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卷之五 奸邪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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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早川隆景終於下定了決心倒向「西軍」,引領大軍走下松尾山。此舉令本就膠著的戰局更加混亂不堪:受淺井長政之命把援軍帶到山中的朽木元綱見到小早川軍的異動,想當然地以為這顆定時炸彈終於要爆炸了。為了避免成為小早川軍屠刀下的第一個犧牲品,朽木元綱正打算向同樣隱藏在山中的石田佐吉等相良軍守備隊發起突襲之時——

  為了救下相良良晴,將自己的命運與小早川家的未來等等一切統統犧牲掉的隆景,即將以「背叛之將」的污名永遠銘刻在日本歷史上之時——

  不了解此刻隆景內心真實想法的山中鹿之助、石田佐吉、大谷紀之介、小西彌九郎,以及留守在如同空陣的本陣中,祈禱著弟弟平安歸來的相良義陽都在心裡不得不接受「戰敗的命運」終究到來之時——

  引起亂局的松尾山,再次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態。

  小早川軍的先鋒·宇喜多直家軍的將士們在即將踏上山腳下的東山道時,居然一齊地將身體一百八十度轉向,他們手中的兵刃整齊地對向了身後的小早川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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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連智將小早川隆景一時間也錯愕不已。一旁的惠瓊歪著腦袋:「莫非是……空便當?」

  就在下一個瞬間,讓軍隊轉身的宇喜多直家用手中的采配指向位於山頂的小早川隆景,露出了陰險的笑容,隨後大喊道:

  「宇喜多軍的混小子們!老子的算盤已經打出結果了!這場關原大戰,贏家將是『西軍』!老子宇喜多直家從來是無利不起早,所以現在我們倒向『西軍』!!從現在開始,所有自稱『東軍』的傢伙都是宇喜多的敵人!首先咱們就把眼前的小早川軍幹掉!奪下這松尾山!萬不可讓小早川隆景把相良軍的本陣給端了!!給老子殺!!!」

  「宇喜多直家究竟在說些什麼?!」隆景已經完全陷入了混亂。決定倒向「西軍」,並讓宇喜多充當先鋒下山開路的不正是自己嗎?可如今的直家卻讓人覺得倒戈僅僅是他直家一人的判斷,還把隆景標為是「東軍」的敵人加以討伐,這又是什麼意思?!

  對直家發誓效忠的宇喜多軍士兵們一聽到臨陣倒戈的命令,每個人都不由得亢奮起來,登上剛剛走下的山麓,揮舞著戰刀與長矛,直指尚在山上的小早川軍。

  「哈哈哈哈!大人果不其然在這裡選擇背叛了吶!呀啊啊!,嘗嘗宇喜多軍的寶刀吧!!」

  「這才是能在歷史留名的天下第一的背叛大戲!!」

  「這就是我們宇喜多軍的戰鬥!受死吧!!」

  以下攻上,乃兵家大忌。縱使兩軍數量相差無幾,然而位於山頂高處的小早川軍在地利上壓倒性地有利,這樣的行為無異於自殺,深諳兵法之妙的謀聖·宇喜多直家不可能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除了直家突然發瘋了以外找不到任何解釋。

  無法理解眼前局勢的小早川軍士兵們,也只能固守山坡,拼死抵擋住宇喜多軍如潮水般的進攻。他們早就知道宇喜多直家背叛成性,在這場天下大戰的面前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然而此時的景象遠非常人所能想像,對方究竟在想些什麼?對於宇喜多直家那深不見底的陰謀的恐懼,縈繞在了每一個身處前線的小早川軍士兵心頭。而對之被直家的瘋狂鼓舞的宇喜多軍,所有人都在狂熱戰意的相互感染中爭先恐後地沖入小早川陣內。至於為什麼要和剛才還是「友軍」的人戰鬥?哪有功夫去考慮那些!

  備前武士的強悍名震日本,卻也終究無法彌補這地勢的局限。宇喜多的將士不斷地被從山上射出的子彈與長槍擊殺,前仆後繼。陣勢已經不復存在,然每個士兵都仍然發了瘋似地沖入小早川軍中橫劈豎砍。

  眼見著自己一手培育壯大的宇喜多軍逐漸崩壞,宇喜多直家回身最後確認了一遍身後廣闊的關原戰場。軍隊已是岌岌可危,在前方督戰的三名重臣跑回了直家面前。這三位被稱之為「宇喜多三老」的武將,無一不是對直家忠心耿耿。即便是當初直家流落三備,形同乞丐,這三人至始至終也對自己的主公不離不棄。正是因為主從如此同甘共苦,才有了今天岡山五十萬石的宇喜多家。這一次他們是想要勸說直家脫離戰場的。

  「主公!」

  「小早川軍在地勢上完全占據優勢!」

  「這樣下去根本撐不了多久的!」

  「……抱歉啦,你們幾個,一路行來陪我走到這裡。如果覺得沒什麼指望了,趕緊從關原逃走吧。然後秀家就拜託你們了——你們幾個聽好了,活著逃出去,去侍奉秀家,明白了嗎……我這個傻爸爸,到這裡也就要當到頭了麼。實在是,抱歉了。你們的主子直到最後一刻,仍然還是一個懦弱的背叛者。」

  「主公……」已是知命之年的三老無不因直家心中所慮跪地而泣。宇喜多直家從來也不在意關原大戰的結果孰勝孰敗,唯有令女兒秀家存活下去的「手段」才是他唯一考慮的事情。為此,他甚至將秀家交給彌九郎,去讓相良良晴這個「敵人」來看護。如今相良良晴眼見已經被逼到了絕境,為了拯救自己的心上人,小早川隆景甘願選擇成為了「背叛之將」的「命運」。而直家就是為了萬一可能出現的這種情況發生,才將已經占據的松尾山頂讓出,令己軍布設在山麓上的。

  面色慘白的隆景帶領著自己旗本從山頂下到了兩軍交戰的最前沿。一開始她也被這一唐突的「背叛」驚得不知所措,但身為一名聰慧的智者,在試著用直家的思想重新審視一便戰局後,隆景終於理解了宇喜多直家的意圖。

  「宇喜多……莫非……你是想……」

  那是一個「背叛成癮」的男人的熟慮。宇喜多直家是想替小早川隆景扛下「背叛之將」的污名,隆景不惜以性命相抵也要實現的「臨陣倒戈」,將由宇喜多軍代而完成。為了能守住南天滿山相良軍的本陣、為了給相良良晴能有時間趕回中部戰場的機會、以及為了把小早川隆景從毀滅的定局中拯救出來——

  因為有宇喜多軍的阻擋,小早川軍已經無法再從松尾山上下來,這樣一來,宇喜多便可以阻止「西軍」必敗這一事態的發生。並且在其他人眼中,小早川隆景至始至終都是在以「東軍武將」的身份戰鬥著,而倒戈西軍,致使東軍的大好形勢化作泡影的卑劣之徒,乃「至奸至惡」——謀聖·宇喜多直家。如此這般,小早川隆景不僅直至最後仍然恪守著「毛利家之儀律」,還因為不計前嫌任用宇喜多直家這個徹頭徹尾的奸邪之人,更顯出隆景的流光德厚。即便是因為宇喜多的反叛導致東軍兵敗,責任也追問不到隆景頭上。世人皆會同情隆景、贊服她的大義,痛斥宇喜多直家這個字面意義上的人間渣滓。

  「……宇喜多……!已經夠了!在這樣下去的話整個宇喜多軍都會毀滅的!別再繼續這場鬧劇了!你再重新考慮一下,選擇倒戈是我自己的判斷,一切責任將由我一人承擔!你沒有必要替我接下這罵名送死!!」

  穿過層層兵士,隆景顫抖著向遠處的直家大聲呼喊著停戰的請求。然而直家非但不為所動,還在又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後用洪亮的聲音回應道:

  「哈?叫我重新考慮?啊???哇哈哈哈哈!!天真!太天真了小早川大小姐!你以為本大爺·靠陰謀詭計和背叛暗殺奪得了備前美作五十萬石的宇喜多直家大人會心甘情願地去侍奉你毛利一個區區安藝國人一步登天的暴發戶?!老子可是一直在瞅准著機會呢!能一口氣徹底了斷可恨的毛利家的氣息,實現這『最華麗的背叛』!所以我才會在東軍勝利在望的瞬間倒向西軍一方的啊!!看吧,大小姐!東軍的勝機正要被我給一手掐滅了!!現在就看相良良晴能不能在這段時間中順利脫險!如果成功了的話,戰局就會一口氣倒向西軍!你是活該呀!哇哈哈哈哈!!」

  正在狂笑不止的直家又從馬背上掏出了一支短火銃,朝著隆景的方向射去。子彈並沒有打中隆景,而是擊中了隆景身後的樹杈。宇喜多直家作為日本歷史上第一個使用鐵炮進行暗殺行為的男人,不到百步的距離是不會射偏的,直家從一開始便根本沒有想取隆景性命的念頭。然而這一槍卻令隆景左右的旗本侍衛們紛紛怒火中燒,全員一齊備起了種子島,誓要討取宇喜多直家那個混帳。

  「自打老子將秀家和彌九郎送去相良良晴那裡時你就該提防老子的!還是你單純是以為老子只是怕兩軍大戰萬一東軍戰敗,為了讓秀家活下去才做個雙重保險?!太天真了小早川大小姐!太天真了!老子可是從那時起就下定決心狠狠捅毛利一刀啊啊啊!!」

  「……不要……再說了。宇喜多,求求你了,住手吧……別再繼續這齣鬧劇了……」

  「聽著,小早川大小姐!所謂『倒戈』的底牌,應該要這樣用才對啊!一旦打出,就會讓棋盤上無論敵我,所有棋子為之顛覆!!這便是老子宇喜多直家大人打出的最強一手!如此卑劣的手段,高風亮節的大小姐是不可能想

  出來的!聽好了!『關原最大的戰犯』、『日本歷史上最卑鄙無恥的叛徒』,這些名號老子絕對不會讓給你!這些作為戰國武將來說最棒的名譽只能是留給本大爺·背叛成性的惡徒——宇喜多直家的!!」

  來吧!向我開槍,大小姐!只要扳機一響,宇喜多直家「倒戈西軍」便會成為事實!

  直家將手中已經沒有子彈的短火銃拋下,向著不遠處拼命阻止部下開槍、已是泣不成聲的小早川隆景拍馬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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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宇喜多直家以「反叛」對抗小早川隆景的「倒戈」的同時,在山中留守的大谷紀之介等人的「命運」也面臨一次顛覆。

  高呼著「我等此刻加入東軍」宣言的朽木元綱率領著數倍於守軍兵力,正要由東山道朝山中展開攻擊。可正當他剛要踏上山腳時,後背忽然被某種堅硬冰涼的物體抵住,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陰邪之感直衝元綱後頸,令他不寒而慄。這種感覺旁人恐怕無法理解,但元綱卻對此再熟悉不過了。那分明是在朽木谷,與松永彈正飲茶之時——

  「松松松松松松松永彈正?!!不不不不不可能!!松永彈正很久以前就因為對織田信奈謀反,和平蜘蛛一起自爆了才對……?!!」

  「吾乃彈正所造之傀儡。持『松永彈正』其名者,早已不存於世間。」

  是傀儡?!這玩意兒是什麼時候爬到我背後上去的?!而且這聲音不就是松永彈正本人的嗎?!那個妖婦的那可以讓所有男人腦髓融化的甘美聲音,怎麼可能會聽錯?!

  此時刻朽木元綱甚至連繼續活下去的念頭都不敢再奢望。

  「吾乃彈正之傀儡,亦是彈正遺留在這片土地上『意志』的殘片也。彈正曾不斷為吾等傀儡輸送念力,直至彈正自爆之時刻方停止。正是其遺存之『意志』,召吾而來。彈正謂之吾等:待其死後,仍需守護織田信奈。當日於金崎撤退戰時,為扭轉敗局,對朽木施以猛藥。此事有朝一日必為毀滅織田信奈『因果』之孽種。汝因其藥所致,內心孱弱,易被趁虛而入。彈正命吾監視汝之所為,若汝遭邪物所染、受命運所制,止之。」

  「藥?!是那碗茶?!可可可可是,你你你你究竟是怎麼行動的?!操縱傀儡的彈正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傀儡自身還能擁有意志力、隨意行動?!」

  「……關原大戰前,竹中半兵衛於此大路之交旁新立一座八幡神社,意在悼念將於今日殞命之人魂魄。半兵衛自睿山『不滅法燈』熄滅起,斷匯京城八方之龍脈於畿。然此番立社關原,令伊吹山系與京相接,匯成龍脈。此脈雖細,乃古已有之。此微弱之『氣』令安置於清水寺中之吾身復甦……」

  「清水寺?京城的清水寺?說什麼胡話!不管你是何種奇技淫巧的產物,一個沒有生命的傀儡怎麼可能會光憑意志從那麼遠的京城趕到關原……」

  「吾並非是單憑意志而至,實乃被一舊識所尋獲,載吾抵此。今龍脈之力已衰,吾之意識即當休矣。然汝所身負之物,吾可卸之。」

  「……身負之物……身負之物是指什麼?!我、我現在背的不就是你嗎?!」

  「汝所負之物,乃『場之力』,乃『命運』者也。汝若攜兵戈如山中,定將受『命運』所擺布。朽木信濃守,汝當再救織田信奈於危難,是為善者。若汝執迷不悟,豎起反旗,亦得東軍諸將不快。輕則減封受過,重則家名不存。反之,汝所期望之立世出身,吾亦可相助之。此為解毒之藥。」

  「解、解毒……?」

  傀儡用手摟住朽木元綱的頭,在他的耳畔「呼」地吹出一口氣。元綱方才因為恐懼一直緊閉著的眼睛忽然一驚,重新睜開了。霎時間,他感覺長期以來都昏昏沉沉的腦袋頓時澄澈起來……

  傀儡在吹完氣後,又開始唱起歌來。

  「花開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落霞坤轉星斗逆,唯留關原牡丹芳……」

  歌聲到此停止。

  傀儡的手腳再無力氣抓住元綱,從馬上掉了下去。

  「朽木元綱。施毒操縱你心智的虧欠,這就算是兩清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朽木元綱已經無法再用常理去理解剛才發生的種種奇事。傀儡又變回了普通的傀儡,以難以言喻的姿態倒在草叢中。正如傀儡所講,徹底醒目了的元綱渾身充斥著一股將所有背負著的東西全部卸下的暢快感。

  「……為何,我會下令加入東軍背叛西軍、去進攻山中?!現在我突然去斬殺相良殿下的妹妹與家臣,然後又該如何?!被淺井長政復仇滅口嗎?!太、太危險了……差一點兒就會落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全軍聽令!停止進攻!剛才說的倒戈都是戲言!!」

  朽木元綱急忙叫停了部下們的攻勢。朽木的兵士有半數受過長政的厚待,突然反叛於心不安。然而另一半直屬於元綱的部將,如果沒有下令停止,定會不由分說地徹底將山中營陣摧毀。

  大谷紀之介等人的危機暫時解除,然而朽木元綱這裡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誘使元綱倒戈的契機是他看見松尾山小早川三萬大軍正要攻下山來,布陣在小早川軍前進方向上的自己將會首當其衝,遭到攻擊。不選擇即刻倒戈的元綱馬上又會迎來一場惡戰。

  然而當元綱再度回首遙望松尾山,卻驚訝地發現小早川隆景的部隊被堵在了山麓上,無法進入東山道。原因竟是小早川的前軍宇喜多直家似乎選擇背叛東軍,與小早川隆景本隊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啊,沒錯!是宇喜多!我剛才是說宇喜多倒戈了!!剛剛太興奮了不小心沒把話說全,讓大家誤會了!我現在道歉!哈、哈、哈……!」

  「哦哦,真如朽木大人所言,宇喜多直家的確是倒向了西軍!那個背叛成癮的謀將,在這古今未有之大戰中也終於露出本來面目了嗎!如此一來南天滿山的相良本陣就有救了!」幾名被淺井長政派來協助朽木元綱的淺井家臣也察覺到了松尾山的異動。

  「兩軍兵力相差無幾,而宇喜多軍的士氣異常高漲!可這樣一來,宇喜多直家也同時失去了在日本的立足之地了……雖然很想感謝他救了我們一命,可畢竟小早川大人有無數次可以肅清宇喜多大人的機會,卻仍然對其委以重任,甚至將先鋒之職交託與他。此等背叛之行徑乃是對武士道最大的侮辱,只有墮於餓鬼畜生道的大惡之人才會做出的行為。宇喜多大人莫非是想就此了結一生嗎?」

  「說、說的是吶。在這種決定天下走勢的大戰中背叛什麼的,只有最卑劣的人才會去做啊。哈、哈、哈。」朽木元綱額頭上冷汗直流,調整步伐後緩緩率軍上山。

  「奉、奉淺井長政大人之命,作為先頭部隊趕來救援的朽木信濃守!剛、剛才所喊的倒戈什麼的,那是看見宇喜多直家反叛東軍後興奮得一不留神說錯了話。絕、絕、絕沒有任何想背叛西軍的意思!我帶來了七千名士兵,這樣一來南天滿山的兵力就增加了三倍嘍!」

  「這男人總感覺很可疑……」石田佐吉一臉狐疑地盯著朽木元綱還在打顫的身體,但眼下他們的到來的確是解決了燃眉之急,「這樣一來我們就有了一萬的兵力了!而且小早川軍此刻也無法下山!在宇喜多軍戰線崩潰之前還有充足的時間!兄長大人一定可以得救!紀之介,要抓住『大吉』!全軍聽令!立刻進入東山道,然後直接向德川家康的本陣突襲!我們和軍師大人一起,在德川旗本的人牆上鑿出個口子,像島津那樣破開他們,把被封鎖在伊勢街道上的兄長大人給救回來!」

  石田佐吉已經忘記了腹痛。將「大一大萬大吉」的旗印高舉陣列前端,一萬守軍浩浩蕩蕩地從山中傾瀉而下。

  「山中鹿之助!先鋒就交給你了!德川方猛將雖多,但隨著剛才島津軍的進攻,被子彈擊傷者甚眾!三河兵士多已經疲憊不堪!成敗在此一舉!你們一定可以做到的!這是最大也是最後的七難八苦!」

  「得令!尼子十勇士,跟上!此刻便是吾等回報相良殿下大恩之時!宇喜多直家大人,您的覺悟,鹿之助絕不會白費的……!」

  「老哥,再堅持一下。我們相良妹妹軍團一定會給老哥開出一條生路……!」

  「呀……啊啊。宇喜多殿下……點解會……伊、伊勢街嗰一唔系仲有虎之助小姐同市松小姐喺嗎?佢兩個要即刻返嚟匯合嘅話相良殿下都實可以順利撤回到中部戰場!可嗰兩個造成而家呢種局面嘅罪魁禍首依舊我行我素噉前進住,等打埋咗恃使唔使要畀相良殿下好好教訓佢哋一番先得」(啊……啊啊。宇喜多殿下……怎麼會……伊、伊勢街道那一邊不是還有虎之助小姐和市松小姐在嗎?她們兩個要是趕緊回來的話相良殿下也肯定能順利撤回到中部戰場!可那兩個造成現在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依舊我行我素地前進著,等打完了仗必須要讓相良殿下好好教訓她們一番才行!)

  「彌九郎你這是想和虎之助她們結仇嗎?算了。

  要打架也得等等。跟緊了!」由佐吉親自擊鼓指揮,部隊一齊押入戰場。

  「相良妹妹軍團!尼子十勇士!堺傭兵團!淺井先鋒部隊!前進!!!去和軍師大人匯合,突破德川軍!我們要跨越的對手,是德川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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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從南宮山下山的吉川元春同樣也注意到了對面松尾山上的異動。

  「怎麼,宇喜多直家……!」元春睜大了眼睛,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熟悉元春暴脾氣的左右側近都以為她會接著破口大罵,並數落妹妹隆景的天真。然而元春這時也已經察覺到了宇喜多直家的本意。直家這個背叛成性的梟雄的確可惡,然而唯獨那個放棄了數次處死他的機會、甚至用毛利家重臣規格以禮相待的隆景,直家是絕不會倒戈的。

  曾經在那艘為了搜集磁石而從嚴島神社起航,一路經過博多、長崎、琉球的帆船上,旅途漫漫,宇喜多直家與相良良晴情投意合,儼然是一對忘年交。感覺他已經完全成為了毛利的夥伴、甚至是家人。三代目輝元、年幼將軍足利義昭以及直家的獨女秀家。三人彼此親密無間,形同姐妹。幾人間有時也會因為誰的卡斯特拉蛋糕比較大這種小孩子的理由吵架,每每此時,看著秀家的玩鬧的宇喜多直家臉上浮現出的溫柔面孔,讓人感覺那其實才是一個經歷了無數次背叛與殺戮、在絕境中摸爬滾打後再以背叛報復這個亂世的男人、真正的容貌。

  「……宇喜多……你……明明比誰都珍惜著毛利家……甚至把我妹妹……隆景的『命運』、隆景的罪孽……也一併獨自承擔了……請原諒我們……原諒我們……你女兒……宇喜多秀家,宇喜多的家名,永生永世都將由毛利家來守護……對不起……對不起……」

  元春終究沒能壓住哭泣的聲音。吉川元春軍下山的步伐也因此遲緩了片刻。

  就是因為這片刻的遲緩。令被堵死在伊勢街道上的相良良晴軍有了能逃出生天的一線機會。

  一萬德川軍主力以人海戰術牢牢封死了進入伊勢街道的入口,目的是要與吉川元春長宗我部元親等友軍合圍,將被困在中間的相良良晴部一口吃掉。但黑田官兵衛將留守本陣的一萬人馬幾乎全部調出,並與大友修羅隊合流,兵力陡然增至兩萬有餘。官兵衛這招孤注一擲,縱使三河武士以堅韌見長,人牆也漸漸支撐不下去了。

  更棘手的是,不遠處又有一隻舉著「大一大萬大吉」旗印、擁有相當規模的西軍部隊從南天滿山殺下,不時也將抵達。本多正信萬萬沒料到西軍已是空巢的本陣居然還能繼續派出援軍,不禁發出悲鳴。

  「敵勢由東山道自西而來,想必是西方鄰國·近江派來的援軍。將他們集結起來的人,十有八九是淺井長政。」德川家康咬著指甲說道。南天滿山的守軍敢在這時發兵的緣由一目了然。松尾山上宇喜多直家倒向「西軍」,帶領部下轉而襲擊正準備下山行動的小早川部隊,這等於在一段時間內可能攻擊南天滿山的敵人消失了。雖說為將者應當機立斷,但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毫不猶豫指揮全部人馬撲向德川軍的那個叫石田佐吉的姬武將,究竟是何方神聖?德川軍的勝利、德川家康的天下、東軍的戰場壓制,眼看這所有的一切都因為那個原本籍籍無名的年幼少女而即將化為泡影。

  「……那是相良良晴的義妹。和加藤虎之助她們一起被稱作相良妹妹軍團。」完全融於背景中的服部半藏在一旁向家康匯報著,「恐怕她就是在原本的『歷史』中,與公主在關原爭奪『天下』的『命運』姬武將。」

  「……原來如此。冥冥之中我也有那種預感。要是讓她得逞的話,德川的勝利也就無從談起了,對吧,半藏。」

  石田佐吉自身手無縛雞之力,卻在統帥方面有著傑出的才能。而且身旁還有被譽為「山陰麒麟兒」的山中鹿之助率領著尼子十勇士,用長戟在德川軍的將勇之間殺出一條血路。在鹿之助她們身後防守的是那個與上杉謙信同樣身裹白袍的大谷紀之介。她所帶領的士兵步伐沉穩,堅若磐石。家康驚訝到,除加藤、福島、石田三人外,相良良晴居然還雪藏了一位不世出的帥才。家康感同身受,此等良材統帥士卒越多,越為強大。若大谷紀之介能指揮百萬雄師,蕩平世間不在話下。

  「彌八郎,我德川已不足萬人,彼方黑田、相良卻有三萬之眾!先前的幾番激戰已經讓三河將士們疲憊不堪,這樣下去的話防線遲早會被攻破!身後的伊勢街道怎麼樣了?!吉川元春呢?!」

  「吉川元春軍下山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遲緩。南宮山並沒有險峻的地勢讓他們放緩速度,只可能是……」本多正信仰天長嘆。相良良晴如果從伊勢街道撤回中部戰場,連己方現在所擁有的「地利」優勢也將回到他的手裡。或許,天時、地利、人和,每一樣都早就已經被相良良晴掌握住了。連年四處奔波、戰鬥,終於一切都被他自己握在手中。那個跨越時間來到亂世,又以全速穿越整個戰國的未來人,他的存在是那麼巨大。而相對於大器晚成類的公主來說,留給她成長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勝負的關鍵在於松尾山。可由於宇喜多直家的倒戈,那一部分的戰力可以說已經被抵消掉了。如果我們沒能繼續困住相良良晴,笹尾山和北天滿山那邊就危險了。這『地利』一項,絕對不能再拱手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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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尾山戰線上的混戰即將分出結果。

  在親眼確認了得到支援後的南天滿山守軍下山與黑田官兵衛合流、猛攻德川軍防線後的宇喜多直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哎呀哎呀,相良良晴。這『地利』老子就送你了,秀家你可要幫老子照顧好啊。」

  說完,直家從懷中掏出了第二隻短火銃,朝著山上小早川隆景的方向騎馬奔去。隆景拼命阻止手下不要射擊,然而直家卻在馬背上用短火銃對準了她,並大聲喊道:

  「大小姐!開槍啊啊!!開槍殺了老子這個『東軍的叛徒』!!!把你的『命運』讓給老子!!別猶豫,快開槍!!!不要在這裡哭!!你要把眼淚留給和相良良晴重逢那時再流啊啊!!!」

  「宇喜多,我……」

  「保護公主大人!不能再讓那個奸賊靠近一步!」

  不等落淚潸然的隆景抬起頭做出回應,感受到巨大威脅的旗本火槍手們一齊向宇喜多直家的方向扣動扳機。

  「看到了嗎?!!老子就是那個惡貫滿盈、背叛成性的天下巨惡——宇喜多直家啊啊啊啊……唔!」

  一朵朵血花從胸甲前噴出,終於在離隆景不遠的地方宇喜多直家重重地摔下了馬。

  仰倒在松尾山的山坡上,身邊是一片潔白的野花田,這些花朵們並不關心發生在周圍的廝殺與爭鬥,僅僅一個勁兒地朝天空展示著自己無瑕的美。

  直家看著那一個個純潔的生命,耳畔傳來小早川隆景的哭聲。

  「……宇喜多軍還能接著戰鬥……大小姐,你看到的這個我只是個影武者……嘿、嘿……在相良良晴獲得最後的勝利之前……你是下不去松尾山了。大小姐……你仍然是一名稱職的東軍姬武將……不曾行過任何不義之舉……毛利家直到最後……仍然恪守儀律,對吧?」

  宇喜多直家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一旁戰馬身上的行囊【注】扯了下來,攥在手中。行囊里裝著的是秀家她們毛利家的孩子們最喜歡的長崎特產——卡斯特拉蛋糕。這大概是他從由堺町出發趕來參戰的小西彌九郎那裡得來的。

  「……替我……交給秀家。」

  在閉上眼睛前的最後一刻,直家看見了一雙溫暖而小巧的手,與自己滿是血污的手重合在了一起。

  「哈哈哈!我們的主公可是最卑鄙!無恥!把身為人的一切道德統統拋棄的毒士啊!怎麼可能會堂堂正正地死在戰場上?!」

  「說的沒錯!宇喜多直家怎麼會死得這麼壯烈?!」

  「肯定又是一個影武者假扮的冒牌貨!」

  「我們主公肯定還留有一大堆陰謀詭計沒用出來吶!!小早川軍呦!要想分出勝負還早得很呢!!」

  「那個善良的小早川丫頭,怎麼可能敵得過我們主公的卑劣?!哈哈哈哈!!」

  唉。那幫傻小子們離那麼遠的亂叫都能把旁邊大小姐的哭泣聲給蓋過了。搞什麼嘛,結果連一個也不跑嗎?還想繼續拖延時間讓相良良晴回到中部戰場奪回「地利」嗎?一幫傻瓜,就那麼不怕死嗎?你們要是全滅了,誰來輔佐秀家啊……唉,算了,隨你們便吧。我這一輩子都是由著自己的性子胡鬧過來的,你們也那樣做吧。戰國亂世必將在今日的關原結束。相良良晴和小早川大小姐一定會在日後好好守護住秀家的。

  快啊,相良良晴。

  不過啊——像我這種畜生不如的邪門歪道,能被鮮花環繞著死去……真是不相稱的幸福啊……

  宇喜多直家的意識完全被黑暗

  所吞沒,身旁潔白的花朵依然驕傲地綻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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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原文中直家是被射成馬蜂窩(原話!)後墜馬,然後從懷裡掏出了蛋糕。不過仔細一想,且不說有沒有正常人會在打仗衝鋒的時候還在胸前放一塊蛋糕擋子彈,就說原文中已經是從正面被命中無數槍,結果懷中的蛋糕居然還是好好的,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所以在這裡譯者略微改動了一下,將蛋糕由懷中改放在戰馬的行囊里(不容易被打中,而且倒在地上後躺著也夠得著)。另外再說一句,卡斯特拉蛋糕的保質期其實挺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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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原大戰的分曉之時逐漸逼近。

  將本陣設在關原中央「十字路」旁八幡神社的武田旗本擺出「車懸大陣」,用來對抗西軍的前後夾攻。對之,為了配合奇襲隊的行動,從北天滿陣線引兵下山對武田軍發起猛攻的明智光秀深感時間緊迫,焦躁之色浮於面容。

  由於松尾山上小早川、宇喜多兩軍混戰,對南天滿山的直接威脅算是暫時消除了,然而最要緊的右翼指揮官相良良晴依舊處在德川家康、長宗我部元親、吉川元春三路人馬的圍攻當中。雖說已經有黑田官兵衛、大友修羅隊、石田佐吉等西軍部眾趕到了伊勢街道的入口,正打算突破德川軍的「鐵壁」阻攔,然三河武士們毅力也是同樣驚人,包圍圈依舊久攻不破。最重要的問題是,即便黑田官兵衛成功把相良良晴從絕境中救出,也不見得可以及時支援到笹尾山戰線。更不用說南宮山上那兩萬正準備撲入伊勢街道中的吉川元春大軍,隨時可能將西軍一切的努力付之一炬。

  「笹尾山上信奈大人的本陣即將陷落,而相良前輩還困在伊勢街道里動彈不得……!十兵衛深受信奈大人信任,被委以帶領鶴翼陣中央之責,可非但沒有阻止德川家康的南下,令相良前輩陷入危難,更沒能擊潰武田軍本陣,使他們仍軍於關原中央是也……何等失職!」光秀緊緊咬著下唇,滲出些許鮮血。

  武田軍的「車懸陣」是以信玄的本陣為圓心,麾下諸將似無數柄「刀刃」環繞行進,將敢於接近的任何敵人屠戮殆盡。縱使已經令東軍總大將·武田信玄陷入被兩軍合圍的境地中,然而面對此等兇險的陣仗,光秀仍然無法短時間內找到有效的手段將其殲滅。

  遠望笹尾山,柴田勝家等織田北陸方面軍仍在與上杉謙信的越後武士們爭奪北國街道的控制權。但光秀清楚地看見,就好像是在用行動支援困在中部戰場的武田信玄一樣,上杉謙信正親率部眾攀登笹尾山。信奈苦心構築的「三段擊野戰陣」即將被撕破,屆時,萬事休矣。

  光秀心裡清楚自己必須要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找出「車懸陣」的弱點,趕在上杉謙信前扳回一局。

  要破解車懸大陣,光秀就必須動用自己一切的智慧,尋找那「百密」中的「一疏」。只有靠這份智慧,才有可能挽救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於絕境。此陣,就好似武田信玄向光秀拋出的「謎題」:曾經的川中島之戰,信玄沒能找出破解謙信「車懸陣」的方法,致使武田軍付出了慘重的犧牲。連織田家中兩位揚名海內的名軍師·竹中半兵衛與黑田官兵衛聯手,也僅僅是在手取川之戰中互相膠著,直至停戰便竭盡了全力。可如今的關原大戰,唯獨「膠著」是萬萬不能的。

  明智光秀啊,閣下將如何破解此陣?若閣下無法找到對策,西軍之勝也僅存於笑談。

  萬智千略,懸於須臾。光秀忽然意識到,或許這個「謎題」本身就是信玄的陷阱。她的目的是讓光秀將注意力集中在「如何破陣」上,即便武田旗本會因此毀滅、武田信玄本人會在兩軍搏鬥中倒下,明智軍也會被束縛在中部戰場,直到戰爭結束也無法抽身去營救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任何一方。也就是說,信玄是想以自己的犧牲換取東軍全局的勝利。

  就因為武田信玄乃東軍的總盟主,又是與織田信奈競爭「天下人」寶座的最大對手。正是這一「常識」始終在束縛著光秀的思考。

  (大錯特錯了是也!這並非是幹掉一方的總大將就能結束掉戰爭的普通戰鬥!武田信玄從一開始便沒有從這關原戰場活著出去的想法,為了「東軍」的勝利,她不惜將自己的性命也放上賭桌是也!武田信玄的戰術是想把十兵衛卷進車懸陣內然後玉石俱焚是也!十兵衛過分依賴自己的才智,一看見傳說中的「車懸大陣」便不由自主地思考起破陣的方法,直到最後一刻都被這種思維牢牢束縛在關原正中央,這才是隨了武田信玄的願是也!何等失態!何等愚蠢!)

  「利三!已經沒有仔細研究破解車懸陣和排兵布局的時間了!信奈大人和相良前輩會在那之前就支撐不住的!」

  「那麼,公主以為如何?!」

  光秀的先鋒部隊已經投入了與武田軍車懸陣的惡戰中,在前線指揮,與一片又一片襲來的「刀刃」展開殊死搏鬥的副將齋藤利三此時已受多出箭傷。在飛彈與流矢交錯的鐵雨中,兩人用最大的聲音相互交談著。

  「不能去和車懸陣上的『刀刃』硬碰硬!車懸陣是通過旋轉不斷投入新的兵力將敵人悉數絞殺的攻擊特化型陣列,配合默契的武田軍組成圓陣是沒有死角的,無論是夾擊還是迂迴都不起作用!但僅有一個地方守備力量最為薄弱是也!」

  「那是在哪裡?!」

  「和颱風眼一樣,利三!『車懸』的弱點就是在圓心——武田信玄的本陣!只有信玄的本陣會保持著不動的姿態!如果本陣肆意行動,以其為中心的『車懸』便會失去平衡,不攻自破!車懸陣的外壁看似堅不可摧、一直運動下去,但唯一不會動的『間隙』就在信玄的本陣……!」【譯者:胡說八道。你見過哪個颱風是颱風眼不動然後颱風一直停一個地方的??還有你這是在看不起誰啊?當年在川中島上杉謙信可是帶著車懸陣一萬兩千人一路小跑碾死了武田信繁,越後軍他亂了嗎?】

  曾經在上杉謙信以「毗沙門天化身」自稱時,她的老對手武田信玄自號「不動明王」,並以自己穩坐軍中的姿態為原型鑄造了不動明王像。如今,屹立關原戰場正中央的信玄才正是她用盡一生去追尋的「日本最強武將」的身姿,似不動明王,不動如山。而且助信玄達到這「日本最強」的最後一把關鍵鑰匙,正是參考了她永遠的競爭對手·上杉謙信的「車懸陣」。

  明智光秀深知如果不能將這個「最強」在這裡擊殺,信奈的天下布武斷不能成就。在想清楚了這些之後,光秀大喊道:

  「破解『車懸陣』的方法只有一個!!從現在開始十兵衛將親率敢死隊殺入信玄的本陣!從『刃』與『刃』之間潛行,到達圓心是也!只要成功抵達了『颱風眼』,前方便再也沒有『刀刃』阻隔了是也!!」

  「可要是那樣做了的話,公主也不可能活著回來了!而且即便成功殺進本陣中,公主也不一定能戰勝那個武田信玄!」齋藤利三發出悲鳴。

  「說的沒錯。可除了在這裡和武田信玄一決生死以外,也找不出破解『車懸陣』的方法了是也!利三!明智軍指揮權就交給你了!掩護十兵衛潛入進車懸陣中!這場關原之戰,勝利的一定是西軍!天下人一定是屬於信奈大人的是也!!」

  齋藤利三望著眼前的光秀。她是多麼希望這個人能迎來屬於自己的幸福。明明具備與「天下人」相稱的氣量與才幹,卻又一直飽受天運的欺凌、屢遭不幸。她是那樣的善良,以至於經常為了幫助他人弄得自己遍體鱗傷。

  利三好不容易止住淚水,她要再勸說一次光秀:「……已經,說什麼也沒有用了嗎……可是公主,真的好嗎?無論是天下,還是相良殿下,一切都會成為只屬於織田信奈大人的所有物……公主將無法擁有任何東西,孤單地在這裡結束掉生命……那樣真的好嗎?」

  「沒有信奈大人十兵衛也會不存在了是也。已經足夠了。原本十兵衛所應該走上的『命運』只有後悔與絕望。十兵衛現在雖然將迎來死亡,可在那之後能留下的,是希望的光芒。這是十兵衛的贖罪。我希望自己並非是作為『叛徒』了結一生,而是能以信奈大人和相良前輩,以兩個人的『朋友』的身份,為他們送上『天下布武』實現的夢想。道三大人也一定會贊成十兵衛的……所有的心愿都在這裡,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

  (啊啊。公主那天真爛漫的笑容真是好美麗。真想永遠守護那張笑顏……那麼,在做挽留也沒有用了。公主將要奔向的是通往希望的「路」。即便結果會是那笑容在戰場上消逝,然而那道路兩端充滿著鮮花與希望。果然這位大人是不會同野望的火焰燃燒殆盡的,她會將「志」與「路」託付給友人,與他們相伴而行。)齋藤利三望著光秀那無垢的笑容想到。

  「利三。自道三大人被從美濃流放以來,我明智家就已經沒落,四處漂泊。沒有利三你不離不棄的輔佐,就沒有今天的明智軍團。這麼多年,謝謝你的照顧。家母,就拜託你來照料了……!」

  明智光秀親自率領只有百人組成的敢死隊,朝著如暴風狂舞的車懸陣突擊。

  被授予明智軍指揮權的利三讓部隊分散,瞅准車懸陣中兩片「刀刃」間稍轉即逝的微小間隔,下令全軍突擊。

  「我們的公主將要向著『天下』前進!決不能讓公主在路上遭遇不測!!!給我頂住!哪怕只有片刻也好!只有一絲縫隙也好!為公主打開那條路!!!」

  「哇啊啊啊!!公主殿下!!!!」

  「畜生!!畜生!!!!我們還能繼續打下去!!!」

  「不要退縮!!!公主馬上就要到達本陣了!!頂住啊啊!!」

  「不要小看惟任日向守!!近畿管領的軍隊不是浪得虛名的!!!」

  已經同武田旗本廝殺多時,早已筋疲力盡的明智的士兵們,在看到主帥明智光秀的必死決心後,紛紛再次振作起來,自動分成多路部隊,各自死死卡住車懸陣一片又一片高速旋轉而來的「刀刃」,與似颱風前線疾風驟雨般的武田軍相互搏殺。

  僅僅只有片刻時間,車懸陣的迴轉速度果真被明智軍的浴血抵擋給拖慢了些許。籍此引發了武田軍整體的步調混亂,然後這個論誰與其交手都會感到絕望的車懸大陣,停止了運動。

  「……諸位……謝謝你們……」

  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血路,明智軍已經無力再繼續支撐下去。明智光秀在馬上向她的部下們深鞠一躬後向著那條曇花一現的「死路」策馬奔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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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譯者牢騷】(與正文無關,純屬不吐不快,可直接跳到下個段落)這一段看得我頭皮發麻,讓我糾結了足足兩天,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有關車懸陣的資料我查了很多,因為陣型圖已經失傳,各家言論眾說紛紜。此處作者大概是採用了最被大眾所熟知的一種(真偽不論),就是各部隊類似電風扇似的緊緊圍成一個圓,通過旋轉讓交戰部隊及時後撤休整,臨隊補充繼續投入戰鬥。這樣一來,如果不考慮外圍部隊繞圈跑造成的體力損耗(實際上損耗會相當大),不斷有新投入的部隊與交戰點敵方那一隻部隊作戰,對方無論是戰意還是體能都將急速下降。彼竭我盈,故克之。

  這相當於把車懸陣上每一支部隊連起來組成的「線」,去輪番攻擊敵人的一個「點」,殺傷力大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那之前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必須要使敵我態勢是「點」與「線」的戰鬥,這樣才能發揮出車懸陣(理想狀態)真正的威力。所以就求此陣只能用於進攻,萬不能用做防守。在進攻時,需要解決掉的只有正前方的敵人,這就保證了「點」的存在。用颱風形容車懸陣一點也不為過,颱風前進路線的正前方,損失往往最為慘重。是颱風找上了你,而不是你找上了颱風。

  那你找上颱風又是什麼情況呢?那就是防禦戰的時候了。即便作者再怎麼強調「信玄穩重」、

  「不動如山」,我也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明明有很多防守型兵陣不用,偏偏要在這裡使用車懸陣。各位想一想我上面說過的「點」與「線」的問題,車懸陣為何要旋轉,是為了令部隊得到充分休整以備下一輪戰鬥。這種情況下,只需要將車懸陣包圍起來,令他每一點上都發生戰鬥就可以了(打不打得贏那是單兵素質的問題,不予考慮),光秀手握兩萬人馬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撤下的士兵得不到休整,旋轉的必要性也就喪失了,車懸陣不攻自破,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環形陣。此時完全可以用最普通的圍殲戰打法,根本不需要考慮什麼計謀。

  信玄在這裡祭出車懸陣只用於防守已經是步昏招了,萬萬沒想到光秀更是智商下線。信玄無法移動,這本是包圍的大好機會,可她居然僅僅下令下山強攻。我剛才說了,對於「點」的攻擊,車懸陣還是保持著很大的殺傷力的。這真是颱風不找你你去找颱風,颱風一動不動你還偏要一個勁兒往裡硬沖。不僅害部下傷亡慘重,連齋藤利三都負傷了。虧她之前還腦補了那麼久,我當時就在想,既然短時間內找不到突破口,那就趁武田旗本無法移動去搶救笹尾山啊,人家信奈家門口可就只剩一圈籬笆了。然而我們的十兵衛非但不為所動,還「機智」地想出一條讓部下擋著敵人自己進敵人老巢拼刀子這看得我一臉懵逼的「妙計」。我靠,這種強行撕開個口子的硬槓要是也能稱得上「妙計」,那武田信繁那些犧牲在川中島上的人也真是死得冤。說真的你要是柴田勝家我也不多埋汰你什麼了。

  如果把「車懸陣」比作一輛炮管不能拐彎的坦克,上杉謙信駕駛坦克從正面衝鋒可以勢如破竹。武田信玄有學有樣,弄來坦克只做防禦卻堅決不開。而對面的明智光秀更是極品。本來像這種情況,把坦克包圍住,從側面後面扔啤酒瓶子手榴彈就能完事兒的事情,這個鐵頭娃非要從正面強攻。被炸了之後又想出一招隊友吸引火力,自己蛇皮走位依舊從正面過去的天才招數……作者這是強行降「智將」的智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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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田信玄的本陣設在先前竹中半兵衛於關原正中央建立的八幡神社內。因為是本陣,亦是車懸陣的圓心,故沒有旋轉的必要。而信玄本人也已經下定了決心,直到東軍獲得最終勝利為止,絕不從這裡後退一步。這是信玄的覺悟,所以才選擇在神社中立下本陣。

  然而即便如此,守衛在本陣周圍的武田士兵還是遠比預想中的要少得多。向來用兵謹慎的信玄幾乎沒有在「車懸陣」的中心留下多少兵力,就好像已經做好埋骨於此的覺悟,才將所有的預備隊全都壓在陣周圍充當「刀刃」一樣……如武田信玄這種名將,不可能不會察覺「車懸陣」唯一的弱點就是不隨陣型轉動的中心點的。【譯者:她怎麼可能察覺到?擺出一個衝鋒陣型卻用於防守她應該是古往今來第一個了。設計師在設計戰鬥機時只會考慮如何讓飛機飛得更高更快和如何躲避飛彈,誰會去沒事琢磨駕駛員萬一在機場被板磚拍了該怎麼辦?】

  儘管光秀十分納悶坐擁兩萬大軍的信玄為何行為如此反常,但戰況迫在眉睫,她只由咬牙繼續一個勁兒地往神社衝去。

  「這是信奈大人最後的『天運』是也!前進!」

  在清水寺為保護今川義元與松永久秀戰鬥,孤立無助,看見信奈與良晴帶著僅有的少數人馬趕來救援時的那份驚訝於喜悅依然歷歷在目。而她現在也知道了那時相良良晴為了自己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做出了那個「選擇」。

  知曉「未來」的相良良晴本該在那時就讓明智光秀戰死在清水寺。那樣的話既不弄髒任何人的手,也能不對信奈抱有罪惡感,讓「本能寺之變」的罪魁禍首·明智光秀提前退出歷史的舞台。然而相良良晴——卻選擇在那時放過了有朝一日會致使自己最心愛的女人·織田信奈死於非命的「叛徒」。與其說是放過,不如說是庇護。這會是一個尋常之人能做出的選項嗎?那時的良晴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是信奈的「未來」還是光秀的「命運」,都不放棄任何一個。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啊。曾經決心室町幕府中央集權化的鐵血將軍足利義教被家臣赤松氏襲殺在宴會上;夢想再行興幕府,並親自拿起寶刀的劍豪將軍足利義輝遭到三好、松永等人襲擊,被迫逃離日本;就連西國霸者的大內義隆【註:原文義長,應屬作者筆誤】也是被自己的部下兼戀人的陶晴賢所謀害。這就是亂世,上克下的謀反早已司空見慣。良晴所做的,無非只是個單純又虛幻的夢罷了。

  可無論如何,良晴在已經獲知「本能寺之變」這個悲慘的「未來」後,對光秀沒有一絲憎惡、一絲輕蔑,反倒無時無刻都以最信賴的友人身份相互扶持。不僅如此,甚至還打心底里尊重那些身為少女卻拿起武器一心匡扶天下的姬武將們。如果在最開始,光秀先於信奈與良晴相遇,良晴也許就會和光秀成為伴侶吧。

  「武田信玄!閣下身經無數次血戰,終於站在所有武將頂點,成為戰國最強!今日,由我惟任日向的性命相抵,讓閣下輝映在天空中的星宿隕落是也!天下,乃是信奈大人所有!相良前輩的夢想,由我十兵衛來實現……!」

  「公主!離本陣只剩一步了!」

  「不要顧慮我等,請先行離開!」

  光秀的敢死隊眾騎面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武田軍守備隊紛紛上前拍馬迎戰。

  「各位……感激不盡!惟任日向,參上是也!!哇哦哦哦!!!」

  面對向她揮槍刺來的武田士兵,光秀不想戀戰。俯下身子躲過攻擊後便一鼓作氣衝過鳥居,在參道上奔馳著。

  在衝破緊閉的大門來到神社前殿後,一群早已埋伏在殿內的弓箭手一齊發矢,箭雨直朝光秀射去。儘管光秀已有提防,但要躲開全部的箭矢還是太勉強了,有三隻箭矢的箭鏃穿過胸甲刺傷了她。劇烈的疼痛之後鮮血如注,然而光秀依舊頭也不回地朝前方奔去。她相信身後緊隨而至的敢死隊男兒們一定會幫助自己擋住追兵的。

  終於,單

  槍匹馬的光秀來到了八幡神社正殿的殿前。

  「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風林火山的軍旗隨伊吹山上刮下的乾風獵獵作響。一旁還有信玄十分鐘愛的諏訪湖之神「諏訪明神」軍旗——「南無諏方南宮法性上下大明神」,雖然諏訪一族是因為信玄的野望而毀滅的。一名身著諏訪法性盔甲的姬武將獨自坐在正殿前的摺椅上,她就是武田信玄僅存的親生妹妹,信玄的影武者——武田逍遙軒信廉。

  「惟任日向殿下,閣下竟然能看破集武田上杉兩家之力構築的『車懸陣』唯一的要害之所並親自前來,了不起!【您過獎了,這次分明是武田把上杉的臉都丟光了。】閣下的英略就連那位上杉謙信也不遑多讓,真乃萬夫不當的英傑!然而……從現在開始不能再讓閣下前進一步了!」逍遙軒揮舞起了她那柄曾經在川中島之戰中向著對信玄一騎討而來的謙信刺過去的長槍。

  而此時馬上的光秀因為剛才的箭傷失血嚴重,已經開始目眩。為了喚回意識,光秀用髮簪對大腿狠狠一紮。電光火石間,光秀出鞘的太刀抵住了逍遙軒刺來的槍尖。光秀的劍術由劍豪塚原卜傳親授。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令光秀回想起了在清水寺與操寶藏源流文十字槍的松永久秀的那次對決。回憶起來恍如昨日,那時候光秀受到彈正「言靈」迷惑,也是用髮簪扎入身體喚醒神志。可現在的自己不能沉浸在回憶往事中,原本將會徹底改變日本「未來」的有史以來最大的「叛徒」,在這裡將徹底扭轉「命運」。從相良良晴那裡無數次被守護、被庇護、被關愛,歷經千難萬險才抓住的機會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擋下逍遙軒的槍,光秀沒有稍作停留,直接驅馬越過逍遙軒頭頂。

  「姐姐……!」

  逍遙軒是守衛在信玄面前最後一面「盾牌」。在繞過她後,光秀終於踏入了昏暗的正殿內部。

  在那裡的是要擊殺的對象。

  那個智勇兼備、將自己磨鍊到無人能及的境界、一手締造出讓他國聞風喪膽的赤備鐵騎,戰國最強姬武將——

  武田信玄。

  然而在抵達這位強者面前後,光秀卻驚訝到失語了。

  那個武田信玄,此刻正在生死的邊緣徘徊著。

  倚躺在殿上,連起身都無法做到。

  身上沒有一處明顯的傷口,呼吸卻似蟲息般。

  疾病嗎?

  光秀如此想到。

  而更令光秀感到吃驚的是,正在支撐著武田信玄上半身的,居然是本該在岐阜城淪陷時被信玄斬首的津田信澄?!

  「信澄殿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信澄並沒有回答光秀,似乎還是想在庇護信玄。

  光秀當即便理解了眼前的景象。為何信玄要不惜受千夫所指也要公開宣揚自己親手處決了開城投降的津田信澄,原因只有一個。留給她的時間不夠了。長久以來良晴拼死守護、不讓信奈的心墮入魔境化身成「第六天魔王」,然而信玄必須要讓她下定決心與自己在關原一決雌雄。為了不讓曾經「岐阜之戰」時那樣的城下和談再次發生,勢必要用信澄的「死」斷絕一切握手言和的可能性。即便是這樣,信玄也沒有真的殺死信澄。

  「……太郎……還沒到……瀨田嗎……?這戰場的廝殺聲……又是……?」

  「馬上就要到了。那右手邊的是琵琶湖,往前看,那是睿山。剛才的那是我們進京的先鋒·小早川隆景在歡呼勝利。」信澄伏在信玄耳畔輕聲低語道。

  「……太郎……說謊……可不好啊……武田……東軍如果獲勝了的話……謙信她……怎麼會不來我身邊……呢……而且……小早川……也不會讓她心愛的殿下……相良良晴……一個人上路的……」

  信玄的頭腦依舊清晰,但意識看來已經不太穩定。她將津田信澄錯認成是自己的弟弟武田太郎義信了。而那個武田義信,在很久之前信玄背棄甲相駿同盟入侵今川家領駿河的時候與姐姐對立,後來因為不忍心見到家中分裂而切腹自裁。信玄她此刻,就是在現實與彼世間的夾縫中徘徊著。

  「……誰來了嗎……是次郎?……還是瀰瀰嗎?……我……看不太清……」

  「光秀殿下,您其實根本沒有必要特意捨命前來。請原諒我一直沒有把真實情況告知你們,我在此道歉……可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眼前這位閣下的遺憾與執念,驅使著她戰鬥到現在……信玄殿下她……『姐姐』她……已經時日無多了……」

  信澄抱住了信玄的肩,淚水流下臉頰。

  光秀無言地望著正殿中的這一幕,然後明白自己也很快就要與信玄一起被「死亡」拖進黃泉的事實。

  關原戰場正中央,八幡神社中的異變同時也被北側笹尾山上的攻擊部隊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齋藤利三所指揮的明智軍在西,西軍的奇襲隊在東,兩軍一同夾擊武田旗本。然而車懸陣的北側卻空空如也,而北側正是連接著笹尾山的東軍陣地。在察覺明智軍試圖沖入「車懸」的內部中後,正朝著笹尾山上織田軍本陣進攻的上杉謙信立刻命令同行的武田騎兵們下山營救信玄。僅存的這支武田軍精銳聽聞主公有難,也當即衝下笹尾山,從無人防守的北側一舉衝進車懸陣,將八幡神社團團包圍到連一隻螞蟻都難以進出。在神社外包圍的部隊中,馬場信春的「白地山道」、內藤昌豐的「白地胴赤」、山縣昌景的「絳地白桔梗」和高坂昌信的「朽葉」,四天王的旗印交相輝映。難以置信,之前在經歷了笹尾山陣地戰中遭受重創後依然有能力集合起來進行集團行動,這起碼是有四天王中的一人在指揮著這四支部隊。

  上杉謙信不愧為世人所敬畏的軍神,在洞察到光秀打算捨命一擊的瞬間就做出了營救信玄的部署。與其說是有著即便不靠武田騎兵的配合也能獨立攻克山頂的自信,倒不如說正是因為少了傷亡慘重的友軍拖累,更能放開手腳大戰一場。這並非是因為她自負與狂妄,武田信玄是謙信在川中島死戰多年的勁敵,同時也是天下難覓的知己。現在的謙信,為了拯救信玄,決心徹底斬斷與織田信奈友情的束縛,以全力開始猛攻笹尾山。

  光秀望著四面八方不斷湧來的武田軍,終於意識到這場關原之戰的最終贏家將會是上杉謙信。織田信奈也將敗給越後軍。

  耳邊似乎聽見了齋藤利三在嘶聲叫著自己的聲音。

  插翅難逃說的大概就是這種境地吧。不過身為武士,就要凜然戰鬥至生命的最後一刻。信玄已經瀕臨死亡,光秀不忍心也不予許自己做出挾持她當人質逃脫的行為。投降什麼的更是無稽之談,自己獨自乞求活命與背叛信奈與良晴有何分別。然而那個「夢」終究還是破碎了。明明就只剩一步,何其哀哉。無論是武田信玄的生命,還是明智光秀與織田信奈、相良良晴所堅持的理想,全都要碎在這八幡神社中了。悔恨的淚水潸然落下。

  信奈大人。這就是「命運」嗎?還是說,這是上天對十兵衛的「懲罰」?

  明智光秀握住手中的種子島,只吐出一句話:

  「『是非に及ばず』——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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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關原延伸到笹尾山後的北國街道上,織田家的北陸方面軍還在于越後軍眾將展開激鬥。儘管柴田勝家、丹羽長秀和前田犬千代數次打算突破北國街道上的封鎖進入笹尾山救援信奈本陣,但無奈這隻越後軍的統帥直江兼續指揮有方,加之部下英勇奮戰,就如同一堵堅牆死死封鎖住北國街道,縱使有猛將柴田勝家在,也無法動其分毫。

  「北條高廣在此!伊達政宗現在正在北關東胡作非為,大人得再給我一份新的城代之職才行啊……還有半刻,笹尾山就會被攻克了。在那之前就由我來會會閣下吧,柴田殿下!」

  「哇啊啊啊!閉嘴吧你!趕緊給我把路讓開!混蛋傢伙,用這種軟趴趴的指揮是在瞧不起我嗎?!北條!有膽子就出來和我一對一單挑!!!!」

  「殺死姬武將可是會折壽的啊。在下可不願意重蹈柿崎景家的覆轍。請見諒。」

  北條高廣的目的在於持續地干擾柴田勝家,讓她一身武藝沒有用武之地。

  而一旁丹羽長秀的戰況確是截然不同。對手是「揚北眾」的筆頭·本庄繁長,兩眼赤紅的他一邊高喊著「不能讓謙信大人腹背受敵」,一邊身先士卒帶頭殺敵。對之丹羽長秀毫不退縮,實現信奈「天下布武」的理想只剩最後一步,重任在肩,長秀架起雉刀上前應戰。然而兩人實力不相伯仲,一番交手後仍難分高下。

  無論是本庄繁長還是北條高廣,他們都曾是對謙信豎起反旗的「叛將」。軍師竹中半兵衛也曾想過以此為切入點分化銳不可當的上杉軍,然而此二人無不表現出對謙信忠誠無比的態度,更加勇猛果敢,以至於讓人一度懷疑他們之前是否真的有叛于謙信。而且就連一直以來奉行「速戰速決」戰略的越後軍

  在直江兼續的指揮下,連原本並不擅長的防禦戰也打得有聲有色,一支衝鋒勁旅在此刻化成一座「不動之山」,堅韌而牢固。

  越後軍在防守戰也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著實出乎了半兵衛的預料,而看到武田「赤備」從笹尾山開下進入關原中央後,半兵衛已經震驚得面無血色。

  「……武田騎兵紛紛從笹尾山脫離加入中部戰場……這說明謙信大人終於突破了所有的防馬柵,開出了直達山頂的路了!沒有時間了……!」

  「帶人攀登伊吹山,再從伊吹山迂迴至笹尾山就能進入信奈大人的本陣!黑母衣眾跟我來!」

  「不能輸給黑母衣眾,犬千代也去。」

  有著「登山姬武將」之稱的佐佐成政立刻開始了攀爬的準備,而旁邊的前田犬千代也不甘示弱。可就在成政和犬千代即將上山的時候,一隻由上杉家老將齋藤朝信率領的別動隊從笹尾山山麓趕來阻止了她們。

  從北陸日夜兼程趕到關原的半兵衛因為路途勞頓,體力不支。這導致了她每每出招都被對方的直江兼續力壓半子。

  亂世將在今日迎來終焉。曾經半兵衛無數次站在菩提山眺望關原,構想著那宏大壯絕的戰場,並為自己無法活到那一天參與進去而感到絕望和無力。可歷經千難萬險終於走到了今天,身體卻在最後一刻支撐不下去了。

  僧繇畫龍,猶未點睛。

  明智光秀率隊向著布陣於自己所建的八幡神社內的武田信玄展開突擊的景象,半兵衛同樣看在眼裡。死神即將對光秀與信奈同時伸出魔爪。而此刻的相良良晴依然還沒有突破德川軍的封鎖。其身後的吉川元春兩萬大軍轉瞬即至,雖然黑田官兵衛的攻勢十分猛烈,但是德川軍堅韌的防禦力更加驚人,而且吉川軍的步伐明顯要更快一些。如此一來,相良良晴的性命也在旦夕之間。

  (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得到能活到今天的壽命的啊?為了讓我實現夢想,見證這一天,讓那麼多人付出了努力乃至生命的代價。然而卻……!)

  半兵衛拍打著自己的身體,兩行清淚不知不覺已匯到一處。持續的高燒令她的意識模糊不清。

  「……拜託了……體溫趕快降下去吧……!只需要一個時辰就可以。哪怕用十年的壽命換著一日的健康也好。就一點時間,一點時間,讓我作為一個軍師……去完成這場戰鬥!給我的肉體、我的頭腦,最後一絲力量……!拜託了……!」

  半兵衛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下去,她那嬌小的身體向後一歪,從摺椅上倒了下去。

  然而——

  一雙手在這時支撐在了半兵衛身後,那是放棄登山的犬千代。她在返回本陣後聽到了半兵衛激烈的咳嗽聲,隨即上前攙扶。

  「……咳……咳……」

  「用這個虎皮帽蓋住腦袋吧,能稍微暖和些。」

  「……謝謝……咳咳……對不起,我還是沒能找出直江兼續殿下布陣的空隙……明明就在眼前……再不抓緊的話……信奈大人她們就要……」

  「……半兵衛能堅持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了……正是因為半兵衛的功勞,我們才能與最強的上杉謙信邊交戰邊抵達關原。接下來的戰鬥就是要憑武力決勝的了……犬千代將會率領一支敢死隊突破越後軍的阻礙,開出一條通往笹尾山的血路。之後就交給勝家和長秀幫我走完那條路了。」

  「犬千代小姐,你難道是打算?」

  「沒有時間再討論了。一切都是為了公主大人。勝利之後能在我墳前供上一塊外郎餅我就很滿意了。前田家家督的位置,就讓給侄女慶次吧。」

  半兵衛掙扎著起身想要阻止,然而犬千代身影已經不在本陣當中。

  ————分割線————

  犬千代的腳程很快,眨眼間她便騎上了自北陸邂逅的愛馬「松風」,肩上扛著替她打出武名的「朱槍」,一路沉默著來到兩軍陣前。她身後並沒有背著赤色母衣,而是換成一桿大旗,上書「大ふへん者」,躍馬來到越後軍面前。【註:「大ふへん者」。此為前田慶次著名的旗印,漢字書寫有歧義,有「大不變者」、「大武邊者」兩種。前者是據慶次本人言,在外遊俠沒有家室陪伴感到不便。後者有「武藝高強之人」的含義。這裡取後者意為佳。另註:松風也曾是前田慶次的愛馬。】前田家郎黨們見狀也急忙跟了上去。犬千代向來寡言少語,但這些侍奉前田家的男子們卻都明白他們主人此刻的決心。

  (戰場上脫下虎皮,就是赴死的時刻……公主大人,外郎餅真的很好吃。之後就交給勝家長秀她們了。)

  織田家久負盛名的「槍之右左」親自出馬,前方的越後士兵們自然一擁而上。而且偏偏她身後背的棋子上寫的「大武邊者」的字樣,在上杉軍的眼中那只能是屬於他們的主公上杉謙信的稱號。犬千代如此的舉動等於是在挑釁著越後的士兵們。

  犬千代在這一刻回憶起了童年時與還叫「吉」的年幼信奈一起結伴在那古野城下町嬉戲玩樂的那段時光。那個由搗蛋鬼和熊孩子們組成的「那古野招待不良團」。其中信奈更是個出了名的刺頭,因為嫌走路太麻煩就讓犬千代和勘十郎,也就是信澄兩人抬著她,而她自己則坐在兩人肩上邊橫行在大街邊大口大口吃著瓜。不良團中還有一個孩子是被拐賣到那古野城的,那個可憐的孩子就是外號「狸貓」的松平竹千代。信奈明明不信鬼神,卻一直懷疑戴著狸耳髮飾的竹千代真的是妖怪,一個不留意就要把竹千代下鍋燉狸貓湯。還是犬千代偷偷把嚇得半死的竹千代給救了出來。勝家在還沒少女懷春之前的名字叫「權六」,等到不知何時胸口的兩塊已經長成西瓜一樣的時候,覺得「權六」這個名字太不可愛,從此就讓大家改口稱她「六」。犬千代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看見勝家胸前的兩個,心裡還是羨慕得不行。還有一個和犬千代一同擔任信奈小姓的長秀,當時也還叫「萬千代」,後來改名「五郎左」。那時的她還揶揄了自己一番:「從一萬分降成只有五分的姬武將啦。」引得眾人哄堂大笑。也就是從那時起,長秀覺醒了無論人和事都肆意打分的癖好。不過也正由於長秀的這個毛病,本是個落落大方的美人,卻遲遲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如意郎君。因此唯獨信奈還在稱呼她為萬千代。

  (說起來……我自己真正的名諱還應該是『前田利家』呢,可公主大人總是犬千代犬千代地叫我,不知不覺把本名都給忘了呢。)想到這裡的犬千代不由得笑出了聲。嗯……上一次露出笑容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那傢伙,沒有感到絲毫恐懼,居然還笑得那麼開心……!真是個有膽量的傢伙!一起上!」越來越多的越後兵壓到面前。

  (還不夠矚目,再來!再吸引過來更多的越後軍……開出一條通往公主大人那裡的路來!上吧,松風!)

  犬千代深吸一口氣,隨後用響徹北國街道的聲音高喊著:

  「越後軍們,睜大眼看看吧!我乃天下之大武邊者!一桿朱槍日本無雙!尾張第一傾奇者——前田利家是也!!!」

  ————分割線————

  前田犬千代的突擊居然真的起到了效果,越後軍的「壁壘」似乎果真產生了動搖。

  正在猛攻笹尾山的謙信雖然在明智光秀開始對車懸陣採取攻勢的同時便急令高坂昌信整編倖存的武田騎兵下山增援,僅帶領餘下的上杉軍旗本和後續部隊繼續進攻,奈何由於過分擔心信玄的安危,此刻她的內心已經不再是完全冷靜的狀態。雖然織田信奈的本陣近在咫尺,但在謙信身後抵擋北陸方面軍的屏障還是沒能徹底撐住。直江兼續在面對有竹中半兵衛統帥,柴田勝家、丹羽長秀等名將加持的織田家北陸方面軍正面猛攻的情況下依然堅持了下來。但那個從手取川之戰開始一直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的前田犬千代在戰場上突如其來的活躍,一時間打亂了兼續的部署,而此刻兼續手中已經沒有像樣的底牌了。兩軍間微妙的膠著狀態就這樣由一個人的奮戰被徹底打破。越後軍的防線即將被織田軍撕開一個口子。

  「再這樣停留在笹尾山上的話,信玄她……奇怪……明明已經讓武田的軍隊下山救援了,可這胸口的躁動又是怎麼一回事……信玄她……還沒有脫離險境……而且……感覺她像是又離死神進了一步……!」

  正如謙信所料。信玄生命的燭火,此刻即將熄滅。

  是現在就該奔向信玄那裡嗎?可是如果我現在就從笹尾山撤退,北國街道的屏障再被一打破,就等於直接把勝利讓給織田信奈。究竟該怎麼辦?讓信玄停戰撤出戰鬥嗎?從她斬殺津田信澄時開始總覺得她有哪裡不大對勁。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可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這樣下去信玄她一定會死的。但是在這決定天下走勢的大決戰中讓信玄是不可能退出的,不然信玄就等於背叛了所有至今為止因她的野望先逝的武田家族人與家臣。為了這份信念,即便是死,她也會戰鬥到最後一刻吧。

  那麼,就由我在這裡打倒織田信奈!

  「不能再這樣遲緩下去了!兼續防線的深厚就算是竹中半兵衛也束手無策。兼續她至少還可以繼續支撐半刻!立刻對笹尾山上的織田信奈本陣進行總攻,讓她繳械投降!結束戰鬥後馬上下山與信玄匯合!」

  方才謙信是命令武田四天王的部隊即刻趕赴中央戰場,但這並不代表全部的武田軍都跟著下山了。在四天王身後的真田「雙子」此刻仍然帶領著兩千輕騎緊跟在謙信身後。

  此時笹尾山上,森長可鎮守的最後的防馬柵陣地已經由於此前四天王的相繼捨命攻擊再加上此刻謙信的猛攻,即將徹底崩潰。

  「混蛋!!!!!給俺守住!!!!管你是毗沙門天的化身還是什麼鬼神,就不信你吃了子彈還能這樣目空無人!開槍!!!!」

  天空炸裂,那是數百人的鐵炮陣組成的死線,即便是謙信也不可能避開所有的子彈。然而就在謙信即將被擊中的瞬間,無數軀體爭先恐後地擋在她的面前。

  「謙信大人!勝利就在眼前!!」

  「謙信大人的『義』必將在之後重構日本!」

  「上杉大人!我等先走一步!」

  「戰國最強的武田與上杉……」

  「兩者攜手,天下無敵!!」

  那是堅信著「上杉謙信」能給日本帶去和平與希望的東軍將士們。不僅有謙信自己的旗本,許多由真田「雙子」帶來的武田軍士兵也不惜拋棄性命,只為保謙信平安。

  「……諸位……抱歉……!戰國亂世,必在此戰後徹底終結……從現在開始……絕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枉死!!」

  謙信乘著放生月毛,越過了最後一道防馬柵。

  隨著這最後一道陣地被攻克,無數越後軍與真田的騎兵紛紛踏進織田本陣內。

  「三段擊」的戰術已經徹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嘖!果然區區鐵炮奈何不了這個怪物啊!最後的手段!」森長可手持「人間無骨」,胯下騎著愛馬「百段」,向著奔跑在最前方的謙信衝去。她本來就沒想著活著從戰場上離開,這一擊就當做人生最後的戰鬥。

  「來呀啊啊啊啊!!毗沙門天!不會讓你靠近公主一步!和俺一起滾進地獄裡去吧!!!」

  身為織田家最瘋狂的姬武將,森長可的一擊可謂電光火石,甚至根本沒有必要特意瞄準要害部位。一旦被「人間無骨」刺中,對方連人帶甲都會因巨大的衝擊力被搗得粉碎,一擊斃命且無法抵擋。筋骨盡碎後的屍體就如同搗過後的年糕一樣扭曲,「無骨」之名便來自於此。森長可一直以來都是以必死的心態踏上戰場的。在她看來,如父親那般馬革裹屍、為主家獻出生命才是最好的歸宿。然而已經失去了森可成的信奈不想這一代的森家家督也因自己在戰場上送命,所以一直將長可封印到現在。即便不得已將「三段擊」的指揮權交給長可,信奈也堅決不允許她踏出防馬柵一步。不過此刻,這一禁令也終於隨著陣地的完全淪陷而解除。久違的充實感讓長可狂躁的內心再次鼓動起來。

  目標上杉謙信,用盡全力的一擊!

  謙信即便沒有去看「人間無骨」的衝擊時的軌道,僅憑所傳來的「氣」謙信便能感知到發起攻擊的人——森長可,她對於亂世的憤恨,那滿目瘡痍的內心。即使從未有過交談,謙信也能察覺到,這一擊,帶著長可的滿腔的憤懣。

  啊啊。簡直就像是那個人——飯富兵部虎昌一樣。

  飯富的赤備,那炫目的赤紅色,就如同她對亂世充滿的怒火——生為女子卻不得不以武士的身份廝殺疆場。

  而那個奪目的飯富兵部也早已不在人世了。她沒又在戰場上被敵人割下首級,而是以一名懷揣愛戀的少女之身終此一生。

  我也和她一樣呢。墜入愛河,不再是毗沙門天了。

  「為什麼不反擊?!把刀拔出來!!!」森長可怒吼道。

  「……運,在天。」

  「拔刀啊啊啊啊!!這裡他媽不是毗沙門堂!!!你是來這裡送死的嗎臭婆娘!!!」

  「……甲,在胸前。」

  謙信依然沒有拔刀,反而馭馬直接向長可沖了過來,這一舉動倒是讓後者一驚。

  「人間無骨」就這樣徑直朝著謙信刺去,長可還在驚訝著,謙信卻在槍尖即將刺中的前一刻拍馬提速,身體向著後方傾倒——

  回過神來,載著謙信的放生月毛已經奔出好遠。

  「……被……突破了?」

  不等長可想要追趕,真田「雙子」引著武田騎兵即刻殺將至眼前。

  「混帳們,別擋路!!!!畜生!!!!公主!!!!!謙信衝過去了——!快逃啊啊啊!!!!!」

  「……功名,在腳下!!」

  笹尾山本陣的最深處,上杉謙信一人一騎來到了這裡。

  留守本陣的衛兵都已經全部被送到前線,此刻尚在本陣當中的,就只有織田信奈、由她背著的受傷昏迷的瀧川一益、以及大友宗麟三人。

  與當年最為慘烈的第四次川中島之戰相似,那時也是謙信在瞬息萬變的戰局中找到了破綻,一口氣衝進了武田的本陣中。而當時留守在裡面的就只剩下了武田信玄與其妹逍遙軒信廉。

  唯一的不同,便是那時的信玄接受了決鬥的邀請,拔刀應戰。而織田信奈則是手中舉著一支種子島對準自己。僅此而已。以最弱之尾張兵,戰勝最強的上杉與武田,實現「天下布武」。即便是到了最後一刻,織田信奈也沒有放棄這個夢想。並且將這一切賭在了這支種子島上。信奈用尖銳的視線透過種子島盯著謙信。

  扣下扳機,不中,信奈死。反之,自己死,信奈成為天下人。簡單明了。所以才說「運在天」。一切皆由天定,非人之力可為。可是,此刻的謙信心裡清楚,織田信奈的子彈,不會令自己喪命。因為她並不是一個魔王;亦或者說沒有成為魔王。就差那麼一點兒,如果「三段擊」真的讓武田四天王全部倒在笹尾山上,那麼可能她就會完全墮入魔道吧。可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庇護著被槍傷擊得失去意識的義妹·瀧川一益的少女,謙信已經十分清楚信奈的想法了。

  織田信奈,是絕對不會射殺友人的。

  「——織田信奈。如果不是之前武田將士們的奮戰,將防馬柵破壞得七七八八,恐怕我早就在種子島的暴雨中倒在半路上了。不過現在我已經來到了閣下面前,投降吧。勝負已定,讓我們結束這場戰鬥吧。已經有無數的生命凋零在關原,從現在開始不要再憑添殺戮了。而且,我也沒有時間了……!」

  「這樣啊……可如果我回答:『我拒絕。天下布武的理想絕對不會放手』呢?!」

  「情非得已……那隻好將閣下斬殺……這場決定天下走勢的大戰,終了的時刻如果草草收場,只會白白錯過令亂世閉幕的絕好機會。戰火依然永無止境……!此戰,必須分出個高下!」

  「同感,上杉謙信!」

  話音剛落,信奈便叩響了扳機。謙信將身體微微一斜,子彈順著頭巾擦了過去。不知是不是背著瀧川一益影響到了射擊的重心,還是說打一開始,沒當成魔王的信奈就根本沒有要最後一擊射中謙信的覺悟。

  終於。

  輪到上杉謙信了。

  大步上前,讓身體進入可以一刀斬下信奈首級的揮刀範圍內。

  信玄的生命即將燃盡。可能就在這一瞬間信玄的靈魂就要被關原大地所吸走……這份焦躁,甚至絕望驅使著上杉謙信行動著。

  要揮刀嗎?是像一直以來那樣心無旁騖地下手嗎?真的要將「義」與「慈悲」統統拋棄,只為殺死織田信奈嗎?宇佐美定滿。直江大和。你們這些歷經越後戰亂的男人們託付給我的美好未來,就是要親手了結朋友的性命嗎?

  武田信玄與織田信奈,必須要讓某一方獻出生命才可以嗎?

  謙信終於在信奈的面前讓刀出鞘了。

  謙信與信奈兩個人的「命運」就將由此刀來決定。

  一路從北陸急行軍而來的謙信其實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一直配在腰間的這柄太刀正是曾經武田信玄親手相贈的「弘口太刀」。

  當年今川義元敗於桶狹間,信玄不顧與今川家的盟誓,毅然南下攻占駿河。信玄私自違背「甲相駿同盟」的行為令北條氏康大怒,遂與今川家留臣聯手對甲斐施行「食鹽制裁」。這一招釜底抽薪一時間使得武田領內苦不堪言。

  人要生活不能沒有鹽。可偏偏甲斐、信濃都處在內陸,長期以來一直依靠從南邊東海道引進食鹽。鹽道一斷,民眾的生活便無法維持下去。甲斐就是如此貧瘠,信玄出兵駿河很大的原因正是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海岸線。

  北條氏康身為整個戰國時代都屈指可數的頂級民政家,自然清楚民眾對於領主的重要性。停

  止了食鹽的輸送,為了生存,民眾理所當然地把矛頭指向了罪魁禍首武田信玄。不僅領內百姓叛旗四立,就連家中也不得太平。武田太郎義信便是由於強烈反對入侵駿河才最終導致了切腹。而甲斐的一連串混亂也完全在氏康的料想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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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武田軍即將因為經濟戰的落敗毀於一旦之際。

  上杉謙信親自派人向甲斐贈送大批食鹽——

  「我與信玄乃宿敵,但甲斐國人無罪與我。與信玄行刀戈之事,不加禍於百姓。然北條不與信玄堂堂正正一較高下,施以拙技殃及無辜,非『義』之所為也!」

  甲斐國內的百姓因為謙信送來的這些越後鹽而平安渡過了一次劫難。得以從困境中脫身的信玄在之後相贈了這柄「弘口太刀」為謝禮。這以後,此刀又被稱為「鹽止太刀」。

  謙信出征之前只是讓一旁的直江兼續隨意取把佩刀系在腰上。而在刀出鞘的那一刻,謙信也意識到了,這把刀就是她與信玄友誼的見證。何其偶然。

  似乎上天早已註定,讓謙信殺死織田信奈選擇武田信玄。

  「啊啊……抱歉啦,左近。我背著你一會兒連你的腦袋也要被砍下來嘍……」

  信奈閉上了眼睛,一行熱淚從眼角划過,雙手緊緊背住背後的瀧川一益。謙信的刀即將朝著信奈的脖頸砍下。而就在這時——

  在一旁無聲觀看著這一幕的大友宗麟,悄然擋在了織田信奈與上杉謙信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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