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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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腳戰車,原來已經實用化了啊。連女孩子也可以駕駛麼?」

  「連上B.D.A.後就是自動駕駛,很簡單的喔?你要試一下嗎?」

  「……。我不客氣了。」

  海上都市遺蹟(Ruin scity)——大樹海域。

  時間稍稍回溯到大約三周前。

  (傷腦筋吶,這次說不定要完蛋了……!!!)

  捲起落葉,流線型多腳型戰車正在都市遺蹟中疾走。

  在其後,巨大的白色類人猿追逐不止。

  四肢碩長,全長達到3米以上。總數恐怕有20多隻吧。

  意圖甩開邊發出尖銳吼聲邊窮追猛趕的大猿,戰車加速突破大樹海域。戰車從位於腳部前端的噴出口放出粒子,在巨大的樹幹上奔走,以輕盈的步伐避開障礙物。

  如此奔走卻能發揮出超越在陸地上行駛的速度,這是由於機師的操縱手腕十分之高明吧。

  迴轉式聯裝炮塔巧妙的轉動並瞄準目標。特殊化合炸藥加速燃燒後擊出炮彈將大猿——白毛猿(Silver Puck)們擊散。

  『GEEEYAAAaaaa!!!』

  巨獸咆哮震天,持續的炮火不斷轟鳴。突穿大氣的炮火聲甚至在這已化為廢墟的遺蹟群間引起了幾乎可以目視程度的震動。射出的炮彈貫穿兩座廢塔,塵土四散。途中的巨大樹幹也被摧毀。

  而後戰車從塵土煙霾中衝出。

  棲息此處的野獸開始爭先恐後的逃離。

  然而白毛猿們即使同伴被炮彈炸的血肉四散橫飛卻仍嘶吼著緊追不放。

  多腳型戰車一邊播撒炮彈,一邊在樹林中蛇行。然而突然,彈幕中斷了。在數量壓制下戰車被逐漸迫近。機師緊張的吞了口氣。

  ……總之,目前的狀況是多腳型戰車已經被逼入絕境。

  環境粒子加速機關(Ether acceleration drive)——E.R.A機關雖說是半永久性的驅動爐,但炮彈彈倉卻是有限的。戰車凝固大氣中的粒子,加速燃燒後擊出結晶粒子彈,然而將粒子再結晶化並裝填是需要時間的。

  為了爭取再裝填、再結晶化的時間,多腳型戰車捲起水飛沫在樹林間高速疾馳。

  白毛猿們判斷這是一個良機,於是以巨腕抓起石塊向戰車砸去。

  多腳型戰車從腳部前端放出人工粒子,在樹幹上飛速上升,躲開了石頭。

  戰車見縫插針的在大樹海域的空隙間滑行,而後忽然降低高度貼著大樹根部繼續前進。

  灣岸的都市遺蹟由於海面升高而沉入海中,只有伸出海面的高層大樓及大樹能作為立足點。

  在其間滑行的多腳戰車只要踏錯一步就會不可避免的墜入海中。

  現在機師正看著顯示器里映著的火光濃煙苦惱的咬著牙。濃煙來自一艘發出求救信號的運輸船。不知是觸礁還是遭到了破壞。

  然而遇難船船身已經有一半以上沉入海中,船員救助恐怕也很難進行。

  (唔………!)

  若輕率的去救援,讓形勢在更糟糕的境地里越陷越深的話那可真笑不出來。

  真的真的讓人笑不出來。那麼,現在正是決斷之時。

  多腳型戰車攀上樹木繁茂的廢塔,停下了腳步。

  就算搭載了E.R.A機關,但舊型號的多腳型戰車以巨軀種為對手亦有其極限。

  如果下跪求饒行得通的話那倒也想試試乞命求饒,但對手是無法交流的巨軀怪物。

  既然無法逃脫那至少也要反咬一口讓對手褪一層皮,戰車的機師以此氣魄展示微笑,但是,理所當然,這種勇氣類人猿並不能欣賞。

  無論多麼勇猛,然而對手是巨軀的怪物,白毛猿。

  它們一齊揮舞巨大手臂的話,無論多麼強固的結合強化裝甲——增加物質結合界限從而提高硬度的裝甲,也並不能抵擋很多下攻擊。

  巨軀怪物的一擊有粉碎巨岩,給都市都帶來巨大損害程度的威力。

  數十隻的怪物群想必能輕鬆抓碎鋼鐵的車身,扯出其中的機師,輕易將其殘殺吧。

  而後必定肆意玩弄侮辱屍體後以銳利的牙撕咬啃食,再將殘骸隨意拋入海中。如今即使舉雙手投降也決不會得到一絲仁慈吧。

  白毛猿們確信勝利而發出歡喜的吼叫恫嚇多腳戰車。

  而多腳戰車的機師深深的吸了口氣調整一下呼吸,面色緊張的確認著戰車的殘存粒子量。

  正當雙方都在算計著開戰狼煙的時機時——

  啪鏘!!!……響起了巨大的聲音。

  遇難船方向的海里,出現了一名陌生青年的身影。

  「——!!?」

  青年帶著水沫出人意表的出現在海中,一時,戰車的機師和白毛猿的注意力全都被其吸引。雙方本是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但海面上出現的這名青年卻在這緊張中橫插一腳。

  這種狀況下當然任誰都會被奪走注意力。

  經由B.D.A的進行視覺同步瞄準的戰車機師正一邊讓炮塔繼續緊盯白毛猿,一邊將戰車右側裝備的輕型機槍槍口對準青年以牽制他。

  而另一方面青年則是——

  「………?」

  ——那麼。他嘟噥了這麼一句。

  海中出現的青年慢慢浮上,甩了甩濕漉的頭髮,微微歪了歪腦袋。同時戰車的機師一下子面色鐵青。

  這名青年對眼前發生的狀況完全不理解。

  他撩起濕漉的頭髮,腦袋微微傾斜,呆然的望著戰車和白毛猿。

  然後,就在白毛猿們與青年視線相交的瞬間——戰車機師大叫起來。

  『不……不行,立刻逃進海里去!!!』

  使用外部擴聲器神色緊張的發出警告,但是太遲了。

  巨猿群中的四隻已經飛快的沖向青年。

  戰車機師嘖了下舌,向白毛猿射出結晶粒子彈。雖然其中一隻頭蓋骨被擊穿,被炸飛的灰都不剩,但剩餘可裝填的僅剩數發。

  而且被阻止的也只有一頭,其他三頭依然露出尖牙流著口水發出怪異的吼叫沖向青年。

  『GEEYAAAAaaaaaaa!!!』

  僅僅牽制一齊展開行動的白毛猿就已殫精竭慮的戰車機師即使明知無意義也忍不住吼道。

  『混蛋……!!!什麼北陸的支配者,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說到底也不過是對誰都無差別襲擊的畜生們!!!』

  機師不顧自身陷於窘境發出義憤的呼喊。因為自己思慮不周而讓不相關的青年捲入危險丟掉性命,光是想想就讓人心碎。

  面對向戰車襲來的白毛猿,機師操縱戰車進行迴轉,成功將其彈飛出去,但這樣一來顯然來不及掩護青年了。

  發出怪吼襲向青年的巨軀之怪物們。

  它們同時甩起長長的右臂,向著那名青年重重扣下,一時間鮮血迸裂橫飛。

  『GYa———!!?』

  在空中旋轉的手臂。

  沿著弧線灑落的血飛沫。

  肉眼無法追上的神速劍閃。

  已經無法分辨發出的到底是怪吼還是慘叫的白毛猿——隨著再一次的劍閃光芒被斬為兩半。

  『………什、』

  通過屏幕確認外部影像的機師發出驚嘆。

  青年第一擊即砍飛三隻手臂,第二擊則斷送了三隻巨猿的性命。

  從斬裂屍體的臟腑流出的血染紅了巨猿的白毛,它們最終只能成為赤紅骯髒的屍骸。

  在眼睛好容易才能追的上的神速劍閃面前,戰車機師和白毛猿感到空氣凝固了。

  而青年則仍是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樣子,看看戰車,又看看白毛猿。

  「………。雖然我不知道災難之後是什麼狀況,不過戰車裡面應該是人類沒錯吧?」

  青年向著戰車問道。

  雖然機師反射性地點頭,不過當然,外面是看不見的。

  「而另一邊是大猴子…一隻,兩隻,三隻……嗯,二十五隻?雖然不知個中緣由,但是似乎不是普通的戰鬥吶。而且對初次見面的我也豪不客氣地襲擊過來,到底是出於何種見識?」

  青年一邊搔著濕漉的腦袋,一邊不快的睥睨著白毛猿們。

  他的怒氣,理由有一些——更正,是相當的奇怪,但本人卻是一副非常非常認真的樣子。

  青年甩去劍刃上的的血污,向著戰車的機師緩緩說道

  「我來幫你。右半邊的,就由我來解決。」

  瞬時,青年的殘像便穿過多腳戰車肋部。

  就在他啟動裝備在右手的手套型B.D.A的

  剎那——就連戰車所有的電子儀器光學傳感器都無法反應的瞬間,位於右前方的一隻巨猿已被砍倒在地。

  (好……好快!)

  戰車內部顯示器浮現UNLOCK字樣。視覺同步瞄準自不用說,就連自動紅外線誘飛彈和遙控小口徑機槍的鎖定都被完全脫開。

  雖說也有極近距離的原因,但青年的駿足確實令人驚訝。

  看著眼前青年超脫常軌的速度,多腳戰車的機師不由的吞了口氣。

  被袈裟斬一刀兩斷的白毛猿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憑鮮血噴出。即使由於使用血中粒子加速器(Blood accelerator)而提高了身體能力,這也是異常的。他的速度遠超普通的E.R.A兵器。

  機師稍稍安心,但此時一隻白毛猿向停下動作的戰車襲來。

  青年立刻踢飛了這隻白猿並告誡機師

  「別發呆!左邊那半可是你負責的!」

  『……多謝援助!』

  獲得預想之外救援的機師如魚得水的開始迎戰。

  戰車的E.R.A與機師的B.D.A插口直聯,機師使用血中粒子提高戰車的出力。將自身的血中迴路作為外部加速器可以一時使循環係數飛躍提升。

  原本是為了意外情況時捨棄戰車也能有餘力逃走而溫存下來的餘力,但如今獲得了強大的外援,這份顧慮已經煙消雲散。戰車的多腳,先端部的流線形球體如同要抓握大地般急速迴旋,車體遍布的模擬生體迴路開始發出青白色光芒。

  戰車六隻腳中的兩隻變形為鋸刃長劍,劍刃高速迴旋。

  三隻巨猿一齊攻來,戰車首先撲向其中一隻將其撞飛,餘下的兩隻則以腳部鋸刃劍斬殺。不必顧慮會被數量壓倒的話考慮到彈藥和粒子的消費量,接近戰更能確實的消滅敵人,機師是如此考慮的吧。

  青年也察覺到多腳戰車切換了戰鬥模式,於是放心把背後交給戰車。

  雖並未事先商定,但兩人都並非不諳戰鬥的菜鳥。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青年與戰車不斷獵殺巨猿。

  戰車的機師一邊戰鬥一邊透過顯示器觀察青年並再一次驚訝了。

  (真…真厲害!真的有人能僅憑刀劍戰鬥至如此地步嗎……!?)

  雖然非比尋常的身體能力也是如此,但其卓越的劍技又一次讓機師不由的發出讚嘆。

  以劍尖捕捉對手動向然後以最小的動作斬裂對手厚厚的毛皮,而後無論是否觸及對手柔軟的臟腑,都抽刀而出將其兩斷。他的動作絕非普通鍛鍊可得。雖是只是合理且最速必殺的二連劍閃,但機師亦從未見過研磨至如此洗鍊透徹境界的劍術。

  然後青年似乎也同樣對戰車的戰鬥感到欽佩。

  多腳型戰車一直優先保持在與青年左右對稱的位置,絕不允許敵人從背後襲擊青年。青年也與戰車協同,在視野和空間上持續支援戰車。

  實話說,戰鬥無比輕鬆。

  背後的安心感讓青年不自覺的嘴角上揚。戰車機師對青年的支援十分高明。

  擾亂和防守多腳型戰車一手承擔,而青年則瞄準敵人一瞬的空隙將其斬殺。

  ——甚至,那可以說是一種異樣的戰鬥方式。

  一般來說,作為步兵的青年理應為了支援戰車而圍繞在戰車周圍進行戰鬥。但現在他們雙方都確信現在的作戰方式正是必勝的策略並依此展開行動。

  然後,終於只剩下一頭白毛猿時,它已經完全陷入恐懼。確信不能同青年和戰車對抗的它不顧一切的抓住邊上廢塔上垂下的一條藤蔓,脫兔似的逃跑了。

  多腳型戰車雖將炮口對準白猿,但似乎已到行動極限。

  之前微微發出光芒的模擬生體迴路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色彩,多腳的關節部也脫力崩潰。

  機師焦急了。

  『哇、哇、哇哇………!不好了,E.R.A機關停止運作,引擎熄滅了!』

  「?那很不妙嗎?」

  『從大氣中收集到足夠量以上的粒子前駕駛艙打不開!換氣系統也停止工作了。這樣下去的話熱量聚集在裡面會變得非常非常熱。』

  「是嘛。那還真不得了。」

  『哎?……不是,那個,因為真的非常非常不妙所以可以的話請您幫忙從外部手動打開駕駛艙!請您儘快!!儘快!!!』

  聽她的聲音似乎真的焦急。這樣下去或許真的會被活活悶殺的焦急感。

  青年「咔鏘——」地將刀收入鞘中,微微頷首作為回答。然後把手放到駕駛艙上試探。本來還稍微有些擔心車體會不會因為戰鬥而變得很燙,不過外部的熱量都已經散發掉了。

  青年將艙蓋強行扭彎掀開,然後等待機師出來。

  然後一個鮮紅的身影如小鳥飛出般從機艙中跳出。

  「——……!?」

  呼哇,穿著紅色外套的少女呼了口氣。

  拭去晶瑩的汗珠,像貓似的伸展身體。

  然後回過頭微笑著像青年道謝。

  「剛才真危險呢……!沒操縱習慣的東西果然不應該隨意搭乘呢,多腳型戰車之類的

  ……呼呼,多謝搭救。本來人家還想這次真的沒救了呢!」

  「是嗎……能幫上忙就好。」

  青年只做了簡潔的回答,看向戰車的機師——穿著紅色外套的少女。

  身著醒目的鮮紅色皮質夾克從戰車上跳下的少女,微笑著的她,雙眸透著堅強的意志,氣質凜然——倒不如說,很惹人憐愛,才對。肌膚水嫩雪白,嘴唇是花季少女的可愛紅色。

  身高低於平均,但是胸部的曲線是即使隔著衣服也能看出來的程度,頗有女人味。秀麗的五官讓人對她未來的美貌期待十足。

  被這樣可愛的女孩出其不意的微笑以對的話任何男人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吧。

  青年尷尬的搔了搔後腦勺,突然想到他們剛邂逅時的情景。

  「……不過,在那種狀況下你也真能說出「逃到海里去」這樣的話吶。」

  「如果人家事先知道你那麼強的話一定早就老實依靠你啦。話說回來,我能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嗎?」

  「嘛……可以」

  「那麼——我是極東都市國家聯合,海洋遠征軍開拓14部隊所屬,茅原那姬。這次多虧您救助得以脫離窮境,真的非常感謝。」

  禮儀周全自我介紹的紅衣少女——茅原那姬,相對其年齡來說她恭謹的態度以及妥善的待人接物讓人側目。看上去她明明只和他的妹妹一般年齡。

  青年雖然神色一絲未變,但卻錯開視線又撓了撓後腦勺的頭髮。

  「那個……也不用這麼恭謹啦,我投降,麻煩你普通一點。」

  「呼呼,你很謙虛呢。你剛才幫助了素未謀面的女孩子,再稍微擺出一些恩人的架子抱怨一下也沒關係喔?」

  「那可真是誤解。在你從戰車上下來之前我可沒想到你是女孩子。再說剛才我可是被戰車的槍口指著,所以就反射性的應戰了而已。」

  一真稍微有些不爽的皺了皺眉。

  白毛猿們率先攻擊他,所以就結果來說才變成他救助了少女。被戰車的小口徑機關槍指著的話任誰都會抱有警戒。

  那姬一改微笑,非常抱歉似的垂下眼瞼。

  「……那個,真是對不起。是呢,被戰車機槍指著的話誰都會吃驚的。」

  「啊啊,不是,抱歉,我不是在責怪你啦。再說你的誤解也立刻就解開了,不用在意。——然後,自我介紹遲了。我叫東雲一真。乘坐那艘遇難船來的。」

  嚇?那姬似乎終於想起了那艘遇難船。

  「遇難船……!對了,必須得快點去救援!」

  「?茅原是來救助那艘船的?」

  「我們收到了救援信號。我們部隊當時正在都市外分散調查。所以我就開著腳程比較快的多腳型戰車先行一步。」

  「這樣啊。不過乘員們應該沒問題。既然我也乘著那艘船來到這裡,當然他們都得救了。但是有人被船的碎片刺到,受了重傷。姑且採取了止血措施,但是沒法完全停止流血。」

  一真繼續說著,希望得到指示。

  那姬臉色一變,神色緊迫的摸出懷中的懷表確認時間。

  「再過一會運送的船就會抵達。我們先進行一些救護吧。戰車中儲存著一些造血用粒子,優先讓出血嚴重的人使用。再有個兩分鐘戰車就能再啟動了,我們一起乘著去重傷者那裡,你意下如何?」

  「了解了。……不過,那台多腳型戰車能坐兩個人嘛?」

  「嘛…多少有些嚴峻。不過應該還是可以坐兩個人的吧,只是因為本來就是小型戰車所以我想恐怕會變得

  相當擠……如何?」

  那姬手指搭著嘴唇小小的腦袋微微歪著問道。

  她的動作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像小動物一樣非常可愛。

  那姬鮮紅的夾克下只有一件襯衫。與如此輕裝的少女在戰車裡緊貼著一起移動——雖說是如此有魅力的提案,但被她純真無垢的雙眸盯著,還是稍稍有些難以點頭吶。

  一真猶豫了足足一分鐘,然後錯開目光回答說

  「我就乘在戰車的上面吧。剛才的巨猿說不定會回過頭再襲擊過來。」

  「這麼說也對。那麼周圍的警戒就拜託了。話說小真——」

  「小真?」

  「嗯?……嗯,小真是從哪裡來的?從姓名來看好像是大和民族的呢」

  突然被人取了愛稱,一真稍稍愣了一下。那姬故意無視了這件事,問他的出身。

  因為E.R.A機關再啟動前還有些時間,所以稍稍聊一下。

  一真合起雙手,把所知的一切慢慢道來。

  「我是……我是日本人。有人說會把我送回日本,所以我就跟著船一起來到了這裡。」

  「嗯……那就是日本外的外籍遺留民咯?」

  「……外籍?遺留民?」

  「啊咧?你不知道嗎?300年前大崩壞時居留在國外的大和民族的子民有不少都入了外國國籍。他們的子孫作為遺留民無論何時都會被此地接納,就是這樣的一個制度。」

  被稱為「國家」的框架被破壞已經經過300年

  直到長久持續的災難終於被壓制下去期間,許多的信息都消失。

  國籍也是其中之一。

  國籍是為了在民族層面區分人而實施的制度,為了在有限的國土或者極度狹小的生存圈中同心協力生存下去,統一的國籍是必不可少的。

  「那麼……住在國外的日本人,國籍會被取消嗎?」

  「是這樣的。嘛…把國籍又轉回祖國的人也並不少見喔。小真也是替先祖們回歸祖國的類型吧?要是你對這次跨越300年時間的歸國有美好評價的話,投身復興開拓的我們也會感到很高興呢。」

  那姬雙手合在胸口,自豪的對一真說。

  但是一真卻一臉嚴肅的巡視四周,搔了搔頭髮,然後搖了搖頭。

  斜睨著沉入海底的都市遺蹟,他有些困惑的編織著話語。

  「抱歉……我…還是一頭霧水。我一點都沒有回到日本的實感。這裡簡直是我完全不認識的國度。」

  「也是啊。畢竟這附近的復興開拓還沒開始著手,大崩壞距今都已經過了300年了。」

  「…………那個,茅原」

  「那姬就行了。」

  「喔…喔,那麼那姬」

  一真稍稍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髮,然後望著周圍最巨大的構造物——大樹海域的巨木向那姬問道

  「這裡…是日本的哪個地區?說到底,這片廢墟……真的是日本嗎?」

  一真環視四周,然後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回望那姬。那姬不由得苦笑起來。

  看起來一真是第一次看到海上都市遺蹟吧。

  一邊目不暇接的看著周圍景色一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自海沒大陸而來的人們經常會這樣。雖說是有些奇怪的舉動,不過倒也不能說是可疑的行為。

  主要是因為日本諸島的海上遺蹟都市在世界範圍內都是少有的完整保存下來的遺蹟。

  作為災害大國對各種各樣天災都做好對策的日本,其眾多都市都如300年前一樣沒有受到毀滅。雖然大災害中也有建築受到破壞,一些木造建築腐爛並且沉入海底,但其他可以看到現存的廢塔群的國家除了日本以外只有兩國。所以初次來到日本都市遺蹟的海沒大陸人士據說統統都會圓睜雙眼大受震驚。

  那姬稍稍有些自豪的「咳哼」輕咳了一聲,豎起手指說道

  「那作為救了人家的謝禮,就讓人家來給你介紹吧。這片區域是日本諸島的一部分,被稱為大樹海域的都市遺蹟喲。」

  「…………日本…諸島?」

  「哎?連這塊都需要說明嗎?」

  那姬非常驚訝的說,而一真則以更不可思議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麼重來過——這裡是日本都市國家群所在的日本諸島。在300年前的大崩壞中沉降,許多地區開始被海水淹沒。於是從那時起就從列島變成了諸島。將諸島群中的各個都市國家們統合在一起的便是我們『極東都市國家聯合』。大家都把我們稱為極東呢」

  「……都市國家,極東。簡直像是古代的政治呢。」

  「然後是國民人口數量,我們極東總共只有約50萬人。今年來關西武線和九州總聯分開後情況就更嚴峻,簡直是火燒眉毛了。而位於日本諸島近海的百萬都市(Million City)只有中華大陸聯邦,現在受到來自北方壓力的情況比較多,再加上我們的生存圈只剩下小笠原諸島、東京、大阪和櫻島附近的四個區域也是原因之一……那個,抱歉,能跟上人家的話嗎?」

  那姬有些不安的問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一真蹙著眉,手扶著下巴一臉苦惱。

  看樣子恐怕那姬說的有一半他都沒能理解。

  但是為什麼呢?剛才的說明里到底哪裡有能讓他如此難於理解的地方呢?那姬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這些應該都是無比常識性的內容啊——

  「……傷腦筋。真的,沒有實感。本以為回到日本的話多少會有些感慨或者能夠想起些什麼呢。」

  「是…是嘛。那還真是傷腦筋呢。難道說你是失去記憶了嗎?」

  「怎麼說呢…話說比起這個,這片紅樹林是在日本的哪個地區?關西?中部?」

  「這裡?這裡是關東都市遺蹟群喔。你沒聽說過大樹海域(Land Mangrove)嗎?聽說這個名字的由來是日本第二大的廢塔就在這片區域喔。」

  看那邊,那姬指著遠處。

  那裡是這片海域最大的巨木,以及支撐著它的巨塔遺蹟。

  從琉璃色海面上能夠看到巨木凹凸不整的一部分根部和枝幹,由紅木林形成的這座大樹正是象徵這一帶的紀念碑。

  就算從遠方看來也是有著十足魄力的大樹海域的心臟,一真如今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

  並非感嘆其巨大,只是單單覺得不可思議的看著。

  雖然同白毛猿戰鬥時也沒有表露過多的表情,但現在更甚。他的心中所想以及情感的變化也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鐵麵皮——這個詞很適合現在的他,但是比起吵吵嚷嚷的男性,這樣還比較讓人有好感。於是那姬便暫時靜靜的在一旁守候。

  「日本第二大的廢塔……Land Mangrove……Land Tower?」

  一真抵著下巴思考起來,而後靈犀一閃轉過頭來說

  「莫非那巨木下的就是橫濱陸標大廈?(Landmark Tower)」(注:橫濱陸標大廈是日本第三高建築,同時是日本最高的大廈。)

  「嗯,是的」

  一真斜睨著沉入海中的都市,然後凝視水中遍布苔蘚的紅色建造物。

  「那麼沉於水中的那個,那是赤煉瓦和中華街的門嗎!?」(註:赤煉瓦是紅磚的意思,而橫濱聽說有。)

  「嗯」

  「那,那麼——這片廢墟難道是,橫濱這座城市本身?」

  竟然知曉這座古都的名字,真是相當博學,那姬再一次感到佩服。就算是她的同伴也很少有能如此迅速回答出古都名字的。

  因為沒有機會去閱覽資料。

  往昔在日本繁榮發展的城市們的照片是記錄了古代都市情況的貴重的資料。

  記錄這祖語的詞典甚至以一頁為單位被分割管理。想要閱覽必須獲得執政會的許可。

  從古代遺蹟發掘到的奢侈品,哪怕是古代的一隻酒瓶,一包捲菸都是國寶級的寶物。

  在如今這個連保持最低教養的義務都不存在的時代,想要保有多餘無用的知識是非常困難的。即使是在以復興文明為目標的開拓部隊中,知曉古都名字的人都是極少數。

  於是那姬突然覺得有些疑問。

  (不對,仔細想想這不是很奇怪嗎?他從名字來看明明是大和民族的同胞,但卻絲毫不了解現在日本諸島的情況,這有可能嗎?)

  本以為他是在大崩壞後外國殘留的大和民族的末裔,但看來似乎事實並非如此。他的穿著打扮也並不像是海沒大陸的人。

  雖然似乎也不像是中華大陸聯邦的密探,但還是讓人有些無法釋懷。

  一真並未注意到她的視線,

  只是俯瞰著橫濱的遺蹟痛心疾首的咬著牙。

  「那麼果真……日本果真沉沒了嗎………!?」

  「這個嘛,姑且算是呢。但是聽說海沒大陸也有80%以上沉入海中呢……小真是從哪裡來的?從名字推斷的話果然是大和民族吧?」

  「……。如果是指日本人的話,並沒有錯。我直到前不久都還生活在東京。但等我轉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被轉移到別的地方,然後得到了一個紅色裝束的大叔救助來到了此處。」

  ——嚯?那姬眯起雙眼,眼中仿佛閃現銳利的光芒。

  這回那姬的目光變得嚴峻,打量著一真。

  「不好意思,您沒開玩笑吧?」

  「我可沒在說謊。」

  「是嗎?那這件事以後再說。你說的那個紅色裝束的大叔,莫非是說龍次郎先生?」

  一真很坦率的點了點頭。

  然後掏出一張已經被浸濕的介紹信。

  「從紅色裝束的大叔……你說的那個龍次郎那裡得到的介紹信。不過已經浸濕變得破破爛爛的了。他說要我交給穿著紅色衣服的女孩子,交給那姬可以嗎?」

  一真只是淡淡的說著,把浸水的破爛介紹信交給了那姬。

  那姬一改險惡的眼神。雖然東雲一真這名青年給出的介紹信已經被海水浸爛無法確認其中內容,但是信封的封蠟確實印有極東聯合的印記。

  「極東聯合的同意書……還真是挺鄭重的呢。只有在給其他都市國家的管理者發送文書時才會使用的封蠟喲,這個。如果是真的話,你應該可以享受國賓級的禮遇喔。」

  「……是…這樣嗎」

  皺起眉歪著頭的一真。

  想必是對自己能受到國賓級禮遇感到疑惑吧。

  他的舉動不含虛偽。從他的習慣和言行也看不出他在說謊。但是他的話不可能是完全真實的。

  因為說到底,茅原那姬是從東京遠征而來。

  既然他說他前不久還居住在東京,那那姬就不可能沒見過他。

  「……傷腦筋了。雖說是意外事故,但是無法確認介紹信的內容卻也確實很頭疼呢。而保證你身份的那位龍次郎先生的話,大概半個月都聯絡不上呢。」

  「為什麼?」

  「這個時期遠征軍會開始太平洋遠征。被委任為隊伍領導的龍次郎最長可能3個月都回不來呢。」

  太平洋遠征對都市國家的國防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活動。所以即使說海洋遠征軍的主要活動就是太平洋遠征也並不為過。

  「三個月……真傷腦筋。除他以外我也沒什麼人可以投靠,而且最主要是……我必須去東京,去東京了解我的家人們怎麼樣了。」

  「家人?你的家人在東京遭遇了什麼嗎?」

  「不知道。我只聽說他們捲入了很嚴重的災難。……為了知曉他們的近況我也必須去東京。」

  必須去東京——一真一再宣告。

  依然是沉靜的話語,但這是他第一次明確的表現出強烈的意願。既然他的家人說是被捲入了什麼巨大的災害,那應該是被強大的巨軀種襲擊了吧。

  (雖然我並未收到情報說有都市外的漂流者漂流到極東…………嘛,反正我也沒有掌握所有的情報,如果漂流到港口或者農耕地域的話就那樣被照顧起來的可能性也很高吧。)

  話雖如此,但還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如果他的願望是見到家人的話那幫助他也是那姬的分內事。那姬會盡其所能幫助他。但讓身份不明的人進入都市國家卻是個問題。

  而且最主要是——他說了一個謊。

  那姬受命管轄東京的居住區畫。居民的姓名大體上都記在腦海中了。但是「東雲」這個姓卻從未聽過。

  至少現在東京居住區的居民里沒有姓「東雲」的人。

  稀少的姓名的話由於少見所以無論如何總是比較讓人注意的。就算偶爾忘記了要回想起來也很容易。所以他說他居住在東京的事幾乎可以確定是說謊。

  問題是,為何他要說如此顯而易見的謊言。

  「你說你是為了尋找親人才回到東京來的呢。真的只是為了這些?」

  「別無他意。」

  「當即回答啊。既然目標明確那我也很想幫你一把……不過如果沒能找到的話接下去你打算怎麼辦?我並不認為普通人在這個時代在都市外還能生存下來哦?」

  那姬暗示一真他的家族可能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並且想以包含了「疑心」這層荊棘的話語來刺探一真,通過他的態度來判斷他是否說了謊。如果他還有別的目的的話,就要在此揭穿。那姬抱持如此鐵壁般的覺悟,但是——

  一真不但理解了那姬的話語,並且還迎著她的目光回答道

  「如果他們已經去世的話……我要尋找他們如何死去的痕跡。無論他們最後是以何種形式離開人世,看清他們的死是倖存者的責任。」

  那姬的目光因為他毫無藻飾的率直言語而動搖了。因為她從中感受到他沉重的覺悟,稍稍感到心疼吧。

  在這個巨軀的怪物跋扈的時代,都市外迎來死亡的人下場都很悽慘。

  被大猿掏出臟腑啃食,屍身被撕爛,或是被吸血樹寄生成為嶙峋白骨。能承受住肉親這些讓人不忍直視的死法所帶來的衝擊的人非常少。

  然而一真在知曉這一切的基礎上——無論以何種形式離開人世,他仍如此宣言,不會錯開視線,要看清他們的死,為他們進行適當的送葬是身為人的義務。

  (……真是被打敗了。沒想到在這個頹廢的時代里竟然還有人能說出如此正直的話語)

  過於誠實的言語。如果說出這些話卻還能說謊的話,那一定是惡鬼或惡魔吧

  果然這個世界還有希望。

  那姬吐了口氣,投降似的苦笑浮現在臉上

  「抱歉,問了些不識趣的東西。」

  「沒有那回事。那姬有權力盤問我。……畢竟我稍微有點可疑。」

  「可,可不是稍微有點可疑的程度就是了…」

  坦白說是相當的可疑。不過還是不說了。

  「嘛…算了。這些將來再說。能把你親人的情況和名字告訴我嗎?」

  「謝謝。之前住在東京的是我和我母親以及妹妹三人。別的還有我的祖父住在台東區。我的母親叫東雲不知夜,妹妹叫東雲六華。」(註:不知夜讀音同十六夜)

  「buzhiye女士和liuhua小姐………果然我還是並不知道呢。雖然六華這個名倒是有些印象,但是姓並不一樣。」

  而且還說到祖父住在台東區,那就更不可能了。

  台東區在都市遺蹟中也十分著名。那裡正是日本諸島最大的巨塔倒下的地域。想不被遠征軍和開拓部隊察覺在那裡居住是不可能的。

  可疑到如此地步想讓他進入都市就越發困難——。

  (但是他持有蓋有極東封蠟的介紹信。理應受到國賓級禮遇。要是接待不當恐怕會變成大問題。)

  ——那麼,要怎麼做呢。

  本來的話在和保證人取得聯繫之前只能讓他暫住都市外的燈塔或者客船上才是通常的做法,但是這次的情況特殊。

  怠慢國賓級的人物把問題變得更加嚴重的情況是必須避開的。

  而且還有得到救助的恩義。也有想要回報他的誠實的心情。

  但是就算算上這些全部,是否有足夠他能夠得到入國許可程度的特別要素呢?

  (話說……他剛才的劍技,真是驚人呢)

  就如同他展示出的戰鬥能力,他的劍技真是十分犀利。比起開拓部隊教練教授的劍都洗鍊的多。他到底在哪裡習得如此技術真是讓人興趣頗深。

  呼—那姬吐了口氣再次打量起一真。

  一真的身材雖然偏瘦,但能看出飽經鍛鍊非常勻稱。其站姿猶如有一柄鋼鐵之劍懸於體內般富有安定感。普通的鍛鍊一定不能獲得這樣的實力。

  從袖中窺見的是內外肌肉都獲得充分鍛鍊的一對臂膀。看上去雖不粗壯,但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經歷了無比熾烈的鍛鍊磨鍊而得。

  甚至能讓人產生若是他揮起腰間的刀一刀劈下的話就連堅固的岩石都能斬裂的錯覺。他的劍就是如此有存在感。

  而且他的身高也遠超平均。

  如果是這個尺寸的話看來制服需要特別定製了,以比那姬高一個半腦袋來推斷,他肯定超過185CM了。

  「小真經歷了不少鍛鍊吶。如此強化自己身體的人很少見呢。」

  「這可真意外。在剛才那種怪物到處遊蕩的世界,大家都不鍛鍊自己的嗎?」

  「就是因為這樣啊。反正身體能

  力再怎樣也不可能比的上怪物,所以肉體鍛鍊只要適量做做就行了。之後就是通過鍛鍊或用藥物提高粒子適合率,這樣才能大幅度提高戰鬥能力,而且也能緩解疼痛和疲勞。」

  「是這樣嘛?」

  「就是這樣喲。身體吸收粒子並使其加速燃燒產生力量遠比原本燃燒自己體內細胞有效率的多。比起鍛鍊肌肉,疼痛也少得多。然而你卻——」

  打量完東雲一真的那姬,對其肉體的完成度小小的嘆了口氣。

  如此年輕就將身體鍛鍊得如此強大的人才很少有。

  B.D.A——血中粒子加速器如此普及的現代逐漸被人們忽視的鍛鍊他大概毫不懈怠的統統完成了。

  粒子適合率越高越是有才氣的人就越有怠慢身體鍛鍊的傾向。

  雖然基礎身體能力提高的話綜合能力也會飛躍性的上升,但年輕人對伴隨著痛苦的鍛鍊敬而遠之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以一真的年齡把肉體鍛鍊的如此強大,他如非異常勤勉,就是非常沒有才能,兩者其一吧。不過以他的性格恐怕是前者吧。

  白毛猿級別的對手僅憑身體強化就能輕鬆料理的人極為稀少。

  (這樣的身體能力如果加上流體操作或者加速燃燒的話絕對會變成很強大的戰力。比極東保有的舊式E.R.A兵器強得多)

  他無疑會成為一大戰力,人品似乎也不壞。

  雖然他還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但是正確的測定他的能力和數值,將他吸收進開拓部隊,對極東來說或許這才是最有利的判斷也說不定。

  那姬一時間有些煩惱的沉默著,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笑了。

  「……好,決定了。在同龍次郎先生取得聯絡前,就由我來當你的身份保證人吧!」

  「可以嗎?」

  「畢竟剛才你救了我呢。關於你的詳細情況我想以後再慢慢問你吧。……不過可不會讓你吃白食哦?逗留在東京期間你要加入開拓部隊好好工作哦!」

  對於那姬的提案一真的頭頂冒出了問號。

  「……開拓部隊?是…像那種開墾荒地的工作嗎?」

  「哼哼,那個就等到了東京敬請期待了。依你的實力需要你幫忙做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放心吧……順帶一提,我的工作是——」

  那姬忽然伸手撫摸一真的臉頰,一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

  在被她柔軟的手撫摸的地方傳來鈍痛。

  原來一直都沒注意到。剛才的戰鬥中一真的臉頰稍稍擦傷了。

  但那些疼痛感隨著那姬的觸摸便如水泡般消失了。

  「……傷口消失了……!?」

  「這就是我拿手的領域。詳細的理論等到了東京再具體告訴你吧。」

  那麼,出發吧。那姬用身體動作示意。看來E.R.A機關的再啟動終於結束了。

  雖然一真還摸著那姬觸摸過的地方一副被狸貓附體的呆呆樣子,不過也不能一直發呆下去。

  於是一邊用世上也存在不可思議的力量來說服自己,一邊聽從那姬的提案跳上多腳型戰車上部。

  *

  之後——馳騁在都市遺蹟海路的兩人向著一真救下的遇難船乘組員駛去。

  在巨樹樹幹上疾馳的多腳型戰車靠近正在熊熊燃燒的遇難船,確認了乘員的安全。

  在海面上著火的遇難船,一刻鐘後火焰逐漸消失慢慢沉入了海中。但是大多數的船員都自力游到附近的遺蹟中避難,其中大多數都平安生還。

  通過戰車的無線電呼叫了部隊救援的那姬將避難的乘組員們聚集起來等待救援船道來。

  那姬一邊逐一確認船的名簿和貨物,一邊向身後跟著的一真搭話。

  「我還以為是哪國的船呢……什麼嘛,原來是骨董商(Junk屋,意為廢舊物回收者)的運輸船啊。」

  「廢舊物回收者?」

  「挖掘都市遺蹟,將其中往昔的技術或奢侈品收集起來賣出去的人們。那台多腳戰車也是骨董商組裝起來的哦。他們也被稱為船上民族,其中有些還會把幾艘船連在一起生活在船上呢。」

  一真慢慢的咀嚼那姬的說明。

  「……船上民族。這一般不是用來指海盜的嗎?」

  「呼呼,確實也有人用這個稱呼海盜呢。不過這艘船是遵守海商協定的所以不用擔心——啊啊對了,走私和盜堀會被取締所以請注意哦。」

  那姬一邊利索的清點船上貨物,一邊回答一真。

  為何骨董商會帶著這名青年來到這裡尚不清楚,不過其中緣由只要去問問船長多少也會知道一些吧。

  「如果航海記錄確實的話,這艘船應該是在印度洋海商協定簽署結束後駛來這邊的吧。小真和龍次郎先生是在海商協定的會場認識的嗎?」

  「大概…是的。那個叫龍次郎的,莫非是個很偉大的人?」

  「當然了!龍次郎先生是超偉大的人哦!而且還是超厲害的人哦!」

  「是,是嗎?超偉大超厲害的嗎?」

  「就是!因為他是在這末世的時代中促成了海商協定簽署的人哦!」

  被那姬自豪的言語吸引的一真睜大眼睛吃了一驚。

  在這多數城市沉入海中,國家的組織框架崩壞的時代,要讓各個地域願意締結海商協定,僅靠普通的才氣與覺悟是斷然不可能的。

  「那還真的是很厲害啊。」

  「真的很厲害哦!一邊刺探對方的底線一邊促進國家間的友好關係,這其中大部分都是龍次郎先生的功勞哦。…………嘛,雖然也背負了一些風險。」

  「風險?」

  「嗯。就算是小真也應該聽過吧?被稱為『太平洋的霸者』的恐怖白鯨。」

  「太平洋的霸者」——就算那姬這樣跟一真說,但是一真依然一臉茫然的歪了歪頭

  那姬對他的反應只能苦笑回應。這名青年似乎真的很缺乏常識。說不定他在信息閉塞的環境中度過了許多歲月。

  「原來如此。——我總覺得開始了解小真的事了呢。」

  「?你有不了解的事情的話無論什麼我都能告訴你哦」

  「你肯配合非常好。等檢查完貨物同遠征部隊合流之後我再詳細問你吧。」

  那姬一邊用筆「篤篤」敲了一下貨物目錄一邊說。

  那姬走近在貨櫃邊上休息的船長,向他確認船上貨物的內容。

  「貨物是茶葉和焰硝石,還有各種火器……船長先生,這些就是所有的貨物了嗎?」

  「哈,怎麼可能就這點。保住的貨物連一半都不到。原本聽說有好賺的生意才不遠萬里來到這極東盡頭,結果沒想到卻大賠了一筆!」

  中年骨董商船長抱著腦袋垂頭喪氣。這也難怪。

  若是他們這樣的船上民族,剛才的災難等於讓他們同時既損失了財產,又失去了家。船員們也是一副走投無路的差臉色。

  「混蛋!混蛋!該死的……之前還聽說日本諸島近海很安全,結果到頭來卻是這幅慘狀。極東聯合不是說大型的巨軀種都已經被驅逐了嗎!?」

  「全部驅逐是不可能的事啊。東海道的海路相對來說比較安全,不過這也是因為使用音波武器不讓它們靠近之類的諸多工夫之賜。」

  「……?在海中使用的音波兵器?你是說在誘導鯨魚還有海豚時也會用到的那種東西?」

  「是的,就是以那個為基礎製作的的E.R.A兵器……不過小真你對一些奇怪的知識還真清楚呢。」

  那姬豎起食指說明。

  「音波兵器『尖叫(Scream)』。通過在海中放出讓海獸不愉快的特定周波數音波使它們不能靠近的兵器。向海底發射音波的話只要不是相當暴虐的猛獸一般就不會襲擊船隻。都市國家的防衛也會用到這個,對於航途中的船上民族來說更是等同於性命的機關,雖然本應是這樣的……難道沒有啟動它嗎?」

  「廢話,當然啟動著了!然而今早時分卻受到了來自海中的襲擊!安裝在船底的音波兵器遭到直擊,而我們無法堵住船底的大洞,結果船最終還是沉沒了!這樣我們從明天開始不就沒有住的地方了嗎……」

  現在是如此荒廢的時代。僅憑這些搶救回來的物資畢竟無法養活他們自己。更何況這個資源極為匱乏的時代,手中沒什麼資金卻想獲得一艘新船首先就絕不可能。

  雖說留得性命在,但是一想到無助的未來,這些船員心中都感到非常不安吧。

  那姬一邊向他們投去些許同情的目光,一邊比對目錄和貨櫃中的貨物。

  那姬一邊清點一邊翻過一頁頁目錄。

  正當她翻閱到最後一頁時,她的目光變了。

  「………呵,E.R.A機關的部件也有啊。就這樣沉入海中真是太可惜了呢。」

  「是很貴重的東西嘛?」

  「相當貴重哦。被稱為半永久機關的E.R.A機關,它們和失落的科技(Lost technology)密切相關。以現在的技術很難再現。而且在建造多腳型戰車或者大型艦船時都必須使用。所以在發掘品中應該是最有價值的物品呢。」

  同時也是守護都市國家所必須的機關。

  讓如此多用途的E.R.A機關只是靜靜的躺在海底做肥料可不只是「有些」可惜的程度。那姬正想著如何能把回收E.R.A機關也帶入接下去的商談中時——

  一真舉起右手乾脆的說。

  「那麼……我來把它拖上來吧?」

  「哎?」

  「哈?」

  拖上來?頭頂上浮現問號的那姬和骨董商船長回過頭來,一副你開什麼玩笑呢一邊懷疑自己耳朵的表情。但是一真本人卻非常認真。

  一真站在遺蹟邊緣向海底望去,確定了大致的位置。

  「海底的貨櫃對吧?水深20米左右的話我應該能平安拉上船……如何?」

  嘎達。一真一邊扳動指節活動手腳一邊淡淡的說。

  看來他是真的很認真。

  骨董商船長依舊呆然,那姬則抱胸稍稍思考。

  「……貨物中有好幾套大型的救援用有纜鐵鉤。用這個鉤上沉入水中的貨物,然後試試能不能用戰車和小真一起把貨物拉上來?」

  「喂,喂,你是認真的嗎小姑娘!?雖說是小型貨櫃但是一個也有20噸重哦!就這麼瘦小的小哥和區區一台戰車怎麼可能拉的上來啊!?」

  船長一邊搔著有些稀疏的頭髮一邊大聲叫嚷。一般來說要打撈起水底的資材的話如果沒有裝有專業救援器械的打撈船的話是非常困難的。

  海上打撈不但受物品重量的影響,而且也很容易受到波浪的影響。因此專業設備是不可或缺的。

  那姬當然知道這些。不過她先前見識過一真的身體能力,她應該是想著如果是他的話興許有可能成功吧。

  於是她回過頭來帶著些許惡作劇的微笑豎起手指向船長提議說

  「嘛……就算失敗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如果成功的話船長您就能取回您寶貴的財產啦。我們僅僅只是希望有優先購買的權利而已。而且也能為各位船員目前的窘境提供一些經費,這應該不是一件壞事吧?」

  「唔……」

  骨董商船長抱起雙臂開始考慮。雖然那姬剛才那樣說,但是收到求救信號趕來的他們極東聯合有權利收取部分貨物。如果她們打撈成功的話,貴重的資材和器物也許會被奪走一部分。

  話雖如此,他們卻既沒有其他打撈起貨櫃的辦法,也無法找別人商量。

  讓貴重的資材白白躺在海底做肥料可換不來一分錢。即使有幾成貨物被對方收取,能搶救回大部分就該扶額稱幸了。

  於是骨董商船上放棄了似的揮了揮手。

  「……沒辦法。都市遺蹟挖掘用的重裝攬鉤就在那邊。你們要真能做到的話就放手去做做看好了。」

  「就該這樣嘛!那我們就趕緊著手準備吧。小真,你能幫忙潛到海底把鉤子掛上貨櫃嘛?」

  「了解。」

  一真一路小跑到攬繩邊,抓住鉤子的先端跳進了海里。那姬也隨後鑽入多腳戰車啟動引擎。

  嘛……在此悄悄的告訴各位——那姬這部小型但高出力的多腳戰車的話,要打撈起20噸重的貨櫃其實很容易。雖然要救援數萬噸級的居住船畢竟還是力有不逮,不過僅僅是回收貨櫃的話則綽綽有餘。

  而之所以會向船長提議同一真一起進行打撈則是判斷這是一個測定他身體能力究竟達到何種程度的好機會吧。

  (他的人格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事怕萬一。如果帶他進入了都市部才引起什麼問題的話就麻煩了。)

  都市國家對外來的威脅有充分的防守,但對內部產生的崩壞卻很脆弱。他擁有何種程度的戰鬥能力那姬希望能有充分詳細的情報。

  握住左右操縱杆的那姬通過外部鏡頭窺視周圍的情況。

  正當她等待著一真將鉤子掛上貨櫃時,戰車中想起了通信的提示音。

  (……緊急通信?誰發來的呢)

  那姬接通了通信,另一頭立刻傳來了很有氣勢的少女的聲音。

  『終——終於接通了!!!那姬!那姬!!那姬聽得到嘛!!?』

  「……千尋?怎麼了,那麼慌張。」

  『那當然會很慌張啦!!!我們在都市外的分散調查結束後回到船上就聽說那姬一個人去救援信號那邊,而且還一個小時都沒有聯絡!這邊可是差點就要編成調查隊來搜尋你了哦笨蛋!』

  糟糕!那姬捂著嘴巴心中暗叫道。剛才雖然為了叫救援船來這裡而發送信號,但是因為E.R.A引擎熄火,結果信號也中斷了。

  再加上並未收到救援已經成功的消息,即使想派出救援船卻不知道那姬的安否,所以他們現在進退兩難。

  「不好意思,聯絡的事我完全忘記了。我這邊沒事哦。也趕上了救援。只是途中遭遇時白毛猿群引擎不小心熄了下火。」

  『白毛猿?……是北陸的巨軀種嗎?等級(rank)呢?』

  「GⅢ級的樣子。大樹海域自從掃蕩作戰以來應該沒有巨軀種棲息了。它們可能是從北方遷徙而來的吧。」

  本來的話白毛猿並非棲息在這附近的巨軀種,而是生活在更北邊的密林中。

  300年前由於粒子體(nanomachine)的過度散布異常進化而成的巨軀種如今生活在世界各地。這數百年間不斷有新品種的生物被發現。

  名為千尋的少女收起先前氣勢洶洶的樣子,一副不解的樣子繼續問道。

  『不過還真虧你能平安無事呢。僅僅兩三隻的話姑且不提,但你說你遭遇了白毛猿群吧?據30年的記錄,被白毛猿襲擊的戰艦不到一刻鐘就沉沒了呢。』

  「這個我也有聽說過哦。停泊在密林近海的戰艦受到奇襲的事情對吧?在這個光學機械無法正常工作的時代還把大型船隻停泊在密林地區,那當然會被襲擊啦。」

  在粒子體濃度比較高的地域雷達探測器之類的偵查武器無法正常工作。

  密林啊山嶽或者火山口之類的地方這種情況特別嚴重。雖說對安裝有E.R.A機關的兵器來說白毛猿並不是那麼可怕的對手,但這是以不讓它們近身為前提的。

  這些野獸的腕力可以輕易掀翻戰車。如此的巨軀怪物數十匹一齊襲來的話即使的戰艦也毫無還手之力。

  ……這樣再仔細一想的話,剛才那姬確實處在非常危險的狀況之中。

  千尋受不了她似的,又或者有些佩服似的嘆了口氣。

  『哈………嘛,能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應該說真不愧是『赤服』嗎?看來是白擔心一場呢。』

  「真、真的很抱歉,讓你擔心了。你們那邊如何?今天有什麼收穫嗎?」

  『完全沒有。都市遺蹟的鋼材回收倒是按部就班的在進行。但是貴重的資料或當時的遺產卻一點都沒發現。——啊啊,對了。倒是發現了巨軀種的可疑屍骸呢。』

  屍骸?那姬不解的歪著頭蹙起眉。

  可疑的屍體的話倒還能理解,可疑的屍骸卻是並不那麼常用的詞語。

  『姑且拍了照片,如何?要看嗎?還是等你回來再說?』

  「現在就確認。請把照片傳過來。」

  千尋對那姬的當即回答感到愕然,不過還是迅速的將照片發了過去。

  那姬再車內操作著液晶屏然後確認圖像,之後頭歪的更厲害了。

  「……?」

  液晶屏里映著的是——海。然而並不是普通的海。

  那是被多到誇張的血染紅的海。

  「……好厲害的出血量。這是哪裡拍到的照片?」

  『是我們所確保的東海道海路的影像哦。那裡漂浮著的屍骸中流出了大量的血,把附近海域都染紅了。然後那具屍骸就是這個。』

  第二張照片也發送過來。那姬吃驚的瞪大眼睛。

  那是一副壯絕——沒錯,是完全適合以壯絕來形容的光景。

  足以將青色透明的海面完全染紅的誇張出血量。

  能將都市遺蹟海域覆蓋的腐臭似乎也從屏幕中傳來。

  不過那滿溢而出絲毫沒有停止跡象的血潮卻並非來自人類。

  那是擁有閃耀著朱色光輝的結晶體之鰓與鋼鐵之鱗的巨大巨軀種的海棲類。

  身長超過30尺的巨大巨軀種出現在眼前

  的那姬吃驚的說不出話。捂住嘴吃驚的那姬從腦內調出資料開始鑑別那具屍骸。

  「……相當巨型呢。等級(rank)是?大概有GⅦ級吧?」

  『更高一些。是GⅨ級哦。』

  「這,這可真厲害呢。那麼有10米左右吧。有固有名稱嗎?好像是有比較接近北陸的巨軀種的物種吧?」

  『嗯。頭部周圍有長長的體毛,還有赤褐色的身體和鱗。這是以前就發現過的一種海洋生物,固有名稱是『海獅子』。是自關東到北陸的廣大地區成群棲息的物種。不過大到這麼誇張的海棲類可真罕見呢。而且又是雄性,說不定是一個海獅子群的首領也說不定呢。』

  「雄性啊……如果真的是族群之長的話它們的殘黨可能已經逃散到其他地域去了。這是肉食性的相當危險的巨軀種。考慮到也有可能逃往都市部,請發布命令讓駐守部隊以第二警戒態勢待機。」

  『了解。是否也需要向開拓部隊發出警報?』

  「嗯。第七到第十四部隊在我們回去之前絕對不要解除警戒態勢。具體的對策等我們回來提交三首腦會議討論後再決定。」

  『了解。……不過這樣好嗎?將開拓部隊的一半兵力都放在警衛上的話都市機能會STOP的哦?連生產線都停掉的話會被商會抱怨的哦?』

  「但是不能把他們的利益同都市的安全做交換吧?如果他們來抱怨的話就由我來對付好了,所以還是把人手派去警備。」

  那姬迅速的作出了指示。

  千尋雖然覺得那姬很可靠,不過另一方面也覺得如此是否過於大費周章而稍感疑問。

  『嘛,有備無患嗎。我知道了,那就讓開拓部隊也出動吧。』

  「拜託了。因為這種等級的生物即使是重型武器也很難對付的。……不過話又說回來」

  那姬手指抵著嘴唇發出疑問。

  「那樣一隻大傢伙,到底是誰幹掉的?看起來像是被斬成兩半的樣子,不過應該不是誠士郎君乾的吧?」

  屏幕上的影像中那具屍骸是從右前腳到左後腳被一刀兩斷的。

  再加上屍骸並沒有被啃食的痕跡,可以推斷這隻巨軀種是被某個人殺死的。

  足以誇耀其超過30尺長巨軀的怪物,擁有能將這樣的怪物一刀兩斷膂力的人在海洋遠征軍的成員里也僅有數名。

  千尋同樣也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用手抵著下巴說

  『關於那個也有其妙的情報哦。那具屍骸在我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被斬成兩半,而且是從海上漂流過來的。』

  「從海上漂流過來?這麼說它是在海里被殺死的?」

  『應該是這樣的吧。從屍骸的情況看應該是半天前死去的。』

  海上戰居然還能斬出這樣的切口,真是令人越來越感到驚異。這簡直不像是以人類技藝放出的斬擊。

  即使是搭載E.R.A機關的武裝兵器也無法做到這種地步。

  再加上是在海上幹掉巨軀種的,於是又產生了新的無法解釋的地方。

  半天前海洋遠征軍尚未出動去都市外調查。如此一來也就是說有別的什麼人同海獅子的巨軀種戰鬥並且成功收拾了它,而後它的屍骸漂流至此。

  那姬放大畫面中的圖像,再次仔細確認海獅子的切面,然後蹙起了眉。

  「真是厲害的切面呢。皮肉骨絲毫沒有錯位的跡象,刀刃一直線的切開軀體。脊柱骨也是如此。憑巨軀種的爪子和牙是無法如此平整切開,即使使用我們的刃物也無法像這樣將其一刀兩斷。」

  『嗯。即使以B.D.A激發身體潛力,擁有能將它硬質化的鱗片整個砍成兩半技藝的人在極東並不存在。』

  那麼到底是誰殺死了它?

  可疑的屍骸,可疑指的就是這部分吧。

  那姬透過影像用手指描著切口的斷面,腦海中浮現出放出這道斬擊的人物像。

  「多腳型戰車的可變型刀劍……應該並不是呢。那個比起斬擊更適合刺殺和撕碎目標。並不能切出如此平整的斷面。」

  『是呢。那個切口看上去並不像是用蠻力硬是切開的感覺。』

  「這個切口倒不如說像是被菜刀啊小刀之類的切開的感覺。」

  『還有就是……日本刀?』

  「啊啊,對的對的。使用日本刀,並且擁有超人的身體能力的人物是最有可能的——」

  ————嗯?

  「……。那個…再確認一下,日本刀是最有可能的?」

  『嗯。雖然一時讓人不太敢相信,但是如果有人使用日本刀將這隻海獸兩斷的話那確實十分驚人。身體能力當然也很重要,不過要是沒有出類拔萃技術的話也是不可能的。』

  那姬對兩人共同推論出的結果不由的露出苦澀的表情。符合使用日本刀且具有超人般身體能力這兩個條件的青年直到剛才都還和她一起行動。

  大約半天前也就是說在時間上也同船長的證言吻合。

  如果是如此巨大的海棲類的話一擊就會在居住船船底鑿出一個大洞吧。

  既然如此直接向一真和船長打聽事情經過應該還比較快吧,正當那姬如此打算時——突然,都市遺蹟里響起了轟隆的巨響。

  「哇——」

  接踵而至的震動,迷之轟音不斷響起。受到讓人幾乎產生作為立足點的都市遺蹟都開始崩落錯覺的衝擊,那姬立刻握緊了戰車的操縱杆。

  透過通信機聽到狀況的千尋慌忙問

  『我、我說,沒事吧?剛才發出了很大的聲響吧!!?』

  「我沒事。我要去確認一下情況,一會再聯繫你喔。」

  『什……不不,你等會!在這種情況下斷開聯絡什麼的簡直不可理——!??』

  噗噌——的響起了無慈悲的聲音,雖然千尋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不過那姬切斷了通訊,顯示器切換到了外部監視器。

  若是緊急事態的話那就不是一邊聽千尋說話一邊操縱戰車的場合了,她應該是如此判斷的吧。

  先前的笑容已經從那姬的臉上消失,她警戒著周圍。考慮到白毛猿有回過頭來報復的可能性,她將廣域探測器也打開。震動是因為剛才說的海棲類再次出現了也說不定。

  在此立足點稀少的都市遺蹟受到海棲類襲擊的話情況會變得非常棘手。

  由於這次遠征軍的目標是沿東海道的陸地遠征,這架多腳戰車並沒有海用裝備。萬一被拽入海中的話只能無計可施的遭到破壞吧。

  防備著奇襲,那姬讓位於多腳前端的氣墊組件啟動。

  但現在最麻煩的問題是,一真仍然潛在海中。

  姑且不管剛才同千尋的推論是否確實,在海中遭遇海棲類的話區區人類之身不堪一擊。

  必須立刻把他救出來。為了確認狀況那姬讓戰車轉頭。不一會她就找到了骨董商船長。

  逃到旁邊廢塔上的他一邊揮手一邊向那姬大叫到

  「小……小姑娘,快逃!貨櫃要從天上掉下來嘍!!!」

  「哎?」

  哈?那姬沒能理解船長的警告,呆呆的歪著頭十分不解。

  廣域探測器上出現反應是在這之後的事了。右上方確認到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那姬握住操縱杆,迅速轉向沖了出去。

  之後——重達20噸的貨櫃從廢塔的天空紛紛落下。

  「什……!!!?」

  那姬一瞬間茫然自失。不過那也僅有一瞬。

  正確把握眼前現狀的她眼中透著怒氣握住操縱杆,確認了落下的貨櫃數量後立即開始行動。

  為了不產生損害以小型戰車提前高速移動到貨櫃落下的地點,用前足的機械臂和關節部分接住貨櫃並緩和衝擊力道。

  乘在戰車裡的少女應該承受了相應的衝擊吧,但是對廢塔的衝擊確實緩和了不少。接著兩隻,四隻,六隻,那姬都如此接住了貨櫃,而後將廣域探測器區域提升到最大,了解到海底發生了什麼的她不由的抱頭。

  沉入水中的貨櫃附近有一個人類的熱源信號。

  (嘛,肯定不會錯!他……從海底把貨櫃丟上來了……!!!)

  血中粒子加速器中也有使體內的粒子超流動,從而大幅度提高身體能力的類型。但即使如此他的上升率也太過於超脫常識。重20噸的貨櫃從海底扔上陸地,即使是多腳戰車或者使用特殊強化外骨骼也不可能做到。

  然而問題不在這裡。

  (沒有流體操作反應,也沒有海中液體粘度緩和的跡象,這也就是說他真的只是依靠身體能力?)

  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可怕的身體能力。先前的戰鬥他完全沒有使出真本事。

  雖然真的很厲害——但是這

  種亂七八糟的做事手法實在不能恭維。

  那姬接住最後一個貨櫃將它堆放起來後,颯爽的跳下戰車再次確認周圍。得知並沒有人捲入貨櫃落下而傷亡後撫胸長舒了一口氣。

  不一會,一真從海中浮了上來。

  他左右擺頭甩落頭髮上的海水,然後用手搔著頭站在那裡。

  發現那姬的他揮了揮手問道

  「搞定了哦。我想這些應該就是全部了。目所能及看起來像是貨櫃的東西應該都已經弄上來……了,那姬?」

  篤、篤、篤踩著地面發出很響聲音走過來的那姬,感覺似乎很生氣的樣子,應該不是錯覺吧。

  走到一真面前的那姬,指著攬鉤開始教訓一真

  「我說,小真。我們本來說好用攬鉤把貨櫃打撈上來的吧?為什麼都不說一聲就隨便把原定計劃給改啦?」

  「……?我想著用這個叫B.D.A的裝置把貨櫃弄上去,沒想到這玩意意外的好用,就直接扔上去了。我覺得能節省很多時間不是挺好嘛。」

  「嗯,這事先算了。退一百步說,原本現場就允許一定程度的自主判斷所以算了。——但是啊,你難道不知道20噸的貨櫃從天上掉下來會砸死人嗎!?無力的人們如果當時碰巧在貨櫃砸下來的地方的話立刻就會被壓死的啊!」

  就算沒有常識也該有個限度吧,那姬生氣的指責一真。不過她的怒氣也無可厚非。

  他們既然是船上民族那麼大概也裝備這B.D.A吧。但是即使使用B.D.A也並非所有的人身體能力都會提高。這次幸虧船長他們早早的就逃去避難,不然根據場合說不定會出現死傷者。

  連這種常識性判斷都無法做出的人,不能讓他進入都市國家。既然他如此無常識的話那就應該在這裡把常識完完整整的印入他的腦海。

  但是——剛才的指責,倒是一真顯得在懷疑自己耳朵一般

  「那個……如果是我搞錯的話,那真不好意思。莫非這個叫做B.D.A的裝置在這個時代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嗎?」

  「……哎?」

  一真的提問過於無稽,結果那姬差點厥倒。

  原本她打算聽聽他對剛才的暴行有什麼藉口,然後再一一駁倒,於是全神貫注準備著,但沒想到一真的疑問遠遠超出她的推測。

  那姬一臉奇妙的盯著一真的臉龐。

  這是她無法從他的話語裡推測他的想法而作出的舉動吧,不過一真也因此了解了狀況。

  一真一邊搔著後腦,一邊面帶困惑的謝罪。

  「是、這樣嗎……。那麼真的很抱歉。是我欠考慮了。我還以為任誰都能和我一樣的使用呢。」

  「怎麼可能誰都能——不,算了。既然你有反省那這件事就算了。」

  那姬在一真身上感覺不到一絲虛偽。

  他雖然是表情貧乏,但在他非常抱歉的表情中可以感受到十足的誠意。如果能以這幅表情說謊,那倒是了不起的本事了。不過雖然他確實是在深刻反省,但如果是平時的那姬的話依然會很嚴厲的責怪他吧。

  但是現在,那姬卻對剛才那些話的真意有些在意。

  正當她想再次詢問他時,骨董商船長一邊嚷嚷著一邊跑了過來。

  「哎呀小哥你可真厲害啊!!!多虧了你我們的貨物幾乎統統都平安回收了!!這樣的話我們暫時不必為食宿擔心了!!真是幫大忙了!」

  「是嘛,那太好了。沒有人受傷吧?」

  「哈哈,我們船上可沒有那種蠢貨!雖然最初確實驚呆了但是所有人都沒事。不過如果有下次的話還請老兄你注意輕拿輕放啊!」

  嘭嘭嘭!骨董商船長一邊拍著一真的肩一邊道謝。因為在他看來一真他們在千鈞一髮之際讓他和船員們連上了未來。

  他是想說些許的危險就睜一眼閉一眼吧。

  正在船長心情好轉時,船員中突然又人喊道

  「看!是極東的船!」

  「他們一定是來迎接我們了!」

  「很~好!風向也變好了!立刻著手搬運作業!趕緊把貨物搬上救援船從這該死的海域跑路了!嗨,小哥,你也來幫幫忙吧!」

  「知道了」

  一真被冒冒失失來回奔走的船長和船員們拖著一起行動。搬運器械和居住船一起沉入海中的現在,他們也只能依靠一真了吧。

  錯過詢問一真身世內情時機的那姬雙手叉腰臉上露出苦笑。

  (嘛,以後再問也沒問題吧。不管怎麼說,貨櫃總算成功回收了。)

  那姬踩著輕快的腳步回到了戰車上。剛才切斷了同僚千尋的通訊,想必現在她一定火冒三丈吧。不好好考慮藉口的話之後就很恐怖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

  「——這個時代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嗎?」

  到底,他是抱有什麼意圖說出這句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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