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卷之二 堺町,黃金的自由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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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名為堺町的城邑,正好位處攝津國、和泉國與河內國的交界處,所以被稱為「堺(邊界之意)」。

  堺町的支配者並不是武家,而是被稱為「會合眾」(注5)的富商們。

  十年前首次來訪畿內的傳教士聖方濟·沙勿略,就曾經留宿於堺町的富商日比屋的宅邸,後來造訪堺町的某位傳教士還在書信中寫下一段「遍布著海水溝渠的堺町,是足以媲美威尼斯的自由貿易都市」的文字。

  在武家之間爭鬥不休的戰國亂世中,堺町是一個珍貴的中立地帶。

  令堺町得以保有和平與自治權的「力量」是什麼呢?沒錯,就是經濟實力——也就是錢的力量。

  靠著海上貿易繁榮起來的堺町,正是如同馬可·波羅所述的「黃金都市」。

  世界已經迎來大航海時代。

  這個地方從事著日明貿易、琉球貿易,與暹羅、雅加達等國的東南亞貿易,以及對葡萄牙與西班牙的南蠻貿易等等,是畿內地區的一大貿易據點。

  除此之外,堺町的火槍鍛冶集團也已經成功實現新兵器·種子島的量產。考量到火槍傳入日本的時日尚淺,這個國家的技師能力之高,就連外國的傳教士們也覺得難以置信。

  總而言之,在堺町這個地方,匯集了全日本——不,全世界的財富!

  「正因如此,我打算在堺町賺進十二萬貫文!一夕致富!」

  「所以才要偷偷潛入堺町嗎?這樣子太危險了吧,信奈?」

  「哎呀,我現在不叫信奈喔,我的名字是『吉』,尾張外郎糕店家的獨生女,而你則是我家的學徒猴子。」

  沒錯。

  帶著家臣團從京都返回美濃的信奈,其實是影武者。

  近衛提出刁難人的要求,距離期限為止只剩下一周的時間。

  要是義元沒能被冊封為將軍,這次的上洛行動就會失去意義。不只如此,還會白白招致全日本戰國大名的反感。

  信奈還沒有對冊封將軍一事死心。

  所以現在信奈才會穿著色彩鮮艷的振袖和服,變裝成從尾張來堺町參觀的民女『吉』,手無寸鐵走在堺町大街上。

  身邊同行的人,只有被信奈以「就算你待在京都,打仗的時候也派不上用場」為由帶來的相良良晴一人而已。

  就連五右衛門、半兵衛和犬千代,也都被信奈指示留守京都。

  這傢伙也太不謹慎了吧——良晴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注5:在中世紀日本的都市中,負責督導地方自治工作的組織及成員。

  信奈的臉上絲毫看不出公主大名的面影,完全化身成為一介民女。望著她天真無邪跑來跑去的樣子,良晴雖然心中暖洋洋的,想說(其實偶爾這樣也不錯),不過理性層面卻又無法釋懷。

  而且大街上熙來攘往人潮洶湧,如果不手牽著手的話,很容易就會走散。

  所以自從進入堺町之後,良晴就一直緊緊牽著一會兒這邊看看、一會兒那邊瞧瞧的信奈小手。

  (可惡,區區的信奈,手掌怎麼會這麼柔軟又溫暖……不是啦!再怎麼說,她都是宣稱要奪取天下的人物,跑到堺町來逛街真的沒問題嗎?要是身分曝光的話不就糟糕了。)

  瞄了冷汗直流的良晴一眼後,信奈突然在路邊攤前停下腳步開心大叫:

  「猴子,你看!這個圓圓的點心是什麼?十年前來這裡的時候沒看過這種東西。」

  「那是章魚燒,這不是點心,應該算是大阪人的主食了,既然來到了關西,章魚燒和大阪燒都是絕不能錯過的美食喔。」

  「喔~~把章魚烤來吃啊?章魚有長得這麼圓嗎?不過,章魚燒上面塗的黑色液體我就知道了,那是八丁味噌對吧!」

  「那是醬汁(sauce)啦!你到底有多喜歡味噌啊!」

  「醋(注6)?好像很酸。」

  「話說回來,這個時代已經有醬汁這種東西啦……堺町真不愧是國際都市。」

  「我想吃章魚燒!」

  「好啦好啦,等我一下。」

  為什麼非得由我請客不可——良晴碎碎念的同時,仍然買了兩個六顆裝的章魚燒回來。

  良晴與信奈兩人坐在路邊的坐席上,一邊喝茶,一邊和樂融融地吃著熱呼呼的章魚燒。

  要是被勝家看到這幕光景,肯定會氣得哭出來。

  「呼~~呼~~章魚燒好燙,根本吃不下去。」

  「真是嬌生慣養的公主,先吹涼再吃啊。」

  「為什麼我要做那麼麻煩的事情,一直猛吹氣的話不是會害我頭暈嗎?你吹就好了。」

  「我是個吃慣章魚燒的庶民,不用吹涼就能吃。」

  「笨蛋,我是叫你吹涼我的章魚燒啦!」

  「咦……?為什麼要我?」

  「你是我家的學徒吧?是我飼養的猴子吧?」

  微笑的信奈把身體湊近,以向上的視線注視良晴。

  不曉得是因為喬裝成民女的關係,還是因為周遭沒有家臣們在看的關係,信奈的態度比起往常親昵許多。

  該怎麼說……直率得可愛。

  暈眩……

  (不行不行,對方是信奈啊,我在小鹿亂撞什麼啊?)

  注6:醋的日文發音類似醬汁。

  像是在捉弄著緊張不已的良晴,信奈嘻嘻笑了笑,心情似乎越來越好了。

  「噯~~快點替我吹涼。」

  「好、好啦……噗~~噗~~!」

  「哇!別把口水噴到我的章魚燒上面!你在做什麼呀!」

  「糟糕,不知為何看到信奈……更正,看到吉小姐讓我覺得有點緊張……真不甘心。」

  「我們尾張的外郎糕店收入又不多,不能糟蹋食物,啊。」

  「呃,你還敢吃啊!?」

  「嚼嚼……嗯,還不錯,又甜又辣的,味道真獨特。」

  總覺得信奈和以往不太一樣……良晴心想。

  不是因為頭髮沒綁茶筅髻或腰間沒披虎皮的緣故。

  該說她沒那麼盛氣凌人了,還是該說她太過放鬆了?就連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柔和許多。

  (說不定眼前這個跟普通年輕女孩沒有兩樣的信奈,才是卸下織田家公主大名的頭銜後,信奈真實的模樣啊。)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可惡,我居然會覺得信奈的真面目好可愛……真為自己感到丟臉。

  「嗯?怎麼啦?」

  「沒、沒什麼……可是吉小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你有什麼在堺町賺錢的好方法嗎?」

  「十年前,父親大人曾經帶我來過這裡一次,不過如今鎮上的樣子已經和當年大不相同了,乾脆到賭場擲骰子碰碰運氣怎麼樣?」

  「你也太沒計劃了,賭場裡的人都是老千,我們怎麼可能贏得到錢……就算真的好運贏了一大把,也只會被人家丟進海里餵魚而已。」

  「那賭花牌怎麼樣!」

  「還不是一樣嗎?還有為什麼身為公主的你會對賭博這麼了解……」

  「啊,猴子!你看你看,那是什麼?」

  朝著興高采烈的信奈指的方向看過去,一頭龐然大物占據行人往來的街道中央以緩慢的步伐前進,是良晴以前曾經看過的那種動物。

  「叭嗚!」

  「那不是大象嗎!體型這么小的應該是印度象吧……?」

  「大象?」

  「你看,那頭動物的背上不是坐著一位圍著圍巾的南蠻商人嗎?多半是用南蠻船運來的。」

  「喔~~是南蠻的動物啊,為什麼它的小雞雞會那麼長呢?」

  噗!

  聽到這句話的良晴頓時把剛喝進嘴裡的茶全噴到信奈的臉上。

  「那那那那那那是鼻子啦!才不是什么小雞……咧!」

  「你在做什麼呀!髒死了!我講的是動物,你在興奮什麼呀?你是變態嗎?」

  「妙妙妙妙妙齡女子不應該隨便把那種字眼說出口吧!更何況,哪有動物的重要部位是長在臉上的!啊,喂,別用我的袖子擦臉啦!」

  「可是——動物的鼻子怎麼可能那麼長,如果那是鼻子的話,又為什麼要長得那麼長呢?無緣無故?它高興?還是純粹覺得那樣子比較威風?」

  我是現實主義者喔,鼻子長得那麼長根本沒有意義,不過如果是小雞雞長得長的話,就各方面來說都很方便不是嗎?例如想上廁所的時候……信奈一臉得意地解釋。

  「野生動物怎麼會需要用到廁所啊!那條長鼻子的作用是摘取遠處的食物送進嘴裡啦,另外還可以用來汲水洗澡等等,用處很多。」

  「喔~~原來如此,不愧是猴子國的王子,對於異國

  的動物非常清楚。」

  我該高興自己終於升格成王子了嗎?還是說我從猴子進化成人類的日子越來越遙遠了?良晴心想。

  「啊,那邊的動物又是什麼?」

  「那是駱駝,生活在沙漠裡的動物。」

  「背上還長了瘤,真可憐,是生病了嗎……」

  「不是啦,在沙漠裡棲息的駱駝會把營養儲存在背上的駝峰里,亞洲大陸的大沙漠比起鳥取沙丘還要大上數百倍,不過駱駝可以不吃不喝在那樣的大沙漠裡行走好幾天。」

  「喔~~你真的懂很多動物的事,稍微有點佩服你了。」

  「這不算什麼,在我那個時代,世界上的動物都可以在動物園裡看到。」

  「因為是動物,所以對動物界特別熟悉對吧?」

  (臭丫頭,給我走著瞧——話說回來,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單獨陪信奈一起逛街……)

  一想到這裡,良晴不自覺地臉紅了起來。

  畢竟從桶狹間到奪取美濃,一直到上洛為止,彼此都忙得不可開交。

  假如天下太平之世真的實現的話,兩人像這樣子悠閒獨處的時間會增加嗎……

  因為身分相差太懸殊的緣故,結婚絕對不會被允許,不過……

  啊,可惡,即使如此——

  唯獨這一點是必須承認的。

  信奈……果然很可愛……!

  反、反正現在的她只是外郎糕店的吉小姐……!

  就、就、就算摟一下她的肩膀也……!

  「嗯?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呃!?那個……海、海、海苔沾在臉頰上了。」

  「真的?在哪裡?這裡嗎?」

  「不對,不是左臉頰,是右臉頰。」

  「我自己看不到,猴子,幫我拿掉。」

  「我?」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好、好啦……」

  良晴將顫抖的手指伸向信奈的臉頰。

  輕觸。

  ……吹彈可破的肌膚,既柔軟又光滑。

  「猴子,海苔拿掉了嗎?」

  「啊、嗯……」

  「其他地方還有沒有?一個女孩子臉上沾著海苔也太不像樣了,替我仔細檢查一遍。」

  「知、知道了……」

  良晴的心中突然有股衝動,想要「吉小姐啊啊啊!」這樣大喊,然後抱起信奈躲進四下無人的茶屋內。

  (反正勝家和長秀都不在……這麼做也不會有人怪罪我……不,信奈本人大概會生氣,但是只要隨便編個,這是為了避開刺客的耳目。之類的理由……)

  糟糕!

  (別鬧了,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對方是信奈啊!一、一定是太久不近女色的關係!這附近有沒有能讓我看得上眼的美少女呢……)

  有了!

  只見一位眉清目秀、搖曳著一束烏黑長髮、腰配長刀的美少女劍士,正朝著自己直奔過來。

  「喔,難不成是對我一見鍾情的少女……?」

  「你們在做什麼?信奈大人、相良前輩。不經告知偷溜出遊會讓我們很困擾的!」

  來的人是明智光秀。

  看到金桔髮飾的時候就該察覺到的……良晴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肩膀,不過這位敬稱自己為「前輩」的可愛後輩,確實是個清純可人又英姿颯爽的美少女武士。

  「啊~~十兵衛!我們是為了賺進十二萬貫文的資金才混進堺町的,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大撈一筆啊?」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也參加好了。」

  「順帶一提,這個臉上沾著海苔的任性公主,現在的身分是設定為尾張外郎糕店的獨生女,而我則是學徒猴子。」

  「我知道了,那我就扮演擔任護衛的劍豪·十兵衛好了。」

  等一下,十兵衛,我不是要你留守京都嗎?信奈一臉沒趣地嘟起嘴唇。

  「難得可以和猴子兩人獨處……」

  「嗯?您剛才說什麼?信奈大人……」

  「咦……沒沒沒、沒什麼啦!金桔,既然你都說到這種程度了,那就讓你也出一些力吧!」

  有何差遣儘管吩咐——光秀端坐在路邊攤前面正經點了點頭。

  「十兵衛有沒有什麼好主意?我想在堺町這個黃金之都里,一定會有一夕致富的機會。」

  「啟稟吉小姐,在堺町這裡確實有簡單賺錢的方法。」

  「什麼方法?」

  「只要動用我那些駐守在京都的手下就足夠了。首先率眾包圍堺盯,然後放火燒之,雖然堺町里有負責警備的傭兵,但是一看到鎮上起火,應該也會嚇得鳥獸散。接著只要攻占燒毀的堺町,將堺町納入支配,堺町的財富就全歸吉小姐所有了。」

  想不到十兵衛看起來忠厚老實,作風倒是意外的辛辣……良晴不禁打了個冷顫。

  「不行,十兵衛你說什麼傻話,把堺町燒毀就沒有意義了吧?」

  「但是距離冊封將軍的期限已經所剩不多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仔細威受一下這座城邑的氣氛,堺町是與全世界的港口相連的黃金之都!和久經戰亂而烏煙瘴氣的京都有著天壤之別。」

  信奈展開雙臂環視四周的環境。

  不是只有南蠻人而已,來往於大街上、身穿奇裝異服的行人來自各式各樣的國家。不,幾乎可以說已經打破了國籍的界線。

  而且所有人都享受得到南蠻貿易帶來的龐大利益,位處中立地帶的堺町向來與戰火無緣,里現出欣欣向榮的景象。

  雖然也有肩扛種子島火槍的傭兵出沒,但是受到商家雇用的他們,似乎也認為「不會有勢力來攻打這裡」,神情顯得相當輕鬆。

  這就是在德川幕府的鎖國政策下導致日本從世界上孤立,進而從歷史上消失的——自由國際貿易都市應有的模樣。

  「烏煙瘴氣的京都?是、是這樣嗎……?」

  重視傳統的光秀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你還不明白嗎?睜大眼睛看清楚,街上的人們都穿著南蠻風的服飾,歌頌當前的生活,港口裡也停滿南蠻船和琉球船,要是讓這座城邑陷入火海的話,遠渡重洋而來的大象和駱駝也會很困擾,而且南蠻商人們也會因為我燒了黃金之都,從此把我這個人寫得十惡不赦。這樣一來,當我要邁向世界的時候不是很不利嗎?更何況這個堺町對我來說,是個有著重要回憶的場所!」

  「回憶,是嗎?」

  「——沒錯。這裡是我和初戀對象一起漫步過的回憶之都……」

  咳咳咳咳咳咳!

  良晴被吃進嘴裡的章魚燒噎到,一陣猛咳。

  「吉小姐,相良前輩好像非常吃驚的樣子。」

  「呵呵呵,猴子,你怎麼啦?那麼慌張做什麼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信奈的……初戀……?

  這傢伙的初戀對象不是我嗎?

  不、不對,我才不在乎信奈喜歡什麼人——不過,原來如此啊,難怪她今天的心情這麼好、這麼可愛……害我像個笨蛋一樣心頭小鹿亂撞!

  可惡——為什麼我會覺得大受打擊啊——?

  無視於抱頭苦惱的良晴,光秀和信奈在一旁說起悄悄話。

  「您和初戀對象的回憶?」

  「正確來說,是十年前我跟父親大人還有那個人一起參觀堺町的回憶,你不要告訴猴子喔。」

  「十年前?那個時候信奈大人應該只有六、七歲吧?」

  「是啊,與其說是初戀對象,不如說是仰慕的大哥哥比較貼切,可是那個人已經死了……」

  「這樣啊……這件事情是不是讓驚慌失措的前輩知道比較好呢?」

  「別管他,猴子最近稍微立了功勞,就開始得意忘形起來了,上次還破壞了我的婚事~~♪正好藉這個機會捉弄捉弄他,呵呵呵。」

  「是,既然您這麼說的話,那我也來捉弄一下前輩好了。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對『整人七十二法』頗有研究,捉弄人是我的拿手好戲。」

  「喔……你還真是無所不能,十兵衛。那好!最近的猴子太囂張了,你就盡情捉弄他吧。」

  「遵命。」

  光秀的嘴角泛起邪惡的微笑,但是心情很好的信奈沒有察覺。

  「怎麼了?你們兩個在那邊竊竊私語什麼啊?我、我、我只是被章魚燒噎到,所以才咳了幾聲罷了!」

  「呵呵,沒什麼,我先去洗個手。」

  信奈笑眯眯地離開座位。

  下一秒鐘,光秀的臉上浮現出黑色的奸笑,迅速坐到良

  晴身旁。

  良晴也沒有注意到光秀的變化。

  他還以為光秀會笑著說「終於能兩人獨處了呢,前輩!」這種話,並且摟住自己的手臂……沉浸在色色的妄想之中。

  啊……十兵衛的嘴唇逐漸貼近自己的耳朵了!

  「怎怎怎怎麼了?十兵衛。難不成你想來安慰總是被信奈欺凌的我?(噗咚噗咚噗咚)」

  「……閉嘴,猿人。」

  冷冷的一句話。

  ……

  是我聽錯了吧?

  那個誠懇直率又純樸的十兵衛……怎麼會說出那種陰險的台詞……不可能。

  「信奈大人下令要我好好惡整一下你這隻猿人,因此從今天起,我決定不再稱呼你為相良前輩,而是改用猿人稱呼,附帶一提,雖然你只是只猿人,不過終究是我的前輩,所以在語氣上我還是會禮貌一點。」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等等,十兵衛?你用不著那麼忠實聽從那傢伙的愚蠢命令……」

  「你很羅唆喔,猿人,請不要隨便碰我。」

  啪。

  良晴伸手想握住光秀的手,但是卻被她用力甩開。

  「我身上流著土岐源氏的高貴血統,說得極端一點,就算我繼承道三大人之位,當上美濃的國主也不奇怪。我能在京都和堺町樹立人脈,也是拜高貴的土岐源氏血統所賜。像你這種胡扯什麼來自未來的騙子猿人,請不要嘻皮笑臉跟我裝熟。」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十……十兵衛的形象——形象啊啊啊啊啊……!?

  女孩子……女孩子原來是這麼恐怖的生物嗎?

  「等等,難不成……難不成十兵衛是個表里不一的雙面人?」

  「不——我面對長輩或上司時一向很有禮貌,只不過對猿人不需要以禮相待,更何況你是個礙事者。」

  「礙、礙事者?」

  「還不明白嗎?」

  光秀用手指狠狠彈了良晴的額頭。

  「好痛!你做什麼!」

  「猿人,要不是半途殺出你這個程咬金,現在隨侍在信奈大人身邊的人就是我十兵衛光秀了,自從在正德寺初遇信奈大人之後,我就下定決心要將自己的人生奉獻給那位大人!正因如此,我才會代替當時無法離開尾張的信奈大人,週遊京都、越前、堺町等地,好增廣自己的見聞,誰曉得在這段期間裡,你這隻狡猾的猿人居然居然居然——」

  「痛痛痛痛!我也為了信奈做出不少貢獻啊!你為什麼要那麼敵視我?」

  「我一進織田家就察覺到了,信奈大人唯獨對你特別偏心!而且我還聽說,當初替今川義元求情的人就是你!」

  「是、是我沒錯。那又如何?」

  「今川義元在桶狹間敗給了信奈大人,就該讓她退出歷史的舞台,直接砍下她的腦袋!就是因為把那種只會白吃白暍的米蟲留在織田家,事情才會變得這麼麻煩!老實說吧,繼承源氏血脈的將軍候補人選多得是!就算是由我十兵衛來當也沒問題!」

  「不,問題可大了,就各方面來說……」

  「我原本是打算擁護足利義輝公的妹妹,義昭大人擔任將軍的!雖然那位大人是個和義元差不多的任性公主,不過她年紀尚小,當成任人操縱的傀儡再合適也不過了。」

  「……你的思考模式意外陰險喔,十兵衛……」

  「說什麼無聊的蠢話。為了實現信奈大人的夢想,以及天下布武的崇高目標,一點犧牲也是在所難免的。等到取得天下之後,在日本各地興建豪華的寺院供奉那些犧牲者就行了。」

  「呃,要說你耿直也確實是很耿直……不過總覺得有哪裡不大對勁……」

  「我光秀早已做好覺悟了,估計會犧牲三千萬人左右。」

  「那已經不叫『一點』了!」

  「你很羅唆,猿人。要不是因為你饒了義元的性命,打亂我的計劃,我也不需要大費周章把吵著『人家要留在京都當將軍~~』的義昭大人押上船……更糟糕的是,現在還面臨等不到將軍冊封的窘境!」

  的確,因為義元沒死的緣故,似乎使得歷史產生重大的變化……良晴尋思。如果今川義元和足利義昭在京都狹路相逢,雙方一定會為了將軍之位引發爭執,再加上義昭的個性也和義元一樣任性的話……說不定又要重演令京都陷入火海的「應仁之亂」了。

  一想到這裡,良晴越來越覺得自己站不住腳了。

  「而且你還得罪了關白近衛前久大人,看你都做了什麼好事!」

  「要怪就怪那個伎著自己出身名門就瞧不起人的傢伙,又不是我的錯!」

  「哼,瞧不起人固然不可取,不過對象是猴子的話又另當別論了~~」

  光秀把臉別過一邊。

  高貴、端莊、優雅。

  眼前的美少女彷佛就像是這些詞彙的化身……光秀的側臉美得讓人不由得產生這種想法。

  就連絲毫不注重身分地位的現代人良晴,也忍不住想要當場跪伏在地高喊「大、大小姐~~」這種話。

  這一點令良晴更加忿忿難平。

  再加上她那看起來聰明伶俐的寬額頭。

  那麼寬的額頭,分明是在誘惑我對她使出頭槌!

  喝——!良晴朝著光秀的寬額頭發動攻擊,但是卻被輕易躲開了。

  「啊,對了對了。要是你敢把我叫你猿人的事情告訴信奈大人的話,我就會聲稱你把我壓倒在地,還伸出狼爪對我襲胸。」

  「哇!你好陰險,這番發言也太陰險了!」

  「此乃我十兵衛習得的『整人七十二法』之第十七法——『誣陷色狼整人法』。」

  「那已經不叫整人了,而是會毀掉無辜男性一生的惡魔招式啊!」

  「如果毀了你的人生,我會稍微哭一下,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你以為建寺院就能了事嗎!?」

  「什麼?何必專程給猿人建寺院呢?隨便立一塊木牌就夠了。」

  「嗚……打擊好大……親眼看到人前人後相差那麼多的女孩子,真的會讓人深受打擊……」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一直自認為自己很受女性歡迎,因為太過得意忘形了,所以才會遭到天譴嗎——良晴不禁淚從中來。

  就某方面來說,那個表里如一、不拐彎抹角的信奈,莫非是十分難得的好女孩?

  「嗯?你們在做什麼?吵架了?」

  一身民女打扮,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的信奈,手上拿著烤魷魚回來了。

  「這東西也很好吃喔。嚼嚼……那個,如果不介意被我咬過的話,猴子要不要也吃一口看看?」

  「……我現在沒那個心情……啜泣啜泣啜泣。」

  「哇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你們兩個為什麼要哭啊?」

  「就是啊,我哭就算了,十兵衛你為什麼要哭?」

  「哇啊啊啊啊啊!吉小姐~~~!剛才相良前輩趁著吉小姐不在的時候,強行把我推倒在地,著魔似地狂揉我的胸部!」

  「哇——!?我什麼都還沒告狀,你就先含血噴人!」

  轟隆——!!

  信奈腦袋上的火山爆發了……至少看在良睛的眼裡是這樣。

  活該……這就是『整人七十二法』中的第三十五法,『假裝遵守約定結果臨時反悔之法』——站在信奈背後的光秀露出了奸笑。

  「猴猴猴猴子……!難道你真的是一隻猴子嗎?什、什麼啊!這算什麼!為什麼要背著我去揉十兵衛的胸部!?氣死我了——!」

  信奈大發雷霆。

  如果她不是喬裝成民女,恐怕早就拔刀砍下良晴的腦袋了。

  可惜的是,現在的信奈沒帶武器。

  於是她先一腳把良晴踹飛,然後再對著良晴的腦袋一陣猛踩。

  「真不敢相信,居然對仰慕你這個前輩的十兵衛做出那種下流的事情!你這色魔!變態!花心大蘿蔔!」

  「冤、冤枉,我只是……嘖!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而且考量到我平時的言行舉止,十兵衛的說詞顯得又很有說服力!可惡啊,早知道平時應該多博取一點信任度的!」

  「既然如此,十兵衛,這串烤烏賊就賞給你吧。」

  「遵命!……和信奈大人間接接吻……(奸笑)」

  「接下來——要怎麼處置這隻色猴子呢?」

  「相良前輩是女性的公敵!二話不說直接斬了吧!」

  「慢著!信奈,十兵衛在說謊!那傢伙在你面前跟在我面前完全是判若兩人!我根本沒有揉十兵衛的胸部!真的要賭上性命襲胸的話,我至少會挑像勝家那種等級的

  巨乳下手!」

  「你說什麼——!」

  腦袋又被狠狠踩了好幾下。

  「啊!不小心說溜嘴了!不過我說的是實話,你要相信我!」

  「不能相信他……居然撒那種謊……相良前輩實在太壞了,哇啊啊啊啊啊~~」

  「唔……我也不是懷疑十兵衛啦,只不過猴子那句『要賭命的話寧願選擇六那對牛一樣巨乳』的血淚告自,也確實有股莫名的說服力……」

  信奈陷入沉思。

  「信奈,你聽我說。這是一起色狼冤案!在我那個世界的上班族大叔們,不曉得有多少人被辣妹或粉領族誣陷成色狼,一輩子就這麼毀了……總歸一句,這件事情根本沒有證據!你是那種沒有證據就將人定罪的不講理之人嗎?」

  「嗚啊啊啊啊~~不但遭受那麼大的屈辱,而且還被抹黑成騙子~~十兵衛已經無法再仕宦織田家了~~無法再和相良前輩共處同一個職場了~~」

  信奈持續沉思。

  「……也對,既然沒有真憑實據,不管再怎麼爭論也無從得知真相……更何況我身為一名主君,如果光憑『猴子該死!』的個人感情就站在十兵衛那一邊,未免有欠公允。」

  結論好像出來了。

  「讓你們一對一單挑,用勝敗來決定誰對誰錯也是可以。不過這樣一來,猴子不但必敗無疑,而且還會丟掉小命。我看這樣吧,為求公平,這次就以任務來決勝負好了。」

  「「以任務來決勝負?」」

  啊~~真是了。信奈的初戀情人搞不好就在這座城鎮裡,十兵衛又露出黑心的真面目,如今信奈又認定我是個對後輩性騷擾的變態。

  其實我一點也不受女性歡迎嗎……?真想逃回現代。

  良晴淚流滿面。

  就在此時,一名商人打扮、人高馬大的男子突然出現在三人面前。

  「唔——那張迷人的笑臉我好像在哪見過。你該不會是織田信秀殿下的千金吧?」

  男子的外表看起來正值壯年。

  雖然頭髮有些斑白,但是體格十分精壯,看不出一點衰老的模樣。

  那張有如岩石一般的粗獷大臉,令人不自覺聯想到「頑固」兩個字。

  臉上戴著南蠻進口的單邊眼鏡。

  身材高大,肩膀又寬,算不上肥胖卻十分厚實。

  (比起日本人,更像是德國的將軍。)

  良晴心中如此思考。

  「你說對了,大叔你又是哪位?」

  被信奈注視著的商人咧嘴一笑。

  「公主大人不記得我很正常,十年前信秀殿下造訪堺町的時候,我還只是個三十出頭的的年輕小伙子,我是堺町會合眾的一員,名叫今井宗久。」

  「今井宗久?啊,就是販賣種子島火槍給我的納屋老闆!」

  「喔,我想起來了!他是『織田信長公的野望』中的隱藏角色!每當季節變換時就會前來晉見大名兜售茶器的大叔!」

  「等等,為什麼是你想起來呀,猴子?」

  今井宗久發出了豪爽的笑聲。

  「哇哈哈哈!這位小兄弟還真有趣。」

  「哇!這位大叔的笑聲真洪亮。」

  「不錯,我除了是個商人,同時也是茶道中人,但是我研究茶道主要也是為了談買賣。」

  今井宗久先生,我們曾經在茶會上見過幾次面——光秀客氣地低頭行禮。

  光秀好像有參加過幾次堺町會合眾出席的茶會。

  「話說回來,公主大人一直待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不太安全,在堺町逗留的期間,要不要到我家落腳呢?」

  反正十兵衛也來了,那好吧……信奈點頭同意。

  「我們這次是來辦一件重要任務的,宗久,你願意協助我們嗎?」

  「喔~~這話既然是出自擁立今川殿下的公主大人之口,想必是一件大事吧。」

  「是啊,我們必須在這個月內賺進十二萬貫文才行。」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喔。」

  「不過,我現在的身分只是一個來參觀堺町的尾張外郎糕店獨生女,吉,這項任務要交由猴子和十兵衛兩人去競爭,輸掉的一方將會被貶到岐阜城的廚房當伙夫!」

  什……什麼——?良晴和十兵衛面面相覷。

  「你們究竟誰對誰錯,就交由這場對決的結果決定,這就是最公平公正的神權審判法,呵呵呵呵呵。」

  ※

  決定留宿今井宗久家中的信奈一行人,一到訪便借了客房。

  「歡迎公主大人大駕光臨。」

  「這樣啊,松永彈正已經向我投降,退回大和去了,至於三好一黨則是逃亡到四國。宗久,你要不要歸順於我呢?」

  「那是當然,畢竟從家父那一代起,織田家就是今井家火槍的老主顧了。」

  「嘴巴上這麼說,其實你還是會把火槍賣給織田家以外的勢力吧?宗久,你真是個老奸巨猾的大叔。」

  「所謂的經商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要商品能賣個好價錢,我是不會挑客戶的。」

  信奈哼了一聲,露出無畏的笑容,一邊眺望庭院裡的景色,一邊把宗久沏的茶一飲而盡。

  「粗茶一壺,味道還可以嗎?」

  「嗯。」

  「另外也請嘗嘗這個,納屋的特產章魚燒。」

  所謂的納屋,是今井宗久經營的店鋪商號。

  現在成了浪速特產的章魚燒,就是我納屋的獨家商品喔——宗久說道。

  「真的很好吃。猴子、十兵衛,你們也嘗嘗看。」

  然而聽到輸家要被貶到廚房當伙夫的良晴和光秀,根本沒有那個心情。

  「信奈大人,將輸家貶為伙夫之事還請三思……勝負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就算是對我十兵衛襲胸的變態,遭受如此難堪的懲罰,猿人——不對,相良前輩也太可憐了。」

  「餵~~信奈,這個寬額頭女騙子的下場如何我是不在乎,不過如果你老是在人事方面亂來的話,遲早會遭到下屬謀反喔。」

  「不用再說了。織田家奉行實力主義,雖然不問出身高低,相對的,要出人頭地就得憑實力競爭,兩位都好好加油吧。」

  喜歡把家臣逼到無路可退,是信奈的壞毛病。

  良晴一方面煩惱著(信奈的初戀情人就在這個堺町……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啊?可惡~~)這種事,另一方面又被迫與光秀競爭,臉上流露出焦慮的神情。

  至於光秀——

  (想不到我堂堂的十兵衛光秀,竟然必須與一隻低等的猿人競爭,不過只要贏得這場對決,猿人就會被貶職,到時候我就能獨占信奈大人的寵愛了!)

  她細長的眼眸里早已燃起熊熊的烈火。

  即使處在如此不和諧的氣氛當中,今井宗久依舊泰然自若。

  「對了對了,今天還有客人要來訪,需要我為您引見一下嗎?」

  「是誰要來?」

  「天王寺屋的津田宗及,是和我今井宗久不相上下的富商。」

  「連名字都很像,大叔。」

  「沒錯,他是我的商場勁敵。」

  天王寺屋的當家,津田宗及。

  和粗獷豪邁的今井宗久形成強烈對比,是個白淨面皮的纖瘦男子。

  「在下就是津田宗及,與明智大人算是老交情了。」

  「這樣啊。」

  信奈似乎不是很喜歡這位舉止高雅的津田宗及。

  良晴也心想:(這人完全不像是個商人啊……)

  只有和津田宗和相識已久的光秀高興向他道了一聲「好久不見」,並且滔滔不絕將現在急需十二萬貫文的狀況,以及自己正在與良晴競爭,落敗者會被貶為伙夫的事情全盤托出。

  喂喂喂,全部說出來沒問題嗎……良晴不禁冷汗直流。

  「原來如此……大致的情況在下都了解了。」

  「津田先生,你有沒有什麼妙計呢?」

  「堺町是由三十六名會合眾所治理的城邑,只要每人獻出三千三百三十四貫文的資金,就能湊到十二萬貫文了。」

  此時信奈開口:

  「你們這些堺町的商人,不可能平白無故掏出這麼大筆錢給我吧?」

  「是的,所以要請你們賣給我們價值十二萬貫文的東西。」

  「原來如此,可是我們要賣什麼?」

  「新的特產。」

  「你所謂的特產是指茶器嗎?我沒有收藏那麼高價的茶器喔。」

  「不,是料理,只要你們能開發出足以和納屋的『章魚燒』匹敵的特產料理,我們會合眾就願意出資買下。有別於納屋的『章魚燒』,其他商家也能

  販賣的特產料理——這就是我們這些眼睜睜看著納屋章魚燒獨占市場的會合眾成員,最想得到的商品。」

  三天之後,有個由會合眾舉辦的集會,屆時兩位只要將各自開發的料理拿出來兜售就行了——津田宗及淡淡說明。

  「前提是……這件事還需取得納屋老闆的同意。畢竟說到堺町的特產料理,長期以來都是由納屋章魚燒一枝獨秀的狀態,納屋從中獲得鉅額的利潤。」

  「我無所謂。特產料理就是要在自由競爭下脫穎而出,才會發展得越來越好。」

  今井宗久爽快應允。

  「雖然是個好主意……十兵衛和猴子對料理拿手嗎……」

  「還有一點,一個地方的特產不需要兩種,經過會合眾三十六人的投票表決後,我們只會出資購買票數過半的那一方。」

  「真嚴苛。」

  「這樣一來,織田家的兩位也能藉此分出勝負。」津田宗及用冷冷的表情解釋。

  「另外,要是雙方開發的特產都不值得我們購買,我們也有權力投下廢票。假如兩邊的票數都沒有過半,這門交易也不用再談了——附上這個條件的話,就不必擔心花冤枉錢去投資一個賣不出去的商品,一向精打細算的會合眾成員們也比較能夠接受。」

  賺不了錢的東西商人是不會出錢買的——今井宗久點頭附和。

  儘管這個條件對信奈等人來說有點苛刻,但是現在也只能接受津田宗及的提案了。

  「我知道了。十兵衛!猴子!你們都聽到了吧?現在趕緊開始構思新的特產料理吧!」

  「遵命。猿人……更正,相良前輩,我是不會輸給你的,我十兵衛過去浪跡各地,對於料理也頗有心得。」

  「等一下!我對料理根本一竅不通!比別的東西行不行!」

  「不行,猴子,我已經決定了。」

  「不會吧啊啊啊啊啊啊!?」

  「明智大人,我們有好久沒見面了,今天請務必到舍下敘舊。」津田宗及在離去時,邀請光秀前去作客。

  「可是如果沒有我在一旁監視的話,猿人說不定會對信奈大人做出不軌的舉動……」光秀猶豫了一會,但是又不好拒絕宗及的好意,最後留下一句「我晚上會回來」之後,便跟著津田宗及一起離開了。

  光秀與津田宗及踏出宗久的家門,信奈與良晴又開始大眼瞪小眼。

  今井宗久依然老神在在地吃著章魚燒。

  「呵呵,你要怎麼辦呢?猴子~~十兵衛是個什麼事情都能做好的才女,照這樣下去,你就要一敗塗地左遷廚房羅。」

  「比武的話也就算了,居然要我們比料理,這分明對身為女孩子的十兵衛有利,你就那麼想把我趕到廚房去嗎!」

  「哼——自從來到堺町之後,你就變得悶悶不樂,十兵衛也丟下守備京都的工作,樣子有些反常,我只是在激勵你們罷了。更何況,你這個人沒有被逼到絕境的話就不會全力以赴,你也差不多該習慣我的個性了。」

  「逼我一個人就算了,用這種方式逼迫十兵衛那種一板一眼的人,可能會產生反效果的喔……要是她被逼急了,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來。」

  「會嗎?」

  「再、再說了,我會悶悶不樂還不都是你害的。」

  「關我什麼事啊?」

  「不,那個,就是……」

  糟糕。

  信奈的初戀對象搞不好就在這個堺町……如果他突然出現在信奈面前的話怎麼辦……信奈之所以不願意和長政結婚,其實是因為那個男人的緣故,而不是對我有意思的話……一想到這些事情,良晴的胸口就難受到好像快要爆炸了。

  可是良晴不肯承認這麼丟臉的事實,更不想讓信奈本人知道。要是讓她知道的話,肯定會被取笑到無地自容。

  「沒、沒什麼啦……」

  看著良晴欲言又止的樣子,信奈越來越得意了。

  「是嗎?也罷,那些都不重要。啊~~啊~~不曉得會不會偶然遇見我的初戀情人呢~~」

  「呿——那個初戀情人到底是誰!說起來那傢伙是人類嗎?該不會是鶴妖或狒狒妖吧?」

  「當然是人類了,沒禮貌!而且人家長得英俊瀟灑,跟你比起來根本是天壤之別。」

  「就是我那個世界裡俗稱的小白臉嗎……嘖,想不到連你信奈也只會看男人的外貌!不過就是一張臉皮……真令人生氣!」

  「等一下,你真的很失禮,空有外貌的男人怎麼可能令我著迷!那個人除了長得英俊之外,更迷人的是他的內在、內在喔,懷抱崇高的理想……為了使命犧牲生命也在所不辭的勇氣……人們在他眼中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他總是以滿滿的慈愛平等對待所有人……簡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理想男性吁」

  信奈似乎是想讓良晴再吃醋一陣子。

  雖然已經是十年前的兒時回憶了,但是信奈刻意不告訴良晴。

  「哼。只要外表長得帥,內在自然也會跟著加分羅。啊~~啊~~我看我還是趁早回京都去,找半兵衛小妹泡茶聊天好了——」

  「唔,什么半兵衛小妹啊。」

  「半兵衛小妹和某人不一樣,不會動不動就痛罵我一頓,對任何人都很溫柔。」

  「什、什麼跟什麼!說到這個,為什麼你沒有把寧寧帶來京都?你一定是打算進京之後盡情拈花惹草對不對!」

  「什麼?我之所以沒帶寧寧過來,當然是因為怕她被捲入危險的戰事中啊!誰曉得我們會這麼順利進京啊。」

  「是嗎?也就是說,你不信任本小姐的大戰略羅?原來你打從一開始就覺得我們會上洛失敗呀……哼~~」

  「我哪有那麼說啊!」

  「哼!誰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聽好了,要是你這次輸給十兵衛的話,我真的會把你這隻『襲胸魔猴子』貶到廚房去喔!」

  「貶得了就試試看啊!等我贏了就走著瞧吧!」

  在屋內的一角悠閒地喝著茶的宗久,小聲說了一句:

  「常言道夫妻越吵感情越好,兩位的感情真的不是普通要好啊。」

  呼~~呼~~

  良晴和信奈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

  「「我們才不是夫妻!」」

  ※

  這個時候。

  在津田宗及的家中,宗及向光秀提出了一個請求。

  「在下這裡有一個由某位人士指派的秘密差事,希望委託您來處理。等到事成之後,在下會設法收買會合眾,讓您在與相良大人的特產對決之中勝出。」

  「呵呵呵,出門在外果然還是要靠朋友,包在我身上!」

  心想絕對不能輸給猿人的光秀,想都不想就點頭答應了。

  光秀雖然聰明,不過一旦接獲主公的命令,眼裡就看不見其他的事情,以至於沒有察覺到津田宗及提出的請求有可疑之處。

  「請放心,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差事。但是由在下直接出面的話,事情會變得有點複雜,因此這件差事希望能以您個人的名義執行。」

  「明白了,明天我就會把這個差事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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