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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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因為它們……

  國家和人們,才無法壯大。」

  在這滿天星空之下。意識一片朦朧的一真,在一間昏暗的廢屋中醒來。溫暖的火苗暖和了疲憊的身體和臉頰,身心都非常舒暢。

  一真沒有立即坐起身,而是閉著眼稍微轉動了一下身體。

  (好痛……!)

  激烈的疼痛遊走全身。但似乎沒有致命的外傷。

  看來是安全得救了。至今為止一真都是當場結束了戰鬥,但這次的敵人讓他有點無能為力。

  (白鯨……莫比迪克,那姬是這麼說的吧。)

  好像從哪裡聽說過這名字。

  記得在辰巳那傢伙推薦的小說中,是有叫這個名字的怪物登場。

  「太平洋的霸者」莫比迪克。在以西洋的大捕鯨時代為舞台的小說中出場的白鯨怪物。

  故事的舞台,是人類還沒有得到石油的時代。

  十八世紀大捕鯨時代里所進行的濫捕鯨魚行為。人們僅僅為了讓城市的燈火可以永不斷絕而造成的非生產性大虐殺歷史之一。

  為了在夜晚點亮燈火,讓城市永遠處於光芒之下。人們僅僅是為了這種傲慢的願望,就不斷地濫捕、殺死根本不是用來果腹的鯨魚。

  數百年裡,大西洋曾是鯨魚的支配領域——然而,它們在那微不足道的時間內就面臨了滅絕。

  如果人類史為了生存才渴求鯨魚的血肉,那應該會存在著某種界限吧。但並非為了生存,而是為了發展所進行的狩獵,毫無疑問超過了界限。

  為了終結那接連不斷的濫捕而出現的就是純白的鯨魚。

  星球的意志、神明的使者、人類罪業的象徵。

  被描述為包含了各種概念的怪物,就是名為莫比迪克的白鯨的真面目。

  (……原來如此。莫比迪克這個名字,真是取得太妙了。)

  環境制御塔暴走後三百年。

  這個星球的生態系統發生了巨大變化,遠遠地跳出了原有的進化系統樹。如果這就是罪業的話,那麼那隻白鯨怪物正是人類罪業的顯現吧。

  在石油這種支撐著近代的能量源被發現之前的捕鯨時代,這個表示著反逆意志的怪物,對於從依然殘留有傳統漁業的故鄉中出來的倭田辰巳來說,確實是一種深有感慨的存在。

  (辰巳和六華見到的話,會說什麼呢?)

  模模糊糊的腦袋裡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真雖然沒有從表情上表現過什麼,但對這個時代的突變文化其實是非常驚訝。

  海上的都市遺蹟、都市國家、巨軀的怪物。全都是在一真的時代里沒有的。

  假如有一個可以共享這種驚訝的同伴,那麼或許可以更加樂觀地生活在這個時代里——想著這種徒勞的事情,他苦笑了一下。

  「……誒?那是真的?」

  (!?)

  頭上響起的聲音讓他不由得睜開眼睛。隨後他看見了那姬面孔。

  一真雖然反應遲鈍,但立即理解到自己的頭從剛才起就枕在某種柔軟的物體上。

  大概——是膝枕吧。柔軟又舒服,察覺到這是那姬大腿的觸感後表情就僵硬了起來。

  不過他趁著那姬還沒注意到他,立即開始裝睡。

  衣襟的通信器里傳出相良會長的聲音。

  『啊啊,肯定沒錯。在「海神」的航海日記里出現過東雲一真的名字。』

  「相良會長在意的是這件事啊。……我是不是該找個好機會再告訴他?」

  『就這樣吧。那麼,他的情況如何?』

  「出血已經止住了,但還有一些傷痕。畢竟我的力量並非治癒,而是接近於修復和修補……如果再做些胡來的動作或許還會裂開。」

  『那麼就無法參加下一次的白鯨誘導戰嗎。戰力非常吃緊啊。』

  「是的。不過我們就此退卻讓居住區別破壞的話,我們的生存圈會縮小到小笠原群島。要是那樣,我們大和民族就無法繼續保持作為都市國家的獨特文化。」

  國家的死。民族的死。

  假如這次撤退的話,或許可以擺脫它們。但之後等待的就只是緩慢的滅亡。因為東京都市遺蹟里居住著極東人口五十萬人中的十五萬人。

  失去農耕地域、失去居住地方的他們都擠入小笠原基地的話,瞬間就會出現餓死者。

  『……不可以視而不見麼。』

  「很難。我們已經跟白鯨交戰。前進方向上要是沒有城市的話我們還能無視,但放著不管的話城市裡的人有可能會被捕食。」

  『我明白了。那些傢伙都是些大胃王。有記錄記載它們曾一夜間吃光了一個城市的人。有二十隻這麼多,我們有一半人都會進到它們的胃裡吧。』

  「不過大陸對它們而言是缺乏食材的地方。要是去到資源豐富的大海,優先於果腹的它們應該會南下。」

  『只能這麼祈禱了。——海鳥一號在之前的誘導戰里被破壞了。接下來三十分鐘後,只能單靠海鳥二號來對付白鯨。祝君成功。』

  兩人的通話終止了。

  然後那姬把視線轉向一真。

  「……啊,醒了?」

  (!!?)

  ——露餡了。或者說,早就露餡了。

  由於睡了個回頭覺好好地享受過那柔軟的肌膚,所以一真更加不好意思了。

  那姬是沒有察覺到一真的心情呢,還是裝作每一察覺到呢,她有些困擾地撓了撓臉頰。

  「雖然想讓你再睡一下,不過有些事必須要告訴你。能不能先起來呢?」

  「……我知道了。」

  一真裝作在這種狀況下也沒有一絲動搖的樣子,很快地坐起身來。

  本以為自己對女性有一定的免疫力,但那姬的那種無防備無自覺讓他有時非常頭疼。要說具體是哪裡頭疼的話,就是她在探過頭來的時候可以窺視她的雙峰谷間——就在他一臉平淡地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

  之前沒有感覺到的痛楚襲擊了身體。

  「痛……!?」

  「沒、沒事吧?重傷的地方我是治好了,但沒有餘力把別的傷也一起治好……」

  這麼一說後,一真重新審視了自身的狀態。

  表面上的傷口雖然癒合了,但身體內外都感覺到些許裂傷。在自我管理方面稱得上是大家的一真,對這種痛楚感覺有些不自然。

  自然治癒的話無論怎麼說都不會是以這種方式癒合傷口的。

  「抱歉。我集中注意力在制止出血和修復內臟上,所以細小的傷口只能靠自身的治癒,我想暫時會留有一些細微的傷痕和痛楚。」

  「……這樣啊。總之我沒事。是那姬救了我麼?」

  「談不上是救啦。而且我也被你救了,算互不相欠吧。」

  那姬伸出食指笑道,一真也鬆了口氣笑著說。

  「那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想要救人卻反過來被救,這樣我也無地自容啊。」

  「沒這種事。敢於獨立面對王冠種(Crown)可不是簡單的事。小真你來救我,真的是非常帥氣。」

  「是、是麼。」

  「更不用說對手是「太平洋的霸者」莫比迪克一族。能夠獨自面對它們……啊,對了。小真你還不知道王冠種吧。」

  那姬突然想起了這件事,一真的視線也變得銳利起來。

  「啊啊。我這三個月里也跟不少怪物戰鬥過,但從未遇到過那麼危險的怪物。」

  「那麼必須從這裡開始說明啊……」

  「不好意思,要麻煩你了。」

  「沒事,別在意。關於它們,你……在這個時代生存的話必然會關係到它們,所以知道了也沒壞處。」

  靠在牆壁上的那姬拿起一根木棒,在地上開始描繪地圖。

  日本群島的大致陸地,然後是臨近的諸國,最後是太平洋。

  那姬描繪著某個類似鯨魚的幾何圖形物體,接著在其它地域上也插上木棒。

  「小真,你知道為什麼這個時代會被稱為「人類頹廢的時代」嗎?」

  「?不是因為大災害造成了人口減少麼?」

  「那也沒錯,但不只是這樣。無論再怎麼減少,但只要沒有滅絕,人類就能夠不斷增加。而且我們人類雖然減少了,但並不意味著失去了文明。回顧過去的歷史,人類的人口爆發性增長,不都是在能夠穩定供給食材和完善的病原菌對策的時期嗎?」

  嗯。一真也回想起歷史課。

  「我記得是……由於農業革命和產業革命,所以人類的平均壽命延長了,是吧?」

  「就是那個。在過去的歷史中確立的方法論在我們的時代也保存了下來。正所謂「愚

  者從經驗中學習,賢者從歷史中學習」,我們在過去的遺產的幫助下才勉強度過滅亡的死線。」

  「……儘管如此,這個時代還是被稱為人類頹廢的時代?」

  一真覺得那姬是在繞著圈子告訴他被稱為王冠種的怪物的威脅。

  飢餓、疾病、災厄。過去曾擋在人類的繁榮面前的怪物。

  那姬暗示那白鯨的怪物能與那些匹敵。

  「人類無法繁榮的理由。人類無法增加的理由。仿佛在嘲笑我們的都市國家而過來破壞的怪物。單單出現一隻就能危害到人類續存,擁有如此力量的,行星史上最強的生命體的總稱。」

  其名為「十二隻王冠種(Zodiac Crown)」。

  由於人類睿智的暴走而超出系統樹框架進化而成的他們,代替人類以稱霸這顆藍星為目標不斷爭奪生存圈。

  「太平洋的霸者——莫比迪克(Moby Dick)

  不死的怪物——賈巴沃克(Jabberwock)

  惡王——弗栗多(Vritra)

  北極的獸王——戴伯格(Dajbog)

  赤道的空王——林德蟲(Lindwurm)

  沉海大陸的畜帝——蚩尤

  赤龍王——潘德拉貢(Pendragon)

  ——自發擴大勢力圈的這七隻被視為特別危險。因為對他們來說一切不含有星辰粒子體的攻擊都不會產生效果。完全脫離了世界固有時間的他們不會遵從通常的物理法則,而是隨意操縱獨屬於他們自己的概念法則來大鬧四方。」

  「……?不,這有些奇怪吧?至少那隻白鯨能以多腳戰車的武器抗衡。而且那些觸手也是遵循物理法則的範圍所以我才能看穿,」

  「那是因為那隻白鯨不過是「莫比迪克」的孩子。真正的「莫比迪克」可不止是那樣。過去被擊潰的都市國家超過三十座,那隻怪物有意的話還能引發覆蓋大陸的海嘯。」

  ……瞬間,一真無語了。他回想其剛才的戰鬥,誤以為那隻白鯨就是王冠種。但其實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搞明白。

  所謂的王冠,是指給予一族之王的物品。

  擁有獨一無二絕對力量的最強個體,賦予他們的稱號就是「王冠種」。

  「第一次發現莫比迪克是在250年前。自那以後,極東無數次陷入毀滅的危機之中。都是因為它們……國家和人們,才無法壯大。」

  「……那姬。」

  「無論怎麼努力創造,無論怎麼努力變強,極東的人們花費了三十年的努力,都會被王冠種的一次呼吸化為灰燼。現在極東能有這麼繁榮真的是奇蹟了。」

  所以那姬她們和開拓部隊的所有人都不能逃跑。

  這三十年正是奇蹟和努力的集大成。

  「三十年的時間並不簡單。足夠讓人經歷從出生、成長、成人、工作,到建立家庭和生兒育女。三十年,是一個世代能夠開始創造新事物的最短時間。」

  堵上這珍貴的三十年,極東的人們吧荒廢的遺蹟改造成可以住人的土地。有許多巨大建造成為遺蹟殘留下來的這個地區是作為新生存領域的貴重財產。畢竟隨意進出陸地的話很容易會變成與眾多巨軀種的拉鋸戰。

  要是此時放棄東京都市遺蹟,就需要再積累一次三十年才能恢復到現在這個地步。

  「但極東沒有這種時間了。小笠原防空壕的人口壓力已經非常嚴重,臨近的大國中華大陸聯邦由於統一了民族而迅速發展。如果我們這時候放棄了東京,大和民族的社會競爭力就會所剩無幾,說不定很快就被其他都市國家吸收。……我們,沒有等待下一個三十年的盈餘了。」

  並非理想,那姬師從現實的角度來講述現在的大局。

  放棄東京都市遺蹟就等同於放棄作為一個都市國家的生存和繁榮。

  因此只有戰鬥一途。那姬以不像是十五歲少女的口吻斷言道。

  「……真是堅強啊,那姬。」

  「因為不這樣就活不下去了。……那麼,小真你打算怎麼辦?」

  那姬靜靜地望著一真問道。

  被繞著圈子給予了可以選擇逃亡的一真立即搖了搖頭。

  「我還沒有看到東京。過去的痕跡也好,家人和同伴的結局也好,還什麼都沒有掌握到。我……活在這個時代的意義,也還沒有找到。所以我不能退卻。」

  從前辰巳說過的話的意義,一真在這個時代才慢慢能夠理解。

  「想知道誕生於這個時代的意義」。

  這是人類在漫長的人生中必然會產生一次的衝動。

  沒有任何理由就被扔到這個人類頹廢時代的他要想繼續活下去,就必須在這個時代找到堅定的目的。

  「生存的目的嗎……嗯,沒錯。那麼對於要跟它戰鬥的你,我有兩件事要先說一下。」

  「什麼?」

  「首先是關於小真的B.D.A.喔。先不說已經斷掉的刀刃,覆蓋雙手的B.D.A.內部已經完全被燒毀,徹底報廢了。看來是跟你的身體規格不匹配呢。」

  但其實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雖說是沒有配合自身身體進行調整,但B.D.A.的加速機構被燒毀這種事可是聞所未聞。

  因此東雲一真的身體應該蘊藏著超乎想像的適合率。

  「我想,就算把我的B.D.A.交給你也很難完全發揮你的力量。不過東京有一個,能夠發揮小真的力量的B.D.A。」

  「……用那個的話,就能戰勝白鯨麼?」

  「不知道。畢竟不是為了你調整的B.D.A.,不知道會有怎麼樣的反作用。但那是這個極東中最強的適合者——倭田龍次郎先生使用的B.D.A.備用品,出力一定非同尋常。」

  「……?」

  ————倭田,龍次郎?

  聽到叫做龍次郎的人的真名,一真忽然想起過去的友人的面容。

  「第二件事……實關於你的熟人,已經搞清楚了。老實說,這實在很難簡單相信……不過找到了物證,所以基本不會有錯。」

  一真按捺著仿佛心臟被抓住的錯覺,等待她開口。

  那姬也有些緊張地深呼吸了一下,慢慢開始說道。

  「你,聽說過被稱為「海神」的船長——倭田辰巳船長這個名字嗎?」

  *

  ——海鳥二號艦內,船長室。

  天之宮千尋透過船長室的窗眺望那熊熊燃燒沉入海底的軍艦。

  臉上沾著黑炭,在激烈的戰鬥中散開的黑髮令少女顯得不再漂亮。前不久剛結束了誘導戰的她連清洗身體的時間都沒有,馬不停蹄地來到船長室發出指令。

  千尋的知覺範圍和準確性在非常時期比雷達更加出色。在這種粒子放出混亂的現場,她所取得的情報甚至能夠成為救命稻草。

  一口氣傳達完誘導戰的必要情報和白鯨的現在位置後,她終於疲憊地吐了口氣。然後向在後方客席靠著椅背的相良會長問道。

  「……一真,是倭田船長的熟人?」

  「啊啊。本來「海神」就不是組織的名字,而是一個男人的稱號。取自倭田船長的真名的一部分,算是諧音吧。」

  「倭田船長的真名……我記得是倭田辰巳吧。」

  「對。「海神」這個稱號既是日本最後的神話,也有稱讚救出了十萬民眾的倭田船長的偉業的意義……不過,其實這個故事有一部分沒有流傳給普通人。」

  千尋詫異地雙手抱胸,眯起眼睛說道。

  「你也說得太可疑了。不過嘛,傳說有捏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你聽完後再判斷吧。——關於那個內容。大災害發生的時候,小笠原基地里的護衛艦和救助船這兩種船被用於救助平民。這些你知道嗎?」

  「我知道。一艘護衛艦和八艘改造過的巨大客船是吧?我記得是海上自衛隊毀滅後改建,」

  「對。這個,就是傳說的謊言。」

  聽到相良會長的話,千尋歪了歪頭。

  「千尋你就不覺得不可思議嗎?海上自衛隊毀滅後,救援活動由民間組織繼承。不過如果海上自衛隊在災禍中毀滅的話……那麼民間組織,是從哪裡獲得了救助船?」

  千尋仿佛注意到了什麼,捂住了張開的嘴巴。

  在小笠原群島這個小地方從零開始建造能夠抵禦災禍的救助船是不可能的。

  如果海上自衛隊是在救援活動中毀滅的話,那麼救助船要不成為了海底的廢屑,要不就是留在日本本土,否則就與事實矛盾了。

  救助船能夠被之後的民間組織繼承,就是說海上自衛隊的毀滅是在到達了小笠原群島後才發生的,這樣才合情合理。

  「毀滅了海自的不是大災害。那麼……那個,難道。作為救援對象的人們變成了暴徒,襲擊了海自,是這麼回事嗎?」

  千尋面容緊迫地詢問。

  這麼一來救助船的矛盾也解決了,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心頭。

  既然環境制御塔是人造物,那麼其暴走也不是不能定義為人禍。被大災害逼到極限緊張狀態的難民們會把感情發泄向哪裡,答案顯而易見。

  當時的難民們,無論誰都曾這麼想過。

  「——為政者和軍事的相關人士,應該可以事先掌握事態吧?」

  這種疑心只要一度發芽,之後就根本不需要煽動。毫無道理的滔天怒火,自然會讓難民們的心暴走。

  「陷入極限狀態的民眾,只需要一點契機就會失去理性。當時的難民把大災害的原因和責任強加到為政者和海自的頭上吧。」

  千尋默默地閉上眼搖了搖頭。她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這個吧。

  ……太可悲了。(紅蓮:其實原文可以翻譯成「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不過翻完後我就笑了……)

  為了儘可能多救一個人而拼上性命的人,卻被一丁點的疑心奪走了性命。經過了三百年後,在這個時代被視為英雄的他們居然落得這種結局,太悽慘了。

  這種真相根本不能告訴像日番谷姐妹那樣抱有純粹憧憬的少年少女。

  「不過嘛,海自雖然毀滅了但也不是全滅。把逃離了暴徒的他們隱藏了起來,並且秘密地幫忙修復船隻的,就是年輕的倭田船長已經他的夥伴。」

  「……啊,原來如此。記錄上的初次航海沒有得到政府首肯,是因為那是秘密修復、自發進行的救援活動吧。」

  「哦哦,很少見你這麼敏銳。倖存下來的海自有24人,民間協力者有42人。這就是在連B.D.A.都沒有的時代堵上性命再次展開救援的遠征軍的初期成員。」

  之後就是千尋所知道的遠征軍的英雄譚。

  大災害里的狂風大浪。搜索布滿火山灰的街道。救助倖存者的救援活動。

  他們堵上性命的航海在五十年間多達24次,結果喜人,組織的名譽也恢復了,小笠原群島的防空壕人口甚至超過了三十萬。

  「「海神」的航海日記里,寫了一個倭田船長直到最後都在尋找的男人的名字。——那就是,東雲一真。傳說中的男人唯一的遺憾。」

  他在那五十年的日月里不斷書寫的航海日記中不時會出現摯友的名字。

  直面大災害的倭田辰巳,在由於放棄同伴爭先逃走而後悔的時候,在決意要救助難民的時候,必定會寫上一真的名字。

  「「一真一定還活著。所以我必須去迎接他。」……嗎。直到最後的航海他都一直在這麼寫,說不定也是寫給他自己的吧。」

  「……真是重情義呢。」

  倭田船長最後的願望,就是與摯友的再會。

  千尋也聽說過這件事,但關於那個摯友的名字應該沒有多少人知道吧。

  「海神」的傳記在這個極東無論是誰都知道,但這傳記的主人公充其量也只是「海神」的搭乘者們。

  只在航海日記的原文裡出現過的一真的名字,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嘛,無論他怎麼找都是找不到的吧。畢竟那個死黨被不為人知地搬到環境制御塔里,還被放在爐心附近。怎麼可能會找到足跡。」

  「……但是,究竟是誰把一真搬到「環境制御塔」的呢?」

  「誰知道嗯。不過他本人的證言沒錯的話,東雲一真的雙親都是粒子體(Nanomachine)研究的相關人士吧?從這方面調查的話或許能查到什麼……但都是300年前的事情了。能找到才怪。」

  相良會長掐滅了菸草,望向熊熊燃燒的窗外。

  「如果真的是東雲一真本人,真希望他能去掃一下「海神」的墓……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嗯。很快就要再次開始誘導戰。考慮到最後一次狩獵的時間,白鯨也差不多該開始進攻了。相良回去請去避難。」

  「逃到哪都一樣。要是城市被破壞的話大家就只好一起上路了。那麼,至少讓我在人生的最後一刻盯著那個白鯨混蛋吧。」

  相良會長雙手抱胸,豪快地大笑起來。

  他也感覺到自己在這種狀況里的責任吧。

  假如用被海獅子破壞的音響武器來不斷發出白鯨討厭的音波,那麼城市被襲擊的機率會降低許多。

  這麼一來既不會白白流血,也不會失去軍艦。

  「……抱歉。看來我也是老眼昏花了。明明看人的眼光也是商人的武器,我卻錯估了兒子的能耐。我不會妨礙你們的,讓我再呆一陣子吧。」

  「我知道了。不過請您於船員一起避難。雖說是一邊發射艦炮一邊拉開距離,但白鯨的鬍鬚能夠抵抗得住。萬一被接近的話之後會越來越糟——」

  ——忽然。

  千尋停止了動作。

  她一看向窗外,立馬失去血色。

  「……騙人……為什麼這麼快……!!?」

  使用B.D.A.監視著白鯨的她跑向控制台,瘋狂地大叫。

  「一部分白鯨開始迅速接近海鳥二號!同時直線向新宿區移動!!!不可以讓他們繼續前進,現場的監視立即開始攻擊!!!」

  「你說什麼!!?」

  相良會長也站起來大叫。沒想到對方會無視他們直接向居住區的新宿移動。

  與白鯨敵對的人絕不會生還。

  誘導戰本來就是利用它們的這個習性。

  「原因不明,可能是受到波狀攻擊於是盯上了敵人的巢穴!又或者目標並非我們的城市,而是在那後面的避難用簡易隔離防空壕……!!!」

  「怎、怎麼會這樣……!!!」

  大意了。鯨魚擁有著用回聲定位(Echolocation)這種音波探索能力來掌握魚群位置的力量。離居住區不遠的簡易隔離防空壕里住了好幾萬人。對他們來說沒理由會放過這麼好的餌食場。

  「這是最糟的展開……!!!極東的人沒有七天避難所……!!!」

  正可謂無處可逃。

  遠征軍和開拓部隊全軍浴血奮戰之外選項消失了。

  如此一來,只能戰鬥至雙方中的一方全滅為止。

  千尋用力抱住由於武者震而顫抖的身體,然後取出自己的B.D.A.走向門口。

  「……我要出發了。相良會長請不要離開這裡。」

  「啊啊,我知道。之後的事交給我把。明天就寄托在你們赤服——「日出國之希望」的身上了。」

  兩人露出覺悟的表情,互相點頭分別。

  千尋啟動B.D.A.走向甲板,隨後日番谷姐妹所乘坐的多腳戰車立即沖了過來。

  『準備完成了,千尋!』

  『立花先生等的部隊長去阻止正在前往居住區的白鯨!我們也立即去與白鯨戰鬥吧!』

  「好!我們也立即出發吧!」

  千尋抓緊戰車後,兩台多腳戰車用最大速度奔走。

  她們兩人的戰車是與其他不同的特製版。前腳的可變式震動刀劍可以對抗白鯨的鬍鬚,但無法成為打倒白鯨的決定性的一手。

  火力特化的部隊長有兩人,可是他們前往了新宿,暫時沒法回歸。

  (正在來這裡的白鯨有四隻……這四隻白鯨,單靠我們來阻止……!!?)

  絕望的戰力差令千尋咬牙切齒。

  王冠種意為這顆星球上最強的生命體。

  因此有資格與他們對抗的只有同樣有資格戴上「王冠」的人吧。

  人類最強戰力「Milliion Crown」——他們既是稱得上是戴上人類史之王冠的人,也是有資格「否定」這個頹廢時代之人。

  (以前龍次郎伯父被稱為「極東的王冠」,但由於與莫比迪克交戰而失去一隻手後就無法再使用全盛時期的力量。所以接下來就輪到我們這個世代來守護了……!!)

  儘管並非王冠,但既然被委任為赤服,就不能避免與白鯨交戰。

  自250前白鯨出現以來,極東就無數次敗給他們。這30年由於開發了避免與其直接對決的手段,因此交戰的記錄只有兩次。

  ——我們,真的能夠打贏嗎?

  宛如要打消這種不安,千尋為自己打氣。

  「正合我意。總是擔驚受怕地活著可不是我的性格……!!!」

  赤服與多腳戰車正在奔走。

  茂密的樹林對面,交戰已經開始了。

  炮火連天,怒濤般連二連三向白鯨集中攻擊。待機的部隊

  與超過十台多腳戰車正在戰鬥。

  千尋通過B.D.A.,向與不斷從海底冒出的白鯨鬍鬚交戰的遠征軍所有人通話。

  「這裡的水比較淺!重機槍之類的也可以起威嚇效果!看準他們的呼吸時機發動總攻擊!那時候全員都跟著我上!」

  千尋的共享知覺雖然只是單方面的,但能做到與心靈感應類似談話。要在這種亂戰中發出指示最適合不過。

  但不等她緩過氣來,日番谷響大叫道。

  『千尋,他們也向這邊來了!』

  「我知道!前方叫交給你了!」

  千尋拔出由另一台B.D.A.通過有機流體物質所製造的刀劍。

  流體刀劍與襲來的白鯨鬍鬚一樣可以柔軟,她艱辛地擋住攻擊,為了保護戰車免受追擊而慎重地貫徹防守。

  她的劍術一般,但具有一定重量的流體刀劍可以利用可變性來瞬間增加鋒利程度。覆蓋面廣闊的槍林彈雨也能防住,但白鯨的鬍鬚在接觸的瞬間會把血液集中在前端,因此攻擊會很重。

  日番谷姐妹的可變式震動刀劍也可以伸縮斬落鬍鬚。

  期間遠征軍與開拓部隊依照千尋的指示通過威嚇射擊拉開距離。幸好還有月光,照明能夠壓制在最低限度,否則這邊就會被盯上。

  在炮火與煙花的結合之下,也不會看丟他們的蹤跡。

  但做不到完全避免損失。仿佛能衝破鼓膜的爆炸聲與燃燒被破壞的多腳戰車令千尋開始感到焦急。

  (白鯨的潛水時間最多是45分鐘!距離下一次呼吸還有10分鐘以上!)

  多腳戰車加上日番谷姐妹的一共是13台。可以進行白刃戰的不足50人。

  有可能撐到反擊的機會來臨嗎?如果損害在繼續擴散的話連維持戰線都很難。

  要是在白鯨浮出水面時連一隻都無法解決的話,毫無疑問是他們的敗北。

  千尋緊緊握住B.D.A.,做好決死的覺悟等待機會。

  然而——這時候周圍的大氣與波浪開始吱吱作響。

  (嗚……不好,他們還有這招啊……!!!)

  空間被扭曲成橢圓形。千尋曾經從伯父龍次郎那裡聽說過與莫比迪克戰鬥的情形。

  通過反覆切換加速狀態下星辰粒子體(Astral Nanomachine)的實數化與虛數化而產生的空間壓縮。人類過去在使用粒子製造縮退爐心的過程中發現的這種現象,會半無窮地吸收周圍的物質,使質量的超壓縮變為可能。

  但縮退爐心是為了物質的能量化而製造的,相對地,超壓縮是定義為會把被吸進去的物質完全消滅的東西。方向性上完全相反的這種現象,作為武器來說其危險性一目了然。

  要是正面承受從超空間壓縮放出的力量旋渦,全滅是必然的。

  「全……全員退避——!!!」

  千尋吼叫道。

  即使有人能夠拉開距離,但很快又會被超壓縮吸引牽拉回去。歪曲成橢圓形的空間宛如黑洞一樣不會放過獵物。

  日番谷姐妹使出E.R.A.機關的最大出力打算逃離,但終究被拉了回去。日番谷響流出冷汗大叫。

  『可惡……拉開不了距離!!千尋你自己一個人逃吧!』

  「說什麼傻話,我怎麼會拋棄年幼的親人!用脫出裝置的話你們倆應該能夠逃掉!!!」

  『不過這樣做的話千尋會給戰車一起唄吸走的!!』

  「好了趕快逃!!!你不走的話吹雪也不會走的!!?」

  這番話對響來說是致命的。坐在另一台戰車裡的妹妹吹雪之所以沒有立即使用脫出裝置,就是因為作為姐姐的自己沒有逃。

  反覆來回看著千尋與吹雪,響十分混亂。但千尋硬是擠出笑容說道。

  「……我沒事的的。次世代的赤服就是你們喔。極東的大家就拜託你們了。」

  『嗚……千尋,對不起——!!!』

  抱著斷腸的思緒,兩人從脫出口被射走了。用響的生體迴路強化的多腳戰車迅速失去力量,飛往超壓縮的旋渦。

  在被吸進連她的知覺都無法正確認知的扭曲空間時。

  千尋看見了海面上的白鯨群。

  (啊啊……反擊的機會也失去了……)

  呼吸完後白鯨又會潛入海底,然後再次展開單方面的戰鬥。那麼之後等待他們的就只有給各個擊破。

  無論如何拼命戰鬥,結局都是徒勞。

  ——時間是人類頹廢的時代。沒有陽光的常夜暗黑期。

  人類被剝奪了靈長的地位,脫離了爭奪星球霸者的戰鬥。對於王冠種來說,人類已經不是威脅,只不過是用來果腹的餌食。

  她不甘的緊握赤服。

  到最後,千尋都沒能完成被寄托在這件赤服上的思念。

  穿著純白衣服的遠征軍,與仿佛甦醒的鮮艷赤服。這裡面是有含義的。

  過去在這片極東之地上飄揚的是赤與白的「日出國的國旗」。從紅白這種簡單的圖案演變成的紅色與白色的衣服,象徵著他們面對人類頹廢時代的意志。

  無論現在如何辛苦,無論敵人多麼強大,就算黑夜漫長不息。

  即使如此——黎明,終將會來到世上。

  身穿赤服之人,被寄託了極東所有人的意志和榮耀。

  (……!!!)

  千尋鼓起所有的意氣,瞪向白鯨架起刀劍。

  海面上的白鯨有一隻。

  至少也要刺他一劍,那個傷口或許就能成為某種突破口。

  那個傷口,或許就能產生打倒白鯨的機會。

  為倖存者留下一絲希望。展示被託付這件赤服的意義。

  絕對不允許在放棄中死亡。

  因為頹廢之夜無論多麼漫長——太陽升起的早上,是絕對會來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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