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卷之二 明智光秀~三角進擊~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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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都的本能寺,受命擔任京都所司代的明智光秀,招集眾官員、商人以及將軍·今川義元,還有畿內的武士們舉辦風雅的茶會。

  戴著金桔髮飾、長相可愛的寬額頭明智十兵衛光秀出生自土岐源氏,擁有高貴的血統,精通茶道和宮中禮節,如果信奈要統治京都,她絕對是不可或缺的得力公主武將。

  畢竟織田家都是一群來自尾張的鄉下人,和京都的優雅官家文化簡直就是水火不容。

  倘若少了光秀,他們便完全無法統治京都,並且和大和御所進行談判。

  「今天,我們從堺町請來了三位知名的茶師,三位有請。」

  光秀帶著優雅的微笑招呼茶師以及客人。

  堺町的三位茶師分別是:

  「明智小姐之前使用九條蒽做成的京都風味章魚燒,只要沾上八丁味噌,就可以拿去賣了不是嗎?」

  掌管商業都市·堺町納屋的主人·今井宗久。

  他是個愛用南蠻傳來的單片眼鏡、個頭高大的頑固大叔。

  開口閉口都是錢與生意經,與其說他是個茶師,更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

  「……沒想到像在下這樣的人可以和納屋老闆,還有利休大人並席而坐,真是惶恐啊。」

  臉色蒼白、身體纖細,和今井宗久成對比的津田宗及。

  他雖然沉默寡言,內心其實野心勃勃,過去曾經和今井宗久爭奪堺町代表之位。

  現在他雖然乖乖服從在今井宗久及信奈這對喜愛「好高騖遠」的名組合下,但他看起來不像是個會捨棄「站在堺町頂點」這個野心的男人。

  接著,最後一個人。

  「……」

  是從堺町魚商變成名茶師的少女·千利休。

  她身上穿著南蠻服和日式和服混搭的全黑奇裝異服,默默不發一語。

  神奇的是,全場人員都聽到了利休打招呼的聲音。

  利休帶來的茶具也都是一些珍奇的東西。

  這是高官及將軍也會參加的茶會,所以今井宗久和津田宗及都趁著「這個機會」,帶了世界聞名的華麗物品,但是利休和他們有很大的不同,她帶的看起來幾乎都是百姓們會使用的樸素物品,甚至有些還有缺角,或是形狀彎曲。

  而且不知為何,她帶來的茶具大都是漆黑的。

  「這就是利休的喜好,真是與眾不同,不會被世上的高級名品迷惑,正是利休大人為一流茶師的證據。」

  「……真的是每次都讓人受益良多。」

  利休被今井宗久和津田宗及稱讚後,雙頰立刻紅了起來,開始為客人們點茶。

  轟!

  轟!

  利休每點一次茶,茶具中就會有小小的爆炸。

  「……」

  「你是說『請用』吧?呵呵呵,真是不可思議的孩子。」

  黑齒白臉畫眉——一臉官樣的的關白·近衛前久——通稱·麻呂——在接過利休的茶碗後,看到裡頭的液體後大吃一驚。

  碗裡頭竟然不是京都名產·宇治上林的抹茶,而是南蠻傳來的紅葡萄酒。

  也就是紅酒。

  而且紅葡萄酒上,還浮著一些東西。

  「這不是金粒嗎?這……到底是什麼時候將金粒放進碗裡頭的?」

  雖然很小,不過是純金的顆粒。

  「……」

  點茶鏈金——利休在沒發出聲音之下解說。

  「什、什麼……南蠻的酒竟然會產生如此奇蹟?利休大人,莫非你是天主教徒?」

  「……」

  利休點了點頭。

  「將天主教徒的魔術使用在茶道上,真是太神奇了。」近衛前久相當訝異。這時令井宗久代替寡言的利休向近衛前久詳細說明。

  「利休小姐的店號叫做『魚屋』,魚是天主教徒的神·耶穌的象徵,另外千利休這三個字,每個漢字里都有十字架,將南蠻文化和茶道結合,還學會『鏈金術』這個新技能,這是只有身為天才的利休小姐才辦得到。」

  「原來如此,本官雖然不喜歡南蠻風的興趣,沒友想到居然能夠用茶水鏈金……太令人驚艷了。」

  「……黃金的貿易都市·堺町會因為利休大人的新茶道,而越來越繁榮。」

  津田宗及深深低下頭,瞄了近衛前久一眼。

  這兩個人一個是官員,一個是商人,雖然身分不同,其實私底下有勾結。

  近衛前久覺得身為官方首領的自己,很有機會當上天下霸主,抱有此野心的他在私底下煽動全國的反信奈派。

  他的樣貌和口吻都是奸官作風,所以只是信奈等人沒有發現,近衛前久其實曾經煽動越後的上杉謙信,打算親自成為關東高官,統治關東全域,是個野心勃勃之人。

  津田宗久則是表面上順從信奈,其實私底下也是和近衛前久串通的其中一人。

  「呵呵呵呵呵呵!那我也來可以討一杯茶嗎?暍下金粒感覺對皮膚很好!呵呵呵呵!」

  花瓶將軍今川義元今天也打扮得很誇張華麗,一副精力充沛的樣子。

  雖然信奈讓她當將軍,只是為了讓她當傀儡,但是義元真心相信,像這樣在京都和官方人士打交道,優雅地喝茶、踢蹴鞠就是將軍的工作,利用今川將軍的權威進行天下布武的事業,對信奈而言再適合不過了。

  「……」

  「哎呀……這個是……你要泡抹茶給咱家嗎?」

  「……」

  「這樣啊,酒要等咱家再長大一點才能喝,沒錯,利休,那可以給我一杯抹茶嗎?」

  「……」

  「呵呵呵呵,那我就喝了,唔……好……好苦!」

  雖然很想將這個傀儡將軍拉攏到反信奈派,可是她看起來有點少根筋,還是該說哪裡不足呢?她對自己現在的境遇似乎非常滿足……近衛前久用眼神暗示津田宗及。

  (武田信玄現在在東國動彈不得,原本可以依靠的大阪本貓寺又和信奈締結了一年和平之約,現在如果連將軍也派不上用場,那就只能把希望放在越後的上杉謙信身上了。)

  (是啊,光靠淺井朝倉雖無法滅了織田家,但如果有軍神·上杉謙信的加入……)

  (可惜的是,越後離這裡有點遠。倘若畿內還有一個反信奈派的武將,我們就勝券在握了。)

  (有那種武將嗎?三好一黨逃去四國,甲賀的六角承禎慘敗後行蹤不明,紀州的雜賀孫市又離開不知道去哪裡了,經常謀反的松永彈正又乖乖留在大和,照現在這個情勢看來……)

  (要是沒有的話,就想辦法製造一個啊。)

  明智光秀絲毫不曉得近衛和津田內心懷抱著如此大的野心。

  「那麼,也讓從畿內前來的武士們一起來品茶!!」

  她很開心地招待大家。

  「榮幸之至,阿門。」

  身為天主教徒的大名高山右近親吻掛在胸前的十字架,從利休手中接過茶具。

  從堺町接連傳人了許多最新的南蠻文化,因此畿內有很多天主教徒大名,當中大多數現在都成了利休的弟子。

  將天主教徒的儀式和茶道融合的利休,那獨特的「哥德·蘿莉」精神,緊緊抓住了他們的心。

  虔誠的天主教徒高山右近將麵包泡在紅葡萄酒裡頭,嘴裡喃喃念著:「主的肉、主的血……」眼中微微濕潤,滿懷感激地品嘗。

  可以說是相當完美的天主教流派。

  身為官員的近衛前久卻幾乎無法理解。

  (要是再讓南蠻夷狄文化進到畿內,大和御所的未來就岌岌可危。)

  這讓他反抗熱愛南蠻文化的信奈之心更加熊熊燃燒。

  當光秀在喝下紅葡萄酒的同時,她的寬額頭也瞬間變紅。

  不過會變紅不光是酒精的緣故。

  而是因為光秀突然想起前幾天晚上,和相良良晴之間的對話。

  ……

  地點位於大阪天滿之森裡頭。

  那是發生在美麗月夜裡的事。

  「相良前輩內心所屬的人,莫非就是信奈大人嗎?」

  當時我和相良前輩單獨在森林中散步,然後不假思索地問了前輩這個問題。

  忘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心中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真正開始懷疑是在大阪本貓寺的南蠻蹴鞠大賽中,織田軍獲勝的那一瞬間開始。

  看到信奈大人和前輩開心抱在一起,跑在草地上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心肺被撕裂的痛楚。

  我居然被一股前未有的不安襲擊。

  原因就是……嗯,一定是因為……

  如果前輩真的如此與大道背馳,對信

  奈大人抱有愛慕之心,那總有一天,一定會對織田家想要獲得天下帶來巨大的障礙!

  成為統治京都的天下霸主的公主大名,和一個來歷不明、連個正式身分都沒有的家臣。

  如果愛好女色的前輩強行襲擊信奈大人,把信奈大人壓倒的話——前輩就等於是完全破壞了這個國家的身分制度!

  雖然可能會在前輩得逞的瞬間,激怒信奈大人而人頭落地,但是這件事絕對會比火燒睿山帶來更糟糕的評價。

  光是大名和家臣成親就是個沒常識的大問題了,偏偏這個對象根本就不是武士出身。不,相良前輩甚至不是農民,也不是商人……

  這樣下去不行!

  我十兵衛是忠肝義膽的武士。

  雖然我這個流有土岐源氏的高貴血統的十兵衛和相良前輩身分雖然十分不搭,畢竟都是織田家的重臣,勉勉強強還可以成親,所以為了不讓那些謠言成為信奈大人取得天下的枷鎖,我願意和前輩成親——十兵衛都說了好幾次了。

  可是每次都被前輩轉移焦點……

  難道說前輩真的喜歡上信奈大人了?

  在南蠻蹴鞠大會上,那兩個人感情好到讓人會起疑的地步。

  所以我就開口問了相良前輩,然後在心裡祈禱。

  「到底是怎麼樣呢?相良前輩,你明明知道這是不會有結果的戀情,還是愛慕信奈大人嗎?明明知道將來只有悲劇等著你們——」

  沒錯,我是因為覺得信奈大人很可憐,不知道將來什麼時候會被這隻猴男襲擊,才會掉下眼淚。

  我才不是因為覺得相、相良前輩很可憐才哭的。

  更、更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很可憐,才忍不住哭出來……絕對不可能會有那種事!

  「十兵衛是很認真在問你的,請你回答我。」

  我才沒有、才沒有喜歡上前輩。

  所以當時流下的眼淚,也、也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是在單戀前輩,才難過到痛心疾首……才哭出來的。

  這可是真、真的喔!

  而那天晚上,相良前輩很罕見地沒有裝傻,也沒有講一些莫名其妙的冷笑話敷衍過去,而是輕輕搭上我的肩膀,用認真的眼神望著我。

  突、突然用這麼認真的表情望著我,我、我會害羞的。

  放開我——雖然很想這麼說,結果只是彆扭地扭動身子,完全無法抵抗。

  或許是因為這隻未來的猴子,學會了操縱人心的謎樣催眠術。

  前輩說了:

  「我確實很崇拜信奈。」

  他的眼中閃閃發光,非常不適合他的形象。

  他就像個孩子般熱切地違說。

  「我想將信奈拱為天下霸主。雖然現在正在統治京都的信奈已經算是天下霸主了,但我說的『天下霸主』是更遠大的意思,十兵衛。」

  「是指統治全日本的女王……這個意思嗎?」

  「更大,不是只有日本,雖然我對戰國時代以外的歷史都不怎麼熟悉,但是織田信奈誕生在,戰國時代,是個能讓這個國家重生的轉捩點!日本將會成為完全新的國度!在整個歷史上,大概有隻有幾個人,能夠創造出連我都沒看過的日本,恐怕就只有信奈跟幕末的坂本龍馬。」

  「坂本龍馬是誰?」

  「嗯,他是土佐人,不過是你的子孫。」

  「我的子孫!?那那那那那我的丈夫是誰啊?該該該該該不會是……」

  「這個連我也不知道。」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好像要跳出來一樣。

  「十兵衛,信奈能夠改變的,不只是日本人的命運,她還能改變這個星球上所有人類的命運!你、你一定完全不懂我在說什麼吧?其實我也是,信奈不是那種只靠武力統一戰國日本的小人物!完全不是!她擁有改變這顆星球歷史的能力和志氣的英雄!你覺得我為什麼會從未來來到戰國時代?我覺得一定是要我輔佐信奈,讓日本、不對,是讓這顆星球的命運往更好的方向前進,我認為我被賦予了這樣的使命!」

  沒錯,男孩子在說起自己那些沒頭沒尾的夢想時,臉上總會帶著光輝燦爛的笑容,相良前輩繼續赤裸裸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他信任我十兵衛。

  雖然他的雙手只有抓住了我的肩膀,口水不斷噴到我臉上,但我的視線還是無法離開前輩。

  「一開始我也因為自己突然迷失在戰國時代,心中充滿不安,所以只能不斷告訴自己,我是為了輔佐信奈才來到這個世界的,但是成功避免了和本貓寺的十年戰爭後,我現在確定我真的是為了信奈而來的!世界史現在正在產生巨變,『大航海時代』已經到來。之後大概還會有世界各地的船隻陸續來到日本,載著有志將天主教傳到全世界的天主教傳教士船隻、覬覦世界財寶的海賊船、想和全世界的港口交易,賺取巨萬財富的貿易船,還有打算用武力占領其他民族的土地,將日本殖民地化的軍船——槍炮和天主教的傳人,只不過是這個巨變的開端而已,接下來的日本,將會被捲入驚濤駭浪的,大航海時代。當中,能夠應付這個巨變的人,現在這個國家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不會被常識束縛、擁有自由精神的信奈!如果沒有信奈,日本和其他國家比起來,就會變得落後!就算這個時代使用『像貝殼一樣鎖國』這種消極的方法,總有一天,和日本差距越來越大的外國船一定會過來。到時候日本己經追不上歐洲各國了……!」

  「到時候我的子孫坂本龍馬會拯救這個國家嗎?前輩?真不愧是我這個聰明優秀又高貴的十兵衛子孫△」

  「嗯,只是在那之後的日本需要克服重重難關,但是現在……如果是信奈生長的這個戰國時代的話,還追得上歐洲!不對,是可以超越他們!然後就會誕生出我不知道的歷史!弗洛伊斯說過,我是為了避免各宗教和各民族的神話中,預言出將會發生在遙遠未來的大毀滅,才被送到這個時代的日本,我雖然不相信神,但是我開始相信說不定……我真的是為了讓日本和世界的歷史往更好的方向改變,才被送到信奈身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選中我這個沒有任何專長的人。」

  這就好像前輩把信奈大人當成神一樣在崇拜——十兵衛不小心說出內心的聲音。

  我好羨慕信奈大人……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這種感覺。

  「……是啊,願意雇用來歷不明的我,還將我提拔成獨當一面的武將,信奈對我而言,在某種意義上,或許真的是像神一樣的存在。如果說是崇拜,或許真的就是崇拜吧。」

  「前輩……你、你喜歡信奈大人嗎?請老實回答我。」

  「嗯,如果被問到是喜歡還是討厭,我當然會說——喜歡。」

  喜歡——聽到前輩口中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覺得心臟好像快要停了。

  「……前輩,你果然……喜歡信奈大人。」

  「喜、喜歡啊,可是……我自己也很清楚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結果……」

  十兵衛終於成功問出前輩的心聲了。

  早知道就不要問了……後悔,以及看到背負著無法實現悲戀命運的前輩,想要療愈他的衝動同時涌了上來。

  畢竟,先不管身分懸殊,那個信奈大人會喜歡上醜陋的猴子前輩,根本是天地翻轉也不可能會發生的事!

  我是覺得沒人喜歡的前輩實在太可憐了,才會忍不住流下眼淚。

  「拜託你,十兵衛,如果沒有你待在信奈身邊,信奈就無法實現在結束戰國之世後,進軍海外的夢想了,織田家藉由天下布武,讓日本再度統一的事業,是非常困難的工作,光靠到處樹敵、動不動就想要放火的信奈是不可能辦得到,十兵衛,你擁有豐富教養、熟知常識,你的輔佐是絕對不可或缺。」

  「……真的嗎?」

  「真的,我知道這個國家的歷史,所以我說的話,絕對不會錯。」

  相良前輩又在用那個眼神看著我了。

  那個悲傷的眼神……彷佛隨時都會哭喊出來一樣,他凝望我的眼神中隱藏無奈又痛苦的秘密。

  讓我有股被依賴的感覺。

  前輩到底在隱瞞什麼呢?

  前輩知道的歷史莫非有什麼悲傷的結局在等著我們?

  我不是未來的人,所以我不知道我們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只是前輩拼命認真訴說的樣子,讓我清楚感受到了。

  「所以……所以,先不要管我的事,我希望你能夠不要對信奈產生奇怪的懷疑!拜託你,十兵衛!」

  前輩幾乎是用求愛般的氣勢懇求我。

  前輩一次又一次地哀求,幾乎都快要下跪了。

  他、他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我怎麼可能會說我不相信信奈大人。

  「……我、我知道了,可是為了消除你們

  兩人之間關係可疑的謠言,前輩必須和某人成親才行,所以我十兵衛願意和你成親。」

  「咦?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前輩,你難道是認真覺得自己能和信奈大人結成夫妻嗎?」

  「我很清楚……她不是我高攀得起的女孩子……我很清楚……」

  他看起來非常悲傷。

  不管是望著十兵衛的眼神、還是低聲說出高攀不上信奈大人時的聲音,都讓我覺得非常非常心痛。

  「……可是,我已經決定了,在幫助信奈實現夢想之前不會娶妻,畢竟我和她約好了,會實現她的夢想,而我自己的夢想,等之後再尋找就好了。」

  前輩,你真的這麼想嗎?

  前輩的夢想到底是什麼呢?

  不就是和信奈大人一起做著同樣的夢嗎?

  相良前輩乍看之下很單純,其實隱藏著相當深不可測的秘密。

  那是個無法對任何人說、非常非常悲傷痛苦的秘密。

  那不是個只想回到自己時代的普通人會擁有的感情……

  而是一股更深沉更痛苦的東西。

  所以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吻上了相良前輩的唇了。

  希望這樣能稍微治癒前輩那被悲傷填滿的心。

  因為這個想法,讓我忍不住吻了前輩。

  「……你、你在做什麼?十兵衛竹唔哇啊啊啊!我和十兵衛接吻了!?」

  「前輩,我相信你說的話,你應該不會真的想和信奈大人在一起吧?那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那麼,我們的親事就等到前輩和我一起成為一國一城的大名之後再舉行。」

  「咦?怎麼話題又回到這裡了?十兵衛,你也看一下情況……」

  「前輩……莫非你討厭我?嗚、嗚嗚、嗚嗚……」

  「唔哇啊啊啊啊!不要哭啊!我不討厭你啊!」

  順帶一提,這個其實是假哭。

  「只要你想要,我隨時可以和你接吻。所以……前輩,請你恢復笑容吧!哭泣難過的陰沉表情很不適合你,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沒錯,這只是為了幫助人。

  前輩想要回到原本世界的家,想要和母親見面,並且偷偷在夢中哭泣,這件事只有我知道而已。

  窺見前輩其中一個秘密的十兵衛真是太不幸了。唉……

  看到那樣子的前輩,我實在沒辦法丟下他不管。

  「相良前輩,那麼明天見!」

  「呃,等一下,十兵衛!你剛才到底為什麼親我……好痛!」

  前輩想要追因為害羞而跑走的我,結果卻因為絆到石階跌倒了。

  這個人真的不管在哪裡都可以出糗。

  唉……為什麼我會對前輩說出這麼令人害羞的台詞呢?而且居然還吻了他?

  莫非……莫非我不是在同情前輩……而是我……真的對那隻猴子王國的假王子……動心了……怎麼可能?

  ……

  「不可能的!不可能會有那種事!我十兵衛只是在同情那隻猴子王子而已……就像是看到迷路的動物會有的慈悲心懷一樣,我只是因為這樣才對前輩好!絕對不是因為其他原因~~!」

  「一個人扭腰擺臀、還在榻榻米上寫著『田』字……明智小姐,你是怎麼了?」

  「光秀大人,到底是怎麼了?是在戰場上揮槍揮到累了嗎?」

  「明智大人,繼茶道之後,差不多要開始吟唱連歌了。」

  「啊?我十兵衛居然會突然神遊!真、真是對不起。」

  光秀的意識終於回到茶會上來了。

  良晴和信奈陷入禁忌之戀的可能性已經沒了,雖然是良晴自己的單戀,他也很有常識清楚這是個不會實現的戀情,早就選擇放棄……光秀很想如此相信。

  無論如何還是無法抹滅心中的不安。

  她想要抱住良晴,把他束縛起來,讓他不要跑向信奈身邊。

  因為如果良晴沖向這禁斷的戀情,結果將會是良晴連同信奈一起毀滅……

  「……」

  利休不發一語地又泡了一杯茶給光秀。

  漆黑的茶具里裝的不是抹茶,而是紅葡萄酒。

  「……」

  想要理解相良良晴內心的話,可以噹噹看天主教徒——利休不發一語地將這句話傳達給光秀。

  「……」

  因為南蠻文化據說是現在最接近未來的文化。

  光秀也曾經聽良晴說過,未來的日本,從生活到任何地方都已經變成南蠻風格。

  「說、說得也是,這樣說不定可以稍微看穿前輩看似單純,其實很複雜的內心……但、但絕不是我想要理解那傢伙喔,畢竟因為他的愛好女色,導致負面謠言不斷!」

  「那個……關於相良良晴大人的負面謠言……」

  津田宗及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突然開口說:

  「織田信奈大人和相良良晴大人在聖誕夜接吻的謠言,已經傳遍京都和堺町,恐怕不能再這樣放置不管……」

  「唔,那、那只是普通的謠言而已。」

  「話說本官這邊也聽到一些小道消息,都是京都的小童喜歡八卦,常常掛在嘴邊。如果是事實的話,那就不得了了。」

  近衛前久露出黑色的門牙,「呵呵呵,人的嘴巴是沒辦法用門關住的」愉快笑了笑。

  「公主大人和相良兄弟嗎?就算是受到御所賜與筑前守這樣的高官,相良大人要和自己的主公在一起也是不可能的事。普通的女孩的話,現在的相良大人倒是可以任意挑選。」

  今井宗久沉穩地將茶一飲而盡。

  「呵呵呵,來歷不明的猴子居然想娶自己的主公,而且還是天下霸主為妻,那他自己也得當上官員才行,而且還得當上官方首領關自或太政大臣,這根本是天方夜譚,日本根本沒有過身分低下的人當上官員的例子,更別說關白的位置是本官的東西。」

  光秀心中開始湧上極度的不安。

  京都……和堺町……都出現了那個謠言!?

  甚至還傳到了大和御所!

  (這下糟了!沒想到這個謠言傳得比想像中還要快!就好像有人故意散播一樣……可是現在前輩和信奈大人兩人獨處在虎御前山!就算柴田勝家大人的眼光再怎麼銳利,畢竟她對男女之事還是有點遲鈍。那隻變態猴子要背著柴田大人偷襲信奈大人是輕而易舉的事。)

  那個非常不坦率又固執的良晴竟然清楚明白地說出「喜歡信奈」。

  說不定他為了實現願望,真的會強行壓倒信奈大人!

  而且良晴擁有會讓戰國之世的女孩們心動的特殊能力,就連光秀在不知不覺間親吻了他。

  (那那那那才不是我的本意!我一定是被前輩施了未來人才有的催眠術!)

  信奈也說不定會陷入良晴的法術,對他言聽計從。等她回過神來時,一切都太遲了……

  雖然等信奈回神後,一定會立刻斬殺良晴,但是為時已晚,到時候會出現比現在更具毀滅性的謠言!

  (萬一前輩失控偷襲信奈大人,然後這件事還被傳出去的話,織田家就真的完了。)

  光秀現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連歌就交給津田宗及大人,我突然想到有急事,得立刻策馬趕往虎御前山。」

  光秀不聽從大家勸阻的聲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策馬飛奔出本能寺,迅速前往虎御前山。途中,還搭乘高速船穿越雄偉的琵琶湖,光秀以勢如破竹之姿進擊。

  這個速度如果用在戰場上的話,絕對可以取礙巨大的勝利。

  「信信信信奈大人!猴男!你們兩個果然單獨在一起!你們要是在這種時候,還兩個人獨處,只會讓謠言越演越烈!那個柴田勝家真的是個大笨蛋!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當天晚上,飛奔過來的光秀猛然突破半兵衛在虎御前山本陣里設下的迷宮。

  沒想到勝家根本不在本陣,犬千代嘴裡塞著外郎糕說:「勝家去尿尿了」,而良晴正在幫信奈脫下南蠻的鎧甲。

  他們接下來到底打算做什麼事?

  光秀勃然大怒。

  「你你你你你們在做什麼?前田大人,你怎麼不阻止他們?」

  「嗨,這不是光秀嗎?看到勝家去茅房我也想去了,可是姊姊的鎧甲好難脫啊。」

  「哎呀哎呀!我也不清楚南蠻的鎧甲構造,一直脫不下來。」

  「我快尿出來了啊!快點啦!這個南蠻鎧甲又熱又難脫,脫下來之後,我要去換件輕鬆一點的衣服!」

  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驚神未定的光秀望著眼前的場景。

  信奈和良晴都不在虎

  御前山的本陣。

  假扮成信奈的是她的弟弟·津田信澄。

  假扮成良晴的,不正是竹中半兵衛的式神·前鬼嗎?

  「信、信、信奈大人呢?還有猴男呢?他們兩個丟下這個最前線的碉堡,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難道說是失控的猴子男抓著信奈大人逃走了!?

  不知道半兵衛策略的光秀相當慌張。

  (不告知光秀的理由,就算不是半兵衛也知道。)

  慌張的光秀將日本刀架在信澄的脖子上。

  「現在立刻說!否則我就割斷你的喉嚨!」

  居然對主公的弟弟出手,根本是不折不扣的造反。

  「噫!我說就是了,拜託饒命啊~~姊姊和猴子為了和武田信玄交涉,出遠門去了~~」

  「只有他們兩個嗎?」

  「忍者小姐也一起去,可是忍者小姐都藏在地底下或潛在水裡面……所以跟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兩樣才對。」

  「喂喂喂!要是讓她跑去追那兩個人就不得了了,不要再把秘密說出來了!」

  「狐狸給我安靜!你這個冒牌貨,快說他們兩個到哪裡去了?」

  「小、小、小田原城,是北條家的居城,武、武田信玄現在和北條氏康守在小田原城裡……他們說要在途中一邊看富士山一邊進小田原,要是被發現是武士就糟了,所以要從東海道慢慢走過去。」

  「咿咿咿!去小田原絕對是猴男為了和信奈大人獨處的藉口!那個男人,可是很會動歪腦筋的變態猴子啊!」

  光秀逼信澄說出兩人出發的時刻,然後迅速計算。

  現在兩人大概前進到掛川、燒津和東海道一帶,眺望著左手邊的富士山絕景,快要趕到小田原了。

  只是他們如果是用走路的,應該還沒有抵達小田原。

  那麼,就是在小田原前方的——對了,是箱根山!

  箱根是出了名的危險地帶。

  騎馬都很不容易通過了,想要用走的通過那裡,更是難上加難。

  「說到箱根山,就是蘆之湖,他們兩個人一定會在那裡的旅籠休息一晚!不、不、不、不會錯,然後就會變成偷襲之夜!」

  信澄悠哉地說:「有什麼關係!拆散相愛的兩人是不可取的行為啊哈哈哈!」這時光秀重重朝信澄的胸口揍了一拳,口中大叫:「那個信奈大人是不可能會看上那隻猴男的!」信澄昏倒後,光秀便再度騎馬奔下虎御前山。

  「請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信奈大人!騎馬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我十兵衛光秀一定會保護你的!」

  ※

  上弦月正爬上夜空。

  良晴和信奈爬上箱根的斜坡,住在蘆之湖畔的旅籠里。

  這次信奈用「堺町的大商人之女·吉」的名義,堂堂正正地占取了豪華旅籠的最高級房間。

  打開這裡的紙門就能看到風雅的日本庭園,對面就是雄偉壯觀的蘆之湖,湖對面就是一整片的富士山。

  信奈換上浴衣,吃著箱根的名產·黑蛋,伸直了雙腳,赤腳坐在榻榻米上說了一句話:

  「明天就要開始進行賭上性命的大決戰了,趁著今天晚上,忘記這個戰國之世吧。」

  她的口氣聽起來相當珍惜這段寶貴的時光。

  「好、好。」

  良晴也緊張地全身僵硬「這一刻終於到來了,真令人難以置信」。

  他始終無法把盤子上的黑蛋吞下肚。

  「話說回來,為什麼箱根的蛋是黑色的啊?還得買回去給寧寧當禮物……小孩子不知道會不會喜歡。」

  「用箱根的溫泉水去煮,就會變黑色,聽說吃一個可以延壽七年。『人生二十年』,我要不要先吃個三個,讓壽命延長多一點。」

  「我從之前就在想,『人生二十年』不會太短了嗎?我所知到的『敦盛』歌詞應該是……」

  「我們是生長在戰國亂世。生長在這種家世的人,能不能活到二十年都是未知數,像是我和你,不也是好幾次命在旦夕嗎?」

  信奈掀起浴衣下擺,讓良晴隱約可以看到殘留著的槍傷傷痕。

  以完美的美貌自豪的信奈身上那道傷痕,對現在的良晴來說,都覺得很令人憐愛。

  「也、也是。」

  「我們能像這樣兩個人單獨渡過一晚,根本就像是奇蹟一樣。」

  「……或、或許真是如此,況且我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我是個合理主義者,所以不相信什麼神佛的庇護,但我相信良晴是被刻意送到我身邊的,不管把你送到我身邊的是上帝、還是神佛,又或者是未來人的意志。」

  信奈抓起良晴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間,目光閃爍繼續說下去。

  清澈的眼裡只映照著良晴一人。

  「如果你沒有來到我身邊的話,我現在早就殺了弟弟,也火燒睿山和本貓寺了,在那之前,說不定早就死在桶狹間或金崎,我能夠活到現在,都是因為有你在。」

  「沒有,就算我沒來到這裡,也會有其他人完成我的使命,那個大叔的名字叫木下藤吉郎,為了保護我而死在戰場上,所以我才會代替大叔……」

  「現在只要想著我的事就好。」

  「……好、好。」

  良晴撫摸信奈光滑的腰問:心裡想著:(雖然不知道是誰把我送來這裡的,但我能來到這個世界實在太好了。)

  (為了供養救了我藤吉郎大叔,待我成為一國一城之主後,一定會幫他蓋一間大寺廟。)

  面帶微笑的信奈將頭靠在良晴的胸前,她的美貌根本不像是世間之人。

  良晴用顫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摸著信奈側腹部上的傷痕。

  「會痛嗎?」

  「不會,很癢。」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笑容,可惡!太犯規了,信奈應該要一直板著一張臉才對啊!像這樣毫無防備笑著,反而讓我的心臟受不了啊!

  良晴突然想起光秀。

  (對了,十兵衛不曉得有沒有成功被說服,我……雖然我都老實把我的心意告訴她了。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料想到,會有機會和信奈共度一晚,這簡直就像是奇蹟一樣。可是那時候我對十兵衛說『我會放棄信奈』,這樣會不會變成是我在欺騙她……還有,十兵衛那時親了我,到底是為什麼啊?她又在玩我了嗎?還是……)

  天滿之森中的明智光秀全身充滿凜然如月般的美,就連一心只有信奈的良晴都抑制不住內心的高亢情緒。

  希望她能因為我那句,在信奈完成天下布武之前,不打算成親而放棄,不過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她該不會之後又打扮成文金高島田的模樣跑過來吧……?

  就算她再怎麼在意信奈和我之間的負面謠言,也不用特地和我舉行婚禮啊。十兵衛認真的地方很奇怪。該不會……她真心喜歡上我了吧?只是她自己沒有察覺?如果是這樣就糟糕了……我該不會成為「本能寺之變」的導火線吧?——良晴不禁嘆了口氣。

  「良晴,你在想其他女人吧?」

  直覺敏銳的信奈捏住良晴的臉頰。

  「好痛!好痛啊!我只是在想,十兵衛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而已啦!」

  「十兵衛怎麼樣了?我不是說了今晚只要想著我就好了嗎?」

  「嗯、嗯,抱歉。」

  信奈果然……很可怕……感覺臉頰肉都快被她撕下來了——良晴忍不住發抖。

  和藤吉郎約好的坐擁江山美人的野望,今天晚上就要煙消雲散了。

  可是良晴覺得這樣就夠了,他一點都不會後悔。

  因為天下第一可愛的女孩子就在自己懷中。

  「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的誓約吧?在幫我實現夢想之前,你要永遠效忠於我,是只屬於我的東西,不准去任何地方。」

  「嗯、嗯,我們的確這樣約定過。」

  「……可是……如果我的夢想實現之後,這個誓約就結束了吧?良晴,你會回去嗎?丟下我……回到原本的世界……」

  信奈眼裡突然籠罩著烏雲。

  良晴笑著戳戳信奈的額頭。

  「傻瓜。就算我想回去,也要我知道方法啊。再說,我根本不記得是怎麼來這個世界的。」

  「也對,我只是有點擔心而已。」

  「而且我也沒打算要回去,雖然留在未來世界的家人和朋友會擔心,但我更擔心你,感覺你一離開我的視線,就會往危險的方向沖,加上你又有放火的癖好。」

  實際上,良晴自從跟在信奈身邊後,就完全沒有尋找過回到未來的方法。

  雖然忙到沒時間找也是一個原因,但眼前這個天下第一的女孩子……出現這麼一個讓自己著迷的女

  孩子,讓他說什麼都不想回去。

  見不到家人朋友儘管令人寂寞,但是在這個世界還有寧寧這個妹妹——以及其他夥伴。重點是,還有信奈。

  「對我而言,信奈,你是最重要的。」

  「……好高興。」

  良晴摸著信奈的頭,信奈像只小貓一樣眯著眼睛良晴胸前磨蹭。

  自從本貓寺的南蠻蹴鞠戰以來,她就好像常常會出現貓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小貓一樣。

  「良晴,我要你說喜歡我。」

  「咦?什、什麼啊?講那種話……太不好意思了。」

  「說啦,我們接下來就要結合了,這種時候就不要害羞,把話說清楚啊。」

  「那你先說啊,說你喜歡相良良晴,說你愛我。這樣我才可以不害羞地說出口。」

  「『我愛你』……?真奇怪的說法,雖然天主教徒很常把愛掛在嘴邊。」

  「在未來的日本都是用『我愛你』這種南蠻式風格告白的,包含了迷戀、喜歡的意思。要將喜歡排順序的話……嗯,『我愛你』這句話應該是最高級的,是相當有重量的一句話,我在未來的世界還只是個高中生小鬼,所以還沒真正說出口過。」

  「嗯……『愛』啊,南蠻風格好帥氣……好吧,良晴,那說你愛我。」

  「呃,這個……是最高級的說法,好緊張,畢竟在天主教的教堂舉行結婚典禮的時候,就是要發誓『永恆的愛』~~」

  「永恆的……愛……好棒,迷戀、喜歡雖然只是一瞬間的感情,但『愛。是永恆的……天主教徒的想法果然很有品味,很棒,我喜歡。」

  「正式在教堂舉行婚禮後,就沒辦法隨便離婚了,似乎會有很多麻煩。」

  「不要羅哩羅嗦了!快點,親我的嘴唇,然後發誓永遠愛我。良晴,拜託你。」

  微微臉紅的信奈閉上眼睛,將那小小的唇靠近良晴。

  我的確很愛她……愛著信奈——良晴心想。

  不只是因為她背負著織田信長的歷史性使命,也不是只因為她外表漂亮的關係。

  而是信奈勇往直前、懷抱純粹孤傲的志向,就算被他人誤解,也要咬緊牙拼命向前進的意志力,她的孤獨與光芒讓良晴忍不住被吸引。

  只有我能真正理解信奈——或許我只是個偶然間來自未來的人,這絕對不是自我感覺良好,我從小就身為戰國迷,說不定也是為了和信奈相遇。

  良晴是真心這麼想著。

  「快點說愛我,如果想進棉被裡的話,就快點說。」

  「……嗯、嗯……可是,真的可以嗎?我們就算結合了,也無法成親,天下霸主和家臣,身分實在太懸殊了,而且我本來就不是可以侍奉在織田家的武士,因為我只是個來歷不明的浪人。」

  「身分什麼的根本就不重要,因為是我選擇你的,沒有人有資格多說什麼。」

  「可是,萬一我們的關係曝光了,就沒辦法執行天下布武了,在這個連富士山都禁止女人進去的中世紀時代……」

  「可是良晴是來自未來的人,身分根本毫無關係,不是嗎?」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

  「現在沒有人在看,你就快點說啊,然後今晚……盡情地……愛我……」

  信奈惹人憐愛的一句話讓良晴的理性徹底崩壞。

  野生的良晴原本就是個比起理性,更是靠感情、韌性、幹勁和欲望生活的人。

  一旦崩壞,再來就是怒濤般的進擊而已。

  良晴感動不已的同時,也在心中大喊:

  這個世上還有像我這麼幸福的人嗎?不,沒有!

  藤吉郎大叔!在金崎殯命的同伴們!你們看到了嗎?我現在懷中抱著天下第一的戀人!

  現在的我要變成大野狼!不是猴子!雖然也快要變成猴子了!嘰嘰!

  但是現在我要變成一隻穩重的大野狼!

  「信、信、信奈啊啊啊!我、我、我、我我我……!」

  「……良晴。」

  信奈閉上眼睛,在良晴懷中動也不動。

  良晴的手原本還在信奈浴衣中撫摸腰部,現在自然而然被信奈隆起的胸部吸引過去。

  對良晴而言,只有信奈的胸部是不可以看也不可以碰觸的神聖地方。

  跟勝家那種讓人看了只會興奮的胸部不一樣

  信奈的胸部是可以匹敵聖峰·富士山,不,是比那更神聖的場所。

  登上信奈的胸部之後,接下來就要往深深的海溝邁進,展開新的冒險挑戰,這對至今從未交過女朋友的良晴而言,是難度相當高的體驗,但是他們兩人說不定明天就會死掉了。

  現在只能鼓起勇氣,勇往直前了!

  良晴一開始先握住信奈的酥胸,信奈身上只披著一件浴衣,裡面沒有穿著平常穿的胸罩。

  信奈的胸部不大不小,尺寸剛剛好收進良晴的掌中。

  信奈看起來相當緊張,那觸感如白絹般的胸部充滿汗水,她心臟噗通噗通跳動,透過手指傳了過來。

  良晴突然有股狼般的衝動,想把信奈的胸部捏碎。

  「……啊……良、良晴。」

  信奈忍不住叫出聲。

  氣息中混雜著害怕和喜悅。

  良晴已經無法再忍耐了。

  「信奈,我……!」

  我愛你——正當良晴要使勁全力喊出這句話的時候。

  「給我等等!」

  「咦?十兵衛!?」

  「唔哇啊啊啊啊—十兵衛,你怎麼會在這裡!?」

  千鈞一髮。

  明智十兵衛光秀丟下來的短刀,像是要劈開良晴和信奈兩人般咻一聲快速掠過良晴的脖子。

  如果不是素有「躲球阿良」稱號的良晴,現在頸動脈肯定已經被短刀切斷了。

  「太、太危險了吧啊啊!?你這是做什麼?十兵衛?我差點就要被殺死了!」

  「京都所司代的工作怎麼了?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問得好——得意的光秀用誇張的口氣說明。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當我正在京都開茶會時,得知信奈大人和相良前輩的負面謠言已經傳到大和御所,驚訝之餘,為了拯救信奈大人,我便立刻策馬趕來箱根是也!喝啊!」

  啪啪!

  雖然她說得口沫橫飛,但是信奈和良晴卻完全感受不到光秀的忠義之心。

  「你這個金桔女,為什麼要來攪局?」

  信奈急忙重新穿上浴衣、綁好腰帶,並且帶著第六天魔王的怒氣,雙手插腰站在光秀面前。

  「十兵衛,你剛才該不會真的打算殺了我吧……」

  良晴臉色蒼白。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在天滿之森讓光秀看到最大程度的誠意,得到光秀的諒解了,沒想到完全失敗。

  如果良晴當時是說「我才不喜歡信奈呢!我最討厭她了!」的話,大概就能輕易騙過不懂懷疑他人的光秀。

  但是,那時的良晴卻無法對不斷逼問自己的光秀說出這個滔天大謊,只能誠實告訴她一切。

  相對地,他也認真告訴光秀,信奈對日本歷史,不,是世界歷史有多重要,以及自己雖然喜歡信奈,但知道她是高攀不上的對象,並且說明光秀對信奈而言,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好讓光秀諒解……本來以為可以成功的。

  「相良前輩,如果只是小小的紅杏出牆,我這個未婚妻明智十兵衛光秀還可以原諒,因為我是個心胸寬廣的女子,但是對象是主公信奈大人的話,那就不一樣了!而且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用花言巧語把信奈大人騙出最前線的虎御前山,把她拐來箱根的旅籠——我絕不原諒你!你把天下布武的大事業當成什麼了?你這個淫亂到不行的猴男!」

  「喂,良晴,你不是已經說服十兵衛了嗎?為什麼她還說是你的未婚妻?」

  「……抱歉……好像說服失敗了……應該說,她根本不覺得我們是兩情相悅。只覺得我是單方面在偷襲你。」

  「怎麼會有這麼遲鈍的傢伙……這或許也是唯一得救的地方。」

  光秀在說悄悄話的兩人面前拔出了刀。

  「猴男,在戰場上綁架主公、襲擊主公,罪該萬死!我雖然是你的未婚妻,還是要制裁你!」

  「等一下!等等啊!明天我們就要進小田原城去和武田信玄談判了!」

  「是、是啊!這可是為了對擾淺井朝倉還有上杉謙信的重大工作!不能砍猴子!」

  「可是,剛才這隻猴男很明顯就是要偷襲信奈大人!而、而、而且他的手還抓住信奈大人的胸、胸、胸部……太、太、太下流了!信奈大人,你被這個男人抓住什麼弱

  點了嗎?真是如此的話,這個會弄髒手的工作,就由我十兵衛負責!我願意將自己的一切獻給這個變態猴男,幫他淨化所有煩惱!這也是身為家臣的使命!所以前輩,我們就在這裡成親吧△」

  「十兵衛,你到底要砍我還是要和我成親啊?」

  「你、你、你這個金桔女……說了這麼多歪理,結果是想從我手中搶走猴子嗎?」

  轟——

  信奈的憤怒到達頂點,再也忍不住地爆發了。

  「等等,信奈!你再說下去,這裡會變成修羅場!到時候會變成『歷史的轉變!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泥沼愛恨劇』啊!」

  「啊——吵死了!金桔女!聽好了,猴子是只屬於我的東西!他是我養的猴子!能和猴子親密恩愛的只有我而已!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把他讓給你!」

  「唔哇啊啊啊啊!你在說什麼啊!信奈啊啊啊啊!?」

  「您剛才說了什麼?信奈大人?」

  她說出口了!

  明智光秀終於要知道信奈和良晴是兩情相悅的戀人了!

  但是,直到現在還沒發現的光秀也很令人佩服。

  「……太、太、太可憐了!信奈大人!看來你被這隻猴男抓住了天大的弱點,才會不得不說出這種無心之言……唔……」

  不對不對。

  到現在還在繼續誤解的光秀,她的遲鈍根本是非比尋常。

  更加憤怒的信奈,衝動地做了某個決定。

  她決定清楚地說出真相,讓光秀沒辦法再繼續誤會——現在只能告訴她真相了。

  信奈已經不管光秀最後會離開織田家還是造反了。

  她發出響徹整間旅籠的尖銳聲音大喊。

  「為什麼你要不斷曲解我說的話呢?我只是說出我的真心話而已!良晴他的人、他的心都是我的東西——————!」

  「……你說什麼?」

  「沒錯,良晴是我的男人!!!!!!我們好不容易要初次結合了,你不要來打擾我們!」

  「咦咦咦咦咦?信、信奈大人!?這、這是千真萬確嗎?」

  「那選用說嗎?憑本公主的地位,怎麼可能會說謊!反正你快點給我放棄良晴就對了!這是命令!命令!」

  「啊啊啊!沒想到猴男前輩已經把信奈大人的心洗腦到這個地步……未來人的催眠術實在是太可怕了……已經太遲了嗎……」

  光秀受到巨大的打擊,整個人被擊沉。

  令人驚訝的是,她還沒捨棄「信奈是被騙的」的想法。

  「信、信奈大人。只有這件事萬萬不可,請你冷靜啊。身為天下霸主的信奈大人和來歷不明的相良前輩是一對戀人,這比火燒睿山更不可理喻。」

  「那又怎樣?」

  「倘若這種不恰當的關係被世人知道了,天下布武的事業將會瓦解……信奈大人又會變回尾張的傻瓜公主,不,會比那時候更慘,會被說是不懂身分地位的愚人……」

  「我才不管那麼多!反對的人全是我的敵人!敢在那邊說三道四的人,我就全部打倒!」

  「信、信奈大人;請你醒醒啊!織田家在上洛之後,就已經處於四面環敵的處境了,這樣會給反織田家的勢力一個起義的最好藉口!百姓們也無法認同吧!」

  「那到時候連百姓們都是我的敵人,要打就來打啊!」

  「哇啊啊啊啊!不行啊!你打算毀了這個日本嗎!?」

  「啊——夠了夠了!煩死了!反正只要不正式成親不就好了!只要你不說出去就不會發生那種事!十兵衛!你就當成沒看到吧!」

  「那那那那那怎麼行~~!?」

  我沒辦法!一—生性認真的光秀抱頭苦惱。

  「可怕的相良前輩,居然對信奈大人施了如此強大的催眠術,還讓她說出那種話……不愧是未來人!」

  到現在還不相信信奈的話的光秀,才真的很可怕。

  「金桔女!我都說成這樣了,你還不認清現實嗎?反正你只是想和良晴成親、結為夫妻吧?」

  「才才才才不是!我只是希望現在流傳在外的負面謠言能夠消失,然後給前輩許多安慰……」

  「那是我的任務!」

  「不,能夠溫柔地守護前輩的只有我而已,請恕我僭越,脾氣暴躁的信奈大人沒有辦法勝任這個如同母親般的任務。」

  「唔……你是想說我只想被良晴愛,卻欠缺愛良晴的能力嗎?」

  「唔……愛、愛……居然說出這種天主教徒會說的話,信奈大人已經被猴男洗腦到這種地步了嗎……不行啊!請快點清醒啊!」

  「到底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已經和前輩接吻過好幾次了!現在已經太遲了!」

  「我也和良晴接過吻了啊!在聖誕節的夜晚!」

  「咦咦咦咦咦?那、那、那個謠言是真的嗎?沒想到道三大人一過世,變態猴子就做出那種事……」

  「給我等一下!你為什麼會和良晴接吻?而且還是好幾次?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光秀闖入到現在,其實還不到短短一分鐘。

  代表戰國的兩位美女武將展開了互不相讓的唇槍舌戰,速度快到除了她們兩人之外,沒有人聽得懂的地步。

  再這樣下去,她們真的會互砍起來。

  光秀已經拔出了刀,信奈也靠近立在牆邊的名刀·壓切長谷部,隨時打算進入拔刀狀態。

  雙方在極近距離互相瞪視。

  (我終於懂了!十兵衛喜歡良晴!因為她自尊心高又超遲鈍,所以她根本沒發現自己對良晴早就迷戀得五體投地!可惡!這隻變態猴子什麼時候奪走了十兵衛的心!這個男人不可原諒!乾脆砍了他算了!)

  (失去義父齋藤道三的信奈大人一定是因為渴望愛,才會一時陷入錯覺!然後相良前輩再趁這個空隙,將信奈大人完美洗腦……一定還讓信奈大人喝了什麼奇怪的藥。這隻變態猴子,嘴裡還說出知道信奈大人是高不可攀的人那種感人的話,卻瞞著我打算偷偷對信奈大人下手,這個不忠不義之輩!欺騙我這個單純的十兵衛的罪孽很重啊!為了讓信奈大人清醒,應該斬了他!)

  兩人默默對看點頭,然後同時將刀口朝向良晴——

  「猴子!你現在給我馬上做出選擇!是要選我,還是選金桔女,然後被我斬殺!」

  「前輩,你如果不選我的話,為了保護信奈大人,我會立刻砍死你!請做好覺悟!」

  可是,相良良晴已經不在室內了。

  取而代之坐在座墊上的,是一隻咬牙切齒的猴子布偶。

  兩人從剛剛一直以為是良晴的,其實是這隻猴子布偶。

  「等一下?真正的猴子跑哪去了?」

  「前輩不見了!居然逃走了!」

  「……那隻猴子啊啊啊啊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真的逃走了嗎?和武田信玄的談判該怎麼辦啊!真不敢相信!」

  「不但誘拐信奈大人,還在途中放棄工作……這是雙重意義的不忠不義!他應該還沒逃遠,信奈大人,一起找出他來,砍了他吧!」

  「是啊!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不選我!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他都直接碰到了我、我、我的胸、胸、胸、胸部了,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我一定要砍了他!把他碎屍萬段!」

  「啊!終於變回原本的信奈大人了!前輩施的法術終於解開了!太好了,信奈大人!」

  信奈和光秀兩人一搭一唱、默契絕佳。

  兩人感情良好地拔刀衝出走廊。

  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解決掉玩弄少女心的差勁男·相良良晴。

  ……

  ……

  ……

  「已經可以出來了,相良氏。」

  信奈和光秀消失後不久,身穿忍者裝束的五右衛門從天花板上方不發出半點聲響地跳到榻榻米上。

  五右衛門用忍者刀的刀柄敲了敲榻榻米的一角,板子就翻過來了。

  「咳咳咳!好險你迅速把我藏起來,得救了,五右衛門!可、可是,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躲在屋檐下的良晴滿身灰塵。

  「救救我,五右衛門~~!我對信奈很專情!可是剛剛那個場面,不管我選哪邊都會立刻被另一個人斬殺!」

  「所以我不是常常告訴你,落下的果實沒有辦法全部撿起來嗎?尤其少女心是粉危險的,會變成這樣也是相良咻與生俱來的『女難之相』害的。」

  「啊啊啊!明天就要和勝千代……不對,是武田信玄談判了,現在亂成這樣。不過好險十兵衛一直以為是我施了奇怪的法術操縱信奈……要是她發現信奈是認真的,十兵

  衛搞不好會砍了信奈。」

  「總之,那兩人都是聰明人,剛才只是被怒氣沖昏頭了,才騙得了她們,可速,她們一定會馬上發現相良咻沒離開房間,然後就會肥來的。」

  良晴突然背後一陣顫抖。

  「是、是啊!總之,在她們兩人怒氣消退之前,我還是先撤退好了!可是,之後該怎麼辦?總不能雙手空空回去吧?」

  「如果不想被殺的話,就只能獨自去和武田信玄談判、締結和平了。只要立下大功,那兩個人也會原諒相良咻吧。」

  「那就是要直接出發去小田原城了,可是通行證在信奈手上,我身上什麼都沒有,要怎麼潛入籠城中的小田原城呢?」

  「總之,不去就是人頭落地。你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和明智咻說清楚、講明白。」

  「……她在提出要成親時,我就拒絕了好幾次了……但是她完全聽不進去。看那個樣子,十兵衛說不定自己也沒發現她喜歡上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可就麻煩了——良晴喃喃低語。

  「都是因為相良氏不願意傷害到任何一個女孩子的關係,這個壞習慣會毀了你自己。」

  五右衛門雖然露出冷冷的表情,不過似乎還是喜歡這樣的良晴,微微地笑了出來。

  「……真傷腦筋,我完全不記得我有對十兵衛花心啊!但是信奈大概不會相信我吧……畢竟我真的被十兵衛吻過一次……」

  「走吧,我在屋檐下找到一條可以通到外面的狹小洞穴。我們快點逃離這個旅籠。」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信奈和十兵衛都想砍了我,前方的小田原城還有武田軍、北條軍稻奧州軍坐鎮!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來活下去的方法!

  良晴在黑暗狹窄的洞穴中前進,嘴中念著「前鬼,用你的力量幫我驅除女難之相吧!」這些話。

  他覺得自己身心都變成了土撥鼠。

  應該說,他希望自己就這樣變成土撥鼠算了。

  雖然這樣就得埋在潮濕的地面渡過一生,沒辦法沐浴在太陽光下,也沒辦法眺望月亮,至少可以躲過信奈和光秀的大修羅場……這個地面上最大規模的恐怖場所。

  如果有洞真想鑽進去這句話就是在說這種感覺吧——良晴又長一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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