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1 第一話 幹活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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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居住在特區中的吸血鬼們來說,被稱呼為「銀刀」的這一號人物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銀是沒有血統上的分別,所有吸血鬼都畏懼害怕的弱點,而銀刀則是使用鍍銀利刃,而且劍術高超的劍士。

  銀刀本身雖然也是黑暗世界的居民,但是卻能毫不畏懼地優雅揮舞對他自身來說也同樣是劇毒的銀之刀。

  他的本事壓倒群雄,他的威風則重挫對抗者的戰意。

  因「同族殺手」之名而遭忌避,卻任誰都不禁對他心生畏懼。他不從屬於任何血族,是一名傲然孤高的吸血鬼——

  ——能雇用這種人物當護衛,實在是天大的幸運啊!

  哥哥對弟弟如此說道。

  是這樣嗎——弟弟想著,卻沒說出口。

  月夜。

  地點是舊市區的一角。一隻疲憊的老狗蹲踞在被老舊建築物包夾的巷弄里。

  就在前方不遠的十字路口,寂寥的街燈反反覆覆地一閃一滅。這裡人煙稀少,偶爾經過的也只有嘴裡發著牢騷的醉漢。這一帶整體來說有點髒亂,不過卻是一條莫名地令人覺得心神寧靜的巷弄。

  正要打起瞌睡的老狗突然豎起一邊耳朵。

  嗅出某種異常變化,不耐地拾起頭。

  只見——

  「呀——」

  從頭上發出一道聲響。

  老狗慌張地一躍而退。不過直墜而下的某物在撞擊地面之前,就仿佛被拉住似地停止了落下的動作。

  「你到底在做什麼?真不成體統。」

  「可是,哥哥……」

  老狗愣愣地仰頭看向對話的聲音。

  一看,「站在牆壁上」的青年正拎著差點墜地少年的領子。

  「別再『可是』了。快,站好。」

  青年說著,將少年抵上牆壁。

  少年畏畏縮縮地把腳底貼上牆面。

  「啊,站上去了。」

  「很好,那就走吧!」

  話還沒說完,青年便若無其事地在牆面奔馳起來,他以與地面成為水平線的站姿,宛如疾風般飛馳。

  「等…等一下!哥哥!」

  少年這才匆匆從後面趕上。

  兩道人影奔走於大樓的牆面上,不斷從這一面牆飛躍到另一面牆,就這樣漸漸消失於黑暗的巷弄中。

  老狗一時之間像是看見以雙足步行的貓一般,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

  最後仍蜷起身子回到原本的位置,開始安穩地打鼾。

  「啊……哥哥,還沒到嗎?我已經到極限了啦!」

  「真是沒用,所以我才說平時就要鍛鏈腳力與腰力!」

  望月次郎毫不遲疑地駁回弟弟的哀泣。

  嚏——

  才聽見皮鞋踹上大樓牆面的聲音,便見他輕盈地飛翔於空中,落腳於對側大樓的牆上,彷佛一段輕舞。跟在後頭的望月小太郎雖不至於下墜,但每次著牆都會大幅踉嗆。

  「嗚——……就跟平常一樣在下面走嘛!」

  「這樣會引人注目吧!現在的先決目標是找到邊邊子的所在地,再努力一下。」

  斷然說畢,次郎再度於牆面奔馳。

  —

  跑在前方的次郎看起來是年約二十出頭的俊美青年,全身包覆紅衣,頭戴寬緣紅帽,雙手套著皮手套,頸上掛著護目鏡。

  黑髮黑眸,清爽的臉龐不見一絲汗水。

  另一方面,氣喘吁吁地追趕在哥哥後頭的小太郎則是一名十歲上下的少年。

  無論是蓬鬆的金黃鬈髮,那雙湛藍大眼還是柔軟的臉頰,任誰都會想到「像天使一般」的形容,他就是如此令人喜愛。

  加上身後那隻像旅行包似扛在背上,幾乎有他個子一般大小的巨大泰迪熊。不安定的步伐由於玩偶的緣故更加不穩。

  「好了,別拖拖拉拉的。背再挺直一點,提起精神快跑。」

  「辦不到啦,哥哥。我發現了,跑的時候一定會出現右腳與左腳同時離牆的瞬間啦!」

  「因為你光是介意著腳才會辦不到,視線要朝前方。」

  「前——啊,原來如此。建築物從橫的看起來很有趣——呀——」

  「啊啊,又來了……已經第幾次了啊?真是的。」

  次郎不耐煩地停下腳步,抓住差點墜落弟弟的腳踝。雖說只是個孩子,也是一個人——與泰迪熊的重量。他卻以單手輕鬆地提起。

  「拿你沒辦法,總之把精神集中在跑步上。」

  快點——次郎催促著弟弟,再度奔馳。小太郎暈頭轉向地跟在後面。

  「不妙,損失了不少時間。」

  「真是的,話說回來是哥哥的錯吧?因為哥哥弄壞傳真機才會看不了地圖。」

  「……邊邊子也很令人傷腦筋。哪裡需要依靠那種奇怪的機器,地圖這種東西親自拿過來不就好了。」

  「小邊邊要是聽到一定會生氣,而且哥哥上次才弄壞小邊邊給你的手機。」

  面對弟弟的指責,哥哥「啊——」地含糊其詞。

  他的歲數遠比外觀年長,並且跟舊時代的人一樣常見地與所有「電子」製品有代溝。

  「這件事都過去了不是嗎……」

  「才沒有。要是手機沒弄壞,就能更輕易跟她聯絡上了。」

  「可是呢,小太郎,就算提出這種假設的說法,也不能改變現狀喔?」

  「若不反省過去的作為,從今以後也不會變好啦!」

  「喔,你剛才說了很不錯的話。非常棒,哥哥好感動。」

  「又想說這種話打混過去……哇!」

  小太郎正想進一步責備哥哥的過失時,次郎唐突地翻身一轉,無視於己身驟增的速度,安穩地降落在地面。

  小太郎則是被扛在背上的泰迪熊甩來甩去的樣子,手腳後翻,「哇」一聲由臉著地。

  兩人降落在某棟建築物前,褪色的招牌寫著「愛神旅館」。

  「哎呀呀,終於找到了。」

  如此低喃的次郎,看到入口處前方書寫著「休息兩小時七千圓。住宿一萬兩千圓」的GG牌,皺起眉頭。

  「就算已經關門大吉,還是存在教育上的問題。」

  「好痛……啊,哥哥,是這裡嗎?」

  小太郎撫摸著撞地的額頭起身。

  他仔細觀察建築物——

  「這房子真好看呢,那裡還有天使人偶在揮手,不過為什麼是穿泳裝呢?」

  「不要直盯著看。更重要的是希望邊邊子平安……唷!」

  才說完,次郎就一把推飛了小太郎。

  這次是後腦勺撞上柏油路面,小太郎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怎…怎……」

  感到莫名其妙的小太郎起身,發現上方有人往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墜下。

  次郎在愣住的小太郎面前接住這個人。

  是一名年紀尚輕的男子,穿著制服,大概是旅館的員工,臉上毫無血色地昏厥著。

  脖子卻染著血。

  次郎的表情瞬間冰冷,眼睛險惡地眯起。

  「哥哥!」

  小太郎大叫,次郎仰頭。面對道路的窗口將近一半被打開,而在黑暗中發光的無數眼瞳正俯視著次郎他們。

  非人類的殺氣隨著嘲笑射來,邪惡的波動充斥於空間中。

  「……交涉似乎破裂了呢。」

  「啊哇哇!」

  小太郎躲在喃喃低語的次郎背後。

  看到這個情景,他們由淺笑轉為哄然大笑。

  「臭猴子來這裡幹嘛?我們已經占據這裡,趁還沒受傷快滾回去。」

  靠在窗台的一人大吼。

  看起來還是十幾歲的少年。纖瘦的身軀穿著龐克風的服裝,染成金色的頭髮倒豎。

  但更明顯的特徵是如野獸般在黑暗中發亮的雙眼,以及從薄唇竄出的一雙尖銳犬齒。

  「我的同伴應該有來這裡拜訪吧?」

  次郎冰冷地詢問,少年聽完哼了一聲:

  「哈哈哈,你們是那女人的同伴嗎?看樣子『公司』的走狗也不過如此嘛!」

  「……她應該沒事吧?」

  「這我就不知道啦。」

  哼哼哼——少年喉頭髮顫地悶笑。

  接著——

  「喂!你們!把小邊邊還來!」

  小太郎從哥哥後方朝上面大喊。少年「吭」地一歪嘴:

  「什麼,死小鬼。一副自以為是的語氣……好大,咦?熊?為什麼?」

  「羅唆!小邊邊生氣雖然可怕,但其實是溫柔的好女孩。上次還給我半個巧克力

  !」

  「……直(寒酸。」

  「好了!快將小邊邊交出來!要不然就把你們全部解決掉!」

  小太郎朝上面怒聲大喊。看到他的態度終於回複本性的少年作戲般地面露嘲笑:

  「聽到了嗎?餵?這小子想跟我們干架耶?」

  他向周遭同伴徵求意見,吸血鬼便一同咯咯發笑。小太郎的臉紅透了。

  「可是——聽好了,死小鬼,你知道自己在跟誰挑釁嗎?看來你還不曉得吧?」

  「什…什麼?」

  「聽好,我們啊——」

  他踏上剛才倚坐的窗邊,手撐著窗框探身而出。

  「可是『吸血鬼大爺』!」

  大叫一聲從窗邊躍起,在空中翻身。

  他以非人類的強大瞬間爆發力沖向小太郎。小太郎動彈不得,睜大眼呆在當場。

  不過——

  「啥!?」

  次郎從旁輕鬆寫意地捫住少年伸出的手臂。

  然後順勢單手高舉過頭,往地面一摔。

  柏油路裂紋橫生,少年痛苦地喘息。驚愕的喧譁在蔑笑旁觀的吸血鬼之中散開。

  「怎…怎麼可能……我可是吸血鬼……難道……你也是……!」

  「『Black Blood』。』

  「你…你說什麼?」

  「現在都是這麼稱呼的,Black Blood。」

  次郎以清冷的微笑回復啞然的少年。

  少年看見那張嘴露出比自己長而銳利的尖牙,身體不禁僵直。

  然後——

  嗡——

  餘留尖銳的空氣摩擦聲,次郎將少年往一旁扔了出去。少年並非呈拋物線,而是畫出一道直線飛出,撞破了旅館入口的大門。

  小太郎為之大快。

  吸血鬼的驚愕從喧譁轉為哀嚎與狂吼。

  「好了。」

  次郎彈指,洋溢著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

  「去通知一下裡面的人吧,小太郎,讓他們知道厲害的護衛抵達了。」

  「……哦,是『銀刀』呀……」

  「是…是真的喔!快點停下這種愚蠢的的行為,好嗎?」

  「她這麼說耶?你們覺得呢?」

  「哎呀,對手是『銀刀』確實不妙,再怎麼說他畢竟是鼎鼎大名的吸血鬼殺手。」

  他們好笑著發顫,接著哄然大笑:

  「『銀刀』是你的護衛?」

  「想不到這位小姐不似外表般寒酸,是個頗大牌的角色呢。」

  「就是說呀,啊啊,好可怕好可怕——」

  在單純腦細胞驅使的嘲笑漩渦中,葛城邊邊子垂頭喪氣。

  地點在旅館頂樓。

  這棟由原本的一般市區旅館改裝的建築,明明只是一間愛情賓館,居然還建了一問豪華的閣樓。邊邊子就在這個閣樓里,手腳被繩索捆綁倒在地毯上。

  就在不過五、六步的距離外,痞子吸血鬼們正大肆放送低級的對話,成為對話主題的正是邊邊子本人。

  為什麼——邊邊子只得自問。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雖然還年輕,卻已經是在「公司」工作三年的調停員(compromiser)。在作為吸血鬼大城的經濟特別解放區——通稱「特區」,曾多次調停血統之間的糾紛。

  這次也經過審慎的事先調查,按照標準程序前往交涉,就理論上來說並不存在失敗的要素。那麼為什麼自己卻會被綁著躺在愛情賓館的頂樓呢?老天吶,我無法理解,這很明顯是禰的過錯,我要求禰儘快糾正與致歉——

  占領旅館的吸血鬼似乎才十幾歲,就是轉化不滿一年的「初生吸血鬼(Under Year)」。

  而初生吸血鬼通常都是可怕的衝動莽漢。

  吸血鬼的存在受到公開承認至今已大約十年。自那時候以來實行徹底抵制與滅絕運動的結果,對外的說法是他們已經完全絕種。

  但是經歷數千年,在人類歷史的黑幕下共存過來的吸血鬼,如今大多數也仍混雜在人類社會中平靜地生活。

  邊邊子任職的「奧得•康芬公司」就是為了暗中解決吸血鬼問題而設立的組織。她今天拜訪此地,也是為了勸諫破壞地下社會規範,結黨營私的這些年輕吸血鬼。

  但是她太天真了。

  這些人本來就不是能好好溝通的對象。

  「真讓人受不了,上面的傢伙每個都愛耀武揚威,只會塞一堆雜事讓我們做。」

  「就是啊!這樣一來努力變成吸血鬼就沒意義了,吸血鬼還是該襲擊女人才對吧?」

  「對對,才不管什麼協約咧!不管是誰都看臭猴子臉色,真是笨蛋!對吧?」

  你們才是笨蛋——邊邊子嘀咕著。

  不久前也還是人類,現在卻已經沉浸在被挑選而成為吸血鬼的優越意識中。

  由於轉化會獲得體能與異能,他們正陶醉於這番壓倒性的「力量」。

  然而他們並不曉得。

  特區里現在聚集著世界上各種血統。

  即使以吸血鬼一詞帶過,性質也根據血統而各有差異。有對陽光無抵抗力的血統,也有不能渡水的血統,而他們根據各種不同的血統,劃分成所謂血族的集團生活著。

  公司則是作為血族之間緩衝的組織,也是他們與人類之間溝通的管道。

  換句話說,初生吸血鬼在拒絕與邊邊子交涉的時點,便已切斷了自己最後的生路。

  總有一天會被同是吸血鬼——但是累積遠比他們悠久的經驗與強大力量的吸血鬼之手給解決掉。不,在那之前應該就會被公司引以為傲的鎮壓小隊掃蕩。

  不過——邊邊子的背後滲出綿密而令人不舒服的汗水。

  令人傷心的是,自己能活到那時候的可能性非常低。

  然後,她的思考再度回到原點。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想玩也忍住不去,認真而腳踏實地工作至今,居然是被這些大笨蛋吸血鬼攻擊而且輕易地殉職,實在不應該發生這種事。老天,拜託,請禰好好工作行不行!

  「……話說回來。」

  他們之一斜眼瞄了啜泣的邊邊子一眼,低語:

  「『公司』還挺令人失望的。像那邊的調停員,聽說平常會有厲害的護衛跟著。」

  「所…所以我說,我有『銀刀』跟著我呀!你們等一下就算後悔也不甘我的事!」

  「喂喂,這女的還在講。」

  「因為是能虛張聲勢的熱門人物嘛,畢竟他可是『同族殺手』。」

  有人嘲弄地說著,其中一名同伴露出驚訝的表情:

  「什麼?你說同族——那傢伙也是吸血鬼嗎?」

  「啊?你不知道喔?很有名耶,明明是吸血鬼卻使用鍍銀日本刀的傢伙。」

  「對對,那可是就連古血也不敢輕視的高手喔?你難道以為像那樣子的大人物會被這種小女孩使喚嗎?」

  在這質問下,吸血鬼的視線集中在邊邊子身上。

  於是再度招來一陣嘲笑,邊邊子臉色通紅。

  全都是那笨蛋的錯。

  說起來,那傢伙把自己的工作晾著跑哪裡去了?都已經送出聯絡還不來,僱主遭遇困境時為什麼不出現?要拙他薪水,也不准他吃飯——或者讓他吃炒大蒜。要他早上擦窗戶,並且用水沖洗浴室,流淚或道歉也絕對不原諒,王八蛋……

  「先別管『銀刀』。就算是再高明的護衛,不過就是過氣的圾血鬼獵人吧?莫名其妙,現代哪裡還有伯十字架的吸血鬼嘛!」

  「真是受不了,這裡的工作人員也笑死人了。還揮著十字架與聖經說『吸血鬼退下——』實在是白痴。」

  他模仿地說著,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這麼說起來,來此途中的樓梯與走廊到處灑著碎紙片,原來是聖經的書頁。邊邊子為那名員工抱憾,悄悄地淚濕了臉頰。

  「無論如何,我們人數眾多,現在就隨我們高興——怎麼了?」

  吸血鬼突然閉口不語。邊邊子也豎耳傾聽。

  是樓下,不知道在吵些什麼。

  接著頂樓的吸血鬼之一衝進閣樓。

  「喂!看來有訪客了。」

  「是公司的人嗎?」

  「不曉得,不過是同族。」

  吸血鬼們頓時臉色一變。

  「難不成是追兵!?」

  「不,跟我們是不同血族,足雙人組。作戰的是紅衣男人。」

  聽見這個情勢的邊邊子立刻眼睛二兄。

  紅衣是次郎的註冊

  商標。

  「看吧!你們完蛋了,如果不想所有人都被砍死,就馬上解開繩索,你們這些沒用的臭吸血鬼!快點!道歉!給我道歉!」

  邊邊子滿臉得意地叫喊。一名吸血鬼咋舌不悅——

  「怎麼辦?我們要過去嗎?」

  而不知為何,前來報告的吸血鬼表現出困惑的態度:

  「呃,說到這個……」

  破門而入的次郎看了室內一眼,咋舌道:

  「也不在這裡啊……真奇怪,那種程度的傢伙一般來說應該喜歡高的地方啊?」

  「哥哥你看!這張床QQ軟軟的耶,裡面好像有水!」

  「裡面是有水。好了,別玩了,你也來幫忙!」

  、

  次郎瞪了在水床上彈跳的弟弟一眼。

  雖然如此——

  「最頂層的盡頭就到這問房間為止……如果不在這一層,不曉得還會在哪裡……」

  若是一問一間調查,恐怕邊邊子就會被帶著逃跑了。

  次郎不禁感到焦躁,雙臂在胸前交疊。

  邊邊子至少發出一聲哀嚎也好,如此便能掌握她的位置。

  次郎閉上眼,摒息傾聽。

  吸血鬼的聽力比人類優越數倍,集中精神豎耳傾聽,即使被關在地下室也……

  「我彈——我彈呀彈——」

  「…………」

  「QQ軟軟彈呀彈——」

  「…………」

  「哎呀?這按鈕是做什麼的?」

  「…………嘖……」

  「喔喔!?轉起來了!哥哥,這個好厲害,按下按鈕就會轉來轉去耶!」

  「啊啊啊!真是吵死了!看不出哥哥正在集中精神嗎!」

  小太郎吃驚地看著大吼大叫的次郎——

  「可是,哥哥,這間旅館真的很厲害耶?剛才的房間裡有遊樂器,還有牆壁都是玻璃的房間,這裡二正是有錢人住的高級旅館。好好喔——我也想住住看——」

  「……實在是欠缺一般常識的孩子,還是該讓他在社會上多見識才對。」

  次郎一臉苦澀,而新的敵人又從走廊出現襲來。

  「在這裡!」

  次郎不耐地扁嘴,下一瞬間以遠超越敵人的高速應戰。

  進入房間的吸血鬼們在一踹之下被逼回走廊,次郎也順勢離開房間。

  次郎先與眼前的敵人一二父戰,且將其全都打仆倒地。

  「真是的,沒完沒了!邊邊子也實在是,再怎麼說身為公司的調停員也太沒用了,應該趁機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或至少傳來一個信號也好啊!」

  「這太勉強了吧,哥哥,手機壞了,又不能使用聯絡工具。話說回來,如果有傳真機的地圖就不會遲到成這樣,不是小邊邊的錯喔!」

  「……你真是意外地堅持。」

  次郎一臉不快。

  然後在不恰當的場合下刻意清清喉嚨——

  「好了,現在就別再提傳真機的事了!協力合作對我們的工作來說非常重要,無需繼續在這件事火上加油。」

  「啊——不可以提嗎——該怎麼辦才好呢——這麼說起來,剛才的遊樂器好好玩——我也想要一台一樣的東西——」

  「對了,小太郎。邊邊子藏在冰箱的巧克力很好吃吧?」

  「嗚啊——哥哥為什麼知道……!?」

  「據說是去國外旅行的同事帶回來的伴手禮,好像是日本買不到的高級品,所以每天一點一點地品味享受。前一陣子發現只剩下一半,還半發瘋了似地尋找。」

  「……哥哥,我想起來了。那台傳真機之前就有問題。」

  「啊啊,什麼嘛,果然是這樣。幸好你想起來了,小太郎,哥哥好高興。」

  次郎溫柔地對一臉正經地證言的弟弟微笑。就這樣,不知多少壞事又被埋葬於黑暗中。

  「總之,這麼一來也沒辦法。一次下一層樓,一間一問逐一徹底調查吧!」

  次郎如此決定,帶著小太郎一起走向樓梯。樓梯前傳出礙路的吸血鬼們的哀嚎,而聲音逐漸遠離,接著消失於樓下。

  「離開了?」

  邊邊子忘記所在之處與立場,尖聲反問。

  看守的吸血鬼莫名地以一副感到非常抱歉的表情點頭回復「是啊——」

  「什…什麼?為什麼啦!我還被綁在這裡耶,他怎麼可以走掉!」

  「我…我怎麼知道……」

  理所當然。邊邊子無言了。實在難以想像居然會沒發現屋頂的閣樓就下樓離去。

  「哎呀,這傢伙已經沒用了吧!」

  盯著邊邊子的吸血鬼伸出舌尖舔舔嘴唇,獠牙突然從嘴裡探出,口水還流到下巴。

  「雖然是人質,不過只要活著就好了吧!我也差不多餓了。」

  「嘿嘿,也是。」

  大概是被同伴的說法說動,其它吸血鬼也紛紛伸出尖牙。

  他們揚起滿臉下流的好笑,充斥欲望的視線投向邊邊子。

  「等…等一下!開什麼玩笑!」

  邊邊子寒毛直豎。

  她以手腳受縛橫倒在地的姿勢,彷佛毛毛蟲一樣在地板上手足無措地匍匐行進。

  吸血鬼不停嘿嘿好笑。他們樂不可支地觀賞邊邊子的死命掙扎,同時緩緩接近。眼前的情勢愈來愈危險了。

  「次——郎——!救命啊!」

  「次郎?樓下那個傢伙嗎?」

  「你連『銀刀』的大名都不知道嗎?不稱職的吸血鬼!呀——!不要碰我——!」

  掙扎無用。吸血鬼抓住邊邊子的前襟,順勢撕裂公司的制服。

  襯衫的鈕扣彈開,內衣也暴露出來。

  脖子接觸到空氣,頓時一冷。吸血鬼們吞咽口水,聲音清晰響亮。

  「喂,這傢伙好像是處女耶?」

  「咦?不會吧?」

  「嗯,嗅到汗水的氣味就知道了。看來能享用很久沒有過的豐盛晚餐。」

  吸血鬼的目光熠熠生輝,對邊邊子舔舌。

  邊邊子倒抽一口氣,由於太過恐懼還不禁閉上了眼。只見人生回憶宛如走馬燈一般歷歷在目,她又趕緊睜開眼睛。

  不妙,好像真的死定了。很抱歉一直跟老天抱怨,衷心致歉,請務必儘速饒恕我。

  此時——

  「有人在嗎?」

  房門應聲而開,小太郎的臉探進閣樓。

  被出其不意撞了個正著的吸血鬼們瞬間停下動作。

  此時的小太郎——

  「啊!」

  低喃一聲之後又慌張地關上門。!?!?——

  特地重新敲門,「打擾了——」又再度進入房間。這都是哥哥教誨的成果。

  「不好意思,小邊邊有來這裡嗎?」

  「小太郎!」

  「啊!小邊邊!你果然在這裡。」

  發現邊邊子的小太郎綻放笑容趕到她身邊。

  「我說小邊邊,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大樓上還會蓋房子?害我們完全找不到……耶?小邊邊衣服破了耶?還有繩子……耶?耶?」

  走近她的步伐愈來愈沉重,終於頓住。

  小太郎來回看著邊邊子與朝她大露獠牙站在一旁的吸血鬼……

  「啊——!你們這些傢伙在幹嘛!放開小邊邊!」

  朝吸血鬼出拳猛打。

  這名吸血鬼一時愕然,最後不知不覺放開了邊邊子。

  他轉頭看向同伴——

  「……這傢伙是怎樣?」

  同伴的表情也只有一片困惑。

  相對地,小太郎則——

  「快,小邊邊,趁現在逃走!」

  他一副要保護她的樣子,擋在被扔下來的邊邊子前方。

  不用小太郎說,邊邊子也當然會逃。以很難想像仍被繩索綁住的快速於地毯上爬行,與吸血鬼們拉開距離。

  「小太郎!次郎在哪裡!?應該說,為什麼這麼晚才來5:」

  「啊,對了對了,這是因為呀,小邊邊,哥哥又把傳真機……不是!沒事啦!跟巧克力一點關係也沒有!」

  「什…什麼?傳真機?巧克力!?」

  「不…不是啦!當我沒說!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不知不覺,小太郎背對吸血鬼向邊邊子辯解起來。

  吸血鬼以僵硬的無言表情俯視著這樣子的小太郎。

  在他面前,小太郎背上的泰迪熊正以可愛的臉龐看著自己。他不知該如何反應。

  揍一拳試試看好了。

  小太郎仿佛足球般被打

  飛,在小邊邊身旁響亮地墜地。

  一時全身抽搐,動彈不得。

  「…………」

  揍飛小太郎的吸血鬼則吃驚地搖頭:

  「這傢伙是怎樣啊?」

  外表看起來不像吸血鬼。存活千年之久的古血,此刻看來就像個小學女生。

  可是……

  「這小鬼就和外表看起來一樣弱啊?」

  「是同族……雖然好像是同族沒錯……」

  在吸血鬼面露疑惑地圍觀下,邊邊子喊著「小太郎!」爬到他身邊。

  「小太郎!振作一點!」

  「嗚——小邊邊……」

  小太郎淚眼汪汪地撐起身子:

  「他…他從後面打我——」

  「誰叫你要背對他!稍微該有點防備吧!」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真是!次郎在哪裡啦?」

  「哥哥還在下面。我們不知道這裡有屋子,就回到一樓,然後那個員工醒來後才告訴我們有這個地方。」

  「就算這樣也太晚了吧!為什麼只有你過來啊?」

  「到屋頂的樓梯上灑滿了聖經詩篇,哥哥沒注意到就踩上去,所以現在還在麻痹中。」

  「啊啊啊,那個笨蛋……!」

  邊邊子垂頭喪氣。

  相對於小太郎擁有對各種可當作吸血鬼弱點事物的抵抗力,次郎則對各種吸血鬼棘手的事物完全沒輒。

  一般來說,吸血鬼的弱點會因血統而異。若是同樣的血統也會擁有共通的弱點,這對兄弟則是極為特殊的例外。

  「總…總之,只有你也好,你就當我的盾牌。聽好了,我可是給你們兩人份的薪水,給我好好工作。知道了嗎?」

  「嗚嗚,我知道了啦!」

  小太郎嗚噎著抽著鼻涕,總算站起身來。

  「好——好……來吧,你們這些壞人,我來當你們的對手!」

  吸血鬼以指尖搔著臉頰。

  緩緩靠近後,由下提腳往上一踹。

  小太郎再度飛到半空。

  這回直接撞擊天花板,一道聲響後墜落地板。

  在一陣比剛才更久的痙攣之後,他眨眨眼睛,搖晃著踉嗆起身。

  「干…幹得好,你這傢伙,可惡,還沒結束呢——」

  「……原來如此,是個皮粗肉厚的吸血鬼。我說,這傢伙真是那個『銀刀』嗎?」

  吸血鬼一問,邊邊子神色黯淡地不發一語。

  「哼,無所謂。好像是很欠揍的小鬼,就當玩具玩玩吧!」

  「啥」我說呀,對方是小孩耶?多少放水一下會怎樣?」

  「閉嘴,臭女人。別說笑了……我會在你面前讓那小鬼全身是血喔!」

  他忿忿地罵道,往小太郎定去。

  指節發出聲音,尖爪如利刃般采出,手則朝小太郎頭上揮去。

  「住手!」邊邊子高喊。

  隨後,突然從旁飛出的物體撂倒了進逼的吸血鬼。

  轟然聲響在室內迴響。

  發生什麼事了?在場所有人都不清楚,只發現歪曲的樓梯扶手滾在地板上。就是這個東西飛了進來。

  瞬問停下動作的吸血鬼們一齊望向門口。

  就在閣樓入口。

  紅衣青年佇立。

  蓬頭亂髮,氣息紊亂,雙眼充血並露出獠牙。從他全身散發出來的威猛氣勢,讓初生吸血鬼為之一僵。

  「次郎!」

  「哥哥!」

  邊邊子與小太郎發出歡喜之聲。

  但次郎看都不看兩人一眼,轉頭睥睨一旁排排站的吸血鬼們。

  「是誰!是哪個大混帳在樓梯上亂灑聖經!」

  「……咦?」

  「咦什麼咦!都是這樣才害我飽受折磨!犯人給我把手舉起來,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向前走出一步。要不然,就讓所有人負起連帶責任全都一刀兩斷!」

  他真的很生氣。看來似乎吃了相當的苦頭。

  吸血鬼之一畏畏縮縮地開口——

  「呃……那個……是這裡的員工搞成那樣的……」

  「什麼!是他嗎!?我還在他差點墜樓摔死前救了他……我要去給他好看!」

  說完便轉身朝原路回頭。

  「等一下!次郎!現在不是作這種事情的時候吧!應該先救我們啦!」

  「請等我兩分鐘,我馬上解決。」

  「啥!你給我有點分寸!你以為你已經遲到幾分鐘了啊!我要開除你,還要把你趕出房間,而且再也不讓你吸血喔5::」

  聽到這番話,次郎停下腳步。

  這就糟了,許多方面都很糟糕。

  次郎大大深呼吸,放鬆緊繃的力量,回頭看向邊邊子。

  「……這麼說來,邊邊子,幸好你沒事,真讓人擔心得不得了呢?」

  「還敢說!你居然有種說出這種話,混帳吸血鬼!好了,給我好好工作,交涉早就破裂了,幹掉這些傢伙!」

  明快簡潔的指示。次郎點點頭,悠然走進房內。

  吸血鬼們緊張起來。

  雖然一樣是定過來,但是卻與弟弟靠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吸血鬼們感受到從未體驗過的驚人魄力。

  「開什麼玩笑!」

  吼聲揚起。

  一看,被扶手打飛到房間最裡面的吸血鬼步步近逼,肩頭因發怒而顫抖。

  「有種,大叔,你知道自己是在跟誰對幹嗎?嗄!?」

  「……真是詞彙稀少的一族呢!」

  大叔——次郎由於這說法挑起眉毛,淡淡地低語。

  吸血鬼無視於次郎的取笑。

  「大家上!敵人只有一個人,所有人一起上!」

  他挑動同伴出手。

  被次郎魄力壓制的吸血鬼回復鎮定,雙眼亮起狂暴光輝,沉腰開始包圍次郎。

  看到這個場面的邊邊子說道——

  「哎呀呀~以為這樣就能獲勝嗎~?對手可是那個『銀刀』喔?是剛才你們怕得要死的同族殺手喔~」

  「廢話少說!那傢伙不是空手嗎,你還想虛張聲勢到什麼時候!」

  於是次郎停下腳步——

  「喔?比起格鬥戰,更喜歡械鬥嗎?既然這樣……」

  朝弟弟招手。

  小太郎意氣風發地趕來,在哥哥面前停住之後一個轉身背對他。

  背後的玩偶正對次郎。

  次郎伸手探進玩偶的「口中」。

  吸血鬼停下行動。

  「嘿。」

  次郎抽出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銀色的刀。

  這是他別名由來的名刀。

  以所有吸血鬼之弱點的銀鍍制而成的刀——「銀刀」。

  「那麼。」

  次郎露出惡劣——但令人畏懼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重申一次,可以讓我加入這場干架嗎?」

  「……就是這樣。那台傳真機從以前就不太對勁嘛。對吧?小太郎?」

  「哥哥說得沒錯,小邊邊。」

  次郎正經八百地解釋,小太郎也頻頻點頭附和。

  「你看,小太郎也這麼說。換句話說,這次的遲到應該說是不可抗力,不應該套用減薪或擦窗戶、洗浴室等處罰條款。」

  「還有大蒜料理。」

  「對,還有大蒜料理。」

  邊邊子不耐煩地對不同於往常,口徑一致的兄弟倆大吐嘆息。嘆息聲雖帶著疲倦,卻已不是不悅的嘆息。

  此時是從旅館回家的路上。

  三人並肩而行,再半小時左右東方天空就要轉白。

  荒廢的暗巷杳無人煙,只有剛睡醒的老狗悶聲打著呵欠。

  邊邊子輕輕按住上衣的領子。

  她披著次郎的赤紅外套。看見邊邊子的制服破掉,次郎二話不說便將外套遞給她。

  因為邊邊子持續沉默,兄弟兩人互相交換著謊言會不會被拆穿的不安眼神。邊邊子則斜眼瞥向他們。

  ——哎呀呀。

  唉,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了吧!

  不,說起來平時就慎重的自己會面臨如此激烈的交涉,是由於有次郎他們的後援,因為相信他的強悍,所以認為自己作得到。

  不過他也算是回應了自己的期待。

  當然,並非百分之百就是了。

  但是,算了……

  「咦?怎麼了,邊邊子?」

  次郎不解地回頭。

  邊邊子突然停下腳步,肩膀顫動著低下頭。

  一陣沉

  默後,緩緩地從外套口袋將手抽出。

  「次郎……這是……什麼?」

  邊邊子從外套口袋掏出某種東西。

  巧克力的包裝紙。

  次郎的臉瞬間泛青。

  「啊——!」

  小太郎看到之後也大叫:

  「哥哥真好詐!你也有吃嘛!卻全部推給我——!」

  「你…你這是什麼話,小太郎。我只吃了一個而已喔?其它全都足你——」

  說溜嘴的次郎沉默下來,大喊的小太郎也一副「啊」的表情閉上嘴。

  之後。

  邊邊子低著頭,肩膀陣陣發顫。

  「邊…邊邊子——?」

  次郎浮現不像同族殺手該有的諂媚笑容,並發出示好般的聲音。

  瞪——邊邊子抬起低伏的臉,射出宛如吸血鬼般魄力十足的目光,從丹田發出吶喊:

  「果然還是要開除你們!這對笨蛋兄弟——!」

  結果,次郎與小太郎不但有難同當地沒飯吃,還被差遣去擦窗戶、洗浴室。

  吸血鬼的弱點真是數都數不清。

  不過很少有人指出,他們滅亡的大部分原因是由於「女劫」。

  中場休息—

  工作結束回家走上二樓,打開門回到房間,只見眼前赫然坐著一隻熊。

  「…………」

  邊邊子以開著門的姿勢僵住。

  由於體積龐大,光坐著就存在感十足,宛如房間主人。但這裡是她的房間。

  「……什麼?」

  真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會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

  黑鈕扣的眼睛凝視邊邊子。明明只是塑膠,在熊頭上並列就像有意志似的。

  忽然,邊邊子注意到——巨大的泰迪熊手掌上放了一個盒子。是巧克力盒。

  「對不起,沒問你就偷吃。小太郎」

  還附上這句留言。似乎是來道歉的樣子。

  「嘿——他還挺有心的嘛。」

  邊邊子淺淺微笑。

  玩偶向邊邊子遞出巧克力,仿佛正說著——拜託,請原諒我。

  「……呵呵,什麼嘛,這是便利商店就有賣的東西嘛。」

  我的可是貴多了呢——邊邊子喃喃自語,打開盒子拿出巧克力,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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