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安土日記 本能寺茶屋騷動錄 卷之五 市松人偶物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獵虎騷動

  「信奈大人,我虎之助想要狩獵真正的老虎。」

  畿內最大海洋貿易都市·堺町。

  在豪商·今井宗久宅邸裡面,信奈被「相良妹妹軍團」武鬥派二人組糾纏。

  「我虎之助想累積對付猛獸的經驗。我已經打倒八坂神社的大螳螂了。大螳螂的大鐮刀二刀流攻擊距離長,讓我陷入了苦戰;但我也帶了十文字槍以鐮克鐮,並在最後獲勝了。」

  加藤虎之助沉迷練武,又為了遠離戀愛穿著男裝。由於她自幼便早熟巨乳,因此穿鎧甲時會用纏胸布把胸部裹起來。不過,她今天是鎮上姑娘裝扮,因此沒有裹纏胸布。

  「喲呵呵。不愧是虎大姊!打倒螳螂後就是打老虎了呢!」

  福島市松的「直瀏海娃娃頭」與紅衣裳可愛無比,不過一開口便是肌大無腦的武鬥派發言。

  同為寧寧親屬也互為親戚的兩人形同姊妹,每天都努力修行武藝,不想輸給同樣隸屬於相良妹妹軍團,聰明伶俐的石田佐吉。

  (為什麼身為天下人的我得和這幾個人商量私事啊?去找良晴不就得了?)若有所思的信奈嘆了口氣。她忘記今天早上丟了件難搞差事給良晴,把他從堺町趕跑的人就是自己了。

  「虎之助?八坂神社的大螳螂是什麼啊?」

  「祇園祭著名的『螳螂山』山鉾上也有類似的裝飾,是傳說中跟熊一樣大的大螳螂,可說是妖魔鬼怪了。它的動作不僅敏捷,身體還比鎧甲堅硬喔。」

  「這樣啊。既然可以打敗那種怪物,就不用特地跟老虎打了吧。日本沒有老虎喔?」

  「是的。可是我想遠渡唐國(明國)狩獵老虎。能借用一艘今井大人的貨船嗎?」

  「終於要去唐國了呢,虎大姊!喲呵呵~~!在唐國被盜賊襲擊的話要怎麼辦啊?」

  「市松,儘管我想安分一點,但我們是武士。要是對方找上門的話,就只能應戰了。」

  「對手會是水滸傳里的惡漢嗎?好期待喔!」

  「給~我~等~一~下~!日本都還沒統一耶,別去大海彼端隨便惹事生非啦!」

  血氣方剛是沒有問題,可是要著眼海外得等到統一日本、創立織田政權再說啦!──信奈對兩位武鬥派少女,尤其市松一再強調。

  「說到底,根本不可能用日本這麼少的人鎮壓唐國廣大的土地,也沒有大海南方國度征服唐國疆土的前例。未來人·良晴跟我說了很多。不同於四面環海的狹長島國·日本,在寬廣的大陸上戰敗時要退多遠都可以。我們就算屢戰屢勝,只要被拉進內地的話,補給線也會拖得太長而導致軍糧匱乏的。日本不是島國嗎?要隔海補給軍糧是致命的缺陷,況且唐國如果認真與日本進行武力抗爭,也只會讓南蠻勢力漁翁得利的。比起轉向大陸,我比較想去比琉球等等更南邊的海域。接下來的時代國力就等於經濟實力,織田家能夠如此壯大,也是因為優先重視我父親在尾張津島港交易獲得的龐大財力。不能靠武力剝奪土地,而是要拓展貿易據點,以海洋貿易跟南蠻各國制衡。武力衝突不過是外交失敗時的最終手段喔。」

  「喲呵呵,信奈大人說的話真難懂,我一句也聽不懂耶~~!大姊呢?」

  「嗚嗚……完全聽不懂……我還不夠成熟……佐吉就有可能聽懂了。」

  「那個傢伙每天修行算數、辯才、禮儀的時候,我們都拿去練武了。沒辦法啦,大姊。我們這兩個武士果然贏不了佐吉嗎?嗚嗚嗚。」

  「嗚嗚,姊姊這麼沒用真是對不起你,市松。」

  「既然如此,市松就絞盡幾乎沒有的腦汁說服信奈大人吧,大姊!信奈大人信奈大人。什麼!聽說吃老虎肝能返老還童耶!只要信奈大人變年輕的話,罹患露璃魂的良晴哥也會高興喔!打敗老虎後,我們會把肝獻給信奈大人的,請您借船給我們吧!喲呵呵~~!」

  啪嘰啪嘰。信奈的額角爆出青筋。

  「……我、我還年輕。胸部變小了,良晴也不會高興的……」

  「哎呀~~女人只要過了十五歲就是老太婆囉!良晴哥總有一天也會移情別戀,愛上可愛的市松跟大胸部的虎大姊的!喲呵呵~~!」

  「你、你說什麼!!!!!!不要年紀小就給我得寸進尺!過了十五歲就是老太婆以這句話你敢跟萬千代說嗎?敢嗎?」

  「喲、喲呵?」

  「信奈大人,請您別拔刀啊。市松她沒有惡意的,只是那個,有點誠實而已。」

  「虎之助你也是,說的話根本不算藉口啦!」

  「啊嗚嗚,萬分抱歉!我不善言辭……如果要斬市松的話,就連虎之助一起斬了吧!」

  「虎大姊啊啊啊啊!好帥!市松願意一輩子追隨虎大姊!」

  「沒關係市松,妹妹的疏失就是姊姊的疏失。」

  「哇啊啊啊啊!大姊~~!」

  信奈說:

  「唉,認真對小孩子生氣太沒風度了。總不能讓你們空手而回,我會介紹你們知道哪裡有老虎的人啦。」

  語畢,她寫了封信交給虎之助與市松。

  「「知道哪裡有老虎的人!?」」

  「就是槍術高手·前田犬千代。她是實際在尾張降伏過老虎的武士喔。」

  ※

  前田犬千代,本名前田利家。

  儘管身材嬌小,不過她實際上與柴田勝家齊名,是織田家數一數二的武鬥高手。

  她隨身帶著身為勇者的證據──朱槍。

  虎之助與市松在堺町的茶店拜訪正在吃著外郎糕的犬千代時,她也一如往常地戴著老虎頭套。這正是「打敗老虎」的證據。防水性高的虎皮在緊急時刻也能夠當成小船使用。

  「好厲害~~!大姊,是真的虎皮耶!好帥喔!」

  「信奈大人說,實際打敗過老虎的犬千代前輩應該知道哪裡有老虎。我虎之助想跟犬千代前輩一樣打敗老虎,讓相良家的虎之助名號轟動天下。」

  犬千代不發一語地吃著外郎糕,在狠狠瞪了身材高挑、發育良好的虎之助一眼後,突然一把抓住她豐滿的胸部。

  「嗯嗯呀啊啊啊!?犬千代前輩?您、您做什麼?」

  「……炫耀這對沒用胸部的模樣氣死人了。犬千代聽說,相良家有個加藤虎之助的短髮巨乳露璃。良晴的妹妹不准有這種胸部。」

  「『短髮巨乳露璃』是什麼啊!?前輩,好痛好痛好痛!嗯嗯呀啊啊啊!」

  「不好了,大姊!犬千代前輩的握力據說可以捏碎火槍子彈耶!」

  「犬千代前輩?這對胸部只會干擾武藝,可是請不要把它扯下來啊!求求您!求求您!」

  「……干擾……大到快要脹破的胸部是干擾……大受打擊……」

  淚眼汪汪的犬千代抓著虎之助胸部不放,補給了一堆外郎糕後才冷靜下來。她放開手說:「……認真對小孩子生氣太沒風度了。」

  「犬千代前輩才像小孩吧,大姊。尤其是胸部。」

  「好痛喔。剛才這一抓害得胸部腫起來,又變大了啦……」

  聽到這番話的犬千代連忙猛抓自己的胸部,只可惜沒有什麼可以抓。

  「……犬千代好像跟織田家請假,在山野流浪的時候打敗老虎的。現在披的就是那隻老虎的皮喔。」

  「前輩,日本果然有老虎對不對?請問老虎在哪裡呢?」

  「……以前,公主大人跟南蠻船買來養的老虎跑到尾張山野化了。在山裡流浪餓肚子的犬千代為了抓來吃而打敗的就是那隻。因為只有一隻逃跑,所以已經沒有了。」

  看來信奈完全忘記犬千代打敗的老虎其實是自己養的了。

  虎之助雙腿一軟跪坐在地。

  「嗚嗚,那日本已經沒有老虎了嗎?」

  「……你為什麼想打老虎?」

  「因為我配不上虎之助這個名字。佐吉說:『連老虎都沒有打敗的人怎麼能自稱虎之助』我覺得她這麼說是有道理的。」

  「喲呵,就是說啊!佐吉那個傢伙老是很多嘴。她是在嫉妒大姊的大胸部啦!話說,犬千代前輩胸部那么小,是因為吃了虎肝返老還童的關係嗎?」

  「……(啪嘰啪嘰)。」

  「市、市松,你多嘴的不只一句啦!」

  「咦咦?多了哪幾句?對不起!」

  這次換成若有所思(……在我用朱槍把這個市松刺死前得有人壓制我才行)的犬千代寫介紹信了。

  「……這間茶店附近有畫家·狩野永德的工作室。傳聞那裡有老虎。犬千代也在那附近聽過老虎叫聲。」

  「什,狩野永德老師嗎!大姊,我們走吧!」

  「嗯、嗯,感謝犬千代前輩。可是,狩野永德老師是出了名的怪人,總有

  股不好的預感啊。」

  「沒問題沒問題~~天下怎麼可能會有比信奈大人還麻煩的女人呢!喲呵呵~~」

  「我想市松的修行項目還得加上『口才』才行啊。」

  「咦咦咦?為什麼啦,大姊~~!?」

  ※

  「很可惜,我的工作室跟京都的宅邸都沒有老虎。」

  狩野永德將面向港口的工作室完全改造成琉球風情建築。

  小豬們噗嘰噗嘰地叫著,從虎之助與市松腳邊晃過。

  身穿琉球公主服裝的狩野永德似乎很來勁,一邊動筆一邊發出「呼哈哈哈哈!」的大笑。

  她那麼瘦,可是生起氣來好像比信奈大人還危險耶,大姊──市松被永德駭人的魄力嚇得渾身顫抖。

  「不過小豬我可不少。我在琉球會把牛肉、豬肉調理得相當好吃,我請客吧!」

  「喔呵呵~~打敗小豬可當不成事跡呢,大姊~~可是看起來好好吃耶!」

  「感覺吃了豬肉胸部又會變大,所以請容我婉拒。永德老師,犬千代前輩說她在這個工作室附近聽過老虎叫聲耶。」

  「啊啊,大概是把『那個』誤認為老虎了吧。大家都不知道『那個』的真正叫聲。我養的不是老虎,是食用的小豬,還有用來欣賞的『這個傢伙』。」

  永德拍拍手,弟子們將巨大鐵籠拖進工作室,接著打開了柵欄。

  「吼喔喔喔喔!」

  從籠中跳出的巨大猛獸──那是。

  「喲呵?這個鬃毛,難不成是唐獅子?????噫噫噫噫噫噫噫!?」

  「獅、獅子!?真的有這種生物嗎?」

  「沒錯。這是唐獅子『獅子丸』。我的畫風特質在於『魄力』,跟恬淡描繪出自己腦中美麗世界的長谷川等伯背道而馳。描繪如同真實事物的魄力……不對,畫出超越現實的魄力,這才是狩野永德流派。因此,為了畫唐獅子,我才會跟南蠻商人訂購真正的唐獅子,然後養在這裡的。」

  「……居然為了當繪畫題材而飼養這頭恐怖猛獸……好厲害。好了不起的執著啊。」

  為了畫畫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委託人)的永德說:「好~乖好乖好乖好乖」搔著離開籠子的獅子喉頭,讓它無力癱軟後使其仰躺。接著說:「獅子丸喜歡吃竹輪喔」並開始餵它吃竹輪。

  虎之助跟市松說:「永德老師比武士還像武士耶。」「好厲害喔!市松都嚇到尿出來了!」抱著彼此發抖。

  「沒什麼,說是猛獸,其實它和貓同類。用『現在我要畫你,不准給我亂動。敢違抗我的話就毫不留情把你煮成琉球料理。』的眼神瞪它後,它就喜歡上我了。」

  「喲呵?這不是喜歡,而是覺悟到自己會死了吧?」

  「說的沒錯,市松。在永德老師的眼神前,獅子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做好死去的覺悟了。打敗獅子對永德老師沒有用的。人類極致的強悍,其最終形式或許是意志力也說不定。我好像隱約窺見通往天下無雙的道路了。」

  虎之助說:「今後我要的不是打敗老虎這種無謂的殺生。為了獲得真正的強悍,我得鍛鍊自己的意志力才對。」為這次的打老虎騷動做下完美結論──

  然而,市松又不小心多嘴了。

  「永德老師!老師跟長谷川等伯畫的美女一樣美,可是膚質感覺很糟耶,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喲呵。我想您關在房裡作畫一定累了,如果拿到虎肝的話,就拿來來給老師探班吧!」

  「……你、你說什麼……!?」

  市松這個時候不知不覺踩到地雷。永德熬夜作畫而被點出皮膚粗糙,這點她當然心裡有數;但是問題不在這裡,是「跟長谷川等伯畫的美女一樣美」這番話使她心生不滿的。

  永德相信自己是「日本第一豪邁畫家」。為了維持、窮究豪邁的畫風,人格、生活、容貌都得要豪放直爽才行。然而,自己的實際外表卻跟另一位天才畫家·長谷川等伯畫中白皙纖瘦的公主一模一樣,這使她對自己的外表感到自卑。

  啊啊!又惹永德老師生氣了!──發現這點的虎之助連忙扯開話題說:

  「永德老師!您好像收藏了不少國家級寶貝耶!」

  「是啊,我有去海外旅行的癖好。有一半是在堺町買的,一半是直接在當地買的特產喔。」

  「啊,市松?這尊娃娃頭人偶跟市松好像喔!」

  「是很可愛沒錯,可是穿的衣服不對。不是和服耶。」

  「那是在呂宋買的人偶,穿了和服就會比較像樣了。對了,市松。跟你長得很像也是種緣分,這尊人偶就送你吧。」

  「喲呵?謝、謝謝老師!我一定會送虎肝來的!」

  「虎肝就不必了。只不過市松,不可以剪那尊人偶的頭髮喔?它在我這裡安分得很,可是那尊人偶有點毛病,絕對不能剪它的頭髮。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剪喔?剪了可能會有危險的。」

  「我知道了!我會把她當成小妹疼愛的!」

  呼~~總算渡過難關了──虎之助放下心來。市松抱著和自己一樣理著娃娃頭的人偶,而永德則是對市松高聲大笑說:「就取個名字叫市松人偶好了。呼哈哈!」

  目前為止沒發生什麼事,都說到這個分上了,應該就不會去剪人偶的頭髮吧──永德樂觀地心想,但是當天夜裡卻引發了騷動。

  ●市松人偶之夜

  這一天,身為君主的信奈在今井宗久的宅邸過夜,竹中半兵衛等相良家眾人則是占據了今井宗久的商業勁敵,即另一位豪商·津田宗及的大宅。

  不知為何經常遭茶器小偷(其實是迷戀半兵衛的茶器竊賊·朧月夜)光顧而損失慘重的津田宗及最近積極地邀請竹中半兵衛來此過夜,因而使得津田宅邸完全變成了相良家在堺町的住所。

  半兵衛只要住在宅邸,那天不知道為什麼就不會遭小偷。

  話雖如此,相良家和過去不同,多了妹妹軍團,因此邀請半兵衛前來會吵鬧到陷入幼稚園狀態,這點令津田宗及頭痛不已。出入宅邸的小孩變多,也使得「津田宗及是露璃魂」的傳聞不脛而走。在最愛知名人士八卦的大阪一帶,甚至還以活版印刷機印成號外廣為流傳。津田宗及本來是為了散布織田信奈醜聞而自南蠻引進活版印刷機的罪魁禍首,真可說是自作自受。無法跟信奈告狀的他只能暗自啜泣。

  無論如何,相良妹妹軍團當天夜裡在津田宅邸全員到齊了。

  在津田宅邸的茶室。

  「呵呵。下周的本能寺茶會還請多多關照了,村重老師。」

  「在本能寺舉辦的是三神器的餞別茶會,相良妹妹軍團也會在茶會上正式亮相喔。我緊張到睡不著耶。啊嗚啊嗚。」

  妹妹軍團近江派的石田佐吉與大谷紀之介兩人在撲克臉的荒木村重面前彬彬有禮地鞠躬,接下她招待的茶水。

  (又來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了!我明明想快點回到有岡城確認長谷川等伯的織田信奈肖像畫進度說!竹中半兵衛在津田宅邸過夜,所以今晚朧月夜也無法來偷茶器,真是太浪費時間了!)

  儘管攝津有岡城主·荒木村重甫加入織田家不久,卻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第六位重臣。此時這位公主武將正煩躁不已地啃著指甲。

  朧月夜原本預計今晚要潛入津田宅邸竊取茶器。

  欠朧月夜人情的村重,則是為了當她的內應以茶道同好的身分先行進入津田宅邸。

  然而,半兵衛也在同一天獲邀前來,因此朧月夜的偷竊計畫被迫延期。朧月夜現在正為了完全治好倚靠蘭奢待維持健康狀態的半兵衛而收集茶器。半兵衛不允許偷竊行為,因此最近她在半兵衛所在之處不敢任意妄為。不知內情的津田宗及也透過經驗法則發現到「竹中大人過夜時宅邸不知為何不會遭小偷」這點,拚命以此為對策。

  於是,無事可做的村重正準備打道回府;但佐吉、紀之介卻在這個時候前來。兩人請她教導茶道禮儀,為下周即將到來的本能寺茶會做準備。

  荒木村重其實是替身,真正的荒木村重早已棄城而去、逃逸無蹤。現在自稱「荒木村重」的公主武將是不知道自己原本是誰的「本朝最後之鬼」,如今她卻成為足以媲美明智光秀的風雅公主武將,在畿內成為了知名人物。

  荒木村重也通曉茶道,更別說熟知緊緊抓住戰國時代公主武將心靈的《源式物語》了。她精通《源式物語》世界的程度,可以說到了如果是男武將就會被取笑說:「好噁心」的地步。

  「石田大人、大谷大人。茶道方面我建議兩位向千利休大人拜師學藝,我自己也考慮過要加入利休大人門下喔。」

  繼續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就會被聰明的半兵衛識破。要我當茶道老師,這點我做不來,只要說我的茶道不如利休,這樣就──村重嘆了口氣。

  「總覺得利休大人很不好溝通耶。」

  「啊嗚啊嗚。因為她只說『利、休?』而已呢,佐吉。」

  「對對對,而且聽說村重老師持有聞名天下的『荒木高麗』啊!我想請老師用『荒木高麗』泡茶給我們喝啊!這樣佐吉我們就能以獨當一面的茶師身分擠身風流雅士之列了!如此一來便可以領先只會修行槍術的虎之助與市松一步了,紀之介!」

  「哇哇哇。身為姊妹要好好相處啦,佐吉。」

  「我跟尾張的鄉下妹妹合不來啦!真搞不懂為什麼吃什麼都要加味噌耶。哼~~」

  「啊嗚啊嗚。村重老師,尾張妹妹派跟近江妹妹派的對立根深蒂固,尤其味噌還有佐吉胸部太平是不和的主因。真希望大家能夠在本能寺的茶會變成好朋友啊。」

  「紀之介,跟胸部沒關係!老師,請一定要讓我們看看『荒木高麗』!」

  這幾個小女孩煩死了。既然想喝,我就用「荒木高麗」炸死你們──村重一瞬間起了殺意。不過突然驚覺(不行不行,讓相良良晴的妹妹消失一定會引發騷動,而且她們都要參加本能寺茶會。「荒木高麗」原本是從利休宅邸偷走的茶器。儘管日前我一時衝動為了殺掉島津家久而使用,要是隨便給人看到的話就麻煩了。)的她忍下來。她得幫助朧月夜在本能寺茶會上偷走三神器才行。在那場茶會上根據狀況不同,她或許還得炸死聰明伶俐的竹中半兵衛才行;但在舉行茶會前還是得謹言慎行才是。村重對朧月夜的竊賊事業不感興趣,卻得向委託織田信奈畫像的長谷川等伯支付借出三神器的代價。

  (特地跑去未來看南蠻人畫的那幅『蒙娜麗莎』,等伯也真是瘋狂。如果三神器真的能夠穿越時空的話……也對,我也一定能回到過去……真想回到王朝文化流行的京都,或是找到我變成「鬼」的原因並加以阻止。說不定這些都跟織田信奈有關?)

  學習茶道與宿敵一較高下,為了集最愛的哥哥·相良良晴的寵愛於一身,石田佐吉豁出去了。她趁村重若有所思(我為什麼會變成鬼?為什麼會對織田信奈如此傾心?明明彼此都是少女,真是不可思議……)而心不在焉的短暫破綻趁虛而入。

  「至少讓我們看一眼『荒木高麗』吧!是這個對不對!紀之介!就是這個!這就是村重老師一再使用而聞名天下的茶器『荒木高麗』!獨一無二的唐草紋真美啊!」

  佐吉雙眼閃閃發光,一溜煙把村重藏在背後的「荒木高麗」搶到手了!

  「啊!?等、等等,那是……!」

  太大意了,因為對手是小女孩就掉以輕心了!鐵青著臉的村重試圖搶回「荒木高麗」,但佐吉不只行動大膽,而且還敏捷如貓。

  「跟您借用一下囉,村重老師!呵呵!我現在就泡三杯茶給紀之介喝!」

  「啊嗚啊嗚。可以嗎?我喉嚨有點乾,那就恭敬不容從命了。」

  「紀之介快感冒了啊!可是可是,只要喝下『荒木高麗』泡的茶就一定會好起來喔!一定很靈的!」

  蠢蛋!用那個喝茶會爆炸而死啊!別再惹麻煩了!──村重想如此怒吼,然而竹中半兵衛今晚就住在這座津田宅邸,她不能喊出真相。怎麼辦?要怎麼收拾才好?如果硬是從石田佐吉手中搶回的話,一定會互相拉扯而打破茶器的。這樣不妙。「荒木高麗」是發生意外時用來解決竹中半兵衛的武器。可是,如果現在炸死人的話就完了!我會有嫌疑的!會被竹中半兵衛識破真實身分的!

  在猶疑不定的村重眼前,佐吉早已將茶水倒進「荒木高麗」了──

  ※

  「喲呵呵,市松人偶真可愛耶,大姊。這雙大眼睛、圓嘴唇、整齊的瀏海與娃娃頭,不管怎麼看都好可愛喔!」

  「它跟市松一模一樣耶。寧寧姊幫她做了跟市松一模一樣的紅衣裳,馬上幫她換上吧。」

  同時,位於津田宅邸的其他房間。

  市松與虎之助一邊幫狩野永德所贈、自南洋而來的「市松人偶」換上和服,一邊和睦地聊天。

  「呼嚕嚕……我做了寧寧人偶喔!前往戰場的哥哥大人身邊一定要帶寧寧人偶。呼嚕~~呼嚕~~」

  堅守早睡早起原則的寧寧在房間一角呼呼大睡。

  寧寧是率領相良妹妹軍團的「相良家大姊」,老實說她卻是妹妹軍團裡面年紀最小的一員。會尿床的妹妹也只有寧寧。她和市松、虎之助是親戚,因此在外過夜時經常住在同一間房。

  「寧寧人偶嗎?真好,讓大哥帶在身上就一定會帶來好運的。大哥從沒有戰爭的未來而來,明明很不擅長打仗。大家都說,在他以令人訝異的方式出人頭地的背後一定有幸運的寧寧幫忙呢。」

  「就是呀,大姊,運勢很重要呢。希望這尊市松人偶也能成為開運寶物啊。可是,結果我們沒有打敗老虎,身為無法上戰場的見習公主武將,這樣子很難打響名號呢。」

  「不用急。我們用十文字槍打倒了大螳螂,今天又從永德老師身上學到何謂真正的強悍啊。」

  「大姊就是這麼認真~~聽說胸部大的公主武將營養會全跑到胸部,腦袋都不靈光,那個傳聞是騙人的對不對!」

  「……我、我不知道啦……」

  「哎呀,不過大姊的胸部摸起來真舒服耶!甚至能媲美貓的肉球啊!」

  「喂,很痛耶,不准碰。被犬千代前輩抓過,到現在還沒有消腫啦。」

  「好奢侈的煩惱喔~~喲呵呵!要是被佐吉聽到的話又要吵架了。」

  「都怪愛看熱鬧的市松挑釁人家。不過有精神是件好事啦。」

  「啊!對了!市松在睡前也得清理『日本號』才行!」

  「那把長槍要快點還給信奈大人喔?」

  「別在意別在意~~」

  好想讓市松人偶拿牙籤做成的長槍喔。市松無憂無慮地抱著人偶,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一顫。

  室內突然充滿了有如靈氣的氣息。

  「哎呀?大、大、大、大姊?這、這、這、這是?」

  「咦?」

  市松懷裡人偶的黑髮越長越長。

  「呀~~!?大大大大大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怎麼回事?大事不妙啦!」

  「人、人、人死後頭髮還會繼續長長……這一定是真人的頭髮做的!」

  「不是不是不是,再怎麼說也長太長了啦!」

  與眉毛齊高的瀏海瞬間蓋住了人偶的臉。

  原先的娃娃頭髮型則是長到人偶的腳下。

  「變長了!越長越長了,大姊!噫噫噫噫!長長的黑髮纏到市鬆手上啦!?」

  「這不是普通人偶!總之先丟掉吧,市松!」

  「沒辦法,手被綁住,丟不掉啦!噫噫噫,頭髮朝市松的脖子伸來了!會被勒死啊!」

  怎麼會發生這種怪異現象?──虎之助百思不得其解。

  「不、不好了,如果是真人的頭髮就危險了!人發很強韌的!」

  「可惡~~!既然如此,就用剪刀把人偶的頭髮剪斷吧!喀嚓、喀嚓、喀嚓!」

  「咦?等一下?市松?不可以,永德老師不是說絕對不能剪頭髮的嗎!一定會更糟糕的!」

  「來不及了,我已經剪了!在繼續長長前趕快丟掉,嘿~~!」

  「啊啊啊……有股不好的預感……」

  市松胡亂剪下人偶的頭髮後連忙把人偶丟到房間角落。

  隨後人偶移動小小的手腳,在榻榻米上撐起身體──

  『嘶嘶嘶嘶嘶嘶嘶!』

  露出尖銳的牙齒朝市松威嚇。

  剪短的頭髮再次以驚人速度伸長。

  「啊啊,你看,把頭髮剪掉,害沉睡在人偶裡面的東西甦醒了啦!?」

  「可是,就算你這麼說~~!這下子該怎麼辦啊,大姊?」

  「總之得先讓暫時醒不過來的寧寧姊到隔壁房間避難才行!」

  『嘶嘶嘶嘶嘶嘶嘶!』

  「噫噫噫!她不管寧寧姊跟虎大姊,直接攻擊市鬆了啦啊啊啊!?」

  「因為剪它頭髮的人是你,它應該把你當成敵人了!快閃開,市松!」

  「不用你說我也會躲!!!!!討厭啦,好可怕,快尿出來了啦!」

  市松是個長相可愛,但卻「只修練武藝」的見習少女公主武將。

  儘管她口才零分,武藝、運動神經跟反應速度都足以媲美優秀的虎之介。

  「嗚噫噫噫噫!?」

  發出尖叫的她在榻榻米上後仰搭出拱橋,勉強躲過飛撲而來的人偶。

  人偶無法抓住市松,再次掉在榻榻米上。

  「市松,躲得好!」

  然而,人偶的目標卻不是市松的身軀。

  而是月光照進室內地板形成的「市松影子」。

  榻榻米上的市松影子其雙手部位和人偶的小手重疊──下個瞬間,無法維持拱橋姿勢的市松跌倒在地。

  「糟糕,手使不上力……咦,怎麼會這樣????大姊,市松的雙手啊啊啊啊!」

  「怎麼了!?」

  「突然跟軟綿綿的布偶一樣……手的大小沒有改變,可是手卻變成人偶的手了!?動不了啦!!!!」

  『嘶嘶!嘶嘶嘶嘶!』

  若有所思(冷靜,冷靜下來。敵人是比大螳螂還有老虎獅子還可怕的詭異呂宋活人偶。儘管不知道怎麼打贏它,不過要是現在猶豫的話就救不了市鬆了!)的虎之助一面深呼吸一面冷靜觀察室內狀況。接著她發現了。

  起身的人偶再次朝市松的「影子」撲去,但只有雙手被換成「肉肉的」莫名像是生物的雙手。

  儘管維持人偶大小,但「市松的手」被人偶搶走了。

  取而代之,現在接在市松雙肩的手則是換成了「人偶的手」。

  「我懂了,市松!是影子!如果影子被人偶碰到,那個身體部位就會被人偶搶走的!」

  「咦咦咦咦咦?怎麼會這樣啦,大姊~~!」

  「我不懂為什麼會這樣,可是這就是現實,不是夢!別讓它碰到影子!遠離月光照進來的拉門,把身體貼在對面的拉門!這樣榻榻米上就不會有影子了!」

  「果然是市松剪了它頭髮的關係嗎!?」

  「看來只要剪了它的頭髮,它就會覺醒,跟剪下頭髮的人交換身體!這一定是透過海洋貿易從呂宋傳來,南海某國製作的詛咒人偶!永德老師是個為了讓畫充滿魄力甚至連獅子都敢養的人!會高興地買下詛咒活人偶也不奇怪啊!」

  「啊──!為什麼會突然覺醒呢?這尊人偶在永德老師的工作室一定在裝乖啦!?」

  「我不清楚,可是說不定它是害怕永德老師的眼力而不敢詛咒老師的!但這樣沒辦法滿足老師的期待啊!所以老師才以為這尊人偶幾乎沒有『詛咒』而想要送人的!總而言之,影子不能被它碰到啊!」

  『嘶嘶嘶嘶嘶!』

  噫!又跳過來了!就算想擋,手也跟沙包一樣沒有感覺,動不了!──衝過房間中央的市松如此喊道。

  「交給我吧!我用十文字槍把這尊人偶──!」

  「呀啊啊!不能砍到、刺到人偶的手喔,大姊!它的手現在是市松的手耶!」

  「我、我知道了!我要把它毫髮無傷趕出這個房間,讓它再也碰不到市松的影子!」

  虎之助舉起打倒大螳螂的十文字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招掃中人偶的身體,將它從空中打出拉門。這是為了不刺穿人偶,將所有精神貫注於槍尖上才做得到的神技。

  「喲呵呵,不愧是虎大姊!」將背靠在灑落月光的拉門對面──房間深處的拉門,在千鈞一髮之際讓影子消失的市松不禁如此歡呼。

  然而,市松突然雙腳一軟,向後倒在榻榻米上。

  「腳、腳、腳沒力……啊啊啊啊?市松的雙腳變成布袋了?????」

  「你、你說什麼!?糟了!」

  被打出房間的人偶飛進市松貼著的拉門後方。人偶直接快速在走廊爬行,碰到了隔著拉門淡淡映照在走廊上的市松影子。

  『嘶嘶嘶嘶嘶!』

  「太大意了!就算冒著有可能讓手受傷的風險,也應該刺穿身體把它抓住才對嗎?都怪我不夠成熟啊……!」

  「哇啊啊啊啊!大姊救救我!手腳都被交換,逃不掉了啦!」

  「我不能再讓她搶走市松的身體!如果心臟還是頭被搶走……在那之前我要把人偶的頭砍下來!可是我還不夠成熟,所以可能會失敗。就算這樣,你也願意相信我嗎,市松!?」

  「那是當然的,大姊!如果這樣下去會變成人偶,我寧願成為大姊的槍下亡魂!我不會恨你,也不會後悔的!」

  「謝謝你!多虧有市松的話,我鼓起勇氣了!」

  虎之助縱身一躍,撞破拉門跳到走廊。

  接著,她站在走廊上擋住市松的影子,將槍尖指向從正面跳來的人偶──但就在這個時候,虎之助發現拿手的十文字槍有異狀。

  槍頭兩旁延伸的半月形鐮刃有一邊從根部折斷,不見了。

  「咦咦?」

  折斷的刀刃現在則是裝在人偶右手的手肘上,現在正朝虎之助的脖子飛來──!

  「完了!?沒發現槍尖折斷是我一生最大的失策啊!」

  這時產生的瞬間猶豫將決定虎之助的生死。逼近的敵人快如飛箭!這樣就算抽槍追擊人偶也會來不及的!會兩敗俱傷!脖子會被砍斷的!

  要朝旁邊閃嗎?

  可是自己逃離的話,市松的影子就會照進走廊,人偶會奪走市松全身的!這樣市松就會變成什麼模樣?難不成她會變成「詛咒活人偶」嗎?還是會死掉呢?無論如何都是最糟糕的結果啊!

  「大姊!!!!不用管市松,請你避開吧!」

  「不行!市松,保護妹妹是姊姊的責任!保護不了妹妹的姊姊怎麼可能成為天下第一啊!」

  「嗚哇啊啊啊啊!大姊!!!!!」

  虎之助之所以是「大姊」,而市松之所以成為「小妹」,這背後其實有段故事。

  兩人一開始並非以姊妹的關係長大。

  虎之助和市松都在尾張出生。虎之助的父親是刀匠,市松的老家是桶子商人。兩人自幼便憧憬尾張最引以為傲的事業,即公主武將。畢竟尾張是天下人·織田信奈、猛將·柴田勝家與傾奇者·前田犬千代等戰國時代代表性公主武將人才輩出的土地。

  兩人締結姊妹之約的契機並不和諧。起初兩人是敵人。在各自的村落號稱「最強」的兩人因為手下的衝突而相遇,甚至當場進行決鬥。

  「好大!?你就是虎之助嗎?真的是女的?總之尾張最強稱號就由我市松收下了!」市松刺出的竹槍不停被說著「我、我們是親戚喔。打架不好啦。」的虎之助架開;不過市松實在是過於難纏,就連虎之助也無法一直閃躲下去。虎之助在同年齡小孩當中沒看過這麼強的對手。害怕成為最強公主武將的夢想都還沒有實現就在單挑中落敗,說出「接下來要認真了」這番話的虎之助眼神改變了。從這個瞬間開始,兩個女孩的對決就超越了小孩間的打鬧,變成賭上性命的決鬥。

  虎之助被逼上絕境而出手還擊,受其眼神震攝(會被殺掉)的市松害怕到渾身顫抖而差點失禁;可是在手下面前她打死也不能退。只要一退就會變成喪家犬,就得捨棄成為公主武將的夢想。「哇啊啊啊啊!就算會死我也要打倒你!」她邊哭邊衝上前去──

  自己受到內心湧現的恐懼感支配,將天真無邪的打鬧轉變成「以命相搏」的窘境,虎之助這個時候發現到自己做出了愚蠢行徑。不應該因為這種理由殺了市松。虎之助甚至想藉由被市松殺死來擔負起這個責任。

  就在這個時候,雙方的手下帶來一個令人訝異的消息。兩人的親戚·寧寧在近江長濱城創立了「相良妹妹軍團」,目前正在招募相良良晴的義妹。賭上性命戰鬥的理由自此消失,虎之助與市松彼此對自身的無禮行徑道歉,還當場結拜為義姊妹,隨後兩人動身前往近江,最早成為相良妹妹軍團的成員。

  回想起自己對天真無邪揮舞竹槍的市松心生畏懼,虎之助至今仍以那個時候不成熟的自己為恥,並領悟到,自己在成為最強之前還缺少某個要素──

  「市松!我不怕了,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虎之助站穩雙腳,迅速將十文字槍抽回手邊,追上了迅速朝自己脖子接近的人偶。儘管已經不能稱為「十文字槍」,但還留下一邊的鐮刀。就用這個鐮刀砍下人偶的頭吧!儘管脖子會中刀,但這樣應該能夠阻止人偶才對!

  她意外地不感到害怕──保護眼前的妹妹比追求天下無雙還重要。虎之助心想:這尊人偶或許是在告誡一心想打老虎而沒有發現到這個事實的我吧。

  然而,人偶的鐮刀卻沒有碰到虎之助的脖子。

  「各位,請在這個庭院挖個洞吧!現在的我沒辦法長時間封印妖怪的行動!」

  相良家的軍師·竹中半兵衛朝人偶背丟出道滿晴明護符,硬是將它固定在空中。

  「軍師大人!?您不是無法施展陰陽道了嗎?」

  「大姊得救啦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因為身為陰陽師的習慣自然就丟出護符了,卻不知道為什麼生效了。原本應該請前鬼先生挖井將它封印的,可是前鬼先生不在了,只能靠人力徒手挖井了……咳咳,咳咳。」

  原來如此,只要施展法術的話,軍師大人便會耗損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發現到這點

  的虎之助遠離了在空中掙扎的人偶,跳進庭院後拋掉長槍高喊:「得快點才行!快點!」並開始挖起洞來。

  市松、虎之助與人偶戰鬥的房間對面──隔著庭院正對面房間的拉門打開,佐吉與紀之介從裡頭跳了出來。

  「什麼?怎麼了?怎麼這麼吵?為什麼虎之介在挖井?你們那麼吵,打擾到我們的茶會啦!」

  「啊嗚啊嗚。佐吉,市松倒在地上!事情好像有點奇怪,得幫忙挖井才行!」

  「真拿你沒辦法。紀之介快感冒了不用挖,我來就好了。」

  「沒關係,我也要挖。」

  「啊,謝謝你們。佐吉,紀之介!」

  「哼、哼!是軍師大人下令我才挖的,虎之助沒理由跟我道謝啦!」

  感激涕零的市松哭喊:「佐吉口氣很差,但其實是個好人啊。接下來姊妹得好好相處才行,哇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請快點,我快要撐不住了。」

  「知道了,軍師大人!」

  虎之助一面向皺眉抱怨:「喂,不要用砂潑我!」的佐吉道歉,一面以驚人氣勢挖井。突然,手邊傳來岩石碎裂的觸感,隨後水柱從洞穴深處一涌而上。

  「呀啊啊啊啊!全身濕透啦!」

  「咳咳、咳咳、咳咳!」

  「紀之介,還好嗎?紀之介感冒了,怎麼能逞強呢?啊啊,真是的,你們尾張的武士姊妹跟聰明的近江姊妹就是無法相容啊!」

  「抱、抱歉……」

  「虎之助小姐!水柱馬上會停的。請抓住人偶,將它丟進井裡!」

  半兵衛邊咳嗽邊做出指示,虎之助則是迅速地依令行事。

  虎之助將人偶丟進她們剛挖好的水井深處。

  在井口堆上好幾層石塊後,總算把井封了起來。

  「呼……日本的妖怪我幾乎都驅除過,但這尊人偶究竟是什麼呢?」

  「是呂宋來的人偶,軍師大人。」

  「嗯……從大海彼端之國過來的怪物嗎?那就有可能了。這麼一來,它應該就爬不上來了。原本是想依照往例,將封印妖怪的井稱為晴明井,不過這次就命名為虎之助井好了。嗚嗚。」

  「大姊~~!手腳都變回來了!大姊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哇啊啊啊啊啊啊!」

  「太好了,市松。好了,別再哭了。」

  「可是京都有妖怪大螳螂喔,大姊?日本是不是還有妖怪在橫行啊?」

  「啊啊,那純粹只是比較大的螳螂,不是妖怪喔,市松。」

  「喲呵?……好像可以接受又好像不行耶?總之蟲本身就跟妖怪一樣了!尤其是那個黑黑的──」

  「哇哇哇,別再說那個了,市松!我會不敢一個人上廁所啦!」

  「嗚嗚。無論如何,真的太好了。儘管不知道為什麼本應失去力量的護符還有效。應該說運氣好,又或者是虎之助小姐與市松小姐的姊妹愛引發奇蹟呢?」

  姊妹愛?哪有可能?啊啊,都怪虎之助那麼粗魯,衣服都濕透了。紀之介,我幫你換衣服,我們回茶室吧──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的佐吉回到了茶室。

  「啊嗚啊嗚,佐吉等一下~~跟虎之助她們和好嘛。」

  虎之助連連向半兵衛等人鞠躬,紀之介也匆忙地返回茶室。她渾身不停地發抖,或許是因為著涼了。

  「哎呀~~原本以為會是感人的大和解,結果佐吉的壞口氣就是改不過來呢,大姊。」

  「沒關係,那兩個人也淋成落湯雞了,得快點換衣服才行。特別是身體不好的紀之介……軍師大人身體無恙嗎?」

  「是的。難得施展一次法術,有點發燒……再不睡覺的話可能就會倒下了,所以我要先就寢了。」

  「軍師大人!真的很謝謝您!您真的是天下第一軍師呢!」

  「……那個,市松小姐。請不要在官兵衛小姐面前這樣說喔?嗚嗚。」

  「好~~!包在我身上,喲呵呵~~」

  「市松愛亂講話的壞習慣改不過來,這點讓我很擔心耶。」

  「我才沒有亂講話!市松是!經常!實話實說的妹妹喔!」

  「呵呵。真羨慕,兩人感情真好。」

  於是半兵衛靜靜回到自己的房間,寧寧則是依舊睡得香甜。市松人偶的騷動自此告一段落──看似如此而已。

  ※

  「來吧,村重老師、紀之介,我們繼續開茶會吧。哎呀,怎麼沒看到『荒木高麗』了呢?」

  「佐吉,用這個茶器就好了……哈啾、哈啾!」

  「……你們兩個都濕透了。庭院裡面發生什麼事了?」

  佐吉與紀之介回到了茶室,村重則是以代替「荒木高麗」的名品茶器重新召開茶會。

  (好險,竹中半兵衛好像對妖怪師展出陰陽術,但在龍脈斷絕的這個國家,陰陽術應該無法生效才對。難道這間津田宅邸裡面有「氣」能夠讓半兵衛使用嗎?無論如何,不快點離開津田宅邸的話會有危險的。)

  若有所思(總之驚險躲過讓大谷紀之介在茶會裡面炸死的危機了。得將「荒木高麗」封印到本能寺茶會當天才行。)的村重放下心中大石,同時在佐吉與紀之介令人忍俊不住的對話間教導兩人茶道禮儀。

  「荒木高麗」在哪裡?要是佐吉這麼追問的話就頭痛了,因此村重決定身為老師以不斷說話的方式矇混過關。然而,一旦教起課來,或許是受到一板一眼個性的影響,村重教得特別仔細。她還發現光靠言語騙不過聰明的佐吉,所以採用了和利休這等茶道高手交流的心態認真講解。若是跟對上島津家久時一樣閉口不言,就一定會被當成在擺架子。

  村重教的禮儀巧妙地融合了朧月夜所教的正統平安王朝貴族禮儀,與現世流行的大眾流派及武家流派不一樣。就某種意義而言,可說是獨創的禮儀,無愧「織田家臣團首席風流雅士」「武家第一茶道名人」的稱號。

  佐吉與紀之介感動地說:「不愧是村重老師,周到、細心又具有超群的觀察力耶。」「啊嗚啊嗚。跟平安畫卷的公主一樣優雅耶,佐吉。村重老師是少女中的少女啊。」,完全將「荒木高麗」的事情拋諸腦後了。

  「茶道最重要的不是剛才我說的既定禮儀細節,而是誠心款待眼前客人的精神。茶會結束後就可能再也見不到這位客人了。能否抱持這樣一生一次的覺悟是重點所在喔。」

  在誠摯教導的同時,村重心中也充滿了(我也想快點在本能寺為織田信奈泡茶……這是為什麼呢?我好像有種曾經與織田信奈永別的經驗,而且還是因為我自己犯下的過錯……我對她一定有件不得不完成的事,所以才會回到人世的。光是想像那位公主武將的面容,就讓我內心隱隱作痛呢。)激動。

  「一生一次嗎,老師?」

  「是的。用南蠻傳教士的說法,那就是愛。茶道裡面有耶穌教的要素。千利休將這點納入了茶道;不過日本從前就有稱為愛,但卻有著微妙差異的精神。比如說《源式物語》是光源氏與眾佳麗的愛情故事,然而在茶道的場合卻能夠無視性別、年齡彼此用純愛交流。這點比局限在男女之間的情愛更深更廣。過去沒有耶穌教那種絕對真神,不過人與人卻能夠自然、直接地交流呢。」

  「茶會的精髓是愛!紀之介,我們學到了了不起的奧義呢!」

  「啊嗚啊嗚。這樣就能交很多朋友了,佐吉!能夠跟虎之介她們當好朋友了!……哈啾!」

  啊。

  村重眼尖地發現──紀之介直接對要交給佐吉的茶器打了個噴嚏,害難得的茶水沾上一點口水。

  「啊嗚啊嗚。我、我失態了。對、對不起!這、這杯茶就倒掉,準備新的茶──」

  「不用,紀之介。倒掉的話太可惜了,況且我們在決定成為兄長妹妹的夜裡,就發誓要一輩子以姊妹身分彼此扶持了。這點小事我不在意的。」

  「佐、佐、佐吉!」

  「我喝了。嗯嗯。」

  「淚眼汪汪。紀之介願意追隨佐吉到天涯海角啊!」

  村重有點難以理解──

  對石田佐吉而言,大谷紀之介是獨一無二的摯友。

  就算喝下混了紀之介口水的茶,她也無動於衷。

  石田佐吉與大谷紀之介都出身近江,自幼便是朋友。由於南近江六條家與北近江淺井家接連遭到織田信奈消滅,因此失去主家的石田家與大谷家相繼沒落。其中,沒有力氣且不善槍術的佐吉被譽為「擁有軍事才能」的秀才;不過懦弱的紀之介自幼就被送進了寺院,深深懼怕著戰場的烈焰與怒吼,在織田軍的火槍發出巨響時還躲進了老家的獨棟房舍里足不出戶。

  出生近江的兩位少女沒有未來──本應是這樣才對。

  但在某一天,佐吉前來探

  訪躲在房舍裡面(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了啦。)用白色僧侶包頭巾藏住自身姣好容貌的紀之介。

  「紀之介,好久不見!聽我說!長濱城主·相良良晴大人要召集『相良妹妹軍團』喔!那位大人沒有自己的同族武將對吧?因為人才嚴重短缺的關係,所以在大舉招募義妹喔!這是我們出人頭地的大好機會啊!」

  「啊嗚啊嗚。妹、妹妹?良晴大人不是天下第一美女愛好者嗎?好可怕喔。」

  「紀之介,跟我一起去長濱城吧!佐吉跟你的才能繼續被埋沒在近江鄉下就太可惜了!我們要去相良家,以公主武將的身分大顯身手。這是為了天下大吉啊!」

  具有軍事才能的你負責指揮調度,我負責後勤、諜報等工作,兩人分頭合作。我們能夠彌補彼此才能的缺陷啊──佐吉晃著紀之介的手臂努力說服她。

  然而,個性內向的紀之介卻無法下定決心。

  「嗚嗚……我好怕戰爭,再也不想到外面了……」

  紀之介之所以決定前往長濱城,是因為她看到遭到拒絕的佐吉說:「……怎麼辦……」露出了前所未見的不安表情,還有滿眶的淚水。

  「……紀之介,我覺得自己是個前途似錦的天才,可是生來口氣就不好吧?我也討厭自己的這點,可是我這個壞習慣就是改不過來。沒有理解我的紀之介陪我,我一定會在妹妹軍團遭到排擠而孤單一人的。幫幫我嘛……拜託你。」

  這不是在找理由。佐吉善於辯才卻拙於表達,因此無法跟對方坦言自己的想法,個性容易受到誤解而吃虧;不過其實她是個高尚又充滿正義感的女孩。認識真正佐吉的自己得支持佐吉才行──這麼想的紀之介才首次鼓起了勇氣,決心成為相良良晴的義妹、投身戰國亂世。

  然後,儘管沒有說出口,但佐吉打從心底感謝遇到紀之介,並宣誓一輩子當她的朋友──

  啊啊,真是耀眼。兩位少女有著純潔無垢的友情羈絆啊──村重眯起眼心想。

  然而,同時有種在看淫靡場面的感受,讓她感到心動不已。

  「呵呵。這就是茶道間的愛是吧,村重老師?」

  「……嗯?是啊,嗯。剛才佐吉的嘴唇動作莫名淫靡,是我心術不正的關係嗎……」

  「怎麼了嗎,老師?」

  「沒、沒事。你們應該已經領悟到茶道精神了吧。很期待在下周的本能寺茶會看到你們喔。」

  石田佐吉與大谷紀之介的友情既美麗又高貴。

  但是我對織田信奈的想法有這麼純潔嗎?

  村重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焦慮與罪惡感壓得冒出冷汗。

  ※

  佐吉與紀之介回到她們的寢室後,村重按著自己的胸口若有所思(奇怪,我突然用有色眼光看待少女間傳飲茶器的茶會作法。織田信奈喝過的茶器,再用我的嘴……不行,這樣我不就真的是喜好女色的女人嗎!?我對織田信奈的想法應該更純潔才對!這簡直就像是我體內棲息著一位陌生人嘛。不是喜愛風雅的少女,而是頭卑劣邪惡的野獸。沒錯,就像池田勝正想要侵犯我時展露出來的獸性……)。她在自己的房內煩惱好一陣子,突然覺得在本能寺的茶會有種蠱惑人心的危險,並開始害怕參加茶會。織田信奈本人要是知道我對她有這種淫邪想法,她會瞧不起我的……!

  「唔,這樣子睡不著,去庭院沖沖井水好了。得讓腦袋、身子冷靜下來才行。」

  自己對織田信奈的想法是純潔的。對這股感情開始起疑的村重內心動搖不已。

  她沒有發現這口井其實是為了封住井底人偶的陷阱。

  「嗯?這是井嗎?居然用石頭蓋起來,怎麼會這樣呢?」

  騷動發生當下待在茶室裡面的村重不知道虎之介她們挖井的事。比起這點,她更想沖涼。她想在頭上澆下深夜的冷水,藉此來告戒自己。她漫不經心地搬開封住井口的石頭。

  『嘶嘶嘶嘶嘶!』

  內心動搖不已的村重來不及逃跑。通往地底的洞穴再度開啟,長長黑髮從洞穴深處伸了出來,纏住了村重的脖子。朝著用頭髮彼此相連的村重,掙脫封印的活人偶從井裡爬了出來。

  「糟、糟糕!?竹中半兵衛是用這口井來封印妖怪嗎!可惡,太大意了!」

  可是半兵衛已經回房就寢,體力嚴重耗損的她恐怕到早上都不會醒來。只能靠自己突圍了!

  「可、可是日本供給『氣』的龍脈應該已經斷了,為什麼這個傢伙能夠這麼活躍地操縱『氣』?太奇怪了!」

  『荒木高麗!荒木高麗!』

  「……原來如此,果然是身為鬼的我持有『荒木高麗』使其發揮靈力,你是吸收『荒木高麗』的『氣』而活過來的嗎!不只『荒木高麗』,從唐國、朝鮮而來的知名茶器都有累積『氣』的特性!既然如此……!」

  人偶想要「荒木高麗」。

  她貼在被黑髮勒到乾吐並沖回茶室的村重背上,高高舉起手肘上的利刃。

  「難道想殺了我再奪走『荒木高麗』嗎?不妙了!」

  『荒木高麗──!』

  「既然想要就拿去吧!這就是『荒木高麗』啊!」

  村重在榻榻米上爬行,勉為其難地用指尖將「荒木高麗」拋到空中。

  試圖砍斷村重脖子的人偶為了接住「荒木高麗」而高高躍起。

  人偶在空中接住了荒木高麗,緊接著──

  爆炸四散。

  「呼……為了不讓佐吉看到而慌忙藏了起來,幸好『荒木高麗』裡面還有茶水。活人偶,匆忙鑽進『荒木高麗』此舉是你的致命傷。你喝到『荒木高麗』裡面的茶水了。」

  用指尖接住高速旋轉的「荒木高麗」,村重深深嘆了口氣說:「傷腦筋。今晚的我真是衰事連連,就像有黑貓從眼前走過一樣啊。」

  然而,村重的楣運卻還沒有結束。

  有目擊者。

  「嘿嘿~~!我看到了!我看到囉!剛才那是什麼招式?是將茶器鍊金術應用在武術上面嗎!?」

  皮膚曬到黝黑的少女軍師。

  播磨的黑田官兵衛,通稱黑官。

  竹中半兵衛的勁敵,也是相良家兩大軍師之一。

  「你……你是!?你為什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我聽說半兵衛施展了理應無法再用的陰陽術,察覺到這棟津田宅邸有異狀啊!這樣的話,那尊人偶很有可能會再爬上來的!半兵衛累到睡著了,所以我才會代替她徹夜看守的!看來異狀的來源是你啊,荒木村重!」

  村重瀕臨絕望。

  (已經不行了,身分要曝光了!)

  可是現在不能被看穿。她拚命地思考。

  (不,等等!倘若對方是竹中半兵衛,那就無處可逃了;可是黑田官兵衛只是當過陰陽師,現在則是南蠻科學軍師!她和千利休一樣只懂得南蠻科學!利休想出來的南蠻流茶器鍊金術她也有參與!雖然不知道茶器鍊金術是什麼,可是「荒木高麗」的特殊能力看來與茶器鍊金術的性質有相似之處!只要妥善利用這點就可以逃過這關了!)

  村重突然開始「演戲」來配合官兵衛。

  「……呵呵,既然被看到就沒辦法了。沒錯,我同時也是茶器鍊金術師,黑田官兵衛。不過我跟千利休的風格有點不同就是了。」

  「果然。是把茶器當成武器的風格嗎?是你茶器漏出的氣讓人偶失控的吧?」

  「正是如此。今晚的騷動是我粗心大意造成的。話雖突然,你願意來有岡城一趟嗎?我想就這次的事件向你致歉,也有東西想給你看看,是我秘密研究茶器鍊金術的成果喔。跟落伍的陰陽師軍師·竹中半兵衛解釋,她也聽不懂的;不過要是精通南蠻科學的你,應該就可以精確理解,並在戰場上面活用了。我保有這項知識,卻無法在實戰上面應用,這樣子太可惜了。天下第一的軍師·黑田官兵衛大人。」

  「哼哼~~!你挺識趣的嘛!不愧是以驚人速度接連立功的織田家新秀!我知道了,那現在就前往有岡城!讓我看看你的研究成果吧!這樣子我終於能夠領先半兵衛一步了,西默盎就是天下第一軍師啦!」

  儘管有被宇喜多直家幽禁起來的失敗經驗,不過濫好人·官兵衛這次還是掉進了村重設下的陷阱了。

  黑田官兵衛,前往命運的有岡城──!

  若有所思(看來運氣回來了。我有辦法突破這個困境的。在下周召開本能寺茶會前,無論有什麼困難,我都要一一突破!)的村重嘴角一歪,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