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賢者轉生 第一章 春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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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聽到海潮聲。

  平穩的夜晚的海音。風暖暖的,有土和潮水的味道。

  睜開眼睛,雪在飄舞。

  誒,地想道,但不對。不是雪。

  是櫻花。

  櫻花的花瓣,在散落。幾乎接近白色的淡紅色薄片,接受滿月的月光在夜間的空氣中舞動。乘著海風,輕輕地,輕輕地。

  突出海灣的小小海岬。

  就在旁邊,有也不知道是誰放置的,古老的,木製的長凳。

  邊邊子屏住氣息,目不轉睛地盯著長凳。

  視線轉了一圈。

  背後是海。重疊了數層浪尖的海面上,滿月的光就像灑落的鑽石顆粒般在閃爍。

  前方是由海岬開始延伸的沿著海岸的道路。然後,滿開的櫻花樹排。眼前飛舞的花瓣,是從那邊飛過來的吧。讓人感覺不到重量的白雲般的櫻花,輕柔地掛在粗壯的樹枝上,和枝條一起伸展。

  在那個的前面,是變成了廢墟的古老樓房群。

  被五、六層高的古老樓房包圍,有一幢比較矮的樓房。那個較矮的樓房的樓頂上,有簡陋小屋般的剪影——

  視界滲出淚水。

  膝蓋失去了力氣般,慌忙向腳註入力量。邊邊子用雙腳,確實地,踏在地面上。

  特區的大地上。

  「……回來了。」

  地點也知道。當然,知道。特區舊市街區,第二地區的最深處。

  被「公司」辭退後,邊邊子她們修建了事務所兼住所的地方。

  脫離特區時,最後,和次郞分別的地方。

  「……大家。我,回來了哦。」

  邊邊子小聲地嘟噥,把攜帶著的赤紅帽子抱緊在胸前。

   

  離新加坡,五千三百公里。經由大吸血鬼「南之朱姬」跨越大海的長距離縮地法,經過長長的長長的數個月——

  葛城邊邊子再次,回到了特區。

   

  「……來了。」

  聽到勞漏出的聲音,九龍王直系的血族們,不由自主抬起身來。

  在什麼也沒有的空間中被打開的,淡光的門。從那個門中一個男子——接著另一個女子,現身了。

  那是飛去了香港的,九龍王亞當和副將卡莎。

  可是,通過門現身的,只有亞當和卡莎兩人。

  差了一人。

  在剩下的一人出現前,光之門突然霧散了。「咕!」制御了長遠巨大的縮地法的薩扎,在反作用下大大地踉蹌。

  特區第八地區,舊「公司」總部大樓最上層的國際會議室。迎接從遙遠香港回來的王他們的,是從特區一邊操縱縮地的薩扎和殘留在特區的,納布羅、漢斯、馬貝利克、勞、亞弗利,以及華茵七人。

  縮地破裂,光之門消失後。

  「……誒?」

  華茵漏出了不安的聲音。

  「……達爾哥哥呢?」

  搜羅新的血族。作為那個計劃的最終階段和王一起撲赴香港的,是先行飛去香港的卡莎,以及在九姐弟中也實力卓越的達爾。這是,把王之身作為第一考慮的薩扎指示的,為萬一的時候準備的人選。

  可是,因為在特區發生的事態的急變,計劃中止。應該是暫時全員回來特區的……

  「卡莎。怎麼回事?達爾呢?」

  納布羅確認道。

  可是,在卡莎之前回答的,是操縱縮地的薩扎。

  「達爾……掉了……」

  薩扎用肩膀大大地呼吸著說道。

  看上去消耗很嚴重。不管如何,是剛連續兩次進行連結特區和香港的大規模縮地。華茵跑過去借給他肩膀。感激地道了謝後,小小的身體靠上了妹妹。

  「……薩扎哥哥。『掉了』是怎麼回事?達爾哥哥怎麼了?」

  對隱藏不了青著臉的妹妹,薩扎為了讓她安心地笑了。可是,浮出笑容的薩扎,臉色也絕對不好。

  「沒事的。還好好地活著哦。只是……在途中被『銀刀』妨礙了縮地。所以術破裂了。」

  那個台詞,對在特區等著回歸的人們來說是意外的話。

  「被『銀刀』?那傢伙,在香港出現了嗎?」

  勞不確定地確認後,薩扎苦著臉「啊啊……」地點頭。

  「但是,為什麼那傢伙會在香港就不知道了。……姐姐?」

  薩扎只是在回來前,把精神轉移到卡莎那裡。知道詳細狀況的,除去不在這裡的達爾,就只有亞當和卡莎了。

  卡莎了解了。

  「——發生了什麼,簡潔地報告。」

  說著,向留在特區的人們,以念話傳達了就在剛才在香港發生的事的全部經過。

  對卡莎傳達的她的體驗,姐弟屏著氣息,表情僵硬。他們的注目,比起說是對在香港發生的事,不如說是對引起那個的人物。

  「……這是,那個『銀刀』?騙人的吧?」

  喘息般漏出聲音的,是亞弗利。可是,他的感想是全員共通的東西。特別是,去年和「銀刀」交過劍的納布羅和漢斯的驚愕很大。卡莎在香港看到的「銀刀」,和他們所認識的「銀刀」完全是兩個人。

  卡莎面向弟弟們。

  「……我想你們也知道,現在那傢伙拿著的劍,不是以前的那傢伙的劍。恐怕刀身混合了真銀吧。」

  「真銀……!?」

  吵雜聲變大了。卡莎繼續。

  「沒錯。雖然和真正的真銀刀沒得比,但威脅遠遠地增大了。還有,看達爾交手了數回合的感覺,那傢伙會故意讓『血』暴走。」

  「讓『血』暴走……嗎?」

  詢問的是漢斯。亞弗利也一副不解的樣子。

  可是,卡莎不在意地「啊啊」地首肯了。

  「特區陷落時,那傢伙有過發揮異樣力量的瞬間。特別是,在作為主人的『賢者』面臨危機時。現在的那傢伙,在以自己的意志使用那個力量。從『賢者』處借來的,作為護衛者的巨大的力量。」

  「可能嗎?那種事?」

  提出那個問題的,是納布羅。

  卡莎聳聳頭。

  「——實際上那傢伙,沒事般地擺布達爾。恐怕,因拿著混有真銀的劍而自己戴上枷索,強行制御著暴走吧。……嘛,因為是短暫的對戰。確實的東西說不了……」

  儘管確實的東西說不了——地打了招呼,但卡莎的聲音里有確信。雖然只是從旁邊觀察了達爾的戰鬥,但她得到了那樣的感覺。

  然後,懷疑「黑蛇卡莎」的「感覺」的人,在這裡一個也沒有。全員以認真的表情,把對「銀刀」的印象作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新的威脅重新認識了。

  不過,華茵是例外的。

  「……姐姐。那麼,結果達爾哥哥,現在在哪裡?」

  華茵追著問道。對她來說,比起「銀刀」的變化什麼的,家人的安全與否更加重要。

  卡莎向靠著華茵的薩扎投去視線。薩扎點頭,接上了說明。

  「姐姐從香港移動的前一刻,把縮地的入口向達爾君的身後誘導了。因此達爾君飛入了門裡……但那之後,『銀刀』用混合了真銀的劍,切裂了縮地的空間。因此術強制地霧散了。在術中的達爾君,到達不了這裡,在中途掉落了。」

  縮地法,是原本「真祖混沌」的血統操縱的奇門遁甲術之一。縮小離開的兩個地方之間的空間瞬間移動的魔術。

  可是,香港和特區——近三千公里的距離要一次來往的話,「瞬間」移動就做不到了。無論如何都會有時間間隔。

  達爾在香港進入縮地法的門中,到從特區一邊的門出來的短暫時間。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沒想到「銀刀」的一擊,從那個間隙炸裂了。

  「……香港和特區之間,有一條龍脈貫通著。我這次,把它作為『徑』進行縮地法。所以,在中途術被打破的現在,達爾君應該在那條龍脈上的什麼地方。恐怕,是在龍穴——龍脈連接地面的什麼地方。」

  通常,縮地法被打破的話,在術中的人,是救不了的。因為會和歪曲的空間一起,肉體消滅。只是,因為這次用縮地法連續的空間極端長遠巨大,對從香港一邊受到的「銀刀」的攻擊,特區一邊的薩扎有勉強「保持」術的餘裕。

  可是,薩扎也無法調查達爾現在的所在地。薩扎奪取了「東之龍王」的身體,得到了他的力量。可是,作為「真祖混沌」秘術的奇門遁甲術,是可怕的深遠的咒術——或者說是自然哲學。薩扎只是把力量的一部分以自己的方式行使,並不是完全理解了術的體系。

  龍穴的什麼地方。不過

  ,不是特區吧。如果是在特區,應該能感知到達爾的氣息。就算感知不到,對方也應該用念話告知。也就是說達爾,被掉落在了連他都難以連接念話般的遠距離上。

  薩扎在話外告知的事,似乎足以傳達到了。不只是華茵,其它的姐弟的表情也籠罩上了暗雲。

  但。

  「達爾沒事。」

  亞當說道。姐弟吃驚地看著父王。

  亞當環視了全員的臉後。

  「他現在,正全力趕來這邊。感覺到那個腳步聲。還要一段時間吧,但肯定會回來。」

  讓人安心般地告知。

  「首先,他是不管被扔在怎樣的狀況中,都能善處自身的男人。沒關係。不用擔心。」

  王的話還是安穩沉著的。但是,有著毫不動搖的芯。

  華茵的表情解除了僵硬,其它的姐弟也強烈同意王的意見。就像王保證的那樣,達爾在九姐弟之中,也是有著最安定力量和智慧的人。不管陷入怎樣的困境,都有著逃脫的才智。

  「好了。那麼達爾的事就先放一邊。——薩扎。剛才匆忙,沒詳細問特區的狀況。你說『賢者』逃走了?快說發生了什麼。」

  這麼說著,卡莎重新掌管了場面。

  然後,在薩扎說明前。

  「對不起,大姐。」

  亞弗利低下頭。以就那樣子會把身體扔向地板的勢頭。

  「亞弗利?」

  「……我,明明他們逃走的時候正好在那裡,結果還是讓他們逃掉了。為此,連薩扎大哥和馬貝利克大哥好不容易準備的計劃都中止了……真的,很抱歉!」

  太過後悔臉都紅了,亞弗利謝罪道。

  看著別處的納布羅,以日常的無表情,

  「要處死啊。」

  「哥哥。」

  對說俏皮話的納布羅,華茵責備般地盯著。精明能幹的暗殺者,很罕見地慌忙乾咳了。

  靠在華茵身上的薩扎,對兩人的爭論浮出苦笑。然後,替亞弗利辯解般。

  「不是亞弗利君的錯哦。實際上,狀況非常不可解。」

  「賢者伊娃」望月小太郎被囚禁的,是在第五地區的舊「公司」事務所旁邊的墓地地下。過去九龍王的遺灰被封印的地下室,在關係者之間被稱為第十一地區,長時間以來正確位置被秘藏著。

  確認小太郎情況的工作,由姐弟中得閒的人輪流進行。本來的話一直有人作為看守貼著他,但放棄特區的計劃開始後大家各自都在繁忙,優先順序降低了。今天值班的亞弗利也同樣,連送卡莎她們去香港也做不到,直到沒多久前還為調查特區的反抗組織勢力奔走著。那個工作告一段落,終於能前往小太郎那裡。

  然而,一旦進入地下室一看,石室內有以前沒殺成的運動衫裝的女吸血鬼,而且小太郎的封印也被解開了。

  「……雖然不是要講藉口,但那個女吸血鬼,有了非常厲害的力量。和之前戰鬥的時候就像是兩個人。在這邊驚訝的時候用火焰填滿周圍,趁著我不由自主後退的間隙,在天花板打開洞穴逃走了。」

  那個女吸血鬼,在小太郎之外還帶著人類的少女。想著那麼能追上的亞弗利探尋著氣息追在後面,可是陷入了敵人的陷阱。女吸血鬼留下自己的氣息,變成誘餌擺脫了亞弗利。結果亞弗利跟丟了她們,向總部的薩扎報告了。

  接到報告的薩扎,用縮地馬上移動到現場。可是,一瞥後判斷追溯痕跡困難,和亞弗利一起回到了總部。然後,立即決定中止計劃,把卡莎她們叫回了特區。

  「對搶先了亞弗利君的女吸血鬼有頭緒。一個時期——然後最近也似乎再次協助反抗組織,有能耐的吸血鬼。事實上,殘留在現場的力量的氣息……嘛,就算對我們來說不是威脅,是離初轉生者的範疇相當遠的等級的東西。」

  薩扎補充了說明後,沉默地聽著的卡莎,確認了唯一一點。

  「你說是用火焰攻擊?難道那個初轉生者……」

  「……那個可能性很高。」

  對卡莎想要說的事,薩扎搶先肯定了。卡莎收攏黑色唇膏的嘴唇,小小地吹了口哨。

  卡莎她們襲擊特區的時候,有在龍王之後成為障礙的吸血鬼。操縱強力無比的火焰的「斗將阿斯拉」的古血。「緋眼的傑里曼」。

  他在特區陷落的激戰中喪失了性命。但是,那個「血」是否斷絕還沒有判明。或者說那個女吸血鬼,也許是繼承那個傑里曼·克洛克的——討厭群聚,厭惡勾結,只在戰鬥中生存的,那個孤高的戰士的——血,「斗將」的新牙。至少,薩扎認為那個可能性很高吧。

  「……雖是這麼說,那終歸是初轉生者。還不夠視為危險。比那遠不可解的,是普通的初轉生者,為什麼能解開『賢者』的封印這一點。」

  進行小太郎的封印的,不是別人正是薩扎。小太郎在九龍王復活的時候,以共鳴王的波動的形式作為始祖覺醒了。於是,為了阻止他的覺醒,剛奪取了龍王身體的薩扎,以和周圍的時間一起把他凍結的方法封印了。

  這個封印,是奇門遁甲術。封印後,應該和時間一起被凍結的小太郎不知道為什麼變得能說話了,但術本身並沒有解開。確實地在起作用。無法想像謎之女吸血鬼把它解除了。就算是用什麼力量強行把封印破壞,那並不是初轉生者——而且是其它血統的——能做到的事。

  「……雖然只是假設啊?會不會是薩扎哥哥集中在縮地上,封印的力量暫時減弱了?」

  一直沒有發言的馬貝利克,一邊考慮著陳述了意見。

  事實上,薩扎為了連結特區和香港的縮地法用盡了全力。因此,連覆蓋特區的「結界」都解除了。

  可是薩扎「不,不會」地否定了弟弟的考慮。

  「說實話,那個地方——被稱為第十一地區的那個土地也是龍穴之一。而且,是集中特區龍脈的魔術上的要地。雖然封印了『賢者』的是我進行的奇門遁甲術,但『維持』那個封印的,是集中在那裡的龍脈的力量。我只是利用了那個地方所持有的力量。所以,因我的狀況封印之力被左右之事,在術的構造上是不可能的。」

  薩扎進行的時間的隔離和凍結,在奇門遁甲術之中也是高度的術。需要的力量也很大。更不要說,長期維持那個狀態,不依賴龍脈的力量很難能做到。龍王聖選擇那個地方封印九龍王的遺灰,也是因為有龍脈的存在。

  「只是嘛,正因為如此,如果是理解術的構造的人,可以說在解除封印上不需要力量……但能理解那個術的構造的人,世界中應該只有數人。果然,那個女吸血鬼不應該做得到。」

  「可是,現實中就是封印被解除,『賢者』逃走了。」

  卡莎鳴著鼻反駁道。薩扎以嚴肅的表情看著姐姐,「正是如此」地承認了反駁。

  「無論如何都不安穩。可是,不能放置不管。不出手不行。」

  向借給他肩膀的華茵道了謝,薩扎一個人屹立。

  環顧血族後,放大聲音。

  「總結一下現狀。首先,創造九龍王直系血族的計劃失敗了。不僅如此,在香港我們的身姿被『赤之牙』的珍妮特·哈根達爾夫確認了。當然,『公司』應該已經得到報告了。」

  對變成了參謀表情的薩扎的話,血族集中了意識。他們的狀況,增加了嚴峻。為了倖存下來也,有全員竭盡全力的必要。

  「這幾天『公司』,在準備把我們包圍殲滅的大規模作戰。可是,如果知道我們不堅守特區的話,他們馬上就會投入戰力過來吧。雖然不知道現在準備了多少程度的戰力——但那裡的最高管理者尾根崎三鷹是果斷的人物。就算準備離萬全很遠,應該行動的時候,還是會行動。」

  「『銀刀』也是啊。」

  卡莎補充。

  「那傢伙也,肯定會來。不。應該來了。」

  對充滿自信的姐姐的斷言,薩扎也毫不支吾地同意著點頭。

  「『公司』及『銀刀』。弄不好的話其它的血族也是。總之,敵人肯定會行動。雖然計劃停頓很遺憾,但這樣子下去磨蹭是沒用的。我們由現時點,開始脫離特區。」

  對薩扎打出的方針,姐弟屏住氣息。雖然薩扎把尾根崎評價為「果斷的人物」,但這個才是果斷的吧。

  可是,血族的參謀甚至看不到迷惑的樣子,請求許可的視線徑直地投向王。亞當浮出百分百的信賴,小小地微笑,點頭。

  得到王的許可,薩扎繼續。

  「只是,我們離開特區,是在確保了『賢者』後。既然增強血族失敗了,作為人質的他的價值,對我們來說是必要不可欠缺的。這之後的潛逃,有沒有帶著他能採取的選擇項也有很大不同。」

  「……搜索的方法是?」

  馬貝利克馬上詢問。在姐弟之中,他的思考方式也是和薩扎的思考形態最接近。可不是追求虛榮才合作謀略的。

  薩扎也以啊哞的呼吸,回答。

  「解放『九龍的血統』。」

  「既然要放棄特區,就沒有了限制『九龍的血統』襲擊的理由。首先,為了讓『賢者』不能出去特區之外,重新張開解除了的『結界』。然後在特區全域放出『九龍的血統』,在搜索『賢者』的同時掀起混亂。讓我們的脫離更容易。發現『賢者』後,我馬上用縮地飛過去把他再次封印。帶回來,脫離到特區之外。安排就是以上。這麼突然不好意思,但大家以這樣的打算馬上準備——」

  這時——

  流暢地持續著的薩扎的指示,有頭無尾地中斷了。

  薩扎不管投去詫異視線的姐弟,以呆滯的表情向另外的方向轉過臉。

  發著呆。

  「……什麼啊,這是?難道,縮地?」

  對薩扎的嘟噥,姐弟終於變成了困惑的表情。

  卡莎奇怪地追著弟弟的視線。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不,那個……」

  明明是這種時候,薩扎的話罕見地含糊不清。他看著的,是沒有窗也沒有其它的,單純的房間的牆壁。

  不,是在看著牆壁的前方吧。南面的方位。

  「剛才,非常……非常巨大的力量的波動——」

  「巨大的力量?剛才嗎?可是,什麼特別的事也……」

  「很遠。恐怕很遠。但是,到達了這裡。『真祖』的力量。大概,是『徑』打開了……」

  對薩扎不同平常的態度,姐弟吵雜著。只是,亞當感覺到了什麼嗎,眼睛眯著安靜地盯著和薩扎看著的同樣的方向。

  「這是怎麼回事。說得讓人明白。」

  卡莎以苛刻的聲音怒鳴道。薩扎終於重新面向姐弟。

  聲音稍稍顫抖著。

  「……剛才,恐怕,進行了連結遙遠的南方和特區的,大規模的縮地法。感覺不到魔力源的移動——也就是術者本人的移動,所以大概是什麼東西被送過來了。」

  「什麼東西?而且是南方?到底什麼被送過來了?」

  皺著臉卡莎問道,薩扎深刻地首肯了。

  「不知道。什麼東西……或許說是,什麼人。」

  薩扎的態度是一反常態地認真。姐弟緊張屏息,看著他的樣子。

  卡莎也,唔地改變了態度,以認真的表情抱著手。

  「地點知道嗎?」

  「對不起。不行。只能模糊地——舊市街區的方向……」

  「你說是南方?不是香港吧?那麼,新加坡嗎?」

  「……恐怕……不,但是那樣亂來的事……」

  薩扎會如此支吾話語也是稀有的事。他的想像的範疇中沒有的——大吸血鬼「Walker Man」也不能從過去的經驗聯想般的,狂妄的事進行了吧。

  可是卡莎「沒關係吧」地安靜放言,對大吃一驚的薩扎挺起胸膛。

  「不管那是什麼東西——或者是什麼人,我們的方針不會改變。逃走的『賢者』面向的,也不是我們所在的第八地區——也就是新市街區的方向,而應該是反抗組織勢力強大的舊市街區方面。那麼,就算成為我們的障礙,在伸出搜索之手的過程中正體會判明。不對嗎,弟弟啊?」

  卡莎的聲音很強力,以及樂觀。無畏傲慢的,有她風格的聲音。

  姐弟不由自主地鬆弛臉頰,王微笑,收回了視線。

  薩扎也苦笑著卸去身體的力量。

  「嗯。就像姐姐說的一樣。」

  老實地同意了。

  「我竟張惶失措了。果然,我們應該採取的道路有限。那麼,馬上開始吧。重複一下,『公司』馬上會行動。希望明白沒有太多時間。」

  對取回步調的參謀的話,姐弟乾脆地點頭。

  「時限呢?你的估計就好。」

  卡莎確認道。

  薩扎這次馬上回答。

  「最短,到天亮為止。在那之前發現『賢者』捕獲。我們脫離特區——讓九龍之血,在世界爆發。」

   

  「……唔。」

  從少女的口中漏出酸甜的聲音。

  雖然拼命地想壓下聲音,但湧上來的快感似乎無法抵抗。支撐著少女的白皙手腕,撫摸著她的手,溫柔地纏著手指。少女緊緊地回握住纏來的手指。

  已經夠了。感覺到力量被補充的沙由香,抑制住自己的欲望。嘴離開娜娜的脖子。娜娜「嗯啊」地漏出濕潤的鼻聲,發軟地脫力了。

  「不好意思,娜娜。沒事吧?」

  「……呼。能幫助到,姐姐,的話……」

  娜娜氣息也快要斷絕地,不願離開沙由香的胸前。臉雖然紅到了耳朵,但實際上浮現出幸福的表情。在被吸血的快感之上,很高興能幫助到最喜歡的沙由香。

  順帶一提,女性組兩人的後方也有「哦哇~」地眼睛和嘴巴睜圓眺看吸血戲的小太郎和,在後面用手蓋住他眼睛的咆嗚嗷嗚的身影。天使般可愛的少年和特大熊布偶的組合很有畫面感,但和女性組相比不能否認欠缺了緊張感。

  沙由香和娜娜,小太郎和咆嗚嗷嗚。因奇怪的發展湊在一起的三人和一隻,從亞弗利的追蹤中逃脫,向和第五地區接壤的第三地區移動。

  橫在眼前的,是寬闊水流平穩的運河。數條水路匯集,聚成儲水池般。過去,開發成水上集市的地方。

  不過,運河沒有了以前的繁華。擁擠著的貨攤船的影子一條也看不到,只有很少的小型船舶,系在岸邊風吹雨打著搖晃。過去到了夜晚會有五光十色的燈光和提燈映在水面,但現在只有月影,在運河上孤獨地浮著。

  吸了娜娜的血回復了力量的沙由香,抱著少女離開潛伏的小巷。小太郎和咆嗚嗷嗚也跟在後面。沙由香在運河邊停下來探索周圍的氣息。

  目前,沒有「九龍的血統」在附近的樣子。雖是如此,不能大意。

  「……剛才看到的,那傢伙。是叫亞弗利?以前遇到的時候,自稱是九龍王的直系……」

  不是單純的嘍囉。隱藏氣息的話,沙由香發現不了的可能性很高。

  還有,如果聯絡了其它直系們的話,最壞,甚至有九龍王屬下的古血作為追捕者被派過來的可能。如果變成那樣,就算發現了氣息,沙由香能做的事也幾乎沒有吧。

  「嘛,如果只是我,不認為會專門追過來……」

  嘆了口氣,沙由香向跟在後面的小太郎投去不快的目光。

  雖然不清楚事情和理由,但小太郎似乎被那些傢伙捉住了。都被釘在了空中,是有意圖地捉到的吧。

  然後,雖說是自然發展但沙由香救出了小太郎。「九龍的血統」——不,「九龍王陣營的幹部們」所捕捉到的俘虜。那麼,冷靜地思考一下,沙由香她們「被專門追過來」的機率可以說是極高的吧。

  順便說一下,被「九龍王陣營的幹部」「追過來」平安逃脫的自信,沙由香完全沒有。雖然娜娜的血給了沙由香力量,但內心早就屈服了。看著小太郎的眼神會怨恨也是沒辦法的。

  另一方面,完全不知道那樣的沙由香的想法,小太郎看著眼前的光景入了迷。

  寂寞的運河,但。

  「真漂亮啊!」

  看不夠地眺望。

  「我很長時間被關在那個地下室了。不管是看外面的景色還是吸外面的空氣,都很久沒有過了。很久沒有這樣子走路了。所以,能這樣子自由地在外面,總覺得非常地開心哦。」

  飄飄地彈跳般,小太郎在運河邊上走著。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飄來的木蘭香氣,宣告著特區的春天。看著路旁開著的蒲公英,小太郎非常喜悅。在旁邊並排不住腳地走著的咆嗚嗷嗚也很開心。

  被抱著的娜娜,對少年和布偶微笑的身影撲哧一笑。沙由香有種在什麼地方的鄉下學校帶領著學生般的心情。至少,感覺不到救出了俘虜從敵人的追捕者中逃跑的女間諜的心情。

  「說起來,和你第一次見面啊?我,望月小太郎。雖然看上去是這樣子,也是吸血鬼哦?你是人類吧。名字是什麼?」

  「啊,我,我?我叫藍川娜娜。叫娜娜就行了。」

  突然被問道的娜娜,在沙由香的手中僵硬著回招呼。雖然不是膽小的少年,但不管如何小太郎——如果只看外貌——是很少見的美少年。可是非常不拘禮數,第一次見面的人類,大部分都對這個差距困惑。

  可是,理所當然地小太郎完全不在意。

  「娜娜,啊。叫我小

  太郎也就可以了。你是『公司』的人?還是,反抗組織的人?是沙由香的朋友吧?這麼說,沙由香在傑里曼還有小邊邊還有我之外也有朋友啊。實際上我,暗地裡擔心過沙由香朋友很少吧!」

  笑眯眯地興高采烈地說道。

  在沙由香的「朋友」之中,似乎非常理所當然地包含了自己這一點,可以說不愧是小太郎吧。在沙由香太陽穴痙攣抽動中,被她抱著的娜娜拼命地忍著笑。

  「啊!對了對了!說起來沙由香,什麼時候變成吸血鬼了!什麼時候轉化的?而且還超級強!剛才從亞弗利那裡逃跑時,我,真的嚇了一跳!為什麼?難道變成了傑里曼的血族?吶吶,沙由香——」

  輕快地,在沙由香優雅地伸出的腳尖下,小太郎的腳漂亮地絆上了。小太郎滾了一圈,頭向下俯衝入運河。

  撲通,運河的主人跳起來般的水柱豎起。

  咆嗚嗷嗚大大地慌亂,但不管怎樣因為是布偶就算跳入運河也是浮起來被沖走。向哇卟哇卟地在水面騷動的小太郎,蹲著拼命伸出手。

  「姐,姐姐?」

  「沒事。這傢伙,流水也並不是弱點。」

  對眼睛睜圓的娜娜,沙由香平然地說道。「能站起來了?」地問道,看娜娜點頭,把少女放到地面上。

  然後,就像眼中沒有在後面大騷動的少年和布偶一般。

  「那麼——」

  雙手叉腰,緊繃表情。

  「……看起來是從亞弗利那裡逃脫了,但也不是能一直吊兒郎當的時候啊。雖然想回一次基地……那樣的話,很可能特地讓敵人的眼睛轉向反抗組織。」

  特區的反抗組織雖然有了相當的力量,但九龍王直系的屬下出來的話還是無法抗衡。抱著麻煩回去的話,很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難得成長起來的組織被擊潰。

  「……本來,『黑蛇卡莎』還有『Walker Man』級別的敵人追來的話,在特區的什麼地方結果都一樣。」

  現在的特區,沒有能戰勝九龍王的宿將們的人。連能正面對抗的組織也不存在。雖說反抗組織成長了,但那到底也是沒有「九龍的血統」的積極攻勢的結果。只要在特區,守護小太郎就是極其困難的吧。

  「雖是如此,也離開不了特區……乾脆,這邊過去交還好了。」

  說實在的,有那是正解的感覺。追捕者被派來的可能性很高,那個追捕者肯定比自己等級高,也沒有能依賴的勢力。舉起雙手投降,是自己殘存的唯一手段。

  可是——

  咚地,心臟脈動。

  強力、炙熱的,鼓動。沙由香不由自主,閃過微笑。那是鑲嵌了寶石的小刀,銳利地一閃般的微笑。

  「——我知道。那是開玩笑的,傑里曼大人。」

  就算投降是唯一的正解,沙由香也不會選擇那條道路。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她是承繼「斗將阿斯拉」之血的尖牙,也是「緋眼的傑里曼」的女兒。和自己是轉化後沒多久的初轉生者,敵人是在香港聖戰活下來的歷戰的猛者沒有關係。

  就算對小太郎沒有任何義務,本來就沒有幫助的意思也是一樣的。姑且不論「人類」白峰沙由香,對「吸血鬼」白峰沙由香來說,不戰鬥就投降的事,是不可以有的。

  「……雖是這麼說,不顧一切向前沖不是我的愛好。現在要不管儀態亂逃,盡力掙扎嗎。」

  將在某個意義上絕望的決定,沙由香以反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口吻嘟噥道。

  正好那個時候身後,終於被救出的小太郎「太過分了沙由香!」地猛烈抗議了。沙由香以若無其事的表情,把少年的抗議封在腦外。

  可是。

  「姐姐?之後怎麼辦?」

  娜娜詢問後,沙由香「啊」地漏出聲音,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忘記了她的事。

  就算自己要帶著小太郎潛伏逃亡,也不可能帶著娜娜去。她必須要回去反抗組織。

  雖是這麼說,和預想的一樣交涉難以進展。

  「不要!」

  沙由香一說讓她回去反抗組織,娜娜就怒目而視斷然拒絕了。那已經是,鼓著臉的小太郎和撫慰他的咆嗚嗷嗚,不由自主要端坐般的氣勢。

  「如果姐姐要逃走,我,要跟著姐姐去。」

  「不行啊。追過來的,應該是剛才甩開的吸血鬼不能比的強力的人們。太危險了——很抱歉,你是累贅啊。」

  「那麼見死不救就好了!而且,如果是和那麼強大的敵人戰鬥,姐姐也需要血吧!?有我的血在不是更好嗎!」

  以完全是少女似的頑固,娜娜強硬地堅持己見。這樣的時候不能不容分說行動,是沙由香和她的暗之父不同的地方。不過,對女兒的那一面,她的主人沒有責備吧。

  「總之,我是絕對要跟著姐姐去的!如果像之前那樣被扔下,我也一樣會追過去。」

  「娜娜……」

  對眼角甚至浮出淚水地盯著她的娜娜,沙由香浮出非常為難的表情。

  偷看著兩人爭執的小太郎。

  「不是挺好的嗎,沙由香?帶著她也——」

  「你閉上嘴。」

  「唔……那,那麼啊。緊急的時候,我來保護她怎麼樣?吶,娜娜——」

  「自己會保護自己。」

  以冰似的聲音冷冷宣告的沙由香和,以火焰般聲音燒光般地說道的娜娜。兩人都沒有看小太郎。對消沉閉上嘴的小太郎,只有咆嗚嗷嗚讓他打起精神地呯呯拍著。

  然而——

  「咆嗚嗷嗚!?」

  小太郎震驚地叫道。

  咆嗚嗷嗚的身體,突然發出亮光。

  不是強烈的光。而是就像螢火聚集般,朦朧夢幻的光。貫注的月光掛上布偶的表面。讓人有那種想像的光。

  可是,這裡周圍沒有一點光亮的地方,發光的布偶更是非常醒目。沙由香變了臉色脫下運動衫的上衣,蓋住咆嗚嗷嗚。當然,要用她的運動衫遮隱,尺寸完全不夠。

  「笨,笨蛋!在做什麼啊你!?被發現要怎麼辦!」

  沙由香壓低聲音怒鳴道,可突然的燈光化,似乎並不是咆嗚嗷嗚的意志。咆嗚嗷嗚自己以仰天的姿勢,啪嗒啪嗒地環視自己的身體。連那樣的動作都很滑稽,這裡是夜間的主題樂園的話,發光的熊肯定會集中孩子們的人氣吧。

  可是咆嗚嗷嗚,和開始發光一樣,突然停止了動作。

  然後,抬起頭,轉向南面方位——接著,轉向西面方位。

  咆嗚嗷嗚的表情——因為是布偶——沒有變。可是,凝視著西方的咆嗚嗷嗚,有啞口無言屏著氣息般的氛圍。

  終於光閃爍般漸弱,融入了夜間的黑暗。沙由香急忙重新調查周圍的氣息。

  「怎,怎麼了,咆嗚嗷嗚?剛才到底,是什麼必殺技?」

  眼睛睜圓的小太郎,以平常的口氣詢問不對勁的事。咆嗚嗷嗚慢慢回頭,扣子眼睛小太郎的藍瞳對上。

  伸出手,直直地指著剛才看著的西面方位。

  「……誒?」

  小太郎的表情變了。

  從少年的臉中天真消失,和布偶的臉認真地相對。

  然後。

  「——騙人的。小邊邊她?」

  咆嗚嗷嗚點頭。

  沙由香聽進了心裡。

  「誒?你說什麼?」

  「沙由香!小邊邊來到特區了!咆嗚嗷嗚是這麼說的。」

  「哈,哈?」

  對興奮地變得盛氣凌人的小太郎,沙由香皺起了眉。

  「邊邊子來特區?不要說傻話。那不可能的吧。她現在在新加坡的『城堡』——」

  「但是,咆嗚嗷嗚是這麼說的!喏。是縮地啊!聖經常做的。用那個,小邊邊被送過來了。在那邊!」

  這麼叫喊著,小太郎指向和咆嗚嗷嗚指著的同一方向。沙由香也——嚇呆了的娜娜也——受影響把臉轉向同樣的方向。

  和沙由香她們逃過來相反的方向。第二地區的方向。

  「縮地……誒誒?等一下——開玩笑的吧?」

  「是真的啊!小邊邊,一個人來到特區了!」

  小太郎興奮地重複。

  可是,認真想一想,那是不可能的事。特區和新加坡之間用噴氣飛機飛也要花費半天。沙由香雖然不清楚縮地法,但那不管如何都是不可能用魔術移動的距離。

  首先,時間點很奇怪。現在「公司」向著特區奪還計劃的準備應該在進入佳境。在那樣重要的時期,關鍵的「乙女」不可能離開新加坡。就算不是這樣,現在邊邊子對「公司」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應該不會隻身一人做輕率的舉動。

  可是。

  「……」

  沙由香尖銳地盯著咆嗚嗷嗚的頭。

  這隻熊的正體的什麼人,和沙由香一概沒關係。比如,假設,萬一,就算是以「SE」音開頭的什麼人,沙由香都不知道。

  可是。

  「……邊邊子,在特區?」

  如果那是真的話,應該有理由。而且,是扔下特區奪還計劃她也要趕過來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特區很危險。如果她真的是一個人的話,不能放任不管。

  沙由香的目光銳利起來。

  「……娜娜。」

  「什,什麼?」

  「剛才的話,先暫時放一邊。要稍稍,繞一點路了。」

   

  「你說什麼?邊邊子在特區!?」

  聽到啞然了的鈴介的聲音,連在旁邊的巴特力克也瞠目了。握著終端的手,不置可否地用力。

  「——對。似乎是『南之朱姬』用縮地送過去的。」

  通訊器對面的尾根崎也,拼命地想要保持冷靜。不管如何,這是極端的異常事態。勉強以淡淡地述說,約束著自己吧。

  「為什麼會那樣……這個,和『九龍的血統』活動的活性化,有什麼關係嗎?」

  鈴介和巴特力克與新加坡的尾根崎通話,是在反抗組織基地中的通訊室。然後,現在通訊室中,從散布在特區各地的反抗組織的據點,不斷送來傳達「九龍的血統」大規模襲擊的急報。

  一個時期消失了的「結界」也,在「九龍的血統」突然的猛攻前後再次被展開。因這一兩個月活動安靜下來了,「九龍的血統」突如其來——而且不可解的行動,給反抗組織帶來了巨大的動搖。所以,儘管最初「結界」消失時被命令了「待機」,還是再次和「公司」進行了通訊。為了報告現狀的推移,尋求新的應對策略。

  然而,從一邊統制失去鎮定的反抗組織一邊尋求指示的「公司」返回來的,是「『乙女』飛去了特區」這個讓人懷疑耳朵般的報告。到底發生了什麼,鈴介和巴特力克都想像不到。

  不過,他們不能把握事態是當然的。

  「等等。首先,先報告現時點清楚的事。希望能平靜下來聽。」

  這樣子被告知的事情的經緯——那粗略的流程,是需要極大努力才能「平靜下來聽」的,太過有衝擊性。

  在香港出現的,九龍王和他的屬下。

  擊退了他們的「銀刀」。

  回應「銀刀」的呼喚,單身飛往特區的邊邊子。

  鈴介和巴特力克,啞口無言,不能馬上接上第二句。不管是哪一個,都是完全沒有設想過的事。頭腦中一片空白。

  「從狀況來看,九龍王再次回到特區了吧。『結界』復活的事實,也印證了那個。還有,現在『銀刀』也,和赴香港調查的珍妮特·哈根達爾夫,以及『赤之牙』一個分隊,向特區移動中。」

  「……連次郞也,向特區……」

  鈴介啞然地嘟噥道。在他旁邊,巴特力克從同事手中奪過通訊終端。

  用緊張,認真的聲音。

  「——尾根崎會長。九龍王移動到香港的手段是『Walker Man』的縮地法,為集中術解除了特區的『結界』,這個事我了解了。『結界』再次被張開應該是他們回到了特區,這個見解也有同感。但是……」

  巴特力克停頓了一下。可是,儘管吞吞吐吐地,他還是確認了該確認的事。

  「但是,既然判明了九龍王能用縮地法移動到特區外,我們推進的特區奪還作戰……以包圍殲滅『九龍的血統』為目的的作戰計劃,不是事實上失敗了嗎?」

  「……巴特力克先生。很遺憾,正是如此。」

  尾根崎沒有動搖地承認了他的指摘。巴特力克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鈴介也咬緊了大牙。

  腳下崩塌就是這個吧。那是回到特區,組織反抗組織以來一直持續的努力——以及面向未來的希望,輕易地被否定的瞬間。

  「……怎麼會這樣。」

  一切都順利。萬全的準備。那種事,在對吸血鬼戰是不可能的。明明應該比誰都清楚,巴特力克被就像是從全身抽去血般的脫力感襲擊。視界被黑暗覆蓋般。

  但是,最終還是沒有失去理智,是因為告知作戰崩壞的尾根崎,沒有動搖。

  「聽著,兩位。的確,我們推進的計劃失敗了。可是,我們不能因此就放棄奪還特區。當然,打倒九龍王也是。那樣的選擇項,對我們來說不存在。雖然狀況變化了,但我們的目的本身一點兒也沒有變化。」

  「……會長。」

  尾根崎的聲音是強力的。那一句一句,就像是緊緊抓住滑落的懸崖,要再一次爬上來地打入楔釘般,伴隨著一心一意的迴響。

  失去特區,逃到新加坡,終於抓到的捲土重來的機會。捨棄獻上全部精力推進的計劃的懊悔,應該是不比任何人差地強烈。可是,尾根崎不被允許「放棄」。「公司」及十字軍、無數的協助者及部下,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不允許委身於達觀。他說出的話,不只是對特區的兩人,也是對他自己吧。

  然後,尾根崎的楔釘,也打在了巴特力克的胸中。

  強烈的打擊,喚醒著變弱了的巴特力克的鼓動。注意到的時候,鈴介的眼睛中也取回了力量。鈴介的眼瞳從自失中覺醒,不管怎樣先理解狀況,向打開局面努力。

  「聽好了,」尾根崎繼續。

  「九龍王回到了特區。而且,『結界』重新張開了。儘管『結界』張開的期間,不能使用長距離間的縮地法。這是,他們還不打算離開特區——或者說,有不能離開的理由的證據。」

  「……是的。」

  巴特力克點頭。

  的確,尾根崎的指摘有說服力。假設,九龍王他們的脫離被「銀刀」阻止了的話,只要單純重新移動到其它地方就可以了。

  可是,九龍王他們回來了特區,而且,重新展開了「結界」。應該有要這樣做的理由。

  「可,可是會長——」

  這次是鈴介,插入巴特力克的通訊。

  「現在『九龍的血統』,在特區全域展開猛烈攻勢。這次他們的行動,和之前明顯不同。只能認為是沒有了讓特區人類生存的必要的,徹底的攻勢。這也就是說,他們鞏固了放棄特區的意志嗎……?」

  「……那個可能性很高吧。但是,他們還是回來特區,重新張開了『結界』的事實沒有變化。不,倒不如說這個矛盾的行動,應該視作他們也遭受預定外的麻煩的證據。」

  對鈴介的意見,尾根崎以堅定的口吻回應。毫不動搖的他發出的熱度,從遙遠的新加坡,也確實地傳到了特區。

  「不巧,他們的情況如何,還沒有判明,也想像不到。什麼時候麻煩被消解,移動到放棄特區上也是。可是——至少說明『結界』被張開的期間,他們會在特區。那麼,現在就是機會。而且,恐怕是最後的。」

  「那個……那麼……!?」

  巴特力克和鈴介鼓起幹勁地詢問。「——是的。」尾根崎斷言。

  「雖然是不完全的形態——我們『公司』和十字軍,從現在開始奪還特區。由古血戰士團的最精銳組成的第一批,剛才離開新加坡了。鎮壓隊和『赤之牙』組成的第二批,以十字軍的對吸血鬼部隊為主軸的第三批也預計逐步出發。第一批預計到達特區的時刻是,明早六點。巴特力克先生。鈴介先生。拜託。請堅持到天亮。」

   

  掛斷和特區的通訊,尾根崎從中央控制台抬起臉。

  「城堡」中央中心,情報管制室。和有著不動搖表情的尾根崎對峙的,是十字軍幹部羅和史密斯。神父和基爾巴特兩人,作為派遣部隊的第一批,已經離開新加坡了。

  從香港傳來九龍王的實時影像後三小時。這個,短短的三小時間,包圍他們的狀況,發生了讓人難以相信的激變。

  現在情報管制室也像戰場般怒號飛來飛去,無數的指示和報告交錯。不只是這裡,「城堡」全體就像是捅了蜂窩——或者應該說,代替了練拳用的沙袋般——嚴重的樣子。那正好,也像是看著沉沒的豪華客船的船內般。

  只是,乘坐這艘客船的船員和乘客們,並沒有坐視船沉沒。連急於脫離也沒有。他們,把海水全部淘出也要阻止沉沒地,認真地挑戰著。

  因為那是,他們信賴的船長的命令。

  「……真是的。」

  尾根崎向羅和史密斯,投去僵硬的微笑。

  「能恐慌著叫喚散去的話該多麼輕鬆啊。我並不是適合成為組織最高層的人啊。」

  竭盡所能的俏皮話,是為了

  保持自己精神的均衡。羅和史密斯從心裡同意,強迫著回笑。

  實際上,他們幹部,不要說對突發事態驚慌失措的自由,連露出失意的自由也沒有。豈止如此,有鎮定地直面困難的「義務」。不那樣的話,就不能維持跟從他們的部下們了。背負組織責任的事,有時是非人般地不自由。

  「……說實話,還在迷惑啊。」

  這樣漏出話的,是十字軍的最高責任者羅。

  「狀況極大地變化了。因此,不得不應對新的狀況,這麼,頭腦打算理解的。但很慚愧,腳在顫抖。」

  「我也是相似的。不如意啊。什麼事都。」

  雖然尾根崎這麼回答,但他的眼睛深處,現在還有不屈的心。拼命抓住,在自己可能的範圍里採取最好的應對。那樣不屈的意志在燃燒著。

  事實上,尾根崎在這三小時裡,放棄了推進的計劃,把擺在眼前的事態作為「好機會」抓住毫不躊躇地行動。那個決斷力和實行力,不只是羅和史密斯,連已經飛走的神父和基爾巴特也被壓倒。就像薩扎評價的一樣,尾根崎作為組織的最高層,確實出色地做到了「果斷」的對應。

  「尾根崎會長。不管最後會如何結束,我都對你表示敬意。能和『公司』合力,我們十字軍是幸運的。」

  以真摯的表情,羅向尾根崎告知。

  尾根崎苦笑著搖頭。

  「這次的決定,並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在某個意義上,是托邊邊子君的福吧。」

  「『乙女』的,嗎?」

  對反問的羅,尾根崎諷刺地歪曲嘴唇。

  不用說,尾根崎做出這次的決斷,有著旁人想像不到的糾葛。

  掌握主導權,一起進攻,各部隊間綿密的連攜等等。在攻入特區,殲滅「九龍的血統」奪還故鄉上,存在著無數不能草率的條件。它們,應該考慮的無數的條件,是就算確信現在只能行動,也會讓思考模糊,判斷遲鈍。更不要說,尾根崎並沒有確信。這個決定招來的結果,也無法明了地想像。

  但是,最後引導尾根崎的,是邊邊子的背影。

  聚集了協助者們,在會場舉行的動員會。回應「銀刀」的呼喚飛出舞台的邊邊子,全身沐浴著耀眼的聚光燈,不顧其它的一切,一心不亂地跑走。

  那個時候的邊邊子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重合起來。

  和現在過世了的他的部下——她的原上司的背影。

  然後,聽到了。

  就在耳邊。讓人懷念的,可靠的,老練的聲音。

   

  ——會長,請決斷。

   

  邊邊子的背影也,那個聲音也,並沒有強迫尾根崎決斷。也沒有推著他判斷。

  只是,那個瞬間,尾根崎得以取回了原本的自己。然後,下最終的決斷,是現在,以及過去,尾根崎的工作。不是調停部的老狐狸,也不是情報部的骨幹,而是在他們之上站著的,尾根崎自己的。

  「……你在的話,會說什麼呢,張?」

  以誰都聽不到的小聲嘟噥,尾根崎輕輕地笑了。

  然後,對迷惑的羅和史密斯也笑了,把臉投向後面的牆邊。

  「——邊邊子君的上司也,確實是『善於發現機會』的人物。沒錯吧?」

  尾根崎提問的前方,有沿著牆邊並排的,雲雀和早紀和思文。

  那是幫助邊邊子放棄職場的三人組。關鍵的「南之朱姬」,似乎在把邊邊子送達特區後,說著「累了」回去客房了。黃也跟隨著她。

  雲雀和早紀、思文三人,已經把自己的罪狀一點兒不剩地和盤托出。真是做了了不起的事,是最初接到報告時,尾根崎沒有虛偽的感想。

  現在三人,並腳,站直,收起下巴閉著嘴,採取直立不動的姿勢。是不管怎樣的處分都有覺悟嗎,她們的臉上沒有浮現後悔的臉色。

  三人都有很好的表情。令人生氣般地。尾根崎感嘆著,可是對那樣的內心絲毫不動聲色,靜靜地吸氣。

  「——邊邊子君的行動加大了混亂是無可狡辯的事實。當然,無視指示幫助她的你們的行為也值得嚴懲。因你們輕率的判斷,不只是把邊邊子君,還有『公司』和十字軍,進而,贊同我們的所有關係者暴露在危險中。那個事要銘記在心。」

  嚴厲的叱責聲,像是在骨中迴響般。

  三人立即轉成緊張的表情。

  「是的。」

  聲音合在一起回答。

  尾根崎看著她們,點了一下頭。

  然後。

  「只是……在結果上,邊邊子君首先撲赴戰場,也可以說是盡了作為『乙女』的職責。到底只是,結果上。」

  聽到會長的話三人組的臉取回了明朗。不過,因為羅「咳」地在後面乾咳了一聲,馬上又回到了緊繃著的表情。這樣子還是很可愛。

  「不管如何,你們具體的處分後面再說。在現時點我要對你們說的只有一句。就是對自己的行動,直到最後負起責任。既然幫助了邊邊子去特區,你們就有責任。我之後,會加入被派遣的第三批前往特區。你們也同行——去幫助她。沒問題吧?」

  對尾根崎的命令,三人一起立正。

  「是的。」

  三個強力的聲音,再次回應。

  尾根崎眯起眼。

  她們也是,在和邊邊子同樣的老師身邊成長的。

  「……很好。那麼,馬上做準備。」

  第三次做了心情愉快的回應,雲雀和早紀和思文三人走向了情報管制室的出口。尾根崎沉默著,目送三人的背影。

  尾根崎的胸口中,跑過種種思想。

  在看著嗎,張,陣內。

  有好好地,看著嗎?

  「——尾根崎會長。」

  羅出聲。尾根崎馬上轉換頭腦,和羅及史密斯一起,思考再次回到了戰場。

  回到了重要的部下們長眠的,他的戰場。

  被送入第二地區的邊邊子,首先移動到自己的小屋。

  當然,不是為了沉浸在感傷中。像是逃走般離開新加坡的邊邊子,除了次郎的帽子,就隻身移動到了特區。想著要去找一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道具。

  雖是這麼說,越是接近小屋腳步越快,也沒有要去抑制。

  第二地區在舊市街區中也是再開發得晚的地區,特別是這附近老朽化的老建築很多。邊邊子居住的,也是不被使用放置著的破爛大樓。

  不過,邊邊子住的不是大樓本身。被建在樓頂的村舍風小屋——就像是被混凝土森林包圍的山賊老巢般的小屋,是她和次郎、小太郎三人生活的,事務所兼住所。

  走出大樓的樓頂,從海灣吹來的風變強了。

  按著飛舞的頭髮抬起臉,眼前建著沒有燈光的邊邊子她們的家。明明是讓人懷念的光影,卻有第一次來的緊張感。邊邊子吞下唾液,跑到小屋跟前。

  正面的門鎖上了。離開時,似乎因平常的習慣鎖了門。一瞬焦急了,但馬上想起了備用鑰匙的隱藏地方。走下門前的短樓梯,用手在那個內側尋找。有了。取出鋪滿了塵的備用鑰匙,打開鎖進入裡面。

  小屋中很暗。雖然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通電,但開燈的話會醒目吧。邊邊子決定不按電燈的按鈕,而是打開房間的窗簾,讓月光進入室內。

  回頭,重新看著室內。

  起居室的桌子上,還放著餐具和鍋。裡面的東西肯定已經變形了。可是,邊邊子想起了那個料理是什麼。

  燉菜。

  「……啊。」

  邊邊子和次郎和小太郎的晚飯。卡莎她們攻過來的命運之夜,直到那之前三人一起吃的,最後的晚餐。

  邊邊子一早就用雙手覆住了嘴。

  快要漏出嗚咽了。眼角發熱。

  記憶逐漸甦醒過來。那個晚餐確實,是自己向次郎告白的第二天——傳達了喜歡後,第一次一起吃的飯。

  二人都,有一點生硬。

  但是沒有逃開,一點一點地踏進去。

  ——「分別會更難受」。

  最後,次郎這麼說道。自己的回應,也清楚地記得。

  「……那也是,一種樂趣……」

  沒錯。那個時候確實,自己是那樣回答的。

  對那個時候的回應,沒有後悔。但是,稍稍逞強,是不得不承認的吧。

  畢竟,次郎不在身邊的現在,自己是這麼地難受。帥氣地笑著,挺起胸膛——那也是一種樂趣什麼的,不太能說得出。不太能像送給邊邊子那句話的,陣內一樣。

  「……嗯。」

  ——振作一點。

  以後再哭。

  對自己說道,邊邊子吸了吸鼻水抬起臉。以勇敢的表情,移動到自己的私室。

  首先找的是運動鞋。從動員會的會場逃出來的邊邊子,在途中扔掉了妨礙跑步的高跟鞋。拜其所賜現在只赤腳穿一隻長筒襪。幸好,運動鞋馬上就找到了。雖然是已經很多年沒穿過的老舊便宜貨,而且是男裝運動鞋,但現在的狀況下穿著習慣的鞋反而值得慶幸。

  還有應急包。這也是,很多年前從「公司」的倉庫拿到的剩餘物。裡面裝著的,是摺疊式的小刀和細繩索、帶燈的收音機和繃帶及消毒藥什麼的。很遺憾,可長期保存的食品和燃料之類的,在非法的調停者生涯貧窮的時候用掉了。就像是在野營什麼的,只有小太郎給了好評。

  「……真的,沒有真實感的事啊。」

  沒有錢也沒有食物向應急包里的東西伸出手般的窮人,現在是世界的VIP。而且,只是不到半年裡。是很久沒有回來小屋嗎,邊邊子有種自己是在做夢吧的心情。惡劣的,開玩笑般的夢。

  不管如何,邊邊子從壁櫃取出背囊,把應急包塞進去。看到的對襟毛衣也為了防寒放進去。順便把次郞的帽子也用帶子綁在背囊外側。

  為了保險起見也檢查了儲錢箱。把剩下的零錢放入口袋。雖然不知道在現在的特區金錢能起多大作用,但如果有沒有壞掉的自動販賣機或許能確保水分。

  最後,從衣物箱的最下面,取出為預防保存著的武器。

  一個是手槍。小型的自動手槍。

  現在裝在彈倉里的子彈就是全部。雖然是銀子彈,但就算對手是初轉生者,邊邊子也沒有打中的自信。一邊祈禱著不需要使用,一邊把彈倉插入槍把手底部拉上安全裝置。雖然有想過插在腰間,但實際做了行動不便,所以還是放進了背囊。

  第二個武器是很久沒有使用過的攜帶式太陽燈。形狀和一般的美光手電筒一樣,但是照射高光度太陽光的對吸血鬼用裝備。

  要選一個的話,這個對邊邊子來說更易使用。確認了電池還有電後,和手槍一起收進了背囊。

  站起來確認。

  準備就這樣了吧。接著應該轉到行動了。

  「……雖是這麼說,次郞還沒有到達特區啊。」

  不記得自己逃出動員會會場的正確時間了。可是,那之後邊邊子遇到雲雀她們後找到朱姬說服她,移動到中央中心的屋頂後用縮地來到特區。到達特區後移動到小屋,現在,正在備齊準備。這樣那樣,離香港的次郞呼喚,經過了相應的時間。

  可是——從早紀好那裡聽到的情報——次郞似乎是用「赤之牙」的小型運輸機從香港向特區移動。那麼,當然應該比邊邊子晚到達。

  ——雖然在這裡待機也一種選擇……

  那樣的話,次郞達到了也注意不到。次郞是來戰鬥的。繞路來這個小屋的可能性很低吧。

  ——可以的話,想在能看到特區全體的地方等。那麼,果然是反抗組織嗎?

  在反抗組織之下的話通訊器械也齊全。說不定,或許也能和向這邊飛來的「赤之牙」的小型運輸機取得聯繫。

  還有,反抗組織最大的據點基地是在第一地區。離這裡很近。雖然需要時間,但是能走過去的距離。

  「唯一的困難,是尾根崎會長有聯繫說過我的事吧。」

  過去的話,應該會被巴特力克之流大大訓斥。不太擅長應付他的邊邊子,想像一下也繃起臉。

  雖是這麼說,就算多少行動會被束縛,但事到如今把邊邊子強制送還新加坡是不可能的。鈴介應該也在基地,一定會幫助她。

  還有,占據特區的「九龍的血統」們,要選一個說的話似乎是以新市街區為根據地。從這裡到基地,應該是比較安全的線路。

  「……好了。」

  鞏固方針,邊邊子點頭。

  走出私室到起居室。從起居室向玄關移動。

  握住門把手,向外推開的時候。

  「……」

  終於,動作停止了。

  越過肩膀回頭。

  沒有人在的邊邊子的家。雖然她終於回來了——這到底只是,暫時順路過來。她還沒有,好好地回到自己的家。

  ——下次,三人一起回來哦。

  邊邊子這麼在胸中私語。

  回來的時候,三人一起。

  所以現在,「……我走了。」

  這麼嘟噥著,邊邊子關上門。

  再次沉默的小屋之中,響起走下樓梯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途中一次也沒有停下,一點點地遠離了。

   

  「聽好了。要做的事和之前沒有變化。擊退襲擊過來的『九龍的血統』一夥。重要的只是那個。」

  在做好出擊準備的隊伍前,巴特力克淡淡地告知。

  基地的物流倉庫。在離慌張出入的工作人員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並排著數台吉普車。旁邊,武裝好的反抗組織成員們排著隊。

  巴特力克指揮的,是由在反抗組織中也特別優秀的戰鬥人員組成的隊伍。在之前也,以同樣的成員經歷了多場戰鬥。他們,不需要專門大聲地叱吒,就會認真地傾聽巴特力克的話。

  「敵人終於真正地露出獠牙了。可是,沒有九龍王幹部的古血們出現在前線的報告。敵人只是初轉生者。雖然最近他們似乎也使用戰術了,但要說熟練度不是我們的敵手。確實地行動的話,足以應付。」

  對巴特力克的話,成員們點頭。

  反抗組織的前線隊伍已經和開始猛攻的「九龍的血統」們進入了交戰狀態。其它隊伍和協助反抗組織的吸血鬼們也正接連出擊。

  「只是,今晚是滿月。他們的身體能力和爭鬥本能,和平常相比格外提高。這一點絕對不能大意。」

  這次,成員們的臉也有些僵硬了。

  滿月的「九龍的血統」會多麼凶暴,他們切身知曉。還有,巴特力克親自指揮的隊伍,在戰鬥中會被投入到最激戰的區域。雖然集合的成員都是志願者,但他們到底只是外行人。無法阻止臉變青。

  在滿月之夜開始的,預料外的敵人的全面攻勢,強制反抗組織進行著過去沒有的苦戰。但是,他們沒有逃跑而是拿起了武器。當然,他們逃走的地方什麼的並不存在。

  只是,有希望。

  「還有一點。我想你們已經知道了——從新加坡的『公司』以及十字軍,為奪還特區的救援部隊出發了。預計天亮到達。沒問題吧?是在天亮。只要在天亮前就可以了。我們的任務,是在他們到達的天亮前,戰鬥,生存下來。只是,那樣而已。」

  只是那樣就如何地困難,不用說明,巴特力克和成員們都明白。

  但是,對在夜晚的黑暗中戰鬥的人,終會來臨的天亮的曙光,是極為寶貴的。確實的希望的存在,是在瘋狂的戰場最可靠的武器。尤其是,在和吸血鬼戰鬥的戰場。

  「恐怕,這是最後的戰鬥。我們要一個不少地,迎接新加坡過來的救援部隊。」

  這麼說後,巴特力克在他們面前第一次,嚴肅的臉綻開笑容。

  「……之前狠狠地使喚了你們。天亮後,單手拿著慶祝的酒杯看趕來的新兵們奮鬥的樣子吧。作為在特區戰鬥的老手。」

  聽到隊長口中漏出的幽默,成員們以天不怕地不怕的笑臉回應了。

  「上車!」

  巴特力克的指令。隊伍立即遵從指示。

  這時。

  「——小巴特?聽得到嗎?」

  從頭戴式耳機中傳來了通訊。是通訊室的鈴介。巴特力克立即打開通話機能。

  「聽得到。怎麼了?」

  「從出動的全隊回來報告了。不巧,好像還沒有找到邊邊子。雖然讓他們繼續搜索,但說實話我想維持前線已經竭盡全力了。不管哪裡都很嚴峻。」

  鈴介的報告,是關於應該來到了特區的『乙女』的。而且,是不好的內容。

  反抗組織的據點,是以舊市街區為中心散布在特區各地。所有的據點都展開著戰鬥。當然,手上空閒的人,在非戰鬥員之中也幾乎沒有。因為連邊邊子被送來的地方也不知道,一邊戰鬥一邊搜索她,首先是不可能的吧。

  「說起來,為X-Day準備的彈藥補充完成真是太好了。不然的話,現在據點的半數都全滅了吧。」

  「她也沒有聯絡嗎?」

  「到現在沒有。從尾根崎會長的話推想,不是像從結婚儀式上逃出的新娘似的東西?通訊機之類的,我想連手機也沒拿啊。哎呀,真的,那孩子也相當亂來啊。」

  通訊室的鈴介,混著苦笑嘆息。

  最後一點巴特力克也

  同感。這次邊邊子的行動,是太過譁眾取寵了。不僅作為組織的代表太過分,作為個人也太過輕率。

  可是,巴特力克是知道的。邊邊子在調停員時代,在衝鋒鎗亂射的吸血鬼狩獵中,空手飛進來的事。在他架著的槍口前豁出自己,去阻止戰鬥。

  只靠信念實行戰術上錯誤手法的人,巴特力克是討厭的。不清楚自己立場的人和,不顧背負的責任的人也是。被當時的感情影響迷失大局的人們,他是輕蔑的。

  可是,有時不考慮後果的子彈,切開道路的事也是有的。

  巴特力克很討厭。但是,有那樣的事存在的事實,他是承認的。

  「……前線還能堅持嗎?」

  「沒有馬上就崩潰的報告。」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也進行她的搜索。如果有什麼情報進來,告訴我。」

  「明白。」

  「然後。」

  「什麼?」

  「不要叫『小巴特』。」

  「明白。小心一點,小巴特。」

  鈴介掛斷了通訊。

  巴特力克粗暴地鳴鼻。

  「——好了。出發!」

  大聲地命令著,自己也坐進吉普車。

   

  沙由香一行的行程遇到了困難。

  「怎麼回事?為什麼連這種地方都有『九龍的血統』啊。」

  沙由香和娜娜、小太郎和咆嗚嗷嗚一行,離開第三地區的水上集市,進入了第二地區。

  第二地區從特區陷落以前,就是散布貧民窟的地區。雖然因此治安原本就不好,但「九龍的血統」多數存在的是在新市街區。到了現在這附近,應該是比較安全的地區。

  可是,沙由香她們開始移動以來,已經和「九龍的血統」的集團遭遇了三次。而且,遭遇的「九龍的血統」們,全部都是以興奮狀態亂鬧著。這是異常的事態。

  「……是發生了什麼嗎?」

  「大概吧。不然,不管如何都很奇怪啊。」

  一邊回答娜娜,沙由香以苦澀的表情仔細觀察前方。她們隱藏著的大樓陰影的對面,五、六人組成的「九龍的血統」的集團在騷動。

  不認為在第二地區一個「九龍的血統」也沒有。而且今晚是滿月,他們興奮,變得活躍也能理解。

  但,就算如此,這個遭遇率也太過奇怪。

  難道,是在搜尋逃走的小太郎嗎?雖然一直祈禱不是那樣,但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厲害。

  總之,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沙由香回到來路,利用著死角,再次大大地迂迴了。

  雖說是為了避開和「九龍的血統」的接觸,但改變路線這是第三次了。向咆嗚嗷嗚指示的地方,也被強制性極大地繞了遠路。

  「沙由香。這樣子小邊邊會走了哦。沙由香很厲害,去把那些傢伙什麼的都打垮啊!」

  「噓!安靜。為了邊邊子不會不在,不是在趕路嗎。說起來,你知道是因為誰才隱藏著移動的吧?」

  「誒?因為誰?」

  「……不。沒事。總之請閉嘴。老實一點。」

  可以的話半永久性地,在胸中補充著,面對認真反問的小太郎,沙由香深呼吸安定心情。

  ——這個方向……大概邊邊子出現的,是在她做調停者的事務所的附近。但是,很難想像會一直待在那裡。

  沙由香她們,是她背著娜娜,小太郎背著咆嗚嗷嗚地移動,所以和人類的年輕女性跑步相比,移動速度要快得多。

  雖是這麼說,如果邊邊子離開出現的地方,搜尋會很辛苦。

  沙由香既不擅長念話,探尋人類的氣息——而且是探尋特定的人類的氣息這樣精巧的事更做不到。更不要說,邊邊子沒有見過「轉化後的沙由香」。如果對方警戒著隱藏起來,甚至可能一直合流不了。

  ——嘛,那個時候給她看這個小鬼或是布偶就好了……

  總之,首先接近邊邊子身邊是關鍵。現在的特區很危險。雖然是這麼想著來搜尋她的,但似乎今晚的特區,比沙由香想像的還要危險。儘早保護邊邊子比較好。

  ——如果邊邊子移動的話,較高可能去的是哪裡?

  最早想到的,是相比起來距離近的反抗組織的基地吧。沙由香在腦中展開特區的地圖,設想從邊邊子的事務所所在的地方前往反抗組織基地的路線。

  雖是這麼說,邊邊子因什麼目的來特區還不明,判斷不出是否真的會去那裡。這邊也是逃亡中的身份。如果邊邊子的行動和預想的不同,沒有再到處搜尋的餘裕。而且,在回顧過去案例的範圍里,邊邊子的行動往往遠超出沙由香的預想。

  「……拜託了哦,邊邊子。」

  隱藏氣息,不發出腳步聲地疾跑著,沙由香在心中念道。

  月亮已經移動到了天頂附近。

  人工的照明一點也沒有的,老廢的建築,被月光照著無機質的牆面。變得寂靜的貧民窟中,野狗的遠吠——或者是「九龍的血統」們的叫聲不時迴響。

  就像是,誤入了無限延展的死者們的都市一般。沙由香她們一行相互也不交換語言,拼命地在瀝青上持續跑著。

  這時。

  「——!真是的。又來!?」

  前方感覺到不穩的氣息,沙由香飛入手邊的小巷。背著咆嗚嗷嗚的小太郎也,在後面趕過來。

  「怎麼了?」

  「噓。『九龍的血統』哦。」

  沙由香低聲回應,悄悄地從小巷探出頭。然後,前方的十字路口出現了幾個人影。

  不是人類的事,從動作也能知道。這次是四人組。沙由香想要彈舌了。

  ——這樣子沒有盡頭。

  果然像小太郎說的,戰鬥比較好嗎?如果突然襲擊一口氣打死全部的話,她們的存在應該不會被九龍王注意到。而且,現在的沙由香有一瞬收拾「九龍的血統」四人的自信。除了九龍王的幹部,在特區蔓延的「九龍的血統」們全都不過是初轉生者。是之前屠殺過很多的對手。

  可是。

  ——……不。還是不行。

  哪怕是進行一瞬的戰鬥,姑且不論倒下的對手,其它的「九龍的血統」們會嗅到騷動。特別是,最近在「九龍的血統」們之中也開始出現操縱念話的人——在反抗組織有提上過議題。當然,念話的技術本身很拙劣,但喚來夥伴的程度能做到吧。

  現在根本不知道這附近有多少敵人在。只有自己的話就算了,但現在娜娜也在。不能冒危險。

  ——沒辦法。果然,只能一點一點地前進……

  沙由香再次變更線路,準備繞過「九龍的血統」。

  然而。

  「……誒?」

  突然,「九龍的血統」們的動作停止了。

  之前在周圍胡亂橫行的他們,忽然把頭朝向同一個方向。然後,向著頭朝向的方向,一起跑過去。那個行動中,有野獸撲赴狩獵般的好戰氣息。

  他們朝向的方向。那是沙由香設想的,通向基地的路線。

  「難道——」

  沙由香放下娜娜站起來。

  不久,斷絕了人氣的夜間街道中,乾枯的槍聲迴響。

  一發。兩發。手槍的槍聲。娜娜小聲地揚起悲鳴,沙由香的脖子立起雞皮疙瘩。

  「九龍的血統」也使用槍。可是,襲擊人類時用自己的手襲擊的傾向很強。

  那麼。

  「沙由香!這,有什麼人天正被襲擊!?」

  小太郎慌慌張張地說道。

  沙由香在回應前就全力跑出去了。

   

  子彈一下子就用完了。

  「餵饒了我啊!?」

  一邊扔掉子彈全打完的手槍,邊邊子拼命地跑著。但是,到底不可能敵過吸血鬼的腳力。一下子就被繞到前面了。

  沒辦法只好拐彎,逃入旁邊的公園。逃到這種視線好的地方是最壞的選擇,但沒有其它逃走的路所以沒辦法。

  或者應該說。

  「遭了!這,絕對是被趕進來的!?」

  要說剛轉化後的「九龍的血統」,憑著本能橫衝直撞的印象很強。但是,想一下,現在在特區的「九龍的血統」也有轉化後過了數月的人。或許取回了還是人類時的智慧。

  「即使是這樣,數量不會太多了!?明明聽說舊市街區很少的!」

  嘿,哈,地喘不上氣,邊邊子快要哭了。掙開尾根崎他們的制止來到了特區。在這裡死掉的話,後悔也後悔不完。

  可是,斟酌邊邊子心情的寬大,「九龍的血統」一邊似乎沒有。在她還沒

  跑出公園的另一邊,吸血鬼就以阻擋那個出口的形狀站著堵住了路。

  「——咕。」

  一串長長的牙在暗夜中發光。銳利的目光威嚇著邊邊子。

  和露出惡意的吸血鬼的對峙。在很久沒有嘗過的恐怖下,邊邊子的血都被凍結了。

  「等,等一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按著跳得飛快的胸口,邊邊子拼命地調整氣息。

  「九龍的血統」取回了理性的話,交涉——至少想法的溝通或許是可能的。九龍王他們曾經,有過一次把卡莎她們送去想要綁架邊邊子。也就是說,自己對他們來說,應該有相應的價值。

  可是。

  「捉迷藏結束了?」

  「……誒?」

  「終於得到許可了。再玩一會啊,美女。」

  這麼說著,「九龍的血統」發出低低的笑聲。邊邊子咬上大牙。

  ——不行。可惡。

  充滿嗜虐性的聲音,完全看不到想要聽邊邊子的話的意志。邊邊子立即改變方針。

  「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我有好東西!這個給你,請原諒!」

  不像樣地狼狽著,放下背囊,手伸入裡面。

  然後,趁著「九龍的血統」一瞬放鬆的時機,取出太陽燈,朝著臉照射。

  月光之下,刺眼的光線打上吸血鬼。尖銳的悲鳴揚起,「九龍的血統」翻著跟頭按著臉。

  ——就是現在!

  返回頭,想要離開公園。

  但,那個時候邊邊子進入的入口,被其它的「九龍的血統」堵塞了。而且有三個。全部以餘裕的表情,嗤笑著眺看愚蠢的夥伴和可憐的獵物。

  「真遺憾啊,小姑娘。」

  「這樣武器就用完了嗎?」

  「——咕!」

  邊邊子雙手托著太陽燈。但是,突然襲擊的話就算了,這樣子要從三個「九龍的血統」手中逃脫很難。

  「我,我是『乙女』哦?對我出手的話,『黑蛇卡莎』也不會不管!你們,會被殺哦!?」

  「聽到嗎?這傢伙在說什麼哦?」

  「乙女?卡莎?不認識啊。」

  果然不行。「九龍的血統」們沒有在聽,毫無顧忌地格格笑了。

  他們恐怕,本來只是普通人。轉化後也沒有接觸世界情勢,九龍王的指揮統制也沒有很好地到達吧。

  胃的附近變冷了。這時,背後有吸血鬼站起來的氣息。

  「這個婊子……」

  燃著憎惡的聲音,打入邊邊子的耳朵。邊邊子回頭把太陽燈的光打過去,但「九龍的血統」輕鬆地避開了。

  相反。

  「——嘎!」

  從邊邊子的手中太陽燈被打落。視力也已經回復了。

  丟了面子的「九龍的血統」,大聲怒罵著痛打邊邊子。一下子想躲也沒躲開,邊邊子誇張地被吹飛了。

  被扔在公園的土地上。喘不上氣。毆打了邊邊子的「九龍的血統」,大大地跳躍著襲來。

  那個時候。

  熱浪撕裂了夜間的空氣。

  太陽燈無法比擬的,強烈的閃耀。對太過大的熱度和刺眼,邊邊子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然後慌忙重新張開眼皮,但那個時候飛在空中的吸血鬼,已經變成了木炭。

  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可是,「九龍的血統」們似乎理解了。

  「遭了。是那傢伙!」

  「來了。黑之炎術師!」

  三個「九龍的血統」被彈開般散開。做出戰鬥態勢的他們,臉色變了。邊邊子伏著身體發呆。

  ——黑之,炎術師?

  那個詞,讓邊邊子聯想到一個吸血鬼。

  然後,邊邊子聯想到的下一個瞬間,散開的「九龍的血統」中的一人,被赤紅的火焰包住了。

  「……又來了。」

  邊邊子屏住氣息。

  攻擊沒有完。在第一人燃盡前,第二人燃燒起來。被猛火照亮的夜間公園,描繪著白和黑的強烈對比。然後,在被分別塗成光和暗之中,優雅的人影迅捷地趕過來。

  被黑衣包著的,剽悍的輪廓。

  最後的「九龍的血統」毫不猶豫地逃走了,但新的亂入者沒有讓他逃。火焰的鞭子翻弄著,把吸血鬼吞噬。吸血鬼揚起悲鳴摔倒。激烈地扭動身體——但馬上,不動了。

  一瞬的事。

  然後,精湛的本領。

  邊邊子頭腦被麻痹,大大地睜開眼睛。

  火焰馬上消失,比剛才更濃的黑暗覆蓋了公園。在那個濃密的黑暗中,亂入者直直地走近這邊。

  難道——

  「……傑里曼?」

  「……不。」

  從黑暗中返回的,是和預感不同——但是不可思議地感覺不到違和感的,女子的聲音。

  年輕女子的聲音。而且,聽起來有印象的聲音。

  ——誒?剛才的?

  眼睛開始習慣黑暗。月光照出的,是戴著黑色紡織帽,穿著黑色運動衫的女性。

  有氣質的美貌,比最後見到時看上去更受到精琢般。然後,和過去不變的華麗的姿勢,現在,加入了冷酷而艷麗的——有些危險的芳香。

  「沙,沙由香……?」

  「很久不見了,邊邊子。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沙由香這麼說著,向邊邊子伸出手。

  「站得起來嗎?」

  「……嗯,嗯。」

  還發著呆,邊邊子趕忙站起來。

  近距離目不轉眼地凝視。沒錯。是沙由香。

  可是。

  「沙由香……你……」

  「誒。就是那樣哦。」

  沙由香稍稍笑了,從嘴角露出尖牙。

  潔白美麗的兩顆牙。那是不可能是人之物的尖牙。

  「傑里曼大人過世了。我……承繼了那位大人的血和意志。」

  「……」

  邊邊子說不出話。連救了命的謝禮也忘了。

  傑里曼死了……更正確地說,是無法確認生存的報告,在新加坡時有聽到過。實際上,如果他還活著的話,在現在的特區什麼也不做地潛伏什麼的是不可能的。沒有他的動向這件事本身,就是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明。至少,認識他的人全部,都這樣判斷。

  然後,那是事實。不是其它人而是傑里曼·克洛克的僕人沙由香本人說的。和多數人預想的一樣,傑里曼已經死去了。恐怕,是在之前的戰鬥中。

  可是。

  ——不是這樣的。

  邊邊子被不可思議的感慨感動。

  火焰驅逐敵人的時候,即使聽說過應該死了,邊邊子最先,想到這是「緋眼的傑里曼」搞的鬼。直感道。

  然後,那個直感並沒有錯。

  傑里曼的血由沙由香延續了,他的火焰,在她之中現在也還燃燒著。救了邊邊子的,就是傑里曼·克洛克的火焰。

  ——這是……黑血的存在方式。

  次郞和小太郎也是,其它的所有吸血鬼們也是,這樣子延續血,留下生存意義。以和人不同,他們相應的形式。

  咚,邊邊子的心臟刻下鼓動,左手的手腕閃過淡淡的麻痹。

  這時。

  「小邊邊!」

  又聽到了讓人懷念的聲音。

  爆發了精神和歡喜的聲音。沒有任何的疑問和抵抗,直接抵達邊邊子胸中的聲音。

  「小太郎君!?」

  一直線橫切公園過來的,是金色頭髮和大大藍眼的少年。在小屋忍耐了。但,這次無法忍耐。他的身姿剛進入視界,眼看著邊邊子的視界就因淚水濕潤了。

  小太郎直直跑近邊邊子後,飛入她的胸口。因衝擊邊邊子屁股摔在地上。但是,邊邊子還是沒有放開飛過來的少年。像是要確認手中的存在般,用盡全力抱緊。

  「小太郎君。小太郎君——!」

  臉埋在柔軟的金髮中。雙手用力。

  在手中轉動身體的觸感很可愛。那個溫暖和柔軟,健壯的呼吸,就那樣子給予了邊邊子幸福。離開特區後的辛苦,一口氣得到回報般的心情。

  在兩人旁邊一直站著的沙由香,吃驚地聳肩。然後,無法忍耐地笑了。邊邊子終於放開小太郎。

  以百感的心情,看著小太郎。小太郎也,以很高興高興得不得了的表情,回看著邊邊子。

  「太好了!又見到面了啊,小邊邊。」

  「嗯……嗯。」

  怎麼也說不出話。

  能這麼早就見到面是做夢也想不到的。而且,認真

  想想小太郎應該被卡莎她們囚禁了。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和沙由香一起呢。全都是不可思議的事。然而,邊邊子連說出疑問也做不到,只是沉浸在再見面的喜悅中。

  終於沙由香沒辦法地。

  「很抱歉潑冷水了,邊邊子。應該要從這裡移動了吧。實際上,危險完全沒有結束。」

  被安靜地催促,邊邊子終於取回了鎮靜。

  拭去眼淚,向沙由香點頭。這裡,再次,聽到聲音。

  「姐姐~!」

  在小太郎後面氣喘吁吁地追過來的,是看上去比他年長的,十四、五歲左右的少女。不是吸血鬼,而是人類的少女。是學沙由香嗎,顏色雖然是紅色,但也是紡織帽和運動衫的打扮。

  邊邊子沒有見過的少女。可是,似乎是沙由香認識的人。看著少女的沙由香的臉上,讓人一看就明白地寫著,那麼要怎麼說明呢。

  然後,在小太郎的後面追來的,不僅僅是那個少女。

  這一個邊邊子也很面熟。

  雖然是這樣……

  「咆,咆嗚嗷嗚卿!?——誒?為,為什麼在動!?」

  邊邊子嚇呆了地睜圓眼睛。沙由香的表情更增加了複雜和可怕。比起說是在苦惱怎麼說明,不如說是在考慮怎麼矇混過去般的臉。

  可是。

  ——啊。

  終於邊邊子想起來了。

  ——對了。我,那個時候不是見過嗎。

  邊邊子逃到新加坡後不久——正好,作為「公司」的代表苦惱的時期。那個時候,低落的她,有過一次在夢中和次郞及小太郎再次見面。這次朱姬能用縮地連結新加坡和特區,也說過是因為有那個時候的「先例」。

  只是,邊邊子那個時候,在和兄弟再會前,看到過幾個幻影——似的東西。那之中,應該也有沙由香和咆嗚嗷嗚卿一起行動的影像。那個時候,也向決定前往特區的鈴介和巴特力克傳達過。

  然後,和那個瞬間感覺到的一樣,現在在咆嗚嗷嗚面前,邊邊子再次感覺到了。

  就像是持有意志般活動的熊布偶。那個,寄宿在布偶中的意志,和邊邊子認識的「某個人物」重合了。

  咆嗚嗷嗚靠近邊邊子後,安心般地傾斜圓圓的頭。

  邊邊子看著咆嗚嗷嗚卿的扣子眼睛。

  「……對了。是那樣的吧。你是——」

  ——薩扎哥哥!

  情報管制室的馬貝利克,用思念飛去急報。

  視經侵攻和暗示、精神支配等,擅長精神系魔術的馬貝利克,一邊推進卡莎和薩扎在香港的工作,一邊使用念話在特區的「九龍的血統」間推進構築精神網絡的作業。現在那個網絡把「使用火焰的吸血鬼」的目擊情報傳到了第八地區的他那裡。

  ——我知道了。也傳到我這裡了。

  薩扎站起來。姐弟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是第二地區。離反抗組織的本部還遠——」

  薩扎的嘴角,綻出會心的笑容。

  「馬上回來。」

  這麼斷言後,薩扎的身體就被縮地的光包圍。

  「咳。」

  邊邊子的話,被沙由香帶刺兒的乾咳阻斷了。小太郎和少女——還有連臉應該不變的咆嗚嗷嗚都——露出,啊又來了地表情。

  「……誒?沙由香?」

  「拜託了,邊邊子。這個『布偶』的事請押後再說。現在不是那個時候。剛才的火焰應該從遠處也能看到。敵人或許正在聚集過來。馬上要移動地點啊。」

  特別強調了「布偶」這個單詞,以沒有議論餘地的口吻沙由香說道。

  邊邊子眨了好幾下眼,為難著把視線移到咆嗚嗷嗚上。咆嗚嗷嗚像是說沒關係地張開雙手。讓人想不到是單純的布偶般,更表現出豐富的動作。

  果然,讓這個布偶動的是「那個人」。一想到他還活著,在進一步詢問之前,歡喜湧上來。不過,還殘留著這個情況能說是「活著」嗎的疑問。

  不管如何,邊邊子重新打起精神,和小太郎一起站起來。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事——但是,贊成要移動地點。沙由香。我,想去反抗組織的基地。」

  「我知道了。反正,打算回去一次的,一起走吧。總之,要快點啊。即使是我們也真的是在不妙的狀況。」

  沙由香以深刻的表情催促。

  了解的邊邊子,確認道。

  「不妙的狀況,難道是小太郎君的事?」

  「誒。能明白真是太好了。從敵人那裡逃走,我們也一樣……」

  忽然。

  沙由香的話中途斷了。

  從美貌褪去血色,表情凍住。

  「沙由香?」

  邊邊子詫異地皺起臉,但沙由香沒有回應。神經集中全身變得僵硬——

  嘎地,回頭看向後面。

  邊邊子和小太郎他們的視線,也隨著沙由香移動。對面,是公園的森林館。一眼看去沒有什麼奇特。

  ——誒?

  邊邊子覺得疑問的時候。

  森林館的頂上,發出了淡淡的光。

  淡光膨脹起來,從中間出現了小個子的人影。身上穿著中華風衣服的少年,又是對邊邊子來說懷念的人物。

  不,是懷念的人物的身體。

  「龍王聖!?」

  以動搖的聲音沙由香叫道。

  可是,不對。不是那樣。雖然那是——那個身姿是聖,但靈魂不是聖。

  「不是的哦,沙由香!那傢伙不是聖。」

  小太郎大聲叫道。小太郎之後,邊邊子也揚起了警告——或者應該說是悲鳴。

  「『Walker

  Man』哦!那傢伙,是奪取了聖身體的『Walker Man』。」

  沙由香屏息的氣息傳過來。不愧是在傑里曼下面呆過,似乎知道「Walker Man」的名字。不只是名字,他是「九龍的血統」們的幹部的事也。他是遠比自己要厲害的,傳說的吸血鬼的事也知道。

  一瞬做好了戰鬥態勢,但沙由香的指尖在邊邊子的眼中也明顯地顫抖著。可以看到眼瞳一瞬,閃過絕望。

  另一方面,驚訝的不只是邊邊子她們。

  「……哎呀。那不是葛城邊邊子嗎。」

  用縮地出現的「Walker Man」,一副懷疑眼睛的樣子凝視著邊邊子。

  「為什麼在特區?——呀,是這樣啊。剛才的縮地。原來是你啊。這讓我吃驚了。難道,一個人來的?真銀刀——不可能用縮地送來。那麼,隻身一人?哎呀事到如今……大膽無畏啊。到底有怎樣的奇策?」

  不知不覺發問地嘟噥著,「Walker Man」以毫不大意的表情定眼看著邊邊子。

  邊邊子的呼吸變苦了。喉嚨刺痛,冷汗滲出。

  是在警戒著一下子難以相信的狀況嗎,「Walker Man」沒有馬上從森林館上行動。和策士的評價相符的,慎重的應對。

  可是,就算如此也沒有能逃脫的希望。

  奪取了聖的身體的「Walker Man」——確實就像剛才做的一樣——似乎能自由地操縱縮地。那麼,不管逃到哪裡都能一瞬追上來。不,本來連使用縮地的必要也不會有吧。縱使沙由香繼承了傑里曼的血,被培養成優秀的吸血鬼,但想像不到能以操縱聖身體的「Walker Man」為對手戰鬥。完全是實力懸殊。

  而且,敵人的目標恐怕是小太郎。也就是說,不只是小太郎連邊邊子也被敵人捕獲的話,沙由香和帶著的少女,最壞的可能或許會被殺。

  ——怎麼辦!?

  一邊和襲來的絕望感戰鬥,邊邊子拼命轉動頭腦。可是,妙案什麼的不可能浮出來。只有焦燥感在急劇上升。

  「……我拖住他。邊邊子,和大家一起逃。」

  沙由香小聲低語。盯著「Walker Man」的眼神,就像文字上所寫的有決一死戰的覺悟。

  「沙由香!」

  「……反正我『不會逃』。雖然不喜歡白白送命,但如果是救助你們的戰鬥,也有幹勁了。」

  在邊邊子啞然前,沙由香小聲地低語。

  慢慢的,在沙由香眼中映著的恐怖,全面塗上了爭鬥的興奮。那是「斗將阿斯拉」的血統的天性嗎。以前的沙由香沒有的吡牙的那個表情,殘酷,無畏,而且美麗。有和她的主人表現出的,同樣的「美」。

  然後。

  「……」

  「Walker

  Man」輕飄飄地浮在空中。邊邊子她們的緊張到達了極限。

  「……嘛算了。雖然不知

  道在這裡的理由……能把『賢者』和『乙女』收入手中的話,我們能得到的好處不可估量。沒有躊躇的理由。希望能同行哦,兩位。」

  「唔~」

  「姐,姐姐……」

  小太郎盯著敵人哼道,紅色運動衫的少女以顫抖的聲音呼喚沙由香。邊邊子咬緊了牙。

  ——不行。

  只能投降。至少要讓沙由香和帶著的少女逃走。

  但是,像是庇護放棄的邊邊子,沙由香和「Walker Man」對峙。

  「沙由香。不行!」

  「沒關係,快逃。」

  沙由香淡淡地拒絕了邊邊子的制止。「Walker Man」終於把視線轉向沙由香。

  邊邊子的全身,在恐怖下縮成一團。

  但——

  在比沙由香更早之前,有走出來的東西。

  圓圓的頭加上圓圓的胴體。可愛的動作和,不可思議的威嚴。

  以感覺不到焦燥和恐怖的王者般堂堂的動作,堵在「Walker Man」面前的是——

   

  「……哈?」

  看著在自己面前阻檔的巨大熊布偶,薩扎驚呆了。

  「……誒?什麼,這個是?」

  當然,「那個」是布偶。雖然尺寸是特大號,但只是單純的布偶。相當好的做工,非常可愛。雖然卡莎並不合適,但華茵什麼的無論如何也會喜歡吧。說實話薩扎自己也,並不討厭這種幻想商品。以前帶褶邊的裙子,就是兼顧了故意讓卡莎生氣的薩扎自己的選擇。

  只是,那個布偶,在走路。

  不是「賢者」或黑衣女吸血鬼操縱的。自己在動。雖然想過是遠距離操縱,但似乎也不是魔術。沒有黑血的氣息。

  薩扎稍稍有點兒日暮途窮。不管是封印被解開的理由,還是葛城邊邊子的出現,全都是完全不明白的事。

  但是,能有那種餘裕的,也是到那個瞬間為止。

  薩扎沒有注意到。

  但是,雖然感染了九龍之血,可薩扎的身體注意到了。站在眼前的布偶的正體。

  「——咔哈!?」

  突然的衝擊下,薩扎全身痙攣了。那個感覺。雖然一下子不明白,但那諷刺的,是他在以前無數次給予他人的感覺。

  其它人的精神進入的感覺。

  而且。

   

  ——不會讓汝為所欲為。

   

  在薩扎的內心如雷鳴般迴響的思念。在那個雄大又強力的思念下,薩扎凍結了。

  ——難道!?龍王!?

  侵入薩扎身體的,是沒有忘記的,「東之龍王」的精神。半年前薩扎侵入,藉助「導主」之血的力量放逐的龍王的精神。龍王侵入薩扎的——原本是自己的——肉體後,立即向那個支配權進攻了。正是,半年前的再現——只是,這次是以攻守逆轉的形式。

  薩扎抵抗了,可幾乎所有意識都不得不面向龍王。力場思念中斷,浮在空中的身體掉落在地面。沒有自我保護,全身重擊。可是,薩扎甚至連品味衝擊的餘裕也沒有。

  ——你這傢伙……!

  半年前贏了。在那之後的半年,薩扎也精通了對這個肉體的控制。而且,現在這個身體完全變成了「九龍的血統」。事到如今薩扎不會允許龍王奪還。

  可是,龍王並不是,想要取回身體。

  「……就是,現在。」

  捉住一瞬的間隙,龍王支配了身體的一部分。一邊躺在大地上扭動身體,一邊大聲叫喊。

  「……快,逃……」

  ——啊,可惡!

  視界的角落。可以看到對突然掉落激烈轉動身體的敵人驚呆了的「乙女」她們,因薩扎的——龍王的——聲音回過神來。

  龍王,並不是要取回感染了九龍的身體。只是,想要妨礙薩扎。

  ——不會,讓你得逞!

  薩扎用盡全力趕走龍王的意識,鞏固了對身體支配的防禦。

  蹣跚著站起來,盯著「乙女」她們。「乙女」還是混亂的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薩扎的異常。

  可是,女吸血鬼不同。

  「邊邊子!走了。」

  一瞬間抱過「乙女」,後退拉開和薩扎的距離。「賢者」也慌忙追在女吸血鬼的後面,幫助同行的人類少女。

  ——不會讓你們逃!

  薩扎強行放出思念。女吸血鬼快要和「乙女」一起被吹飛了,慌忙防禦。但是,和視經發火的熟練度相比,這種魔術似乎和外行一樣。被釘在那裡,動不了。拜其所賜想要逃走的「賢者」也停下了腳。

  ——先除掉那邊的意識。然後做龍王的對手……!

  薩扎一瞬判斷道,但龍王不讓他實現。薩扎剛把意識投向外界,龍王的精神就打出了反擊。

  思念再次被妨礙,女吸血鬼取回自由。薩扎不讓她們逃走地操縱魔術,龍王從旁邊牽制它。他豁出了性命。不顧自身,貫徹讓夥伴逃走的決意。

  如果是給予龍王的精神打擊讓他不能行動的話,集中精神幾分鐘就可以了。可是,在那幾分鐘裡「賢者」和「乙女」就會逃掉。就算再次搜索,也預測不了什麼時候能找到。

  ——不要小看我……!

  薩扎是在數千年之久的時間裡,在其它人的身體中轉移著生活的。那種生存方式的吸血鬼,古今中外,除了他沒有其它人存在。在以精神支配身體的力量上,能比得過他的人在月下應該不存在。

  薩扎的精神以揚起呻吟的勢頭增強力量。龍王沒有畏縮,拼命地抓住不放。

  薩扎和聖,「Walker Man」和「東之龍王」的,相互痛苦的精神戰。

  可是,變化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現了。

  「小邊邊!」

  突然「賢者」叫道。薩扎不由自主地向他的方向投去意識。

  「來了!是哥哥!」

  那個,充滿歡喜和自豪的聲音。

  少年的歡喜聲,如福音般在夜間的公園中轟鳴。

  「乙女」和女吸血鬼、人類的少女停止了動作。連龍王也在瞬間,停下了攻擊。薩扎立即集中意識,傾注全部精力,把龍王的意識打出身體之外。

  一下,龍王的意識回到了布偶。倒下的布偶,就像是停止了的氣息甦醒過來般彈起。另一方面,薩扎立即掌握身體。一邊警戒著龍王的再次入侵,一邊以全力探索周圍的氣息。

  但是,沒有。沒有像「銀刀」的氣息。

  虛張聲勢嗎?再次把意識投向「賢者」的薩扎,注意到了少年在仰望遙遠頭頂的事。

  ——上面!?

  仰視頭頂。

  萬里無雲的晴空,可以看到星星的海洋。無限延展的宇宙。然後,畫成完全的圓的,皓皓閃耀著照亮地面的,月亮。

  在離那很遠的下面,有潛藏在月光和星光之間,在空中移動的什麼。

  融入暗色的夜空,在移動著的什麼。

  是飛機。

  然後,從那個飛機中感覺到的氣息,毫無疑問,是在香港窺視到的,那個「銀刀」的東西。

  「混帳!」

  現在在這裡被「銀刀」合流就麻煩了。被龍王妨礙著的同時和力量增強了的他戰鬥,薩扎做不到。

  ——怎麼辦!?

  在這裡讓「賢者」和「乙女」逃掉太過沉痛。

  但,雖是如此,這樣子被龍王拉入消耗戰很危險。到了現在,這個末端——龍王的身體——不只是薩扎的東西。可以說也是血族生命線的存在。如果被趕來的「銀刀」連同龍王的精神一起斬下——然後,當然龍王會這樣指示吧——他所愛的九龍王和姐弟們,就會連脫離特區都幾乎沒有希望。那樣子就無法挽回了。

  「……遺憾。」

  薩扎咬牙切齒地在後方展開了縮地。

  在「乙女」她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看著的面前,切斷一切依戀,向縮地的那一邊——第八地區的總部撤退。

  可是,龍王不會輕易讓他逃走。雖然對精神的入侵因薩扎的警戒被阻礙,但回到布偶的他,不是對薩扎的精神,而是對展開的魔術進行了干涉。

  ——什,什麼!?

  縮地法的構成歪曲。術暴走,空間的扭曲向薩扎的身體襲來。

  薩扎拼命地使盡魔力,強行矯正魔術的歪曲。但是,縮地法是強力的魔術。制御一旦崩潰,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恢復。薩扎在連結第二地區和第八地區的空間中,以拼命的思想——

   

  ——穿過去了。

  「噗哈!」

  第八地區的總部大樓。血族等待著的國際會議室的地板上,薩扎以快要斷氣的狀態倒下。

  「還,還,還以為會死了……」

  連薩扎也因突如其來的事恐懼了。膝蓋還在顫抖。

  「薩扎哥哥!」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華茵大吃一驚地叫喚,卡莎變了表情地質問薩扎。不管如何,接到發現「賢者」的報告前去逮捕的薩扎,活像從爆炸中千鈞一髮逃脫的好萊塢明星般,從縮地法的門中掉出來。

  不費一一說明事情的功夫,薩扎把剛才的事用思念向血族全體傳達。卡莎她們屏住氣息,連亞當也睜圓了眼。

  勞呻吟般。

  「龍王……還健在嗎……」

  打倒龍王的時候,勞也在現場。薩扎奪取身體的場面,他在那裡目擊了。

  薩扎向勞首肯著,調整氣息站起來。

  「……這樣子『賢者』的封印解開的理由也清楚了。原來如此,他的話那個封印也能解除。……可惡!我就覺得奇怪。『東之龍王』在香港聖戰的時候也是身體毀滅後轉生了。以為這次也當然會那樣,可看不到相似的動向……想著一定是轉生耽擱了,但太天真了啊。沒想到,只是以精神體殘留在特區什麼的!把我的精神移動,邊看邊學地出色地做到了。」

  薩扎一副要跺腳的勢頭。會如此懊悔的他很罕見,但不管如何是眼睜睜地看著錯過絕對的機會。痛恨的心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另一方面。

  「……是這樣啊。邊邊子,在特區。」

  卡莎對薩扎的報告嘴唇曲起一笑。

  「真不愧啊。好像又重新迷上了。——然後,『銀刀』到達了也是確實的吧,薩扎?」

  卡莎這麼確認後馬上。

  ——卡莎姐姐!剛才,雷達有反應。特區上空有未確認的飛機正在接近。薩扎哥哥看到的,是這傢伙吧?

  從情報管制室的馬貝利克,向國際會議室的血族們傳來了念話。

  薩扎立即,

  「就是那個沒錯。快點。阻止『銀刀』和『賢者』的合流。」

  聽到那個話,姐弟的臉一口氣繃緊。

  回到了參謀表情的薩扎,

  「只是,只要『賢者』和『乙女』和龍王在一起,我就不能接近。豈止如此,就在剛才龍王干涉了我的縮地。實際上,那個瞬間是最危險的。空間制御系的術暴走的話,這邊也會有大麻煩。這麼說來,連用縮地飛到目標附近,也太危險做不了。真是的,陷落特區的時候他也是最大的障礙……明明身體都沒有了,還在增加麻煩事!」

  薩扎嘰里咕嚕地弄亂著頭髮,想方設法保持冷靜。心慌意亂狀況不會好轉。那種初級的事,他比這裡的任何人都切身知曉。

  「但是,不能因此就放過『賢者』和『乙女』。允許他們自由行動和『銀刀』合流也是麻煩。總之,那邊一半是人類。移動速度有限。我會用縮地送去稍稍離開的地點,所以希望逮捕隊從那裡追趕『賢者』他們,確實地逮捕。之後的計劃,就和預定的一樣。」

  「誰去逮捕?」

  卡莎確認道。薩扎只默想了一瞬。

  「——姐姐、納布羅君、漢斯君、亞弗利君。你們去吧。王和勞君、華茵待機。馬貝利克也繼續在情報管制室擔任聯繫工作。」

  「我也去逮捕嗎?不是做『銀刀』的對手?」

  對一瞬露出不服般表情的卡莎,薩扎不容分說「沒錯」地點頭。

  「『銀刀』那邊,由我去。」

  「可是……在香港看到那傢伙了吧?雖然就算只有你也不能說贏不了——」

  「沒有打算贏。我在那傢伙乘坐的飛機進入著陸態勢時,用縮地移動到附近,擊落機體。那樣子能打死他是意外收穫。不行的話,保持著距離不斷牽制。直到姐姐她們確保了『賢者』和『乙女』。」

  薩扎以強力的口氣斷言。

  「那個……」

  卡莎不服地反駁。

  可是。

  ——卡莎姐姐。新加坡好像已經派遣了部隊過來。而且是不少的數量。雖然不知道準確的到達時刻,但『天亮』這個薩扎哥哥的判斷,是正確的吧?

  是看準了時機嗎,再次從馬貝利克傳來念話。聽到弟弟的報告的卡莎,不由自主地漏出彈舌聲。

  薩扎說個不停般。

  「我們的目的是脫離特區。現在和『銀刀』戰鬥的意義極低。優先順序一是『賢者』,二是『乙女』。因為搜索氣息的能力姐姐是最強的,當然讓你擔任優先順序最高的任務。OK?」

  「……切。我知道了。」

  任性的姐姐也理解到事態的深刻。向愛講理的弟弟伸出舌頭,不情不願地,承諾了。

  只是。

  「薩扎。」

  納布羅走向前。

  對意外的人物的發言,不只是參謀其它的姐弟也露出出乎意料的表情。

  可是,納布羅以和平常一點兒也沒變的無表情說道。

  「沒必要等著陸。『銀刀』由我和亞弗利來擊落吧。」

  姐弟的視線,從納布羅移動到亞弗利。

  亞弗利接受到姐弟的視線。

  「……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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