,東日流也和泠在一起。

  泠雖然如同往常般露出開朗的笑容,東日流卻高興不起來。泠擔心地望著他。

  「咪嗚?」

  兩人坐在突出海面的岩石上,泠以白皙的手撫摸東日流陰沉的臉龐,對於他這般表情的原因並不怎麼感到困惑的樣子。

  「……即使語言不通,你似乎也明白我的心意。我之所以悶悶不樂,是因為我明天就必須離開這座島嶼了。」

  「咪嗚……?」

  泠聽不懂東日流的話,她圓睜雙眼歪著頭,之後飛快地跳進海里,拾起一枚閃耀著粉紅色光輝的美麗貝殼,微笑著交給東日流。

  「咪嗚、咪嗚。」

  泠把東日流的手攤開,將貝殼放到他手心。他苦笑地看著泠:

  「你送禮物是要讓我開心嗎?你真溫柔……但我並不是想要貝殼,而是不想離開這座島。」

  「咪嗚……」看到東日流仍不開心,泠失望地垂頭喪氣。

  「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返回東京。之後就回復如同以往的日常生活。在兄長身邊,為了成為一流的魔法建築師而必須持續贏得勝利的生活……那裡跟這裡完全不同。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浦島會想離開龍宮城。回到人類世界?」

  東日流凝視著泠寶石般美麗的側臉,泠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失意的東日流才好,只是低頭俯瞰著大海。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她摟在懷裡……東日流不禁對泠伸出了手。

  (對了……如果不想離開龍宮城,那把龍宮城帶走呢?把泠收進憑坐珠,再把她放到頂樓庭園的池子裡……)

  這時泠發現東日流的視線,便望向他,使他不禁緊張地停了手。

  泠見到東日流朝自己伸出手,便開心地漾出微笑,之後不疑有他地奔入東日流懷中。

  「咪嗚。」

  泠把自己完全交付給東日流,抱緊他,對於自己能治癒他內心的傷痛咸到十分高興。澤島仿佛與她的心情同步,清風徐徐吹拂,樹葉沙沙作響,漂亮的花朵也跟著隨風搖動。

  東日流抱著泠,愣了半晌。

  (……我剛才到底在想什麼?泠就是泠島的化身,如果把她帶走,這座小島也會死去。只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而不擇手段使用蠻力,又能如何?如果真的這麼做了,泠的半身將等同於滅亡……)

  什麼也不知道的泠,緊抱著東日流,撒嬌似地叫著。東日流深深嘆了口氣,注視著她:

  「……抱歉!泠!」

  「咪嗚?」

  泠不明白他為何道歉,因此迷惑地歪著頭。

  這時,水平線彼端激起白色浪花,東日流心頭一震,轉頭看去。

  一艘快艇正以驚人的速度接近,上面的人正是夜摩。

  「咪嗚。」

  泠害怕地躲在東日流背後。夜摩停下快艇,驚訝地看著東日流:

  「哦,這座島的地靈竟然有兩個?」

  「你是誰?」

  東日流把害怕的泠藏在背後,從岩石上站起身來。看到只穿著褲子,打赤膊的東日流那年輕充滿彈性的肉體,夜摩不懷好意地笑著:

  「哎呀呀,這真是令人興奮的身材。雖然我只對美少女有興趣,但我那兩個式神一定會開心得不得了呢。」

  「你說式神?」

  東日流嗅出話中危險的味道,懷疑地盯著夜摩。夜摩從左右耳上取下鑽石耳環,合在兩手中,命令道:

  「出來吧,天燈鬼、龍燈鬼!」

  十指併攏的手掌間,發出紅與藍的光芒。光芒過於刺眼,東日流不禁遮住雙眼叫道:

  「你、你能使用憑坐珠?」

  紅藍光芒中,天燈鬼與龍燈鬼現出身影。兩人低頭看著東日流,臉上浮現冷酷的笑容:

  「哎呀,我說龍燈鬼,我以為只有人魚公主而已,沒想到居然還有美少年在呢。」

  「是啊,我說天燈鬼,人魚公主不能吃,幸好有美少年填肚子呢。」

  東日流咸受到她們散發出來的強烈邪氣,便從褲子口袋取出五鈷杵。

  「南無遍照金剛!」

  五鈷杵伸出長約兩公尺,散發銀白光芒的劍刀,夜摩見此,瞪大雙眼問道:

  「地靈竟能操控真言……不,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你是人類嗎?」

  「沒錯。我不是地靈,而是人類。看來你也是魔法建築師……但你及你的式神都散發出邪惡的氣息。魔法建築師應該有執照才對,可以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對於東日流嚴厲的追問,夜摩臉部抽搐地僵笑著,含混回答:

  「我……把執照忘在家裡了。」

  東日流懷疑地瞪著夜摩。

  「說到最近,兄長的公司里有些問題,就是因為無照的非法魔法建築師增加,造成一般魔法建築師的麻煩……」

  夜摩啐了一聲,天燈鬼與龍燈鬼則不耐煩地回頭詢問夜摩:

  「夜摩大人,您還不下令嗎?光聞到這少年散發出的靈力味道,我就餓得受不了了……」

  「等、等一下,對方是人類,跟地靈可不同,如果他失蹤了,不就會有人起疑心嗎?」

  「並不會讓他失蹤呀,只是把生命力從體內奪走而已嘛。」

  龍燈鬼對躊躇的夜摩投以冰冷艷麗的視線答道。夜摩恍然大悟,邪惡地笑道:

  「……原來如此,只要讓屍體隨波逐流,大家都會認為是溺死的。仔細想想也對,可沒道理就這樣讓他逃走呢。」

  聽聞夜摩這番話,天燈鬼與龍燈鬼高興地點著頭。夜摩以刻薄的語氣調侃東日流:

  「真可憐哪,不過這都是你自找的,誰叫你要問東問西呢。跟你想的一樣,我是無照魔法建築師……日本有許多神木或神山都受到地靈保護而無法加以開拓利用。例如這座島嶼,具有船一靠近就會觸礁的缺點……先便宜買下這種土地,趕走地靈之後,再把沒有靈障的土地轉手賣出,這就是我的工作。」

  泠發著抖,擔憂地望著東日流。東日流以銳利的眼神瞪著夜摩:

  「那是違法的,趕走地靈後,那片土地不久也會荒蕪毀滅。魔法建築師的工作應該是除去寄生在土地上引來災禍的不潔之物,如果驅除了守護土地而生的地靈,就算表面上看起來像是狀況已經改善,但是失去生命力的土地遲早會滅亡。過去許多經驗顯示,這麼做會產生山崩或洪水,因此進行魔法建築時是禁止驅逐地靈的。如果不驅逐地靈則無法使用土地的話,就要考慮居民的安危,放棄那片土地,難道你不知道這條規定嗎?」

  「照理說來是這樣沒錯,但反正土地滅亡不知道是幾個月或幾年後的事,在那之前開發完成,再高價賣出不就好了。日本沒有幾個保存得如此美麗的珊瑚礁,對潛水或渡假休閒事業的公司而言,一定會大受歡迎。國家認定發給執照的魔法建築師受到規則左右,根本賺不了多少錢。比起來我們算是所謂的新興中介業吧。」

  「你的意思是說,居民的生活暴露在危險中也無所謂嗎?」

  「唉,你看看你,專挑這些麻煩事講,這下我非要請你死不可。」

  夜摩吐出這句冷酷的話語,天燈鬼與龍燈鬼以此為信號,往東日流襲擊而去。

  「呵呵呵!我等好久了呢,我想咬開這副漂亮的臉孔,享用腦漿。」

  「那我就享用內臟囉。」

  「你們這些怪物,以為這麼容易就能把我當成俎上肉嗎!」

  東日流對著她們舉起右手食指與中指,縱向橫向地切著九字格子: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散發銀色光輝的格子隨著高聲吟誦的咒語飛去。

  天燈鬼與龍燈鬼卻游刀有餘地邪笑著,同聲喊出咒語:

  「火生三昧!」

  這時,天燈鬼左手的燈籠發出紅色火焰,龍燈鬼身上的龍嘴裡噴出藍色火焰,以驚人之勢襲來。火焰吞噬了東日流的九字格子,使之蒸發殆盡。其後火焰宛如防壁般擴展開,遮掩住東日流的視線,並且步步逼近。東日流心神一凜,回過神來誦出風之密咒。

  咒語化為強風將火焰吹散。但天燈鬼藏身於火焰簾幕後接近東日流,並於散開的火幕問衝出。

  咒語化為強風將火焰吹散。但天燈鬼藏身於火焰簾幕後接近東日流,並於散開的火幕間衝出。東日流雖然迅速擺好五鈷杵之劍防禦,無奈彼此距離太近,反應趕不上對方的攻擊速度。

  「火生三昧!」

  天燈鬼右手掌按上東日流的胸膛,誦出火之密咒。烈焰如火箭般從她手掌噴出,將東日流震飛。

  「嗚啊!」

  「咪嗚!」。

  泠發出難過的哀叫聲,東日流重重摔進海面,之後面朝下浮了上來。他的身體發出滋滋聲響,並冒出大量蒸氣。

  「咪嗚、咪嗚!」

  泠想幫助東日流,正要縱身跳人海里,但是龍燈鬼從背後拉住她的頭髮,抓住了她。泠驚訝害怕,尾鰭拍打著海面,拼命想逃走,龍燈鬼卻把她舉向空中,發出冷酷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這下你逃不掉了,小姑娘。」

  「咪嗚!」

  泠淚眼汪汪地瞪著龍燈鬼。

  說時遲那時快,渾島平靜的海面突然起了大浪,夜摩搭乘的快艇也隨波劇烈搖晃,他急忙抓住扶手:

  「發、發生什麼事了?」

  龍燈鬼一驚,愣愣地看著海面。海浪互相衝擊,浪越來越大,波濤洶湧發出轟隆巨響。原本平穩的海面瞬間變得驚濤駭浪,宛如巨大的海龍飛上天際,由最高點崩塌的浪頭有如眼鏡蛇抬頭攻擊之勢,往龍燈鬼頭部灌頂襲來。

  「啊!」

  龍燈鬼遭到大浪打擊,就這樣被浪濤吞噬打落海里,從她手裡逃脫的泠於是游到東日流身邊,把他拉上岩地。

  東日流赤裸的胸膛上,清晰烙印著天燈鬼掌形的燒傷。泠不舍地將手放在上面,稍微冷卻傷口的痛楚。

  落人海里的龍燈鬼受天燈鬼一臂之力,又再度飛上天空。她的烏黑長髮濕淋淋地纏在身上,頭上燈籠的青藍火焰也即將熄滅。

  「你太大意了哦,龍燈鬼!」

  天燈鬼笑道,龍燈鬼狠狠地瞪著天燈鬼,之後高聲叫道:

  「龍攘!」

  纏繞在她身上的龍於是伸展開來,飛身襲向泠。

  「明明只是只低賤的小魚,還敢這麼狂妄,你只有乖乖被抓的份!」

  龍銜起泠的身體,飛上高空,雖然為了避免傷害到她而沒有以利牙緊咬,但龍身卻以極大的力量盤卷她,不讓她逃脫。泠因而痛苦地皺起眉頭:

  「咪……咪嗚……」

  「泠!」東日流將意識集中於五鈷杵之劍,詠唱出金剛咒語:

  「伐閹羯!」

  頃刻之間,五鈷杵之劍發出金黃光芒,如同彩虹般射向天空,數十公尺長槍般的五鑽杵之劍貫穿了龍的喉頭。

  「嗚嘎哦哦嗚!」

  龍發出慘叫。吐出青藍的火焰之血,泠隨即落人海中。龍燈鬼忿恨地扭曲著五官,怒瞪著東日流:

  「你竟敢傷害我的龍!」

  「交給我吧!火生三昧!」

  天燈鬼由左手的燈籠噴射出紅色火焰襲擊東日流。但臉蛋露出海面的泠及時高聲叫道:

  「咪嗚!」

  她的聲波與海浪及風的波動互相干涉,捲起海浪產生了龍捲風,這道挾帶海水的龍捲風往天燈鬼襲去。

  「呀啊!」

  天燈鬼遭龍捲風捲入,轉瞬間被拋向高空,龍捲風更趁勢往夜摩的快艇直線前進。

  「哎呀呀……這次的地靈可不像外表那樣柔弱呢。不過,女孩子就是要會抵抗一下下,才能增加攻略成功時的成就感。」

  夜摩游刀有餘地笑著,並令人不快地舔了舔嘴唇。

  「咪嗚!」

  泠極為憤怒地瞪著夜摩,面向龍捲風,命令似地叫著。龍捲風來到快艇旁時,夜摩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掌心,頌唱出閻魔密咒:

  「崦?閻魔耶?數縛伽!」

  他掌中放出的黑暗,一眨眼間就吞噬了泠的龍捲風。龍捲風如同糾結的麻繩被解開般,在黑暗中迅速崩壞,靜靜地消失了。受到解放的天燈鬼頭暈目眩,四肢無力,龍燈鬼飛上去扶住了她。

  黑暗便往受了驚嚇、目瞪口呆的泠襲來。

  「咪嗚嗚。」

  閻魔密咒奪去她的五感,受到黑暗包圍的泠,混亂地尖叫著。

  「泠!」

  東日流想靠近她,但是夜摩不懷好意地笑著,取出水晶球:

  「憑坐封印之術!」

  當東日流的手伸進黑暗中,就要碰到泠的瞬間,夜摩冷冷地念出了咒語。泠的形體便從東日流手中煙消雲散,化為青藍色的光芒,被封進夜摩手中的水晶球里。

  「呼呼呼……你總算是我的了,人魚公主。」

  夜摩把水晶球向著陽光,端詳觀賞關在其中的泠。

  「很好,一點傷都沒有,你在我的收藏品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美女呢……」

  「咪嗚?咪嗚?」

  遭囚禁於水晶球中的泠無法理解自己的處境,一個勁的在水晶球中奮力地來回打轉敲打球壁。夜摩見此,越加眯起了冷酷的細長雙眼。

  「呼呼呼……真是越看越可愛啊。巨乳、羅莉臉孔、再加上體型成熟,卻因為地靈的神格不高,腦筋就像嬰兒一樣。這樣的你現在正被我掌握在手中,不管再怎麼哭叫掙扎,只要我不允許就絕對沒有自由的一天。嗯——真是受不了,好萌啊。」

  夜摩吻著困住泠的水晶球,像要把它整個舔過一遍。泠在裡面嫌惡地縮著身子,尖叫著:

  「咪嗚、咪嗚、咪嗚嗚!」

  「你這傢伙,把泠還來!」

  東日流厲聲吼道,並將五鈷杵之劍朝著快艇上的夜摩:

  「伐閹羯!」

  金黃色的光矛隨著金剛咒語向夜摩襲去。但他只稍梢輕伸出手掌,喊出閻魔密咒:

  「崦?閻魔耶?數縛伽!」

  夜摩掌中散發出黑暗,螺旋狀地包覆住光矛,使之消滅得無影無蹤。東日流忿恨地咬牙切齒:

  「你這傢伙……明明沒有執照,卻能習得這麼強力的密咒,到底是誰教你的?」

  「這可是商業機密哦。」

  夜摩笑答。的確,想同時操縱天燈鬼及龍燈鬼這種高神格的式神,術者也必須擁有相應的咒力。發覺這點時,東日流不禁吞了口口水。

  (……這傢伙真的很強……)

  天燈鬼及龍燈鬼見到東日流臉色大變,於是發出冷笑,緩慢地降到他面前。

  「你好像吃了一驚嘛。夜摩大人雖然有點變態,但那位大人賜與的密咒之力可是相當強力的哦。」

  「那位大人……」

  東日流皺起眉頭,但兩人並未回答,只是露出嘲諷般的笑容。

  「好了,礙事的人魚不在了,現在就是我們好好享用大餐的時間囉。」

  天燈鬼的燈籠燃起鮮紅火焰,纏卷龍燈鬼身上的龍則抬起頭來,睥睨著東日流。不知是否因為她的靈力相當高,龍喉頭上的傷口已止住血,並開始慢慢癒合。

  夜摩拿出折迭式躺椅放在快艇甲板上,之後將紅酒注入高腳杯中,

  拿起裝有泠的水晶球像加冰塊一樣放入酒中。泠在水晶球中害怕地衝撞掙扎著。

  「呼呼呼……你想掙扎就儘量掙扎吧。如此一來,水果酒般酸甜爽口的美少女精華液,便會充分融入這杯神酒里呢。」

  「咪嗚!」

  泠在水晶球中用責怪的眼神憤怒地瞪著夜摩。他緩緩坐上躺椅,手中晃著封印泠的水晶球的葡萄酒杯。

  「好啦,天燈鬼,龍燈鬼,就在人魚公主面前,照你們的喜好把那位帥哥四分五裂吧。美少女悲傷的淚水是使酒味更甘醇的最佳調味,也會成為我靈力的來源。我一出手弄不好就會瞬間殺了他,所以你們就儘量花時間,盡情地玩弄他至死,讓人魚公主哭到淚乾好了,哼哼哼……」

  夜摩令人心寒地笑著。天燈鬼、龍燈鬼也露出殘酷的笑容點頭。

  「咪嗚、咪嗚!」

  泠擔心著東日流的安危,在水晶球中流下斗大的淚珠哭喊著。

  東日流摒息思考,如果對手只有她們兩人或許還有辦法打贏,但如果想救回泠,免不了得跟夜摩打上一場。很明顯地,他一點勝算都沒有,就連亞彌也不在這裡。因為自己說要冥想,不希望別人打擾,所以現在根本不可能有人來幫助自己。

  如果拼命跑到小島另一端,或許還有逃脫的機會,但是若只顧自己逃走的話,泠就永遠逃不出夜摩的魔掌,而泠島也必然步上滅亡一途。

  看樣子是不能逃了。東日流下定決心,用力握緊五鈷杵之劍:

  「……把泠還來!」

  他發出野獸般的吼叫聲。

  這時,營地里沒有人注意到東日流陷入危機,大家正在準備營火晚會。

  為了在日落前搭好供點火的木柴堆,男生們從下午開始就賣力地收集枯樹枝。女生們的工作則是收拾這幾天剩餘的食材,她們先做好隔天早上要吃的早餐飯糰,並用椰子葉仔細包好,之後再把剩餘的食材做成三明治及薯條等小點心,以便營火晚會時食用。

  準備完成後,已是黃昏時刻。大家在天野老師與藥師醫生的看顧中點起了營火,火焰高高燃上天際。

  「哇,營火晚會果然很好玩耶。」

  藻臥雙眼放光拍手稱道,志摩在他旁邊微微笑著並低語:

  「戴奧辛。」藻臥驚訝地轉向志摩。

  「嗯?秋津同學,你剛剛說什麼?」

  「沒有啊,你是不是聽錯了?沒有人說話哦。營火晚會會產生大量的戴奧辛及二氧化碳,如果因此造成森林大火,會釋放出更多二氧化碳而導致地球溫室效應的發生……」

  志摩低聲念著。藻臥抱著頭,蹲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都是因為我害南極大陸溶解,海面上升,大家溺死啊啊啊!」

  「呵呵呵,營火晚會真的很好玩呢。」

  志摩的眼鏡反射火光,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石那表情僵硬地吐槽:

  「我說志摩啊,你以這種方式為樂是不對的哦。」

  「對啊喵,我們來跳土風舞喵。伽羅從下午一直練習到現在哦喵!」

  伽羅興奮地拉著石那與志摩的手,由營火旁同學帶來的錄放音機中。正開始流泄出民族舞蹈的樂曲。

  「我本來覺得營火晚會很土,現在也跟著HIGH了起來呢,走吧走吧!」

  石那也融入這股氣氛,跟在伽羅身後而去。

  其它女生及亞彌也都快樂地跳起民俗舞蹈來。提出企劃的男生們感到十分光榮,而且還能藉由跳舞的機會跟女生牽手,這令他們十分高興。

  只有小角一人遠離跳舞的圓圈,獨自坐在一旁。他心情沉重,絲毫沒有感染到周圍快樂的氣氛。

  「都已經是最後一晚了,那王八蛋還是不回來。」

  小角深深嘆了口氣。這次的露營不論在男生或女生中,小角的人氣都直線攀升。不過,他也因此更加在意對照之下,存在感完全消失的東日流。

  「是我害的嗎……」小角又深深地嘆氣。

  這時,星祭文月緊張又怯生生地來到小角身邊。

  「啊,那個……榎同學。」

  出聲叫他的文月緊張得嗓音都變尖了,她滿臉通紅,

  一如往昔拉著體育服上衣的兩隻小手,正微微發著抖。小角悶悶不樂地望向她:

  「原來是星祭啊,你不去跳舞嗎?」

  「榎、榎同學才是,你不是受託參加營火晚會嗎,怎麼會在這裡呢?」

  文月發出蚊子叫般細小的聲音,努力地問道。小角無奈地回答:

  「我就是快樂不起來。而且,就算我不在,氣氛看起來還是很熱烈嘛。」

  「啊……這、這樣的話……」

  文月說到一半,又把話吞了回去。她過於緊張,以致發不出聲音。小角莫名其妙地看著文月的舉止問道:

  「星祭,你怎麼了?打嗝嗎?只要倒立喝完一杯水就會好了哦。」

  「不、不是,我不是打嗝。我……」

  文月深吸了一口氣,拼命擠出哽在喉頭的話:

  「可、可以請你跟我去看煙火嗎?」

  因為太過緊張,文月這句話越說越小聲。小角吃了一驚,眨眼問道:

  「跟你去看煙火?如果你自己一個人去看煙火會怕,要不要多找一些人壯膽?石那好像也很想去……」

  「不、不用!我、我想跟榎同學兩個人去看煙火!」

  文月一把抓住小角的手,她纖細的手臂竟意外地有力。

  小角不甚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他看著文月回答:

  「那、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跟你去吧。剛好我也想轉換一下心情,而且女生一個人在外面晃也蠻危險的。」

  「真的嗎?」

  文月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她的大眼晴里淚光閃爍,似乎就要流下淚來。遲鈍的小角卻不知道文月為何如此感動,不解地歪著頭。

  小角與文月在海岸邊走著,以尋找看得見煙火之處。營火晚會的營火越來越遠,之後,他們鮮于在森林上方的天空看見閃爍的橘色光輝。

  「呃——我們坐的船應該是從這邊來的吧。」

  小角將視線投向漆黑的海面,尋找三笠山島的方向。天上掛著滿月,因此腳下道路被照得十萬明亮,沙灘上落著兩人拉長的影子。

  營火晚會的玩鬧聲越來越遠,反之,浪潮聲卻越來越大。文月跟在小角身後走著,心情越來越緊張,她按著鼓動越來越快的胸口:

  「啊,我……榎同學,我……」

  文月局促不安地以不大的音量對小角說話的瞬間,

  「碰磅!」

  海邊響徹炸彈爆炸般的聲音,文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到小角背後。

  「呀!」

  「哦,煙火剛好開始放了耶!」

  小角指著海平面上呈圓形綻放,顏色鮮艷的煙火,用孩子般的爽朗聲調說著。文月仍緊抓小月背後的衣服,提心弔膽地睜開雙眼。

  「碰,碰,碰,啪啪啪——啪!」

  壯觀的大型煙火相繼綻放天際,其下也點燃了無數小朵

  煙火。小角把手擺在額上,快樂地凝神欣賞。

  「一下子就來連續發射,真是爽快,我想應該有三千發吧?」

  「啊,連續發射是?」

  文月受驚的情緒仍未平復,她緊抓著小角問道。

  「對啊,不是一發一發地燃放,而是全部一起放,就叫連續發射。」

  「榎同學對煙火也很了解呢,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煙火,最後能跟榎同學一起看,真是太好了……。」

  「最後?」小角嚇了一跳,盯著文月:

  「喂,你、你把我叫到這種地方,該不會是想把我殺了,再埋進沙灘吧!」

  「咦?不、不是的,你誤會了!」

  文月連忙鬆手,奮力揮著手否定。停在她頭髮上的蝴蝶也與她的心情同步,輕輕顫動著翅膀。小角訝異地看著文月:

  「你說的最後不是指我嗎?那你說的最後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那是因為……我、我下學期就要轉學了。」

  文月拼命辯駁。聽聞此言,小角目瞪口呆:

  「轉學?你是說,下學期你就不在學校了嗎?」

  「是的。爸爸的調職地點已經決定了,我們全家都要去北海道。」

  「那魔法建築學校怎麼辦?」

  「因為新家附近沒有魔法建築學校,所以我只能轉到普通高中,蝴蝶也只能送回門之密室了。」

  「這、這樣啊……因為你說最後,這種奇怪的說法讓我嚇了一跳。可是,好不容易考進這所學校的,真是可惜。」

  「其實一到暑假就應該馬上搬家了,可是我實在很想來孤島實習,因此硬是拜託家人和老師讓我參加。我想在最後創造快樂的回憶,所以一直沒有跟同學說我要轉學的事。」

  文月緊張地抬頭看著小角。

  「所以,榎同學……我、雖然其它女生都說榎同學很帥,常常起鬨,但是我沒辦法跟她們一起鬧。那是因為,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我會覺得很不好意思,況且榎同學已經有淺間同學了……」

  「石、石那?」小角嚇得尖聲叫道:

  「喂喂,別開玩笑!我們只是同住,為什麼每個人都要把我們聯想在一起!」

  「就、就是說啊,淺間同學也說榎同學是只愛打架的潑猴,所以我想你們應該沒有在一起才對。」

  文月有點開心地紅了臉。小角則深深嘆了口氣,按著額頭:

  「當然囉。真是的,怎麼會傳出這種八卦啊!」

  「可、可是,就算榎同學跟淺間同學真的在一起,我還是打算……因為,如果我什麼都沒說就轉學的話,我至今的思念就算半途而廢了……」

  話中有一部分文月非常小聲且迅速地帶過,再加上煙火的聲音干擾,導致小角無法聽得很清楚。於是小角皺眉問道:

  「咦?抱歉,剛剛我有點聽不清楚,你打算怎樣?」

  「所以我泠我打算跟你告白。榎同學,我、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文月拼命擠出所有的勇氣大喊著。小角目瞪口呆:

  「啥泠?」

  「從一年級的時候開始,我就喜歡你了。不,其實我從魔法建築學校入學考試時就喜歡上你了。我喜歡你的原因跟其它女生不一樣,不是因為榎同學很帥這種膚淺的理由喜歡你。所以,我沒辦法跟其它女生一起尖叫支持你。」

  文月臉紅心跳,用盡力氣訴說自己的想法。小角仍在驚嚇中,因此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正如文月所說,小角對於女生膚淺的尖叫起鬨早巳司空見慣,但這種一對一「告白」形式接受對方傾訴相思之情的經驗,他還未曾體驗過。

  「入學考試那天,我忘了帶橡皮擦,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榎同學把自己的橡皮擦切成兩半,一半給我。你還記得這件事嗎?」

  「不、不太記得……我是記得我把橡皮擦的一半給人,但不確定是給你……考試花了我太多精力。」

  「可是我記得。我真的很高興……那時剩下的橡皮擦,我還很寶貝的留著。還有,發榜的時候,我因為太矮被榜單前面個子高的男生擋住,怎麼也看不到榜單。那個時候,榎同學出聲問我:『你幾號,要不要我幫你看?』……然後你就鑽進人牆裡,幫我看榜了。」

  「那我真的不記得了。那時候我幫石那看榜,其它也有一些女生要我幫她們看,就順便啦。」

  「可是我記得。榎同學,你那時侯滿身大汗的回來,跟我說『你考上了,我也考上了,所以四月開始我們就是同學了』……這句話比任何道賀的話都讓我開心。」

  「我,我覺得那只是普通問候。」

  「可是我真的很高興。榎同學對我講了那句話,我真的很高興……」

  文月說著,抓緊了小角胸前的衣服。小角困惑地低頭看著文月,個子嬌小的文月抓著小角胸口略低的地方,從遠處看並看不出來,直到她貼近自己,小角才發現她原來比想像中嬌小。文月柔軟的頭髮碰到小角的手臂,那是種有點癢卻又很舒服,難以言喻的觸咸,乾淨的肥皂香味從她身上傳來。

  「榎同學,我不想與你分開。我真的好想一直在你身邊,跟你一起讀書,再跟你一起畢業!我,我真的很喜歡你……」

  文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落下,小角不習慣這種場面,因此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有困惑呆站的份。幽暗的海平面上升起無數煙火,繽紛的色彩照亮了大海。

  在小角胸前哭了一會兒,不知是否已平靜下來,文月拭去淚水。小角擔心地問道:

  「喂,你不要緊嗎?」

  「對不起……我不要緊!」

  文月以手背擦去眼淚,小角慌張地掏著褲子口袋,拿出來的卻是一條皺巴巴的手帕,於是他裝作沒找到的樣子,又把它塞回口袋。

  文月還紅著眼眶,但情緒似乎已經稍微穩定下來,她抬頭看著小角,展露出笑容:

  「對不起,我突然說了這麼奇怪的事,還哭成這樣,你一定嚇了一跳吧?」

  「還,還好啦,稍微有點吃驚。」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麼一來,積在我胸口的心事就一掃而空了。」

  「啊,那……我,呃,應該要回答你才對哦。」

  小角困惑地對文月說道。文月凝視著小角雙眼,認真地回答:

  「並不用勉強回答我,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答案,我真的會很高興。」

  「雖然你喜歡我,但我對你一無所知……對於自己一無所知的人,就算對方再怎麼說喜歡我,我也無法立刻喜歡上對方。抱歉。」

  小角真摯地回答文月。她在這瞬間,驚訝地注視著小角。之後,即刻開心地微笑說道:

  「榎同學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啥?我拒絕你,你不生氣嗎?」

  小角對於文月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咸到疑惑。女孩子複雜詭譎的思考迴路,對還像個孩子的小角而言,是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紀之謎。

  「因為,你不喜歡我就誠實的說不能跟我在一起了呀。有些男生明明不喜歡對方,還會想騎驢找馬,把女生留住。比起那種男生,我認為你是真心為女生著想。」

  「這、這樣嗎?那是你的真心話嗎?你不會內心受創,等一下偷偷躲起來哭吧?」

  小角不安地問著。文月露出輕鬆開朗的表情,搖著頭說:

  「雖然還是有一點點期待,但其實我早就知道會失敗了。因為就像榎同學說的一樣,我從來沒在你面前表現過喜歡你的樣子,都只是躲在暗處偷看。現在忽然來告白,我也知道你一定無法理解……而且,就算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也非去北海道不可,而你又是個很棒的人,我想一定會有其它女生接近你,向你示好。我根本無法獨占你,而我也知道遠距離戀愛是很辛苦的……可是,至少我想把這份心意傳達給你。真的很謝謝你願意聽我說,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暑假的!」

  文月向小角低頭致謝,之後拿出藏在體育服下的小盒子。

  「咦,這個盒子……」

  小角對她手上的盒子有印象。那是他在涉谷救了被搭訓』的文月時。從她手上掉落的,五公分見方用包裝紙和緞帶包裝好的小盒子。

  「你記得這個嗎?」

  文月開心地睜大雙眼。

  「那天,我覺得孤島實習是最後的機會,所以為—了榎同學去涉谷買這個禮物。

  我真的沒想到,榎同學那天剛好救了我……如果不嫌棄,請你收下!」

  文月把盒子遞給小角,他困惑地接了過來。

  「這、這樣好嗎?我明明拒絕了……」

  「我並不是希望得到回報才去買的。喜歡一個人不就是這樣嗎?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想藉此謝謝你過

  去帶給我如此幸福的感覺。」

  文月這麼說著。小角緊張地拆開包裝紙,裡面是一條銀色的半片心型項鍊。他呆呆看著它:

  「這、這個是……」

  「啊,.另一半在我這裡。」

  文月開心的心情表露無疑。

  她拉出自己脖子上的銀鏈,墜子正是另一半的銀色愛心。

  「你看,這樣拼起來就是一顆完整的心了。」

  「也就是說。你是百分之百確定我會說OK而買的囉。」

  小角無奈地對文月說道。她不好意思地聳著肩:

  「對、對不起……我在選禮物的時候,被興奮沖昏頭了……」

  「算了,我就先收著,謝啦……話說回來,年輕人的殿堂涉谷怎麼會賣這種有點復古的小玩意啊。」

  小角把項鍊的盒子塞進褲子口袋。

  「對了,如果你在北海道交到男朋友,就寫信給我吧,我再把這個寄還給你……這種東西在別人手上,男朋友應該會不高興吧?」

  「寫信?你是說,我搬家之後可以跟你通信嗎?」

  文月雙眼發亮地問道。小角輕輕微笑,點頭答道:

  「因為剛轉學一定有很多事會擔心吧。不得不跟式神分開,自己也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如果你有什麼在意的事,別客氣,儘管找我商量,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同學嘛。」

  「我好高興,就算當不成榎同學的女朋友,當網友我也很高興了!」

  文月如同小狗般樂不可支地抬頭看著小角。

  他卻困窘得難以啟齒似地抿著嘴:

  「應該說……我很窮,所以沒有電腦也沒有手機,如果你願意跟我當筆友,我會很感激你的。」

  小角自己也有點懷疑現在日本是不是還有筆友存在,扭捏地如此說著。

  文月十分感動,濕潤的雙眼注視著他:

  「榎同學真的很體貼朋友呢。孤島實習時也一樣。你不只是對我好,而是對大家都溫柔,才會受大家喜愛。果然榎同學是不能夠獨占的。」

  「喂,這是怎樣,不要給我亂貼標籤啦。我才不是那麼好的人。」

  小角聽到這番讚許,不禁面紅耳赤。

  文月更加喜歡這樣的小角,她微笑說道:

  「榎同學,請你答應我最後任性的要求。在這最後的夜晚,請你在這裡跟我等待煙火放完,就當是我鼓起勇氣告白的獎賞好嗎?」

  「啊,可以啊,反正我也想看煙火。」

  「那、我可以勾你的手嗎?我想把這次經驗當作一生的回憶。」

  文月勾起小角的手,緊緊貼著他,並且滿臉幸福的把頭輕靠在小角身上。

  已經被甩卻這麼高興,還說要當作一生的回憶,女生的想法還真是難懂啊……小角想著,但這樣文月就滿足的話也無妨。

  煙火接二連三地綻放,一輪十分華麗的連續發射過後,夜空驟然恢復一片寂靜。

  煙火的激烈聲響止息,周邊再度傳來海潮之聲。

  「啊……結束了吧。」

  文月宛如從美夢中醒來,落寞地說著。

  小角望著海平面彼端說道:

  「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十五分鐘就放完。煙火是一邊調整一邊放的,所以現在大概是間隔時間吧。」

  「那,可以再這樣坐一下囉。」

  文月無比珍惜地再次抱著小角的手臂,緊靠著他,閉上雙眼。

  但這時,在煙火聲停止的寂靜中,小角發覺了怪異的聲響。

  「……喂,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小角認真地問著文月。訝異的她回過神來,搖頭說道:

  「沒有啊?可以聽到遠遠傳來營火晚會的聲音,你是指那個嗎……」

  「不是那種聲音。是很像暴風颳過、波濤翻滾的聲響,而且在反方向耶。」

  「那,會不會是風聲或海浪聲呢?」

  「有可能,不過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我去看一下。」

  小角留下文月走去,她卻慌張地追上小角:

  「等、等等我,榎同學,我也要去。」

  「可能要走上一段路哦。」

  「這是最後一晚了,就算只多一秒也好,我想儘量跟榎同學在一起。」

  文月緊抓著小角的手臂,他則輕輕嘆了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你要跟來是可以,但要注意腳步哦。」

  兩人沿著海岸往小島北側走去,暴風般的聲響越來越接近。

  文月不安了起來,緊緊靠在小角身邊。

  「跟榎同學說的一樣,我也聽見很奇怪的聲音了。」

  「話說回來,我們剛到島上的時候,不是有聽說這裡可能有人魚或魔物棲息嗎。難道那不只是謠傳……」

  小角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擋在文月身前掩護她。她緊抓著小角背後的衣服,戰戰兢兢地繼續前進。

  越過岩地,小角見到眼前無法置信的場面而啞口無言。

  天燈鬼與龍燈鬼……兩隻浮在空中的妖艷魔物,正笑著拉起東日流的身軀。東日流渾身都遭燒傷,咬痕與抓痕也歷歷可見,滿身鮮血淋漓。他似乎昏了過去,但像是還保有鬥志般緊握著五鈷杵。

  「哦呵呵呵呵,他又昏過去了呢,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這也難怪,誰叫我們從白天就一直玩弄他呢。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放棄求生,哭著求我們殺了他了。」

  「他就這麼想救美人魚嗎?這份男人的純情,讓他看起來更美味可口了呢。」

  天燈鬼伸出鮮紅舌頭,仿佛品嘗味道般舔過東日流的頸子,之後深感美味似地舔了舔嘴唇。

  「嗯,真是好吃到令人說不出話來。這下面的頸動脈正流著溫暖鮮紅的血液呢……雖然夜摩大人的命令是要把他活活折磨到死,但我餓了這麼久,叫我再等下去可就忍不住囉。」

  受不了的天燈鬼露出尖牙,就要往東日流的脖子咬下。

  「危險!」小角立即舉起右手,從掌中放出火焰漩渦。

  「神火火出見!」

  螺旋狀飛翔的鮮紅火焰正中空中的天燈鬼。

  「啊!」

  天燈鬼遭到火焰包圍,於是鬆開抓著東日流的手,他便直接往海面墜下。

  海上遍布堅硬突出的礁岩,文月見狀尖叫:

  「要撞上了!」

  「交給我,神志那津!」

  小角誦出風之咒語,話語化為旋風,像緩衝墊般托起東日流,將他送到小角身邊。

  掉落風之氣墊的衝擊力讓東日流醒了過來,被風送到地面的東日流驚訝地看著小角。

  小角為什麼會在這裡……東日流的眼神中帶著這個疑問,但他的傷勢過於嚴重,似乎連話都說不出來。

  「傷得好嚴重……」

  文月擔心地低頭看著東日流,小角見到東日流傷重的程度,因而估計敵人絕非泛泛之輩,不禁感到戰慄摒息。

  「你怎麼冥想到全身是傷啊!算了,不討論這個,她們是敵人、你受了重傷、我就是救兵。這道理很單純明快吧。」

  小角緊握拳頭,決心戰鬥,他回頭對文月說道:

  「喂,星祭!」

  「啊,是!」

  眼前所見是渾身是血的東日流,文月遇上這輩子未曾有過的事件,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回答。

  小角凝視著手足無措的文月,認真說道:

  「很抱歉把你捲入這件事,不過要請你跑回營地搬救兵。我會先絆住她們,跟她們打一場。」

  「可、可是榎同學,她們看起來很強耶,大家一起逃走是不是比較好?要我丟下榎同學,一個人逃走,這種事我辦不到。」

  「如果我們一起逃的時候,她們從後面攻擊就糟了。算我拜託你,快去吧,在島上手機收不到訊號,東日流又受了重傷,現在只能靠你了!」

  小角緊抓住文月雙肩,對她懇切地說。

  文月對這突如其來的異常發展仍無法接受,但終於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我用跑的!」

  「小心點,快走!」

  小角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文月也拔腿沿著來時路狂奔回去。

  天燈鬼拍熄身上的火焰,對地上的小角怒目以對。

  「愚蠢!你不知道對天燈鬼我使用火焰咒語是沒有用的嗎!」

  「你看看,又來了一個美少年呢。我的肚子越來越餓了哦。」

  龍燈鬼與她身上的龍同時舔了舔嘴唇。這時,東日流痛苦地喘息著,拼命擠出聲音對小角說:

  「小角,要小心……她們很強。」

  「

  可能吧,但是我一定比她們更強!」

  小角不把對手放在眼裡,無畏地笑了笑。東日流的眼神轉為無奈,受不了他似地深深嘆了口氣。

  這時。快艇上手持雙筒望遠鏡,悠閒觀戰的夜摩高聲怒道:

  「天燈鬼、龍燈鬼,你們在搞什麼鬼,有一個跑了,快給我追!」

  「一個?」

  天燈鬼一驚,視線掃過地上,於是看見沿著沙灘奔跑的文月背影。

  「有了,就是那個小姑娘吧!」

  天燈鬼前往追趕文月。小角見狀,慌忙朝天燈鬼施展出九字之術。

  「豈能讓你走!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從小角指尖飛出了金黃色的格子。說時遲那時快。

  快艇上的夜摩吟唱出抵消九字的密咒:

  「崦?叱利伽羅?訶喇訶喇?佛鋒朗?伐閹羯?蘇瓦卡!」

  金黃色格子便在瞬間消失無蹤。小角猛然驚覺,望向稍遠海面上的快艇。

  「去,竟然用遠距離攻擊!」

  「他是真言師……會使用閻魔密咒,得提防他……」

  東日流雖滿身是傷,仍掙扎著想起身,並呻吟般吐出這句話。所謂真言師,指的就是操控密咒的人類。

  「哼!管他是閻魔還是眼膜,遇上本大爺就準備吃敗仗吧!」

  敵人越強,小角越能燃起鬥志。這時,龍燈鬼飄然飛降到他面前。

  「呵呵呵……今夜的晚餐,似乎是美少年綜合套餐呢。火生三昧!」

  龍嘴發出轟然巨響,有如火焰放射器般噴出青藍火焰。小角心想剛才在沙灘上聽見的暴風聲,應該就是這個招式吧。

  「神志那津!」

  小角念出風神咒語。之前的火火出見是打倒單數敵人的咒語,神志那津則是以含有真空風刀的旋風同時攻擊複數敵人的咒語。

  旋風襲向龍燈鬼,捲入龍所吐出的青色火焰後轉了個大彎,往追著文月的天燈鬼背後襲去。

  「嘖,我討厭煩人的小子!」

  天燈鬼邊飛邊前滾翻般轉了個圈面向後方,從左手的燈籠放出火焰。

  「火生三昧!」

  天燈鬼放出的紅色火焰與混合青色火焰的龍捲風正面撞擊。高熱的火焰沖入龍捲風內部,導致其內的空氣劇烈膨脹,龍捲風便迅速擴張開來,之後,「碰——」

  發出了激烈的爆炸聲,炸了開來,體重不重的文月於是被激烈的爆風吹飛。

  「呀啊啊!」

  文月趴倒在沙灘上,她急著想起身,但腳上傳來刺痛,使她動彈不得。

  「嗚……」

  文月在明亮的月光下,膽顫心驚地看了看自己的腳,雙腳膝蓋都受到擦傷,流出鮮血。

  光是看到血,文月就幾乎快要昏倒,但回頭一看,天燈鬼正緊追自己不放。

  「哦呵呵呵呵,你是無法逃出我的手掌心的,火生三昧!」

  天燈鬼左手的燈籠射出炸彈般的火焰團,文月急忙起身,拖著痛腳逃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火團正中方才文月倒下的地方。沙子四處飛散,有如炸彈爆炸,炸出了直徑十公尺的坑洞。

  「呼、呼、呼……」

  文月雙腿發軟,仍拼命奔跑。腳傷雖痛,但她現在非跑不可。

  其中的一個原囪是對死亡的恐懼,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若自己不努力跑到營地,小角可能會喪生。

  (榎同學現在能託付的就只有我……如果我不跑回去求救,榎同學可能會死掉。連我這樣的人也有能幫助榎同學的時候,我一定要盡力做到……)

  文月下定悲壯的決心拔腿奔跑,天燈鬼卻冷酷地放出下一波攻擊。

  「你就死在這裡吧,火生三昧!」

  火焰炸彈毫不留情地朝著文月襲來,正當她認為自己就要受到攻擊的瞬間,她發上的蝴蝶忽然翩翩飛起。

  「啊……蝴蝶!」

  文月驚慌地回頭望去。蝴蝶拍了幾下翅膀,雙翅展開變化為三公尺見方般巨大。

  黑合夜色中,虹色透明的巨大蝴蝶浮在空中,有如幻夢。

  蝴蝶對著忽然停下的文月,微微動了觸角,彷佛訴說著「去吧」一樣。

  「蝴、蝴蝶……千萬要小心!」

  文月心痛難耐,再度拼命奔跑。

  蝴蝶雖只是低級式神,但自入學後總是陪伴著文月,是她最好的朋友。雖然蝴蝶什麼也不會說,卻總是關懷著文月。

  「下賤的蟲子,憑你也想贏過我?」

  天燈鬼露出殘忍的笑容,朝蝴蝶張開左手手掌。蝴蝶緊緊捲起吸管般的口器,抖動著翅膀,似乎非常緊張。

  文月奮力跑著。

  對至親好友蝴蝶及對愛慕之人小角的擔心,各種情感在她心頭翻騰。

  但,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奮力跑而已。

  不知何時她已毫不在意膝蓋流下的血。星祭文月的暑假,發生了至今未曾體驗過,非常不得了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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