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卷之二 近幾管領細川迦羅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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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州城·開城。使德川家歸順的武田軍吞併尾張,另一方面毛利軍攻陷播磨的姬路城與大阪本貓寺改大阪城的消息傳遍京都町眾,京都立即如字面所述化為一片恐慌之地。毛利軍,又或者武田軍很可能會前來襲擊京都。上京下京都會化為一片火海吧。織田信奈上洛立今川義元為將軍以來,長治久安漸漸復興起來的京都,突如其來再次捲入應仁之亂一般的戰禍中。

  達成丹波平定大功歸還京都的明智光秀,一邊探查入駐大阪城的毛利軍的動向,一邊等待正從大垣城轉進岐阜城的信奈的命令。

  然而,取宿本能寺著手明智軍再編制的明智光秀的表情卻意外地毫無喜悅。確切地說,應該是心不在焉吧。

  由於從九州歸還的相良良晴,不是丹波的光秀而是「選擇」前往救援美濃的信奈,光秀的內心(相良前輩的心裡果然只有信奈大人一人。不過,十兵衛……)深受打擊。

  當然良晴,並沒有捨棄光秀。而是對猶如自己分身的姐姐義陽委以「光秀救援」的大任,做出了同時救援信奈與光秀的良晴式的厚臉皮選擇。而且,博得成功。然而,儘管良晴在「軍事戰略方面」漂亮地拾起兩個果實,在「戀」之道上—— 卻迫使光秀不得不承認「丹波平定的話就跟前輩結婚」的夢想不過是自欺欺人。

  (就連治癒獨自流落到戰國時代的前輩的心的「母親」職責,都已經不在十兵衛,成了前輩先祖相良義陽殿下的囊中之物呢……)

  即使不能結為夫婦,只要能夠作為母親的替代支持前輩的話那麼十兵衛就滿足了,然而連光秀這個淡淡的期待,「命運」都試圖奪走。良晴在海上遇難與本來不應該相見的義陽相見本身,只能說是「命運」吧。

  (……對前輩來說,十兵衛始終都是後輩「小十」呢。明明就連年幼的半兵衛殿下,不知什麼時候都已經被前輩當成一名女性看待稱呼為「半兵衛」了。十兵衛,應該徹底放棄跟前輩結婚的念頭。可是……可是,又怎麼能放下呢……)

  在本能寺的茶室,一邊忍耐著下腹跟胸部有如被撬開似的痛楚,一邊持續寫下指令書的光秀,注意到自己的腦袋就像燒起來一樣發燙。不止是心,似乎連身體都已經開始發出悲鳴了。感冒了嗎,還是丹波攻略戰的疲勞,入京後終於冒了出來。

  然而,佯裝入京的毛利軍,攻其不備趁機奪取攝津的大阪城是,無法忽視的事態。小早川隆景與吉川元春毛利兩川此後會上京呢,還是以大垣城為目標通過關原呢,又或者在關原布陣切斷大垣城的信奈跟京都的光秀呢。如今混亂且疲憊不堪的光秀,無法輕易讀取小早川隆景「接下來的一手」。如果毛利兩川是雙子一體的話,那麼織田家即是以信奈和光秀配合無間的行動發揮其強勢。

  「在前輩歸還,丹波平定達成的情況下,信奈大人應該會變更捨棄作為棄子的岐阜城爭取時間使東軍西軍在關原集結的戰略,轉而營救在岐阜城籠城的津田信澄殿下……然而現在無論如何也不是獨斷行軍的時候」

  自丹波入京以來,僅僅憑氣力忍耐著激務的光秀身邊,熱切地崇拜著光秀的副將齋藤利三「大小姐嗚嗚嗚! 大事不妙了! 實在抱歉! 利三切腹謝罪!」一邊淚眼汪汪一邊飛奔進來。

  「怎麼回事利三? 切腹什麼的,又不是柴田勝家殿下,不要亂說的說」

  「那那那那那個! 發發發生的事情太多,到底該先報告哪個好呢! 簡直就像,天要是亡大小姐似的……!」

  齋藤利三,原本是侍奉美濃齋藤家的「西美濃三人眾」,稻葉一鐵·氏家卜全·安藤伊賀守中,最為頑固的父親稻葉一鐵的年輕姬武將。智謀與武藝兼備,機靈,深得稻葉一鐵喜愛,不過利三卻認為「這位才是平定亂世的天下人」熱切地崇拜著擔任齋藤道三小姓的光秀。

  因此,在齋藤道三亡命尾張以來被逐出美濃長久流放的嚮往的光秀效力織田家之際,利三再也無法忍受「明智家一定人才不足吧! 請務必讓利三加入大小姐的家臣之列! 盡犬馬之勞!」強行擠進光秀麾下從此賴著不走了。

  但是對于歸順新進入手美濃的織田家的稻葉一鐵,放手支撐稻葉家的能幹姬武將是艱難的。儘管知道信奈喜愛姬武將會加以重用,然而欠缺文武雙全的利三對稻葉家無疑是個大打擊。

  雖然頑固到了被當作頑固一轍這個詞詞源地步的稻葉一鐵,怒罵不顧一鐵反對擅自移籍明智家的利三「混帳~東西!」,卻毫無效果。

  最終演變成,稻葉一鐵嚷著「把利三還來」闖入織田信奈帳下直接談判的大問題。

  信奈平定強國·美濃最重要的因素在於,西美濃三人眾放棄齋藤義龍轉而倒戈信奈。即是說系美濃三人眾是織田家的功臣,為了支配美濃不得不重用這三人。

  然而,對光秀的忠誠度過度高漲而想不開的利三以「要是跟大小姐分開利三就切腹」威脅踢開了信奈「請返回稻葉家」的勸告。光秀也勸阻利三「不聽信奈大人的話可是要被切腹的說」,結果「大小姐打算拋棄利三嗎! 好絕望,那麼,利三切腹算了!」還是不行。

  信奈也好光秀也好對此相當困擾,最後,以那個自尊心極強的信奈「非常抱歉! 請您對利三的事情死心吧!」對衝動的稻葉一鐵低頭的恐怖形勢得以「和解」。即使稻葉一鐵多麼頑固,然而讓君主,而且是那個氣急敗壞的形象被人恐懼為「第六天魔王」的信奈低了頭,就沒法再鬧下去了。畢竟不能掃信奈的面子。

  利三此後,對光秀戀上良晴的事情比本人還早察覺,繼而在明智家中建立起「撮合我家大小姐與相良良晴殿下結婚會」性質的謎之團體,明智家臣團陸續成為其會員。最終變成了明智家的將兵團結一致持續從背後應援光秀的戀情,雖然信奈「唔吱吱。什麼啊那個女人! 要是先前藉故一鐵讓她切腹就好了! 那傢伙自己跟光秀結婚就行吶!」後悔不及,不過沒法回頭了。

  儘管如此,齋藤利三作為曾經一度滅亡一族郎黨不多的光秀的軍團長持續活躍著,無疑是明智家最大功臣。如果沒有利三,就不可能有光秀的破格出世。

  那個過度愛戴光秀的姬武將·齋藤利三,如今,一邊淚眼汪汪渾身顫抖著,一邊不得不對光秀呈上辛苦的報告。

  「大,大,大小姐。悲,悲,悲報總共有三個。先從好的開始稟報呢,還是先從壞的開始稟報?」

  「利三,你在說什麼啊。悲報沒有好壞的說」

  「有,有,有相對好點的,跟最壞的!」

  「那麼,就先從好的說起,儘量簡明扼要唷」

  「知道了! 首先是所屬相良良晴殿下的半數相良軍即守護姬路城的播磨姬路城軍之後的動向……」

  「已經向東播磨的三木城撤退了啥。不過毛利卻無視三木城攻下大阪城。如今姬路城軍遵照信奈大人的命令正準備向京都行軍,與十兵衛合流」

  「那,那,那個,前往京都的姬路軍,受到從大阪強攻過來的吉川元春的奇襲,超過一萬的士兵被打散了。 大將黑田職隆中圓殿下,副將尤道理之介殿下,以及前田某某殿下,全都行蹤不明!」

  咳!?光秀不禁掉落了手中的筆。

  「繼攝津的池田恆興軍之後,就連姬路城軍都被吉川元春擊破,四散!? 黑田官兵衛殿下還沒到幾內……那樣的話來已經不能指望西陸派出更多援軍了嗎!?」

  「大小姐明鑑!池池池田恆興殿下,至今依然,生死不明! 雖然攝津還有幾個的織田方武將正在籠城,不過具備能與毛利作戰的兵力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吉川元春差不多該對京都? 那麼我們就在天王山迎擊!」

  「不是的! 吉川元春在踢散姬路軍後,沒有追擊四散的敗軍將兵,而是立即撤回大阪城去了!」

  「……小早川隆景……跟打地鼠似的,逐個擊破織田方的部隊,是準備削弱信奈大人在決戰中能夠率領的戰力嗎。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呢」

  這還是「較好的悲報」,剩下的兩個肯定是更加殘酷的悲報咯利三,光秀嘆息到。

  「第二個是,關於齋藤利三我所邀請的援軍土佐的長宗我部元親軍的!」

  「被以幾內離土佐太遠為理由拒絕了是嗎?」

  「不是的。比這個還要糟! 因為土佐是位於四國背側的『鬼國』! 所以長宗我部元親殿下對本州地理不熟,並且對幾內的形勢生疏,沒發現大阪本貓寺本山也就是大阪城已經被毛利軍占領……為了跟織田軍合流居然率領船隊直入大阪! 結果被小早川隆景抓個正著,當場被逼加入東軍!兵數,大約六千!」

  「什,什麼? 所以超過一萬的姬路城軍消滅,而長宗我部的六千將兵加入東軍!? 即便是這樣長宗我部元親……!有這麼隨便的立身之計嗎!? 做蝙蝠也要有個限度

  的說!」

  光秀,想起信奈把被稱為「土佐能人」 四國有史以來的英雄姬武將·長宗我部元親喚作「無鳥島的蝙蝠」的事情來。儘管元親是個只要拿出幹勁來就能陸續施展謀略與武藝的厲害武將,不過一旦失去幹勁,又會說出「土佐人,是自由的哩」繼而乘船出遊,土佐不僅與日本中央互無往來,甚至跟四國的阿波·贊歧隔絕,基本算是獨立王國。到長宗我部元親這個可以稱之為奇人的姬武將登場為止,甚至都沒有人出過土佐。無論如何,土佐人似乎生來就是獨來獨往,崇尚自由的性格。

  「實在抱抱抱抱抱歉! 全全部責任都在利三! 長宗我部家對不幾內熟悉的事情利三最開始就知道! 如果在邀請援軍之際妥當地安排嚮導的話,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已經過去了的說。不過利三。這是第二個悲報……那麼,最壞的悲報究竟是……!?」

  利三的報告,遠遠超出了光秀的預想。

  「大,大小姐的本城近江坂本城被六角承禎率領伊賀甲賀忍者奪走……從,從京都前往坂本城避難的令堂,再,再次淪為人質」

  沒錯。本該在丹波被奇蹟般地救出的光秀之母·阿牧夫人,連同坂本城再次被東軍方奪走。

  這樣京都的光秀,便成了被入駐西側大阪城的毛利軍,與入駐東側近江坂本城的六角承禎夾擊的形式。

  不過,城池之類是可以奪回的。即使被燒毀,只要再建就行了。然而,阿牧夫人再次淪為人質,卻讓光秀張口結舌。光秀親歷親為的坂本城,應該不是那麼容易陷落的城池。應該比京都安全得多。那麼相信著,光秀把阿牧夫人移往坂本城——。

  「儘管採用最新銳石垣的坂本城,是以抵禦強攻的優秀耐久力而著稱的城池,然而卻欠缺忍者對策。輕易地讓伊賀甲賀忍者潛入,從內測打開了城門。繼丹波之後在坂本城令堂再次被捕,全部責任都在利三我! 利三切腹!」

  切腹是不成的,光秀勉強擠出聲音來。不過,(假如六角承禎強要母親大人『遊說光秀倒戈東軍』的話……母親大人恐怕會為了不讓十兵衛成為捨棄主君的不忠者·叛徒而自殺的)

  預感到此,光秀的表情凍結了。

  包圍坂本城嗎? 不對,如果毛利壓近京都……而且,魯莽地進攻坂本城的話阿牧夫人的性命……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向坂本城,派遣要求返回阿牧夫人的使者吧。雖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不過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就由利三我前去好了!」

  「不過,讓身為副將的你離開軍隊是行不通的」

  適合擔當前往坂本城使者的人,現今的京都有嗎?

  只有一人。那個人聽說光秀陷入苦境後,自己報上名來。

  「哦—呵呵呵呵! 難得倒霉得這個地步呢,光秀小姐? 不過,敬請放心好了。京都有妾身在唷。征·夷·大·將·軍的,今·川·義·元!」

  西軍推舉的征夷大將軍·今川義元。事到如今,東軍推舉的孩子將軍·足利義昭一方已經漸具真將軍的風範,而原本不過是織田政權裝飾將軍的今川義元愈發散發出偽將軍臭了,然而本人卻毫不在意。京都的軍權是由光秀掌握,儘管光秀完全沒有把義元招來軍議的打算長期閒置著她,義元方卻擅自闖了進來。「不愧是在京都悠哉游哉的閒人,氣色很不錯呢……」火氣漸漸上升的光秀小聲地發起牢騷。

  反而是今川義元,以難得一見的認真表情,優雅而華麗地握住光秀的手。

  「由妾身,作為交涉人前往坂本城哦。六角家跟今川家,同是足利政權成立以來的名家。妾身與太原雪齋先生一起上洛之際,曾經有過俊府至京都交通要道的近江六角家支援今川家,攜手共同運營幕府的約定唷。妾身一定會讓他們歸還光秀小姐令堂的哦! 不止如此,只要憑藉妾身的威光把那個自尊心強的六角先生引入西軍陣營都有可能唷」

  雖然光秀(看你自信滿滿的,沒問題嗎)不禁感到擔心,不過義元似乎真的很有幹勁兒。和平日裡的晝行燈(譯者註:即大白天的還提著吊燈走路的呆子)模樣完全不同。

  「對曾經在清水寺拼死守護妾身的光秀小姐,報恩的時機終於來了哦。阿牧夫人一定會回到光秀小姐身邊哦哪怕用妾身交換」

  「和母親大人交換,是指? 」

  「取代得到解放的阿牧夫人,妾身留在坂本城也是可以的。即是說人質交換哦」

  「太危險了的說! 首先,再怎麼是名義上的,可西軍總大將被迫淪為人質什麼的」

  「那是最壞的情況。儘管妾身不擅戰鬥,不過作為貴人卻長於外交交涉之術唷。從大和御所的姬女巫手上拜領信奈小姐與睿山勢的停戰聖旨的,是妾身我哦。並且還在與本貓寺的南蠻蹴鞠大會上放出起死回生的一擊從而避免了織田家與本貓寺的開戰。松永彈正小姐謀反之際讓信奈小姐重新振作起來的其實也是妾身唷。儘管當時很心痛,卻硬是賞給一蹶不振的信奈小姐一記耳光哦。不過,還沒有對光秀小姐報恩」

  沒錯。義元平日裡從來沒有對信奈的「天下布武」事業插過嘴作為晝行燈將軍言行舉止,對合戰完全沒有幫助,不過每當織田政權陷入危機即會拿出「真本事」已經多次拯救過信奈他們。而且那個義元這次為了光秀與其母,自告奮勇地表示,一定會完成這個危險的任務。對於如今走投無路的光秀來說,無疑是聲淚俱下程度的難得。

  「明白了。不過,請您務必帶上五百左右的士兵守身」

  「啊啦啊啦好像很辛苦呢,光秀小姐?  如果帶兵去豈不是變成戰爭了。派兩個孩子給妾身足矣。龍子小—姐! 小通小—姐!(譯者註:小野小通請參見《織田信奈的野望 安土日記》) 輪到你們出場了唷~!」

  光秀(好奇怪。雖然言行舉止活潑開朗,不過總覺得跟至今為止的今川義元殿下有所不同吶……)感到極為不安,可是能救出母親大人的只有這位了,繼而以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任命義元為使者,「如果出現交涉決裂可能會被捕的情況,請您立即逃走。西軍總大將不能淪為人質,或被討伐。請您務必優先考慮自身的平安」幾經叮囑後,終於送出來義元。

  ※

  這樣從本能寺出發的今川義元外交使節團,徹夜徑直前往近江坂本城。

  「……好睏哦……明明被迫擔任煩人的今川義元的侍女已經很辛苦了,為什麼龍子非去坂本城不可……今川小兒……使用人質也太狠了吧……」

  松平元康從三河獨立以後,在二條城被迫擔任義元侍女的京極龍子,一邊擦著眼睛一邊嘟囔道。其高貴典雅的臉型,無愧為近江名門·京極家的小姐,不過那個京極家由於家臣淺井家的下克上作為大名家已經毀滅,繼而臣從於上洛的織田家。以來,嫡子的龍子,作為人質被過續給信奈。

  早已習慣亂世的龍子有著外界發生什麼也不太會動的性格,所以對成為織田家這個謎之暴發戶家的人質並不在意。「……這也是為了保住京極家。明白了」恬淡地去到信奈身邊。

  龍子是某種書痴,並且,比起閱讀更喜歡稱做「書寫制本」的創作作業。如果住在京都的話,或許可以自由書寫古書,說不定還能接觸到從堺渡來南蠻活板印刷機,只要有那個就能印出大量本子,想到這裡不如說對人質生活充滿了期待。

  ……話說,到此為止是沒問題的,不過在京都被偶然相遇的今川義元「嘛嘛。提到京極家的話即是那個與六角家齊名的近江名家! 給征夷大將軍的妾身當侍女再適合不過了哦! 龍子小姐! 准你留在妾身身邊伺候妾身哦。不勝榮幸吧,哦—呵呵呵!」看中後,龍子便被迫做了義元的侍女,並且時至今日。

  這次,龍子被義元召集是因為,龍子熟悉祖國·近江的街道。即是說,前往坂本城沿線的嚮導。

  「叫做元康小姐的便利奴隸……不,搭檔在武田信玄小姐面前嚇得失禁迫不得已脫離妾身身側的如今,該輪到龍子小姐出場了哦! 是時候昭告天下,京極家在此了唷! 把眼珠子放亮點!」

  「……沒有南蠻眼鏡我看不清夜路……」

  「真是的,妾身還想瞧瞧你的幹勁兒呢。那麼,小通小姐! 妾身對無數次闖過修羅場的你,在坂本城沿線的護衛工作很期待唷!」

  「為什麼,讓我做今川義元的侍女唷!? 可以命令我的人這個世界上只有小半一人唷—! 明天,預定在鞍馬山舉辦的『源氏物語』講座要怎麼辦? 小半! 小—半!」

  織田家首屈一指的「文學少女」,小野小通發出金切之聲。

  小通,曾經是專偷茶器的盜賊, 當時自稱「朧月夜」。不過,小通有個秘密。她是在這個可稱為「真實世界」的擁有實體的「陽世」里側有如幻影一般所謂「陰世」

  的另一個世界的居民,而且是出生在平安時代的陰陽師。

  在「陰世」一側平安時代業已出生的小通是個,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通曉「源氏物語」少女,關白近衛前久啦西條大納言等並居於大和御所的貴族們,全都做了其博識的俘虜。無論關白還是大納言,統統不禁成為小通的弟子,進而得以親自執筆更改「源氏物語」注釋書。

  不過,明明本人同是女孩卻對竹中半兵衛抱著熱切的愛情,半兵衛以外的人所說的話安全聽不進去。

  「啊啊,跟上杉謙信那樣的軍神作戰什麼,不適合你哦小~半! 無論如何都要出遊的話,請讓我去小半所在越前唷!」

  總之,借熟悉近江地理的龍子,與曾經作為盜賊大鬧京都跟幾內的小通二人之力,義元比預定更早地到達了坂本城。先前所擔心的夜盜一見到小通的裝束便落荒而逃,龍子選擇的安全通道也同樣功勞不小。

  「到了哦,近江坂本城哦! 龍子小姐小通小姐請看,那座聳立在琵琶湖畔的和洋折中的『天主』。的確是可以和安土城媲美的豪華城池呢~」

  「……今川雖然已經戰敗淪為織田信奈的人質,還是太樂觀了。我們肯定會被那個臭名遠播的變態六角承禎抓住扒光拷問凌辱的。絕對錯不了,還是撤吧……」

  「凌辱嗚嗚嗚? 討厭啦! 已經沒臉再見小半了!」

  到達坂本城的京極龍子和小野小通此時,首次得知了義元未曾對明智光秀透露的秘密真意。

  「呼呼。龍子小姐。小通小姐。一路上的警備工作,辛苦了,哦。雖然對光秀小姐鼓吹了少許樂觀的話,不過那是因為不那麼說就得不到出京東許可哦。六角承禎先生,不會無償釋放阿牧夫人唷。從現在開始,由妾身獨自前往」

  「你打算和阿牧夫人交換,自己做人質嗎。要是對方不答應怎麼辦」

  「那時就以三寸不爛之舌挑撥承禎先生,激怒他哦。不知道為什麼妾身很擅長惹人生氣。你們回京去吧。沒有必要奉陪裝飾將軍大人殉死唷」

  「……什麼? 難道說今川你,是帶著交涉決裂之時自盡的覺悟來坂本城的……?」

  「什麼啊這個? 的確, 就算是個偽將軍,只要六角承禎殺掉將軍的話,東軍就會背上『殺將軍』污名,喪失爭奪天下的大義哦。即使在下克上的亂世,殺將軍也是相當大的罪名唷。不過,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正因為是將軍,才能做到哦小通小姐。這是,讓信奈小姐他們西軍擺脫危機的窮極之策哦。失去兵力與領國的妾身,只剩『今川將軍』的名分可用。是時候對光秀小姐報恩啦……為了在那種情況下不牽連阿牧夫人,必須巧妙地耍點心眼才行。不過妾身真正的悲願設立『相良良晴後宮』的夢想看來是要化為泡影了呢」

  「今川,你,居然為了支持打倒自己的織田信奈取得天下,做到這個地步」

  「沒錯! 雖然一直扮演著晝行燈,不過實際上卻是個與小半匹敵的賦於高尚精神的人呢! 嘛,雖然我覺得,晝行燈才是你的本性」

  「哦—呵呵呵。既然都明白了,還不快快回去」

  但是,龍子也好小通也好,都對選擇丟下今川義元逃走的道路猶豫不決。

  這一猶豫,不禁使二人喪失了逃離的剩餘時間。

  城門忽然打開,殺氣騰騰的黑衣忍者們一齊衝出來。

  「「「汝等是明智光秀派來的使者! 飛蛾投火指的就是這個吧,沒有交涉的餘地! 抓起來!」」」

  今川義元「這樣三個人全都被捕了呢」一邊直冒冷汗,

  「嘛嘛。承蒙你們速速前來迎接辛苦了,哦。想要扇子嗎? 還是想要妾身的花押(譯者註:花押即簽名)?」

  一邊努力地虛張聲勢放出得意的「高亢笑聲」,想挑撥忍者們聚集到自己身旁。不過,伊賀甲賀忍者們卻是無情的。

  「不是迎接! 吾等是被六角承禎僱傭的伊賀甲賀忍者! 你們全都被捕了! 綁起來,不要做無畏反抗!」

  這樣今川義元,京極龍子,小野小通三人,被關進了坂本城設置的姬武將專牢房。不是地牢,從格子窗內能夠窺見琵琶湖畔。僅僅如此已是救濟。阿牧夫人也被關在同樣的房間裡。光秀式的體貼人質的設計 ,對阿牧夫人與其他三人來說是幸運的。

  不過,事態明顯日趨惡化。

  完了,在城門前沒被輕易斬殺我們要給六角跟外道忍者們凌辱拷問了,由於龍子在牢里吵個不停,「夠了,既沒有凌辱也沒有拷問,不要再鬧啦真麻煩」負責監視的忍者為難地叫喊道。

  「啊啦。真是出乎意外的好事呢。這麼說來,承禎先生已經改過自新了? 哈—? 難道是,被妾身的高尚感化啦?  妾身又做了件善事呢? 妾身的高貴,優雅,內在美就連妾身自己都感到恐懼哦」

  今川到底有幾分認真又有多少開玩笑的成分完全搞不清楚吶,龍子嘟噥道。

  負責監視的忍者也在被迫附和義元的過程中不由得鬆了口。

  「閉嘴,不要擅自把功勞據為己有! 六角承禎,在大垣被打敗。難得抓住逮捕織田信奈的絕好機會,結果老毛病發作讓大魚跑了」

  「聽說這樁失態後大阪城的小早川隆景與吉川元春,無比憤慨。小早川隆景以凜冽的氣勢怒斥我等,如果下次再敢對姬武將做出有損士道的舉動,就把六角家當成『無緣者』二話不說殲滅六角一族,追隨承禎的伊賀甲賀村也全部燒光」

  「……雖然小早川隆景極少發怒,不過一旦火起其所作所為恐怕比織田信奈還要殘酷。我等伊賀甲賀忍者作為『山之民』只想從織田信奈的侵略中守護隱逸村莊,不是六角家的家臣。不會讓承禎亂來的」

  「……原來如此。那麼,阿牧夫人沒事吧?」

  「沒事。那位夫人,為了『不再成為十兵衛的累贅』打算自殺,結果讓我等阻止下來,為了安全起見正監視著呢。把姬武將的令堂扣為人質最後還讓她死了,不止東軍的正義會動搖,還會削減義將·上杉謙信的戰意吧。小早川隆景還感嘆著,作為人質得到那位我等伊賀甲賀忍者在奪取坂本城之際偶然在場的夫人,讓誘使明智光秀倒戈東軍的計劃反而變得更加渺茫了。對於承禎逮捕阿牧夫人的事,其實小早川隆景也很意外」

  「嘛嘛。就像幸運與不幸糾纏著的繩子一樣哦。人質這種東西,也不是可以隨便亂抓的」

  在確認了阿牧夫人的安全以後義元的表情,頓時變得精悍起來。注意到她打算提出人質交換的事,龍子跟小通都緊張得屏住呼吸。

  「忍者先生們? 那麼,能請您們代為通報一下承禎先生嗎? 以征夷大將軍的妾身作為代替,釋放阿牧夫人,龍子,以及小通三位。這是作為征夷大將軍的妾身的要求哦。請務必開設只有承禎先生與妾身二人,進行直接交涉的茶會。妾身,正是為此而來坂本城的哦」

  「這個要求稍微有點難辦吶。在逮捕過一次的情況下,人質不得不留在坂本城。作戰中出於感情私通的話,東軍目前的團結肯定會崩潰的。特別是武田信玄怎麼都不可能答應的吧」

  「被小早川隆景小姐斥責,為上杉謙信小姐撐面子,看武田信玄小姐的臉色……東軍側的事情也相當辣手呢。不過,拒絕跟好歹也是西軍總大將,征夷大將軍的妾身交涉還幽禁在牢里,真的好嗎? 干出這麼無法無天的事要是給小早川隆景小姐知道的話,有這麼失禮的嗎,又該挨罵了是不?」

  「……哼。話是沒錯吶。雖然六角承禎殿下,是自作自受,不過我等跟著受牽連實在不划算」

  「明白了。請你暫且,在牢等候回音。我等伊賀甲賀忍者一同前去跟六角承禎交涉試試看。不過,要是有人企圖逃走的話就格殺勿論哦,不准亂動」

  哦哦,竟然通過了? 只論外交手段的話今川肯定是天下第一吶……京極龍子感嘆道。

  確認完阿牧夫人絕不會被殺義元,為使六角承禎答應人質交換的要求,打算在二人的談判席上一展辯才。不過,在交涉決裂之時故意激怒承禎,誘使他斬殺自己的「終極手段」,由於嚴命承禎「慎重對待人質」的小早川隆景已經被封殺了。

  那麼非得讓承禎承認人質交換不可呢,義元一時間想不到辦法,暫時在牢里靜待。然而,等來的卻是意想不到的事態。

  『不知道姬武將肚子裡到底會打什麼鬼主意。太恐怖了。絕不能相信。拒絕交涉』。這是,忍者帶回來的來自承禎的「答覆」。

  「唉唉?什麼啊這是? 六角承禎先生,到底什麼時候患上姬武將恐懼症的?」

  那個嘛大概以前就有了,不過被小早川斥責是決定性的因素忍者透露到。

  儘管龍子和小通,為不用面對義元被六角承禎斬殺的恐

  懼感到安心,然而義元的交涉就此陷入「僵局」也是不爭的事實。

  「……哎呀呀。普通情況,哪怕僅僅出於形式也該稍微交涉一下的吧。結果,我們三人被捕,阿牧夫人也不能釋放。以後該怎麼辦。嘛,一點辦法都沒有吧」

  「糟了唷小龍。即使明智光秀勃然大怒壓近坂本城,也不可能憑強攻輕易陷落這座城哦。要是明智軍絆在這裡的話,毛利軍說可能會趁機奪取京都,也可能為了與武田信玄軍一同夾擊織田信奈軍東進,不管是哪個,大垣城和岐阜城被壓制的東部戰線都會徹底瓦解哦」

  「……以將棋來說的話,差不多就是『將軍』吶,被小早川隆景名人,陸續吃掉不可能被吃掉的妙手 。如果被捕的阿牧夫人自殺成功,又或者六角乘今川所願輕率地斬掉這個偽將軍的話,『東軍沒有人性。對淪為人質的女子出手』的輿論飛騰起來戰爭的流向也就變了,不過由於六角異常懼怕小早川哪個可能性都不存在了。已經,結束了……」

  「小早川隆景什麼時候都是俯視大局展開行動的,真的很辣手哦。『馴養』本來不可能制御六角承禎。不愧是兩度在合戰中把織田信奈逼得走投無路的『冷血的智將』呢」

  「假如明智被釣到坂本城的話,那一刻即是小早川的勝利唷。明智最近的狀態似乎不太好,很可能會上當……」

  京極龍子和小野小通,面面相覷。

  然而,今川義元卻沒有半點動搖。義元完全不在意自己考慮的戰術。萬事隨機應變(也可以稱之為草率就是了)。而且,甘願為了信奈他們的志向以身赴死,不過那畢竟是「終極手段」。決非對生存感到絕望。

  在這個四面楚歌的情況下,義元找到了全新的解決方案。

  「不如說這樣對西軍而言反而『幸運』? 『阿牧夫人以及妾身等三人都平安無事,而且決不會被奪取性命或者威脅,那是拘泥於東軍正義的小早川隆景小姐的方針唷』如果能夠對光秀小姐和信奈小姐傳達的話,那麼她們兩人就能自由地左右軍隊進退了哦。戰局,會一下子好轉起來唷」

  義元一邊優雅地微笑「啊啊,明白了。妾身大概就是為了這個時候才會選擇小通小姐做隨從的哦。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出色地開動智慧的自己的優秀真是太恐怖了! 小通小姐? 請你把背後的翅膀撕下來哦」一邊開始拉扯小通背上背著的類似黑色皮包的東西。

  小通的「使魔」三足之鳥——八尺鳥,收起翅膀擬態成皮包,正依附在小通背上。

  「等一下!? 貼得很緊的,請不要硬扯! 衣服都弄破了不是!」

  「呱呱!?」

  「然後,你餵的貓精靈小姐還在吧? 那個東西也請拜借一下唷,小通小姐」

  「真是個濫用式神的女人呢! 貓玉,快醒醒」

  呣—嗯。好久沒醒過了呢,貓的地縛靈「貓玉」從小通的胸口處「嘭」地飛出來。

  八尺鳥是小通在「陰世」作為陰陽師活動之際使役的可說是「小通的搭檔」的式神,似乎是天津神的東征軍進入幾內以前就存在的古老地主神的末裔。

  貓玉,原本是強大的貓地縛靈,後來被小通的親友調伏馴養起來。歷經波折,如今作為小通的使魔跟八尺鳥合作。只不過,貓玉曾經所擁有膨大靈力在把小通從「陰世」送往「陽世」的時點差不多已經用光,基本就是個吃閒飯的。

  「八尺鳥小姐腳上纏著妾身的信箋,前往京·本能寺的光秀小姐身邊。貓玉小姐則前往大垣城的信奈小姐身邊。貓玉小姐會說人話信箋就不需要了哦」

  「呱呱,呱呱!」

  「呣—嗯! 這是個讓人渾身顫抖的大任務呢! 請某交給吧! 這個貓玉一定會拼死完成使命!」

  「貓玉。你已經死好嗎?」

  幸好,屋裡有窗戶。

  身形小巧的八尺鳥與貓玉,穿過格子窗,向廣闊的天空飛去了——

  這樣一來以坂本城為「誘餌」封住光秀小姐的行動,分離明智·織田兩軍的小早川小姐的計策就破了哦! 義元打開摺扇,微笑著說道。

  「啊啊! 妾身為了這個時候而召集小通小姐的智謀實在太恐怖了!」

  龍子「騙人。那傢伙就是個護衛吧。一切,不都是偶然嗎」嘟噥著,不過已然相信自己在坂本城立下大功的義元「這個世上是不存在偶然什麼的唷? 龍子小姐」滿臉得意,完全沒有聽進去。

  然而此後不久,本該拒絕與義元交涉的老人,卻現身牢前。

  「……老夫是六角承禎。在大垣城會戰之際被島津家久隔著鎧甲狙擊,已經不能親自拉弓率軍了……到此為止,奪走家臣的女兒,侵犯作為人質的姑娘,老夫幹過無數牽涉女人的惡行。可說是自作自受六角家在名聲早已在這個近江墜地了,兒子也跟老夫同樣不可靠。雖然以伊賀甲賀忍者之力奪下坂本城還成,不過用六角家的名義招不到兵,加上被汝等放走傳信鳥想絆住明智光秀的腳甚至都辦不到了吧。所以」

  因為先前跟良晴等人作戰受傷,目前只能坐轎子讓伊賀甲賀忍者抬過來的六角承禎,指著京極龍子告之。

  「京極龍子唷。你是跟六角家並列近江首屈一指的名門當主。在淺井家與織田家之流起勢以前,一直是北近江京極,南近江六角分別把持治理的。京極家從現在開始附屬東軍,應該能召集到坂本城裡仰慕京極家的舊臣,農民跟國人。由你來擔當這個坂本城的總大將哩。這樣大概可以湊到一到兩千兵力吧。要的順利的話,坂本城就能出色地發揮作為『誘餌』的機能了哦。不許說不」

  京極龍子,(如果答應的話就會變成從西軍叛投到東軍。這種事很不妙啥。哪裡不妙?京極家的復興之類怎麼都行)一邊冷汗直流,一邊對鬼氣森森的六角承禎的要求,

  「……沒辦法啦。不過必須保證阿牧夫人等三人的人生安全。這是條件。」

  唯有做出承諾。

  並且義元這時,就像自己說給自己聽似的悄悄嘀咕起來。

  「『命運』的齒輪似乎已經開始轉動了呢。本該由相良良晴先生拯救津田信澄先生與妾身而流向劇變的『歷史』,或許會被折返回去呢,那麼,妾身力所能做的是……」

  ※

  八尺鳥的飛行速度,驚人。

  在本能寺從八尺鳥身上『阿牧夫人等四名人質全員,平安無事

  哦。而且有小早川隆景小姐的嚴命在,是決不會加以危害的哦。坂本城是隆景小姐準備的『誘餌』,是圈套。請您不要在沒有接到信奈小姐命令的情況下擅自攻打過來哦』取得義元的信箋,「不但母,母親大人沒有被釋放,甚至連今川義元殿下都被捕了!? 簡直是一,一生的過失! 十,十兵衛我的判斷,太,太天真了的說!不行。不應該是這樣的。除了過度擔心母親大人的人生安全,看不清眼前。不管做什麼都是後手後手……嗚嗚……母親大人……義元殿下……非常抱歉……!」光秀咬緊牙關的檔口,齋藤利三再次面色蒼白地趕到。

  「這,這回又是什麼,利三? 應該不會有更進一步的凶報了吧……」

  「那是……那個……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的凶報」

  「……到底,是什麼」

  齋藤利三說,由大約五百名日本人僱傭兵團組成的海盜「倭寇」在丹後登陸,發出加入東軍以及向西軍宣戰的布告。並奪取舊幕府的丹後守護所,改名「田邊城」開始籠城。

  這伙「倭寇」的大將和副將分別是——。

  明智光秀的舊主·元「劍豪將軍」足利義輝,和義輝的異母弟弟足利幕府的集大成者·細川藤孝。

  「細細細川藤孝殿下,在義輝大人身邊? 那那那樣的話,在大明完成修行的義輝大人不可能是為了在故國日本以劍豪身份橫行跋扈才回來的說! 肯定是跟東軍的小早川隆景合謀,帶著葬送西軍計策前來的說!」

  相比足利義輝之名,在聽說細川藤孝之名時,光秀明顯狼狽得多。齋藤利三對比起「劍豪將軍」,其弟細川藤孝的出現讓光秀倉皇至此感到意外。

  「大小姐? 細川藤孝,到底是什麼人?」

  「利利利三,十兵衛在京都和藤孝殿下一道效力於義輝大人的時候,你還在美濃侍奉稻葉一鐵殿下,所以不知道! 外表像牛若丸呢還是像女孩呢總之是位纖細的男性,不過實際上是個極賦頭腦的策略家的說」

  仕官織田家以前的光秀,儘管時日不多然而曾經的確作為「朝倉家的客將」效力過京都的足利幕府。在義輝看來雖然形式上是「陪臣」,但受到幕府直參同樣的待遇。而且,發現作為浪人貧困潦倒的光秀並作為朝倉家與足利家的聯繫人錄用的恩人正是,細川藤孝。

  在信奈上洛 以前的京都,以復興足利幕府為己任的劍豪將

  軍·足利義輝與,實力支配幾內執三好家牛耳松永久秀·三好三人眾兩陣營之間,曾有過激烈的衝突。義輝跟近江六角家以及越前朝倉家等親幕府派諸大名合力對抗三好,甚至從越後召喚「義將」長尾景虎即後來的上杉謙信使其一掃三好勢。

  最終的結局本該是被松永久秀竄唆的三好三人眾襲擊二條御所,義輝在熊熊烈火中與數把名刀一起被斬殺。並且素有不幸體質的光秀,作為朝倉義景的交涉人當時就在義輝身邊。義輝想讓自家的年輕姬武將光秀逃走,可是光秀不肯答應。儘管夢想著在揚名京都成為出色的姬武將之際效力繼承師尊齋藤道三遺志的織田信奈,卻準備追隨悲劇將軍到最後以身殉死。

  改變義輝與光秀「命運」的男人是,作為管領細川一族出生,兼足利將軍家私生子,自幼輔佐流浪將軍義輝的細川藤孝。

  只看外表完全是個窈窕少女的藤孝,武藝精湛,甚至身負空手投牛的「絕技」,藤孝一邊帶著淺笑一邊悠然邁入混亂不堪的二條御所。

  而且藤孝長於知略。為了說服不認為從二條御所逃走有多好的義輝,居然把義輝年幼的妹妹·義昭帶來二條御所。不只是告誡義輝逃離京都,似乎還進一步勸說他「流亡大明」。

  「尾張的織田信奈在桶狹間擊破今川義元。到此為止跟我預料的一樣,可是不知什麼原因織田家並沒有殺義元而是作為俘虜扣留下來——這一異常事態所包含的意義,以及今後能夠預想到的歷史展開。十兵衛的話應該很清楚吧」

  對藤孝的意圖,義輝一頭霧水。但是,機靈的光秀在藤孝告誡「讓足利兄妹流亡大明」的時候,已經設想到「足利兄妹不在的現今,為了讓織田信奈大人上洛號令天下,應該把信奈大人作為人質扣押的足利分家今川義元推舉為新將軍」。

  前往大明之際,藤孝,給光秀,留下了這樣一席話——。

  「襲擊京都將軍什麼的,根本前所未聞。不止如此日本正在迎來未曾有過的時代。現在將軍候補一個人就夠了,常言道,兩雄不能並立。兩個將軍並列的話一定會招來無可挽回的天下大亂吧。所以現在分別揭起相互的將軍候補,為了統一亂世向自己的道路邁進就好。即使看上去像在繞遠路實際則是捷徑。總有一天我們會以輔佐各自將軍的立場再會,並且戰鬥吧。那場戰爭必將成為,為了天下統一的最後決戰。我,和你,的」

  信奈與光秀完成上洛後,首先是足利義昭以「足利正統將軍」的身份回歸日本,寄居在毛利家並成為反織田聯合軍的旗頭。

  然後現在,為呼應足利義昭上洛,足利義輝跟細川藤孝終於從大明返回日本。

  「大小姐! 藤孝殿下的確是個智將。 就這樣放在劍豪將軍不管的話,丹後,若狹,越前的國人們會屈從於劍豪將軍的武名陸續投靠東軍的! 再不讓半兵衛殿下從越前分兵攻打田邊城,這種趨勢就沒法阻止了! 可是一旦從越前分兵,在加賀與半兵衛睥晲相向上杉謙信必然會為了一口氣拿下北陸道開始南下! 西軍已經被『將死』了」

  「不過,利三。義輝大人他們怎麼看都不像偶然從大明回國的說! 難道說……細川藤孝殿下是為了跟十兵衛我進行『為了天下統一的最終決戰』而回來的?」

  恐怕從以前開始就暗中跟毛利家擁戴的孩子將軍取得連攜,在隱歧島等待時機了吧,齋藤利三一邊支撐著由於衝擊差點倒下的光秀的肩膀一邊呻吟道。

  「大小姐,實在遺憾。哪怕是長宗我部軍,能跟預定一樣加入西軍的話……剩下的手段,只有從這個京都分兵送往田邊城了。當然,在被吸收長宗我部後成為大軍的毛利與坂本城夾擊的狀態下分兵什麼的,無疑是下策中的下策」

  「義,義,義輝大人是我的舊主,藤孝殿下除了把十兵衛介紹給將軍家與朝倉家以外,還是救命的大恩人! 攻打他們什麼的做不到! 可是,現在的十兵衛已經效力於信奈大人勢必為她的志向奉獻一生! 然而在姬路軍消散,長宗我部元親被奪,今川義元和母親大人在坂本城被囚的情況下,分兵田邊城,根本是正中小早川隆下懷。到底該怎麼辦」

  「……這裡有封,那個細川藤孝殿下寄給大小姐的信箋」

  「唉?  不是給信奈大人,而是給十兵衛的嗎!? 到底是宣戰布告呢,還是打算策反十兵衛呢?」

  「不知道。還沒有開封。利三以為必須讓大小姐先過目」

  光秀,(明明已經喝過大量的茶水,眼睛卻開始朦朧起來了……嗚嗚……)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臉頰,一邊打開來自細川藤孝的信箋,並且迅速閱覽了一通。信箋的內容居然會是這樣,光秀完全沒料到。

  『好久不見,十兵衛。啊,現在己經是「唯任日向守」了呢。

  退去將軍職位的我主·足利義輝大人並沒有爭奪天下的野心。不過,義輝大人為了對妹妹義昭大人與舊友上杉謙信盡義,作為東軍的一名武將哪怕戰鬥到最後一兵一足,被斬殺也在所不惜。本來應該在二條御所遭遇毀滅「命運」的余返回日本毀滅,是理所當然的事,義輝大人如是說。然而我無論如何也想拯救義輝大人,還有深陷窮途的你。想通過你跟織田家締結和睦——如果義輝大人跟織田家達成和解的話,義輝大人擔當東軍所擁戴的足利義昭大人與西軍的仲介人勢必也成為可能了吧。當然,如果二者就此締結和睦的話,推舉分家今川將軍的織田家早晚會被本家足利家壓制,最終導致足利家盜取天下吧。儘管如此,這個方法卻能拯救義輝大人和你,以及織田信奈的性命。只不過——』

  光秀從,不是她絕不可能答應的倒戈東軍的露骨邀請,而是提出以「和睦」為名的事實上的降伏勸告中,深深體會到智將·細川藤孝的厲害之處。藤孝前往大明不是捨棄世事,而是專心致志地等待著「時機」來臨,知道自己正以令人恐怖的忍耐力等待著站上「歷史」舞台的出場亮相。而且,考慮到坂本城與田邊城之間的距離,細川藤孝應該是在尚未得知今川義元在坂本城被捕的事實的情況下寫下這封信箋的。

  如果這個世上存在「命運」的洪流,那麼只能認為一切正向東軍,或者足利傾斜。

  (在「靈魂人物」今川義元殿下被捕的時點,「合戰」已經變得對西軍壓倒性的不利。然而一旦言和,移往「政治鬥爭」的舞台,萬不得已還能捲土重來。憑「決定天下歸屬的決戰」一戰達成天下布武結束戰國時代,才是以最小犧牲最少時間平定天下的手段,帶著如此信念戰鬥著信奈大人絕不會認同吧,不過要是十兵衛立即跟藤孝殿下言和的話,或者)

  一邊顫抖一邊讀完信箋的光秀的內心,激烈動搖著。其原因在於,細川藤孝寫在信尾的「和睦條件」,有著不容光秀速決的衝擊性。

  (唉,唉唉唉唉唉? ,怎,怎麼可能!? 藤孝殿下是認真的嗎?)

  出乎意料的「條件」被擺在眼前光秀,徹底失去了語言。怎麼可能答應嘛。這種條件。然而,不答應的話,信奈還有良晴,一定會被急劇膨脹的東軍勢力擊破——。

  光秀,不禁感到,視線無法企及的某種存在……硬要說的話即是「命運」正將織田信奈,以及光秀自己引向破滅之路。並且,對這

  種「命運」,深為畏懼。

  「足利義輝與細川藤孝開始在田邊城籠城」的這個情報,幾乎在光秀收到的同時,也傳進了剛剛從九州反京的關白·近衛前久的耳朵。

  連個招呼都沒打面無人色的近衛……儘管臉上塗了白粉,看不出來……便闖進本能寺。

  「打打打擾了! 明明明智光秀殿下! 。請您,請您務必打消攻擊田邊城的想法系也!」

  正為該不該答應藤孝唐突出示的「和睦條件」而困惑的光秀,無法迅速理解,近衛為什麼驚慌失措的這個地步。

  「……唉……關白大人? 到底怎麼了嗎? 突然」

  「唯任日向守明智光秀居然。這邊才想問到底怎麼了系也? 首先,這個麻呂跟足利義輝是義兄弟關係! 曾經為了大和御所與足利幕府的復興,彼此信任團結一心跟三好一黨戰鬥過系也。 最終結果是企圖把上杉謙信的越後軍招來幾內與三好決戰的義輝與,讓上杉謙信就任關東管領抱著在東國構築親足利勢力野心的麻呂意見對立,繼而決裂系也,不過義輝已屬退位之身。 恐怕是恥於生離二條御所流亡大明的自己,為了被西軍斬殺才返回的系也!」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還有一件事。其實這方面的問題更加嚴重系也。作為義輝忠實的家臣,異母弟細川藤孝,如您所知,是繼承了大和御所三條西大納言一脈相傳的秘傳『古今傳授』的男人系也! 那是,記載著能夠顛覆日本歷史的強大『言靈』的重要文書! 如果『古今傳授』跟藤孝一起燒毀的話, 御所的權威將會凋零系也!」

  話說回來,大和御所懼怕其燒毀的一脈相傳的「古今傳授」,到底是什麼呢? 文化人明智光秀與近衛前久自然是知悉的,不過還沒流傳到美濃武士齋藤利三的耳朵里。

  於是光秀,用顫抖的聲音給利三講解了「古今傳授」的簡單梗概。

  「古今傳授」,表面上是,作為讀解號稱跨越六百年以上歷史的大和御所祖傳勒撰和歌集「古今和歌集」的「解釋書」為人所知的。

  然而,其實體卻是用與日本的語言迥異的詞彙書寫的「暗號書」,據說裡面隱藏著,其內容泄露的話,能夠改變日本歷史本身的重大秘密。為此,藤原氏的一族三條西家以一脈相傳的方式長久以來守護著這本秘書。聲稱傳承從西條家泄漏的疑似「古今傳授」殘本的書存在不少,不過那些書全都沒有保留原本的形式,作為真

  本「暗號書」現存的「古今傳授」只有三條家西的一冊。

  三條西家為了逃離京都戰火,曾經轉折於甲斐武田家以及駿河今川家等「鄉下地方」度日。其間,京保存的眾多貴重歷史文書,由於應仁之亂以來的數次京都合戰損毀,失落。譬如,奈良時代的傳說中的預言者·聖德太子即廄戶皇子,寫下的「未來記」,到近年,還存在不少謄本,不過那些書全都由於戰禍跟不明原因的火災被燒毀了。

  三條西無奈度過了不知何時,會在自己一代斷絕「古今傳授」的前半生。由於嫡子尚屬年幼,不得不以僅限一代之約把「古今傳授」傳給了足利義輝的親弟弟被評價為幕府有史以來文武雙全的才子的細川藤孝。跟三條西家的嫡子平安長大成人以後,細川藤孝向三條西家歸還「古今傳授」的約定一起。

  即是說「古今傳授」是記載著某些驚人秘密的暗號書——齋藤利三屏住呼吸凝視著光秀與近衛的緊迫交談。

  「關白大人。『古今和歌集』,本來是集合古代和歌的書。如果『古今傳授』不是和歌的注釋 書,那麼到底記載的是什麼呢?」

  「把『古今傳授』傳給細川藤孝的三條西大納言也,『不能讀解』關鍵的『古今傳授』系也。即是說代代繼承人,都是在不解其意的情況下謄寫那本暗號書並託付給下一代的系也」

  「和日本的語言不同的文字……除了漢字,片假名和平假名以外,日本還有文字文字嗎? 就連『古今和歌集』,都是用假名和漢字兩種文體寫成的。實在難以想像裡面會隱藏著暗號一樣的東西,不過……」

  光秀是效力於散發著味噌臭的尾張織田家主力姬武將中例外的文化人,基本上可以背誦「古今和歌集」。對編輯者紀貫之寫下的平假名序文,早已銘刻在心。

  「……紀貫之序文曰『動天地,感鬼神,化人倫,和夫婦,莫宜於和歌(譯者註:以上是日本人翻譯的,原文為,不入力亦可動天地,亦使目不可見之鬼神哀伶,和諧男女之仲,慰猛武士之心是歌也)』……和歌文化,在古老的平安王朝時代的確具有『言靈』之力,不過如今的戰國和歌已經失去驚天地泣鬼神鎮武士狂暴之心的力量了。況且現在流行的不是和歌,而是『連歌』」

  近衛前久「現在不是文學論戰的時候系也」一邊流著冷汗一邊解釋道。

  「即使不能讀,細川藤孝擁有的『古今傳授』謄本,依然是與『三種神器』並列的大和御所的權威象徵系也! 如果在合戰中損毀,不謹三條西家,甚至以麻呂為首的藤原氏一門也勢必遭到問責,繼而失足。不止如此,御所與姬巫女的存在本身亦將受到威脅系也。由於織田信奈斗膽使用『三種神器』的事情,姬巫女大人的權威已然大損系也。在這種情況下,連『古今傳授』都遺失的話……這是,關乎大和御所存亡的危機! 請您務必打消進攻田邊城的念頭系也!」

  就這樣放著田邊城不管,從越前到若狹,丹後日本海側諸國的國人眾會接連不斷地投向東軍,從而導致西方的大阪,東方的尾張清州城業已被東軍奪走的西軍徹底止息。細川藤孝姑且不提,「足利義輝」的存在感過於龐大了。

  然而,一旦被關白責令守護「古今傳授」,禁止攻打田邊城,尊重大和御所的光秀是無法違逆的。

  「本來,身為武家的細川藤孝繼承三條西家一脈相傳的「古今傳授」的經過,就很古怪系也。只能認為細川藤孝為了勢將到來的『決定天下歸屬的決戰』之時,對三條西巧言令色騙得『古今傳授』,等到時機成熟立即作為『武器』使用系也!」

  這時光秀,突然想起,曾經跟細川藤孝交談的對話。

  侍奉信奈以來,為足利幕府奔走的日日早已成為遙遠的過去。然而,藤孝的確有對光秀講過「古今傳授」的事情。

  「說起來……那還是在帶領足利義輝大人跟義昭大人乘船前往大明之際吧。藤孝殿下說過。總有一天會把關係到日本歷史根干一脈相傳的密事,門外不出的『古今傳授』傳給十兵衛我」

  「哈。那就奇怪了系也。傳給『細川家』,到底只限從戰亂中守護『古今傳授』的藤孝一代,當時的約定應該是藤孝早晚會將『古今傳授』返還給三條西的兒子」

  被近衛前久叮囑「切勿攻打田邊城」,再加上,被那個在田邊城籠城的藤孝擺上台前的無法輕易應承的嚴酷「和睦條件」。

  在為「到底該怎麼辦?」迷惑的光秀,以及「只有『古今傳授』請您高抬貴手系也」執著地請願的近衛身邊,更加出人意料的人物出現了。

  這個男人,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以整潔的修道士打扮到訪本能寺。站在光秀與近衛所在房間入口處的齋藤利三「如今正在重大協商中。嚴禁擅自入內!」想要制止那個男人,然而在他一邊泛起微笑一邊「嗖」地舉起手來的瞬間,齋藤道三的身體撲通一下應聲而倒。

  「你……你你你這傢伙!? 為什麼會在這個本能寺系也哎啊! 是打算暗殺麻呂系也哎啊!」發出悲鳴,指著慢悠悠地走進室內的那個男人。

  「你這傢伙到底對齋藤利三做了什麼系也?  果然是用南蠻妖術」

  「以Zipangu(譯者註:義大利語馬可波羅的《東方見聞錄》中對日本的稱呼)風來說,我也有護身的『影』呢。畢竟稍微有點急,所以姑且讓她睡著了。雖然失禮,但是並沒有弄傷她」

  光秀(利三這種水平的能手居然一瞬間就? 到底是什麼人?)困惑著。

  「明智光秀大人,『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我是所屬多米納斯會的宣教士。名叫賈斯帕被委任掌管基督教在Zipangu的一切布教活動」

  那個男人·賈斯帕,對著光秀行了個優雅的「日本式」禮。

  雖然明智光秀不是基督徒,但是對南蠻人與南蠻文化跟信奈同樣寬容,通過種子島的買賣和南蠻商人也很親密。不過,與長期在九州的大友宗麟身邊活動的賈斯帕尚屬初見。他是個容貌端正,文雅安靜的男性。

  不過,卻跟到此為止見過的南蠻人有所不同,不禁讓人脊背凍結。

  「多米納斯會在日本的最高負責人,不是弗洛伊斯殿下嗎?」

  「沒錯。天主教是崇拜聖母瑪利亞的宗教組織,不過弗洛伊斯修女常常由於胸部的緣故被掛上魔女嫌疑,所以不會那麼容易站上頂點的。繼承弗朗西斯科·扎比埃爾大人以來的日本布教大業的人,是我。請您務必切記——」

  「那麼,弗洛伊斯殿下,已經離京了嗎?」

  「沒有。我暫時讓她在本能寺的庭前等待。最近,她被這個東洋的黃金之國Zipangu的魅力迷住,埋頭於書寫Zipangu『歷史』的作業,正在加緊完成『日本史』文獻的樣子。並提出,在九州憑附大友宗麟的『宇佐八幡神托』,完全根奧林帕斯女巫的預言一樣,Zipangu和歐巴羅會不會存在什麼文化性的關聯性·連續性呢? 不過遺憾的是我沒有埋頭於那種解密過去歷史的時間,所以今後打算暫時以分工體制進行」

  分工是什麼意思系也! 弗洛伊斯撰寫「日本史」沒關係系也! 但是你小子,明明是個南蠻人還想對京都的政事插口系也! 近衛前久怒吼道。

  「到底是來幹什麼的系也! 難道說這次,是打算欺騙明智光秀殿下,攛掇織田家的兵權系也!? 要是沒有相良良晴的奮鬥,大友宗麟現在依然做著汝的傀儡,在日向建造基督王國系也! 你小子的所作所為,在九州都已經難以饒恕了,居然還膽敢闖進京都。不可饒恕系也!」

  「……不是。那種事決不會發生的。我身負Zipangu不存在的『觀察術』預知未來之術。現在,以織田家為核心的西軍陣營,正面臨崩潰的危機。我所見到的是,不久後織田信奈大人的本城象徵天下布武的安土城天主將會被燒毀。破滅的命運正向織田信奈大人逼近——為了防止那樣的『未來』成為現實,我想對西軍略盡綿薄之力」

  唉唉!?

  「安土城起火的未來」到底是指什麼的說? 協力的事,非常感謝! 務必拜託了! 人好的光秀動搖起來,結果被近衛狠狠地敲了下前額。

  「嗚嗚。好痛!」

  「光秀殿下,為人太好了系也! 容易上當受騙系也! 這個人是來奪取京都的系也! 如果輕薄且偏袒南蠻的織田信奈毀滅,舊體制的東軍側取得勝利的話,基督教就不能隨意布教了系也! 不過,那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系也! 你小子企圖在日向建築牟志賀什麼的基督王國的野心,決不可饒恕系也!」

  「……近衛大人。一邊採取開國路線一邊又彈壓基督教之類,是於理不合的。您早晚會背叛織田信奈大人」

  「哎呀! 居然賊喊捉賊! 你小子才是,打算像宗麟一樣把織田信奈當成傀儡系吧!」

  「我沒有想過把宗麟大人當傀儡。那是見解上的差異」

  「可惡! 奸賊! 麻呂要從薩摩請來島津義弘上讓你小子遭天誅系也!」

  「啊哇哇。內憂外患指的就是這種事的說! 到底該怎麼辦!? 十兵衛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那個……近衛大人。如果這個南蠻的天道連大人(譯者註:神父)擁有「未來預知」之術的話,我覺得務必請他助力比較好,一個年幼的巫女怯生生地說道。

  擔任近衛前久的家禮(譯者註:即僕從),吉田神社的巫女,吉田兼見。

  她也是光秀的友人。不幸體質的光秀有參拜神社的興趣,只要找到空閒就會去愛宕山或者吉田神社。

  「小兼? 什麼時候來的? 好久不見的說! 」

  「嗯,嗯嗯。小光,好久不見」

  「不要叫我『小光』的說! 會想到瀧川一益的說!」

  那個吉田兼見如今正準備揭穿,近衛前久,明智光秀,以及賈斯帕都不知道的「古今傳授」與細川藤孝的秘密。

  「這是幹什麼—吉川兼見唷! 未經允許不准擅自進屋系也! 你小子,不是吉田神社的巫女嗎! 那是什麼話系也,所謂借南蠻人的手!」

  「請您冷靜地聽我說,近衛大人。其實細川藤孝大人知道『未來』。恐怕,比天道連大人知道得還要詳細。甚至可以跟相良良晴先生匹敵」

  「「「知道未來!?」」」

  本該冷靜沉著的賈斯帕,「不可能。跟相良良晴匹敵,比我知道得還詳細的人,在這個戰國時代的Zipangu不可能存在。時間的壁壘不是任誰都能突破的東西。沒錯。這個世界『未來人』應該『只有唯一一人』!」困惑著說道。

  莫非藤孝殿下也是未來人嗎? 光秀慌忙地捉住吉田兼見的肩膀。

  「不,不是的。不是未來人。那位先生,明顯是這個時代的人唷」

  「這,這麼說來……啊啊? 這麼說來『古今傳授』記載的是日本的『未來』呢! 藤孝殿下是通過解開『古今傳授』的暗號,得知『未來』的?」

  「小光,說得沒錯。『古今傳授』的真實面目是,記載『未來』的預言書。藤孝大人是在知道『未來』的情況下,展開一連串行動的」

  什麼? 這種事情麻呂不能接受系也! 近衛前久驚慌失措地怒吼道。

  「三條西家都沒有人能解讀的那本暗號書,為什麼年輕的藤孝能解讀出來系也! 如果藤孝真的解開了暗號的話,那麼說明一下其中的經過吧!」

  「是。請讓我按順序說明。首先,藤孝大人毫無疑問是,足利義輝大人的異母弟。其出生與成長都是切實的。藤孝大人的生父,不是別人正是足利義輝大人的父親大人,因此藤孝大人作為家臣兼弟弟為義輝大人盡忠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不過關於藤孝大人的母親大人卻意外的無人知曉。當然,近衛大人是知道的」

  「……藤孝的母親,嗎? 到底是誰呢? 哦哦,對了。的確是精通國學,儒學,歷史,神道以及其他一切學問的大學者·清源宣賢的女兒系也! 清源宣賢為避京都戰亂逃到越前朝倉家旗下,已經在一乘谷亡故了……那又如何哩,吉田唷?」

  「是。細川藤孝大人,的父方是足利將軍家,然而追溯母方血脈的話卻是清源宣賢的孫子。那個清源宣賢大人——其實是,我所繼承的吉田神社的直系。是吉田家的人。也就是說我跟細川藤孝大人,是表兄妹的關係」

  「……哦。這麼說的話……的確沒錯系也!?」

  「藤孝大人是小兼的表兄,的說!? 可是,那跟藤孝大人解讀『古今傳授』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呢?」

  「小光。吉田家創辦的『吉田神社』正是因為,有大學者清源宣賢大人的學識,才建立起作為能夠對應嶄新戰國之世的神道獨立體系。清源宣賢大人,曾經對漢字跟假名迥異的古代日本獨立語言,『神代文字』做過調查。那些個神代文字,在眾多的神社與遺蹟殘留著。清源大人在『日本書記』的研究書『日本書記抄』中,這樣寫著哦。『神代的文字作為密事不得外傳——其字形,聲韻與樂譜相似』」

  「日日日本真的有那麼奇怪的文字嗎?」

  「嗯。有唷,小光。譬如在伊勢神宮以神代文字的一種『阿比留草文字』寫成的文本至今還殘留著。不過,完全跟暗號一樣沒有人能讀。大學者清源大人成功地解讀了這個阿比留草文字。並且作為密事,經由吉田神社秘密地傳承給了清源大人的孫子細川藤孝大人——吉田家的人們擔心解讀暗號的秘術在戰亂中遺失,於是以不出門外為約定傳給了細川藤孝大人——」

  哦呀!? 跟藤孝繼承三條西家的「古今傳授」時的軼聞,完全一模一樣系也! 近衛前久好像終於瞭然於胸似的,拍打起膝蓋。

  「小兼!? 即是說,藤孝大人從吉田神社繼承了『神代文字』的解讀方法,同樣又從三條西大納言那裡繼承了一脈相傳的『古今傳授』的書呢! 明白了! 『古今傳授』不是用漢字也不是用假名,而是用『神代文字』寫成的書呢! 不過無論是吉田神社還是清源大人,都不能過目三條西家守護的『古今傳授』。 因此只有同時具備以上兩個條件的藤孝大人,解讀成功的說!」

  動天地,感鬼神,化人倫,和夫婦,莫宜於和歌……光秀再次背出紀貫之的那則序文。

  「三好三人眾襲擊二條御所的足利義輝大人之際,藤孝大人察覺到此利落地救出義輝大人也是,由於解讀『古今傳授』知道義輝大人在二條御所會被斬殺的『未來』呢!?」

  光秀終於察覺到藤孝的意圖。

  相互推出各自的將軍爭奪天下,如今在一方應該退出之時,卻出現了未曾有的大亂……藤孝帶領足利兄妹流亡大明的理由也,因此明白了。藤孝知道,光秀早晚會侍奉信奈上洛,以及由織田家發起的「天下布武」事業! 本來的話由於足利義輝在二條御所戰死,信奈應該擁立義輝的妹妹·足利義昭為將軍候補上洛。然而,藤孝為了救兄長·義輝改寫了那個歷史。義輝活著作為將軍留在日本,信奈的上洛跟隨後的「天下布武」事業的展開是不可能成立的。就跟上杉謙信上洛之時所做的一樣,信奈亦只能以「義輝的近衛」的立場活動。這樣的話,「天下布武」的事業無從著手,天下仍舊維持大亂。最後讓足利義輝·義昭成為「天下人」,這是藤孝野心即志向不會錯的,但是,扭曲「歷史」,把織田信奈和明智光秀按在尾張美濃大名的立場上,「天下布武」將會遲遲不進。

  正是因此,藤孝讓本該在歷史潮流中脫離的足利義輝·義昭退場,並暫時將「歷史」委託給信奈與光秀,把今川義元立為足利將軍的「代理」。

  「……藤孝殿下,竟然讓十兵衛跟信奈大人推舉今川義元上洛,竟然到天下半數平定為止一直漠視著呢!? 然後……在這回的『決定天下歸屬的決戰』,挑起決定最後勝者的勝負……時機已經成熟,是時候奪取天下了。這樣判斷。是這樣的說!?」

  說得有道理,賈斯帕也困惑著同意光秀。

  「藤孝大人知道Zipangu的『未來』,在此基礎上,如果他想讓本來應該在二條御所命盡的足利家奪得天下的話,那麼不是讓通往本來『未來』的道路產生決定性地偏差,而是應該儘可能止於最小限度的變更繼而在最後的決定性階段親自登上『歷史』舞台,顛覆一切。如果在連接『未來』道程最初的一步就發生巨大分歧的話,人為修正道路很困難,而且難得入手的『未來』知識也可能失效。因此,他自己行動應該是在將戰國時代導向終焉的最終決戰開始的最後的最後的瞬間,換言之即是現在。如果『古今傳授』真的是記載『未來』的書,那麼藤孝的確可以跟相良良晴匹敵,弄不好得到的未來知識比他還詳細,在加上那個銳利的頭腦和足智多謀不用說是相良良晴之流無法相提並論的!」

  並且最重要的是,賈斯帕告訴近衛與光秀。

  「相良良晴正在為了將織田信奈大人的『未來』導向好的方向行動著。當然,相信『戀愛』能給信奈大人孤獨的靈魂帶來幸福與救贖的他,與始終相信捨棄『戀愛』作為神君臨世界以外信奈大人沒有生路的我,最終目標是不同的。兩個人處於無法逃脫的敵對關係,儘管敵對,只有以守護信奈大人為『目的』這點,卻是相同的」

  讓信奈大人成為「神」? 這個南蠻人殿下,為什麼會抱有那麼奇怪的想法呢? 他不是基督徒嗎? 光秀從賈斯帕的話中感受到莫名其妙的違和感。然而,不管怎樣現在必須以針對細川藤孝的對策為優先。

  「我和相良良晴的行動,全都是為了信奈大人。為了改變信奈大人的『命運』。不過,藤孝大人卻與此相反。是為了使足利家成為最後的勝者,為了把信奈大人從『歷史』中『消去』而行動的……! 對我也好,對信奈大人也好,而且對相良良晴也好完全是預料之外的存在,是最強的敵人」

  「話說回來,賈斯帕殿下。『觀測術』不是也能預測藤孝殿下的行動嗎? 」

  「藤孝大人從我的『觀測術』網絡中逸脫了。用我的術得到的『未來』,只是斷斷續續的印象,並不完全。安土城即將起火沒錯。那是我擁有的柏拉圖立體清晰顯示過的。至於安土城起火的詳細經過就不知道了。況且,那個叫細川藤孝的男人,迄今為止一次都沒有在柏拉圖立體上出現過」

  「柏,柏拉圖立體是? 什麼啊那個? 聽都沒聽過的說!?」

  「你小子果然很有古怪系也! 來自未來日本的好色之徒相良良晴姑且不說,為什麼一個南蠻人會對織田信奈固執的這個地步!? 莫非愛上她了系也?」

  「……正是因為相良良晴與信奈大人陷入沒有未來的戀情,信奈大人才背上御所篡奪的嫌疑,進而將織田家的霸業引向破滅危機,近衛大人也知道的吧。 戀愛……是毀滅信奈大人的元兇……」

  賈斯帕,(這個南蠻人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對信奈大人這麼迷戀……)重新面向開始懷疑自己真實身份的光秀,

  「比起那種事光秀大人。照理說你已經被藤孝大人動搖了! 他給你寄來了信箋不是嗎?」

  詰問道。被乘虛而入鑽了空子的光秀,

  「藤,藤孝殿下說,如果十兵衛接受某個條件的話,田邊城就答應跟西軍講和……」

  不禁透露道。

  眾人一同,「唉? 糟了」逼迫臉色鐵青的光秀「把信箋拿出來瞧瞧」,繼而親眼確認了細川藤孝寄給光秀的信箋最後記載的「和睦條件」。

  那封信上,的確是以當代首屈一指的天才文化人藤孝自身的流利筆致這樣寫著。

  『十兵衛。處於織田家事實上的宰相地位的你,與我細川藤孝舉行婚禮,並結為夫婦。這是唯一的和睦條件。十兵衛。能使你逃離自身「命運」,的其他選項是不存在的』

  「什麼? 絕好的機會系也! 明智殿下,請立即接受系也! 那麼『古今傳授』也好,足利義輝的性命也好都能保住系也!  既能擺脫西軍面臨的這個絕望的戰況,又能奇蹟般地致使東西兩軍停戰系也! 這樣還能避免織田信奈的滅亡系也!」

  「如果決戰的舞台從『合戰』轉向『政治』的話,那麼擁護正統將軍足利將軍的藤孝大人就會成為最後的贏家,信奈大人的立場將變得岌岌可危。然而,也不能進攻田邊城,這樣下去東軍的軍勢會愈發聲勢浩大起來。如果日本海側的諸國屈從於東軍的話,那麼西軍連戰線都無法維持了吧。信奈大人會滅亡吧。我通過柏拉圖立體所看到的『安土城起火的未來』,也將化為現實吧。藤孝大人,『歷史』向哪邊發展應該都沒關係。不如說,信奈大人在此早早消失對他而言更方便。明智大人。這是奪走東軍作戰的大義名分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儘管正中藤孝大人的下懷,即使如此也應該接受這個政治婚姻。如果你真為信奈大人著想的話」

  左邊是,立於大和御所頂點的關白近衛前久。

  右邊是,立於南蠻宣教士頂點的賈斯帕。

  被兩者同時逼迫「立即跟藤孝藤孝殿下舉行婚禮」的光秀,愈發窘迫起來。

  在母親二度淪為人質,加上連今川義元都被奪走的時點,光秀早已經身心俱疲,還發著高燒。

  已經到了痛不欲生的程度地,光秀混亂不已。

  已經到了看見房間角落裡,應該不可能看見的幻覺的程度地——

  『能穿越這片窮地的道路,只有一條! 除了讓十兵衛和藤孝殿下立即結婚以外再沒有其他辦法了! 沒錯唷,只要十兵衛做細川夫人就好了唷! 以此跟劍豪將軍達成和解! 足利義昭的戰意也好東軍的大義也好都將減半唷,毛利怒濤般的攻擊會止於大阪城哦! 十兵衛,謝謝,謝謝……! 你的忠義我一生,都不會忘哦! 謝禮方面,就把出雲和石見兩國的作為新進紀念品送給你好了! 只不過,要自個兒從毛利手上奪過來就是了呢? 啊,丹波已經不需要了吧所以沒收咯♪』

  這是發燒的十兵衛看到的幻覺的說! 雖然真正的信奈大人,是個小氣又暴躁的獨裁君主,但是無論如何也沒道理說出這種話來的說,儘管光秀的理性囁囁著,然而感情一方卻已經無法忍受了。

  「擁有高貴血統的美男美女夫婦誕生系也! 這樣『古今傳授』的損毀也得以避免,一件事情有了著落系也,呼,呼,呼! 立即讓兩人的婚姻成立,牽制住大阪城的毛利系也! 令人敬畏且賢明的這個麻呂來擔當媒人系也! 哎呀—呼呼呼呼!」

  近衛不看氣氛的高亢笑聲,成了決定打。

  所以說—!討厭啦啦啦啦啦! 光秀尖叫起來。

  「雖然藤孝殿下是舊恩人,而且作為文武雙全的秀才武將是值得尊敬的,不過十兵衛愛的人只有相良良晴前輩一個的說! 雖然十兵衛可以為信奈大人做什麼事情,但是只有政治婚姻討厭的說,討厭的說!」

  光秀,就像逃離說著「什麼! 請守護『古今傳授』系也! 到哪裡去系也!」剝出黑齒追趕過來的近衛似的,飛奔出庭院。

  並且,有如狩獵的鷹一樣早早發現了弗洛伊斯。

  「啊啦! 明智大人? 似乎,樣子有點……怎麼了嗎?」

  「弗洛伊斯殿下! 現在十兵衛必須馬上出家! 可以的話皈依佛教最好,可是正覺院盛豪不在所以用天主教忍忍的說! 快點! 洗禮! 拜託了的說,就當是幫幫十兵衛!」

  說著便靠在了弗洛伊斯的胸口上。

  見到有困難的人無法放著不管是弗洛伊斯的天性。看著臉色蒼白哆哆嗦嗦顫抖的光秀「嘛。一定是被嚇壞了……好可憐,明智大人」也不問情由,

  「明白了! 如果我能拯救明智大人的話,那麼實在榮幸之至!」

  就同意了。

  「得救了的說! 十兵衛不想跟不喜歡的人結婚的說! 可是拒絕政治婚姻的話,又會讓大家生氣的說! 所以,只好用出家後不能結婚來搪塞過去的說!」

  「不過,即使成為天主教徒普通在家的信徒們也是可以自由結婚的唷。雖然離婚是被禁止的……但是,像我一樣做了修女的話,就是禁止結婚的」

  「那麼十兵衛做修女! 武將的事業能繼續嗎?」

  「嗯。因為有喬班娜小姐所屬的修道騎士團,給你向那邊介紹吧」

  弗洛伊斯,為了時常能給希望洗禮的人洗禮,隨身攜帶著洗禮道具。於是立即給光秀做了洗禮。

  「太好了的說唔唔唔唔!  這樣十兵衛也是基督教修道女了的說! 幹得漂亮,在分水嶺上守住了處女的說! 並且還能繼續做姬武將! 基督教是最棒的!」

  「恭,恭喜。洗禮名叫『迦羅奢』(譯者註:……事實上細川迦羅奢是明智光秀的女兒,在嫁給細川藤孝的兒子細川忠興前原名叫明智玉子。詳情請見維基百科)如何? 意思是『神的恩寵』。為了讓幸福降臨,多災多難的明智大人」

  「呼呼呼! 迦羅奢嗎? 不錯呢! 這樣婚禮就破產了的說!」

  可是,總覺得事情有點奇怪呢,對帶著爽朗的笑顏手握嶄新祈禱念珠的光秀弗洛伊斯不可思議似的問道。

  「明智大人,和良晴先生的已經婚約解除了嗎? 的確有聽過丹波平定以後就結婚來的……到底是什麼風讓您改變心意,拋棄良晴先生成為修女,保持處女度過終身呢?」

  「……唉?」

  「所以說,為什麼要自個兒取消跟良晴先生的婚約呢? 哈? 難道說是為了信奈大人抽身而退……? 嗚……多麼可

  貴……願神的恩寵賜予明智大人所有」

  「…………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對的說! 十兵衛只是,想暫時迴避細川藤孝殿下的求婚……」

  「唉,唉唉唉唉? 是那樣嗎? 已經成為修道女了唷明智大人? 為了正式脫教必須前往羅馬的梵蒂岡辦理相當複雜的手續……怎,怎麼辦!?」

  「……完了……竟然自己破棄了和前輩的婚約……一切都結束了……」

  啪嗒。

  終於超過極限的光秀眼睛打著轉,隨即倒了下去。

  弗洛伊斯慌張地抱起光秀,發現她的額頭燒得發燙。

  「好,好燙。發燒很嚴重呢。而且已經意識模糊了,突然跟說夢話似的吵著要洗禮……! 有人在嗎! 請快去叫醫生!」

  「小,小光! 堅強點! 曲直瀨貝爾希爾醫生馬上就到了呢! 為了不讓小光在病倒的空子擅自被人舉辦婚禮,由我來監視近衛大人!」

  含淚趕到光秀身邊的吉田兼見,拿起掃把「去去」轟走了前來庭園嚷嚷著「明智殿下,站起來系也! 如果你是個驕傲的土歧氏就憑毅力站起來系也! 」的近衛前久。

  「逸脫我的『觀測術』的人,不只有相良良晴。糟了……」

  這個世界上,未來人「只有一個」。只要阻止相良良晴與織田信奈的戀情,那麼應該可以改變信奈的「命運」。即使如今早已亡故的宿曜道高手·山本勘助啦,運用塔羅牌的黑田官兵衛一樣的,多少能夠讀出人類「命運」大致流向的術者存在,然而直接得知「未來」本身的同時代人什麼的卻是不存在的。

  以這樣的大前提為基礎活動至今的賈斯帕,對毫無預期地登場的細川藤孝這個意外的強敵困惑不已,並且同時,從明智光秀對相良良晴寄予的非同一般的戀情中察覺到不祥之兆。

  「簡直就像是……導致織田信奈毀滅的要素排除一個,跟著又來一個似的。顛覆織田信奈『命運』的『使命』,其執行的難度或許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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