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禁閉室中的再度審問by內幕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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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當我駕駛著從當地的機場租來的汽車在鉛灰色的陰沉天空之下前行時,天上開始紛紛洋洋地飄起了雪。雖說公路的路面並未被白雪所掩蓋(那狀態看著還挺像果子露),但是我還是開始擔心能不能從這已經被人放在外面租賃的標配款型汽車的附件里找到防滑鏈。當然,讓我有些許寬慰的是,這輛車一開始就裝備著防滑輪胎,但我沒能顧上防滑鏈的事。

  「哈……。比起那種事來,由於在寒冷的地方和溫暖的地方交替來往的緣故,聖誕艷美醬有點想去趟洗手間啊。啊,忍得好辛苦……」

  「……你啊,為什麼在這種地方?」

  「說為什麼,那當然是刑警先生決定要把在路旁拋出飛吻尋求搭便車的女中學生帶回家了呀。呀——好積極——☆」

  「在那副亂來的打扮下把那個這樣捲起來站在公共場合,就憑這樣足夠把你作為保護對象了!!說起來外面可下著雪啊!迷你裙聖誕老人什麼的你是作死嗎!?你是那種在南半球衝浪的聖誕老人嗎!?」

  「不不不,像這樣顯而易見的反而會讓那些搭訕男之流猜疑有什麼陷阱以致不會接近過來。摒除了所有可疑的人,因此就只有像刑警先生這樣善良的小市民會向我打招呼啦。」

  看來這個把如同從頭上大幅伸出的垂耳一般的馴鹿絨帽和聖誕帽混搭穿戴的推理狂可以說是毫無危機感。

  如果不是握著方向盤以時速四十千米的速度行駛在危險的冰雪道路上,我早就雙手掩面了。被這麼說真是讓我這個全年無休的生活安全部的刑警抬不起頭來。

  「搞什麼嘛——。基本上,選擇聖誕裝可是考慮到刑警先生的結果哦?在全身塗滿防曬霜一樣塗上了保溫凝膠,都這麼努力了稍微犒勞一下人家嘛——」

  「啊?你說是為了我?」

  「你看,刑警先生家裡的電腦,搜索記錄」

  「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咳!嗚喔咳!!」

  衝動之下的我當場踩了急剎車,搞得後輪險些側滑出去。待得我小心翼翼地操縱方向盤,終於恢復了正常行駛之後,我立馬斜眼瞪向了副駕駛位上的惡魔。

  「不、不可能啊……我應該啟用了管保萬無一失的那種在關閉瀏覽器的同時就自動把那些不知道收納在哪裡的歷史記錄清除掉的設置才對……!?」

  「以為光憑那樣就能把所有的瀏覽痕跡處理掉只能說明你是個情報白痴喔,刑警先生。可別小看道德敗壞的大企業們主導的大數據收集時代啊。」

  好吧其實沒什麼。我內幕隼可是成年男性,即使搞搞成年人的娛樂也用不著忌諱他人!!雖然如果問心情是想去死或不想去死的話我還是偏向想去死的那邊!我是認真的!!

  「比起那個來,你才是目前的問題所在。你該不會是抱著那種『鄉下的地方比大都市治安好,因此也不會發生事件』之類的迷信吧。」

  「那怎麼會。歸根究底犯罪這種東西無論是衝動性的還是有計劃的,總之是心中的怨氣無處發泄產生了種種破綻才引起的。從這點來說,這種娛樂稀缺且不同的設施與設施間相距遙遠的孤立式鄉村地區不正是未爆彈的集中區域嘛。」

  「所以說為啥你會以一副半裸,不對,四分之三裸體的打扮站在路邊啊?」

  「那當然是因為,刑警先生會好好保護我的呀?」

  哈,無奈的我只好是一聲長嘆。

  「真的要小心啊。這裡最近可有不少朝著銀行金庫挖隧道的強盜團體。已經有好幾家類似的鄉下小銀行被搶劫了。」

  「除此以外,和我們正要前往的墓前市相關的案件是異常頻繁的旅行者失蹤的案件,沒錯吧?」

  「……」

  「真的很棒啊。警視廳的事件記錄保管庫被移動的時候有人翻了翻堆積成山的資料,沒經手的和被遺忘的案子一股腦地冒了出來。就像是那種覺得遞送賀年卡好麻煩於是把它們全都藏到柜子里的兼職配送員一樣。」

  ……儘管很在意為什麼推理狂會掌握這種情報,因為是內部情報我也無可奉告。

  同時,推理狂自顧自地推進了話題。

  「到頭來呢,無論多麼高效的系統,組建並運用它們的依然是人類。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上和井噴一樣般突然冒出來,這點可讓人稍微有點在意呢。你不覺得麼,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水壩決堤似的呢——?」

  而身為保衛東京都地區治安的警視廳刑警的我之所以會開著租來的汽車在外地到處巡視,也是拜這檔子事所賜。儘管我的轄區是東京都內,但為了確認是否有東京都市民在轄區之外被捲入事件,因此我依然得出這趟差。至於我這回沒穿平時常穿的襯衫而是針織毛衣出來,也是為了防止最後搞成像是「大家好我是從警視廳過來的大人物,請多指教!」這種大喇喇地招搖過市的情況。畢竟,資料不全還跑過來對過去的事情進行再調查,萬一被周刊雜誌之流聽到風聲可就麻煩了。

  「不過刑警先生,真的沒問題嗎?」

  「你指什麼?」

  「這次新判明的失蹤者,人數超過三十人。這還都是十年前的信息。文件上判明死亡是到宣告失蹤的大約七年之後,這是一條相當苛刻的法律界限,是吧。然後這個呢,只是從東京到墓前市的路上消失的人數對吧?如果把日本全國警察系統的事件記錄匯總起來,說不定會出現更多的莫名其妙就失蹤了的人哦。」

  終於我也能插上話了,話題已經離開了案件核心嗎。或者是推理狂刻意調整了距離感也說不定。

  「儘管我了解的東西還沒到那種地步。不過基本上來看,不管是十個人失蹤還是一百個人失蹤了,一旦被確認是犯罪,我們只要逮捕那些罪犯然後再把真相審出來就行了。」

  「雖然那也沒錯,不過在了解清楚到敵人勢力的具體規模之前就貿然直奔黑暗的老巢,風險不會太大了嗎?」

  「因為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哎呀刑警先生,終於認同人家了嗎?」

  「進行搜查行動的主要是本地警察,我只不過是去構建同東京警視廳進行聯繫的信息渠道而已啊,被保護對象小姐!!」

  在我們吵吵嚷嚷地說著話的同時,租來的車越過了鐵橋抵達了墓前市。雖然今天預定住在旁邊的智慧村(納骨村)的老家裡,不過工作還是第一位的。因此拉著一車行李的我徑直向著作為工作場所的當地警署進發,當然這個推理笨蛋也會交給他們看管。

  ……計劃本應該是這樣的。

  「吶刑警先生,看那裡。那個購物中心。」

  「怎麼啦,剛才說想要上洗手間來著,是那個嗎?」

  「雖然也有那個意思啦,快看。」

  說著推理狂指向窗外。

  「不覺得那個停車場很奇怪嗎?為什麼有一輛燒焦的車停在那裡呢?」

  「啥!?」

  我慌張地向那邊確認,還真是有哎。在那廣闊到毫無意義的鄉村地區常見的停車場一角,有一輛被燒得只剩底盤和骨架的貨車,它已經被燒成了焦黑色,原來車漆的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

  見此情況我立馬改變了原計劃,把車開回了停車場,之後在比較接近可疑車輛的地方停了車。當我打開車門出到外面,凜冽的冬風颳得臉生疼。

  一併從副駕駛位下來走到車外面的推理狂雙腿收成內八字呻吟起來。從系在腰間,禮物一樣的盒子中取出的智能機不停地震顫著。

  「唔,唔噢噢噢噢噢……這、這溫度差……。刑、刑警先生,能稍微幫我處理一下這個嗎……?我要去一下化妝室……」

  「你去吧。」

  等到穿著聖誕裝的菱神艷美一離開,我就走近了焦黑的車。

  沒有當地警察的身影,也沒有用黃色的警戒線封鎖起來,甚至連現場勘探過的痕跡都沒有。喂喂,到底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這不是跟推理狂的話里說的一樣嗎?這水平和那種像覺得遞送賀年卡很麻煩的兼職配送員差不多啊。

  總之在從車窗外面向駕駛席看去之後只得出了誰都沒有坐在裡面這個結論。於是,我掏出了手機。

  然而。

  「……沒信號?」

  看著狹小屏幕之中映出的標誌,我不禁喃喃起來。再怎麼是山間,這裡也還是地處平地的都市區啊。而且,我離開東京之前過來玩的時候也是,無論在哪裡手機應該都能很正常的打通來著。藉助通訊基站來支持通信的區域,我覺得應該只會增加不

  會減少的才對……

  無論怎樣,打不通就沒辦法了。

  購物中心裡應該有公共電話吧。先用那個聯繫地方警察他們也行。

  這樣想著的我踏著像是果子露粉般的雪地橫穿停車場。

  而這樣古怪的雪地令我一開始誤判了腳下發出的嘎吱聲的來源。

  「……?」

  感到不對勁的我將目光移向腳邊。

  混在透明的冰粒里的是或紅或橙的尖銳塑料碎片。而且這碎片的數量根本不是只有個把,而是到處都是。進一步朝著遠處望去,狀似反光鏡的部件躺在地上,而且給停車場的提供照明的路燈里也有一根燈柱上出現可大幅的凹陷,車漆的痕跡緊緊地粘在上面。另外,地上有很多輪胎的痕跡。

  什麼鬼啊?

  簡直像是停在停車場的車輛一齊起動,然後像開碰碰車一般互相狠狠撞擊對方一樣。如果不是這個原因的話,那就是這裡的人圍繞著停在這裡的車輛發生了激烈的械鬥一樣,這種感覺……?

  「刑警先——生」

  購物中心的出入口,迷你裙聖誕老人裝的艷美使勁磨蹭著毛絨帽藉以取暖,揮著手。

  都不用我走過去細看,異樣的苗頭就已經在我眼前若隱若現了。

  超市的玻璃門都被徹底破壞,地上變成了玻璃碎片的海洋。畫著當地吉祥物火車醬(就是貓車,日本傳說中的地獄使者,會偷竊罪人的屍體)人偶的看板被攔腰斬斷,滾落在地。

  「這到底是怎麼了?」

  「去洗手間的途中也到處都能看到,裡面也相當慘呢。」

  推理狂一邊從腰間的袋子中取出放大鏡,一邊說道。

  我也開始嘗試著往超市裡面搜索。

  顧客也好營業員也罷,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柔和的照明和溫暖的室內採暖,購物快訊被錄音里的女性聲音一遍遍重複著,讓人渾身發毛。

  然後。

  「……所有的貨架都倒在地上。」

  「而且這還沾著暗紅色的液體。雖然我還沒詳細調查過成分,不過除非有人特地用油漆或雞血之類來偽裝,否則這只能是那個了吧。」

  難不成是發生了暴動嗎?

  然而話說回來,收銀台周邊的器材並沒有遭到損壞的樣子。食材之類雜亂的散落在地板上,一些值錢的東西明顯露了出來,卻並沒有絲毫曾被人動過手的跡象。

  「頭疼了啊……因為只是想著確認一下文件,我連手槍都沒帶出來……」

  帶在我身上的只有警察手冊、手機、以及記事本和不鏽鋼原子筆之類的東西。如果失去理智的暴徒們真的存在的話,根本就靠不住。

  緊接著我注意到生鮮食品櫃檯那裡有張A4大小的複印紙被膠帶還是別的什麼玩意粘在了架子上。

  上面是這樣寫的:

  「致小桑:母親我平安無事。明天我還會在同一個時間到這裡來。你藏在哪裡呢?能寫到這張紙上就謝天謝地了。」

  「……什麼啊,這是?」

  「墨跡是嶄新的,還能聞到溶劑的味道……。不過,既然寫著明天還會到這裡來,就表示可以認為這張紙能在這裡堅持到明天吧。」

  推理狂搖晃著頭上的馴鹿角,聞了聞紙張的氣味。

  不過,那種事我也知道。何況一般說來,店員肯定會把它揭下來的。

  是在判斷過不會有把它揭下來的店員在的前提下才寫好貼上去的嗎……?

  而且,說是『平安無事』,『藏在哪裡』什麼的,怎麼回事啊。……需要躲起來不就表示現在的局面已經到了不躲起來就沒法保障安全的地步嗎……?

  「刑警先生。」

  「總之先打電話。手機打不通,找找公共電話吧。」

  我慢慢地在廣大的店鋪間來回巡視。

  超市里到處都貼著留言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DIY用具區的一角。

  「像那樣使用汽油是很危險的。和金屬皂、合成洗滌劑還有砂子混在一起用才會安定下來。只不過汽油本身的揮發性很高。要注意作業中不要吸入油氣。」

  「選擇斧頭或柴刀自然是好的,重要的是毛巾和磨刀石。血先不論,脂肪黏上去就麻煩了。掌握長久保養利器的技術絕對會讓你活得更久。」

  「沒事的。人類,是不會輸給那些傢伙的。」

  紙條的內容變得越來越不對勁了。

  文章是如此,紙張也變得皺皺巴巴,沾上了紅黑色污漬的也屢見不鮮。

  來到這個購物中心的人們,留下留言讀到它們的人們,強烈畏懼著「某種東西」的情緒已經顯露無疑。

  但是,哪邊才是真正的威脅呢?

  如果真的將留言全盤接受的話,就變成「被嚇到的人們「」手持燃燒瓶或斧頭柴刀之類在公共場合徘徊的狀態了。再加上留言的筆記無論哪條都是歪七扭八,正因如此才能察覺到足夠掀起暴動規模的人數被這一「趨勢」所誘導的事實……

  搜索著公共電話的我與推理狂一同緩緩登上弧形的階梯。

  當我不經意地從玻璃窗向外瞥了一眼鉛灰色的街道之後,我徹底目瞪口呆了。

  「……什麼啊,這是……?」

  「看起來不是單純的火災呢。」

  從高處眺望的街道,到處都有黑煙噴薄而出。儘管因為沒有望遠鏡之類的工具,不能看清詳細情況,不過道路上有很多撞毀的車輛被棄至原地。這看起來可不是雪地路滑導致的。而且,事故現場不是僅僅局限在街上的一處,而是波及到了所有街區。

  最奇怪的是,發生了這樣的騷亂,卻全然不見警燈閃爍,也聽不到尖銳的警笛聲。

  救護車、消防車、以及警車,根本沒有這些緊急車輛的蹤跡。

  這個墓前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老實話,這個城市真的還能正常運行嗎……?

  騷亂罪。

  這樣的單詞會浮現在腦海,我一定是不正常了。那種古老的法律會在連智慧村都出現的現代社會有用武之地?開玩笑的吧……。

  「餵推理狂,快點回到車上吧。這裡有什麼東西不太妙。我曾經以為依靠從警察局來的支援就能解決問題,看來可能超過了那個級別。只有跨越城市的範疇,呼叫從外部來的支援才是當務之急。……媽的,我剛才在想什麼啊?現在還不知道警署是否依然平安無事呢……!?」

  我一邊這樣說著,一邊轉回來路的方向。

  就在這時……

  咣!!我的鼻樑上遭到了某種金屬物的重重一擊。

  沒有思考的餘裕,我的意識被拽入黑暗之中。

  2

  貌似我的身體被搖晃著。

  待得感覺到了後背上令人不適的疼痛之後我才察覺到自己的意識真正的清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就如同料想的一般,鼻頭上還是一跳一跳的疼著呢。

  「……你醒了?」

  近旁傳來了像是十多歲少女的柔和聲音,不過這並非推理狂的聲音。扭轉身體之後,我發現兩手的大拇指被綁在身後。這種觸感是……扎帶?而在我身旁,奇裝異服的推理狂還倒在地上,似乎仍然沒有恢復意識。

  待得倒在地上的我四下看了看之後,我終於把握住了大體的情況。

  這是在輕型卡車的貨斗里嗎?

  不知道是誰在開車。而坐在卡車貨斗一角的那個人,是個高中生年紀的少女。

  這孩子有著蓬鬆的栗色頭髮。

  與姣好的眉目不相符的是,她流露出的目光有些渾濁。

  從她身上穿著的櫻色的編織連衣裙和白色的針織衫和頭上用發卡綴著從帽子延伸向腰間的尾巴一樣的裝飾來看,與其說她這是精心打扮,倒不如說這打扮和戲裝差不多。

  而比什麼都詭異的是……現在拿在她手裡仿佛是好像小孩子抱著重要的小號般拿著的東西是染血的宰牛用長刀。這把刀刀身上的銘文好像是……「腥」?見到這等場面,我頓時便瞪大了眼睛,試圖去找到能夠確認這刀是兇器的證據。

  「……小、渚……嗎?」

  「唔呼呼,好久不見了。您是小忍的叔叔吧?果然最初的印象很重要呢……」

  這會兒的寒暄倒是輕鬆愉快,搞得我只好擠出來那種坐在咖啡店圓桌旁和人見面時的笑容

  回應回去。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樣的舉動在我眼裡反倒讓她更顯得詭異了。難不成,對於忍的這位叫小渚的同學來說,「現在的這種狀況」似乎就像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一樣平常嗎……?

  這麼說來,在電話里還真是偶爾能從忍那小子那裡聽說一些關於小渚的事。

  他貌似是說過像是「那傢伙已經變了」,「都能在世界三大病嬌評選里排上名次」這一類的話。

  我在小忍他們上中學之前就已經去東京了,而且我也覺得那小子說的話有些言過其實了。難不成,這是真的嗎……?

  「你到底做了什麼……?倒不如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真有兩下子啊,聰明人。本來還以為你會把我當成元兇巨惡然後大鬧一場來著。這麼看來,或許也沒有特意綁住你雙手的必要呢……」

  小渚一邊嘻嘻地笑著,一邊把沾著紅黑色血跡和毛髮的刀刃靠到了我身邊。

  「……我們所做的事情呢,呵,算是保護你們吧。嗯,你能這麼聽人勸真是最好不過了。當然,我們可不白干,實際上這算是互惠互利吧。不過,這種狀況下也沒有糾纏不休的閒工夫了呢。」

  「保護我們……?誰要害人啊……?」

  從購物中心中的留言以及人們儲備能當做食物和武器的東西的蹤跡來看,明擺著他們是因為害怕「某種東西」而行動。這和那種滿心懷著諸如「憑自己搶劫銀行和珠寶店去搶值錢的東西」的邪念而抄起傢伙的人所帶來的感覺是有所不同的。

  並非進攻,而是防守。

  並非侵略,而是防衛。

  並非前進,而是後退。

  ……但是,墓前市的人們究竟是在怕什麼呢?

  對於我的疑問,小渚以無神的眼瞳朝向我,緊接著她的回答從唇端順滑地吐了出來。

  「是,『喪屍』喲。」

  …………………………………………………………………………………………………………………………………………………………………………………………………………………………………………………………………………………………………………………………………………。

  我想錯了一件事。

  可能我真的錯把現在和我說話的這個長的像人且會說人話的傢伙當成人類了。

  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誰?我想和真正的小渚直接取得聯繫啊。

  不是,居然告訴我,你們這兒鬧喪屍?

  這孩子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這不是明擺著胡說八道嗎?!

  我現在反而開始對自己沒帶手槍這件事感到一絲寬慰。現在要是讓變成這樣的小渚奪走手槍後果可是毀滅性的。

  「雖然這麼說,我們也只是暫時給它們取個名,可能不限於「那些東西」呢。我是覺得和原本的伏都教沒有關係啦,可能也不是電影呀戲劇里出現的會感染人類的那種。……不過,小忍說過這些傢伙貌似是和叫做火車什麼的妖怪有關聯來著。」

  「……忍?」

  即便已經到了如此境況,我也拼命地把握住了自己還能理解的了的詞彙。

  這就像是從被損壞了文檔里憑著好眼神找出那還存在著的一小段可辨別內容的工作一樣。

  「忍也和你在一起嗎!?那傢伙沒事吧……!!」

  就在我開口的這一瞬間……

  噹啷!!金屬相碰在一起炸裂開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那是握在小渚手中的宰牛刀刀尖前端砸在輕型卡車貨斗地板上的聲音。

  以那雙無神的雙眼盯著我的小渚開口了。

  「……從現在開始可以別再提關於小忍的話題了嗎?拜託了。」

  糟糕,了……。

  饒是在這寒冷的冬日裡冷氣四溢,我身上的冷汗還是因為緊張噴涌而出。現在手裡的武器只有不鏽鋼的原子筆,而且這還是兩手被反綁著的狀態下,因此惹惱手持長刀的小渚可不是明智之舉。毫無疑問,現在的局面是一邊倒的。而且就算我不在乎自己,貿然行動的結果也可能讓旁邊同樣被綁著的推理狂遭受池魚之殃。

  我開始一點點地認識到了現狀:現在我們所在的地方是輕型卡車的貨斗,也就是說除了小渚以外,至少也還得有一個司機。難不成除了她以外……還有像她這樣子發神經的人嗎!?

  「對了,差點忘了和你說這件事。」

  啪的一聲之後,雙掌在面前合攏的小渚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在身邊的包中窸窸窣窣地翻找著什麼,至於我這邊已經因為恐怖和緊張的緣故嚇得心都快蹦出嗓子眼的窘相,她根本沒在乎。只見小渚拿出了一個使用銀離子之類的除臭噴霧罐,然後她便單手拿著噴罐朝著我這邊靠了過來。

  絲毫沒顧及到喉嚨已經乾涸的我,小渚開始向著我身上噴灑著除臭噴霧。

  「對,別動,嗯,很好。喪屍像狗或者鬣狗一樣,依靠氣味追蹤獵物……嘛,就當這是心理安慰或者護身符一樣的東西吧。」

  「……」

  「考慮到味道的問題,其實比起搭乘這種有著敞口貨斗的卡車來,待在完全封閉的車裡才是最好的……唉,這種情況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要車能一直開著,被喪屍襲擊的風險就會低很多。……雖然要是冒失地在街上停下來的話就必須要做好沒準會死的覺悟。」

  扔下沉默不語的我之後,小渚也給還依然躺倒在那裡沒有動彈的推理狂的身上噴了些除臭噴霧。

  終於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之後,她無所事事地朝著遠方望了出去。

  「城裡已經全是喪屍了。事實上,早就已經沒有什麼能把喪屍群留在市區內的事物了……。像剛才那樣轉來轉去,即使是有叔叔在,你們也相當危險啊。我想要是我們沒有出手相助,你們兩個可能已經被喪屍群吃干抹淨了吧。」

  「……城裡城外都不行。那麼我們現在要去哪?」

  「好厲害,腦子轉的很快呢……。那當然是,去安全的藏身處了。」

  城裡現在已經是一團亂了。行道樹被折斷,大樓外牆上的玻璃現在還沒有碎掉的已經寥寥無幾,起火的車輛也是隨處可見。被撕得粉碎的火車醬玩偶裝散落一地,冬日祭的通知橫幅無力地隨風飄蕩。從這些跡象看,這個城市已經死了,毫無人類的氣息。畢竟,有人居住的屋子和空屋也好,白天和晚上的校舍也好,給人的氣氛都是完全不一樣的。然而在這裡,整座城市給人的感覺和深夜的醫院一樣。

  「……大家都藏了起來,不光倖存者會躲,喪屍也會。」

  在小渚這麼說著的同時,我們乘坐的輕型卡車離開了山間的都市區,駛入山道。離開了人們一貫認為的「文明社會」所在的地區,這種事情只會讓我更加緊張,而被擄走的事實也壓迫在我的心頭。卡車穿過一大片冬季的枯樹林,離開了道路,鑽進一個貌似以完全靠人工挖掘出來的隧道的地方。

  「這很像『御口大人』的一部分呢。」

  「yukoudaren……?」

  「是啊。像螞蟻巢穴一樣延伸出去的洞窟,喪屍們一開始肯定就是從這裡爬出來的……。不過現在因為途中的鐵橋已經塌掉了,現在對於我們來說這就是一個方便的岔道。」

  好像是在哪裡聽過的事。

  啊,對了。那還是我的學生時代,記得是到鄰近的墓前市舉辦的祭典上來玩的時候,似乎聽過這個名字。冬季祭典的主角是「火車」,而夏季祭典的主角則是「御口大人」。……但是,難不成這個傳說起初的由來並不是那麼美好的事嗎?記得那些罪人……等等,那是什麼…….?

  這隧道和那些受到養護的隧道不一樣,裡面沒有什麼光亮。因此在被周圍的黑暗包圍之後,只有卡車頭燈發出的光能夠照亮前進的路。而從這裡向上的陡坡來判斷,現在我們在上山。

  等到從洞窟里鑽出來之後,我們眼前出現的是個被森林掩映著的小村子。

  村子裡每間房子都很大。不過,這村里像是銀行和不動產之類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建築也像搞錯了一樣比比皆是。這沒準是富人區之類的東西吧,也沒準是那些出身於上流社會的人所居住的地方也說不定。由於在學生時代也只有偶爾來買東西或者來參加祭典之類的活動時會路過這裡,所以說對於這裡街道的具體用途我可是一概不清楚。

  輕型卡車前進的方向,正是這些格格不入的建築物里的其中一座。

  「銀行麼?」

  「雖然考慮過諸如學校或是醫院之類的地方,不過有那麼多窗戶的建築物怎麼也不能讓人放心呢……」

  小渚就像是在說自己遇到的困難事一樣談論著關於喪屍的幻想。

  「從岔道過去很遠的地方有著一個地熱發電站。雖然剛從地圖上看到的時候大家還小小的高興了一下,實際去到那個地方才發現那裡其實規模很小而且四周的牆壁也很薄,更何況那裡直接和「御口大人」的隧道在一起,所以現在裡面都是喪屍,我們還是來遲了一步…」

  「……」

  「沒錯,想必你也看出來點門道了吧?水平不賴啊你。你瞧,這家銀行的出入口是這裡的建築中最少的,所以防守起來也容易。」

  說來慚愧,雖然這是我老家的鄰村,但是對這裡的銀行我還是不太熟。

  但是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在入口附近有著,上有兩重,下有一部分殘缺了的菱形的印文。

  菱神家的家徽。

  這看著不像是大銀行的分行,難不成這銀行是靠著菱神家的錢運營的嗎?

  看的出來,這地方也不像是完全沒出過事的樣子:金屬制的百葉窗被扭成了一團,牆壁也塌掉了一部分,整個場面就像是戰爭電影裡被炸彈炸過之後還剩下的房子一樣。雖然說喪屍什麼的雖然聽起來荒誕無稽,不過憑著一般人的能力真能搞出這樣的場面來嗎?

  停車場裡停著一輛大概坐的下20個人的小巴。…….但是,那玩意真的能動起來嗎?

  這車的窗戶全碎了個乾淨,髒兮兮的污跡到處都是,從我這裡還能看到座椅里的填充棉漏了出來,而且整個車身已經歪斜到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了……沒準是輪胎爆了幾個的原因吧。

  就在這樣的停車場裡,輕型卡車停了下來。而見到單手拿著長刀的小渚慢慢地站了起來的我不禁胃疼起來,然而她只是輕輕的晃著推理狂的肩,之後比基尼聖誕娘艷美開始呻吟起來,然後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過來一點,很好,這位小姐還挺聽話的。」

  「…….」

  用腳丫子想都能明白現在我們絕對不能反抗。畢竟,只要是人都需要揮動雙手以保持平衡,可是由於我們兩個的雙手都被綁在背後,所以我們既不能拿出武器進行反抗,也不能在雙手被反綁故而跑不遠的情況下就逃跑。何況,還有拿著叫做「腥」的宰牛刀的自走兇器小渚和卡車司機看著呢,因此真要在這種誰都不在的山路上被這幫人追殺的話百分之一百會死吧。

  就算之前推理狂在很多方面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是她依然只是個普通人。

  不管怎樣,我都不能讓這傢伙受到傷害。

  當我和推理狂都從貨斗里出來的同時,從輕型卡車的駕駛座和副駕位上也下來了幾個人。

  卡車司機是個梳著一頭散亂白髮的男性,而副駕上則是一名少女。

  「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一下子見了這麼多人,我瞧你是不是在緊張啊……。這邊的大叔是佐田調,雖然瞧著很不像可他是個醫生哦。之前還是托他的福我們才得救了呢。」

  看來這是說那個正在從鼻子裡哼出來一口氣的中年男人,瞧著他的年紀,像是四十五歲左右,也許比那更老,說不準都是半隻腳邁進老年領域的男人了……

  再瞧這傢伙裡面套毛衣,外面再套一件白大褂的打扮……整體搭配很令人心疼啊。頭髮也是花白的,毛衣也是大高領,白大褂和褲子也都沾滿了泥,而他鼻樑上的那副眼鏡則讓人覺得這位醫生是個除了會經過他手底下的處方的正確率之外啥都不在乎的人。

  「啊,這位是天羽貓,是消防隊員來著……嘛,雖說現在我們是靠著她的技能幹一些諸如製造燃燒瓶啦,如何安全破門啦,還有掌握如何安全的從高處的窗戶處逃出等等和她原來的工作相反的事情。嗯,十分厲害呢。所以說呢給她些奶糖當酬勞也是理所應當的……」

  那個女人看著像二十多歲吧,她的年紀很有可能比我小。只見她用小發卡把頭髮松松的扎在腦後,給人一種健康之美。不過,這人絕對不止是介紹的這樣——我估計在她窈窕的身材下隱藏著強勁的肌肉。跟不可思議的醫生佐田不一樣,她並沒有給人一種邋遢不整潔的感覺。雖然她的裝扮有點點走樣,但更像是在深諳時尚的基礎上做的一點點改變。而且看她還用細鏈子把汽油打火機掛在脖子上,身上還東一個西一個地的背著幾個軍用背包和腰包。難不成,這跟剛才小渚的「介紹」有什麼聯繫不成?

  歸根結底,在這裡的三個人還有銀行裡面的人到底在幹什麼?

  「(……餵刑警先生,你也知道我剛剛醒過來,所以大家在這幹嘛啊?)」

  「(……過後再跟你聊這個。總之你先記住,現在進行那種毫無準備的脆弱抵抗是完全沒有用處的)」

  「快,快點進去啊,我本來就一直不想呆在外面……」

  「嘛,只要咱們穿過了作為障礙的「迷魂陣」,就沒必要擔心喪屍會闖進來。碰上這些低智商的對手還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就我而言是想像不出他們背後花了多少功夫才勉強維持了現在這種相對安全的環境的——非要說的話,現在我的感覺就像是看以外匯結算的交易一樣,基本上是一頭霧水。

  看來這裡的人並不從銀行的正門出入,他們走的是銀行背後的大鐵門。

  很快我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堵利用堆起來的長椅與桌子搭起來,高度足以頂住銀行天花板的由雜物構成的隔牆。雖然這堵牆旁邊就是上二樓的樓梯口,但小渚她們還是蹲了下來爬著鑽過了這堵橫在樓梯口邊上的牆下方刻意空下來的一個小空當里。

  「喪屍的話,不會這麼有腦子呢……」

  我在小渚的後面跟著,不過貌似小渚沒注意到現在她的動作讓她的裙底風光從她身上那件針織連衣裙的底下露了出來,而且就在我眼前晃悠……

  「就算喪屍直接看到了我們或者是聞到了我們的氣味,他們也總是會沿著最短路徑或者是沿著牆壁向前一直走下去哦……因此呢當喪屍察覺到這堵路障牆之後就會直接朝著二樓走的。之後這些傢伙就會沿著牆壁一直走到別的樓梯,從樓梯再回到一樓,緊接著他們就會被引導到銀行外面。就靠這種讓他們這樣子一直走個不停的方式,他們就永遠找不到我們倖存者的生活區域了呢……」

  「嘛,喪屍會尋著氣味行走,要是他們從二樓那邊過去的話,用銀行的排風管道把我們生活區裡的廢氣引到二樓也能成為不錯的陷阱呢。」那個叫佐田的醫生這時接過了話頭。「本來這些排風管是準備用來對付像是催淚瓦斯之類的氣體武器的設備,所以這套玩意好像超強的。另外把揉成球的窗簾塞進去也會使空氣的流動產生變化,因此讓流向外面的空氣回到二層並不難。之後的事嘛,這些被氣味釣上鉤的傢伙就會一直在那裡兜圈子直到對那破地方失去興趣為止。」

  「而,而且啊,要是他們突入一樓的話,我們還有最終手段哦。」那個叫天羽的女人開口了。「我們能直接炸塌銀行牆壁,現打一條直通卡車的緊急逃生通道出來。

  看來這三個人貌似對自己的布置還挺自信的啊……不過他們的話真的是認真的嗎?

  他們應該不會真的打算用炸藥去炸塌牆壁,對吧?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那個叫天羽貓的女人緩解緊張的方式,但她不停地把戴在自己脖子上的鋼輪打火機的護蓋不斷地開開合合,喀噠作響的行為實在是讓我很在意。

  緊接著我們來到了一個大房間裡面,雖然還是白天,然而應急燈這個時候還是亮著的。周圍的窗戶和百葉窗早就全碎了,不過這些窗戶被這裡堆成和牆一般高的雜物堆擋住了。在這些雜物堆前面擺著不少大鏡子,應該是從浴室或者洗手間一類的地方移過來的吧……總而言之,我也不知道如果從外面看這鬼地方的話究竟會有怎麼樣的效果。

  「這個銀行里大約三分之一的結構是我們拆掉的呢……後來呢,我們用瓦礫堆成了這些雜物堆頭,然後以它們為基座設置了這些鏡子,搞了這麼一個讓外人以為從外面朝縫隙里偷窺的話就『好像』能把這裡面的情況都能全部看到一樣的小把戲,雖說我們的生活區實際上從外面壓根看不到,也根本進不去。」

  「與其說是小把戲,不如說像是魔術上用的鏡箱一樣的東西啊」

  用手指推了推眼鏡,自稱是醫生的佐田這麼補充道。

  小渚也點了點頭。

  「跟喪屍打交道的話,想著把對方全部擊退是不可行的……所以只能準備一個大型的密室,把那些家

  伙的興趣調動起來——這就是我們從村公所等地所遭受的攻擊中得到的結論,實際上,與其說喪屍咬人是為了進食,倒不如說他們是在進行一種感知,就像小嬰兒會直接把東西塞到嘴裡一樣。然而,他們那荒謬到不像樣的咬合力足以把人弄死。至於他們會追著逃跑者一直咬這件事的原因估計和他們咬人的原因差不多。總而言之,你越是抵抗,他們就越對你感興趣。一定要記住哦,記住這些之後你們能夠得到我的誇獎,還有奶糖吃哦」

  「……」

  「所以說」

  「因此,現在把喪屍引導到其他地方去要比直接擊退它們要有效的多。只需要利用下它們的好奇心把它們支走就行了。而要是以那種方法作為行動指南的話,那麼這座有著數量有限的窗戶和門的銀行大樓完全可以讓我們以最簡單的方式設定好一條專門為了它們而設的路線,這樣我們就能確保那些喪屍在絕對接觸不到我們的生活區域的情況下在這裡面任意通過。實際上,這種套路就像是錯覺藝術一樣。」

  說到這裡,拿著屠牛刀的小渚開始在這片龐大的空地中央伸展筋骨。

  而在聽她講話的過程中,我想到了幾件事。

  「(刑警先生。)」

  「(這樣的主意聽著就像是那種利用魚類習性來捕魚的手段一樣——那些漁民通常會搭建一道螺旋形的網牆,因為他們知道魚會沿著網遊並最終被困在網的正中央。)」

  顯然,這些喪屍的智力就和魚一樣低下。

  這想法簡直太有那種在智慧村土生土長的人的風範了啊。也許她和以前的我一樣都很喜歡在河裡玩吧。

  緊接著那個姓佐田的醫生開口了。

  「那麼,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哦。」

  「我、我也得離開一會……我的武器都是一次性的,所以我得去重新補給。」

  「那你就去給我們再製作一些燃燒瓶吧。」

  看起來這個小社會是在某種奇異的價值觀下運行起來的,待得所有的工作都分配完畢以後,這些人就解散開來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他們各自打開屬於自己房間的門,進入了自己的專屬區域。

  正當推理狂和我正環顧四周的時候,小渚一邊用她的殺牛刀敲了敲地面一邊對我們這樣說道:

  「至於你們兩個得走這邊,快點,快點。」

  「你這是要把我們帶到哪裡?難道你打算一直綁著我們的手嗎?」

  「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最終她把我們帶到了一扇位於銀行櫃檯後面的厚重的圓型大門面前。這道圓型的大門至少有一米厚,而且門上還有著二十多道門栓。

  而在這道金屬大門的正中間鐫刻著菱神家的家徽。

  這是銀行的……金庫嗎?

  「等一下。你沒必要把我們鎖在這裡面啊!你剛才不是說要保護我們嗎!?可這種地方和牢房有什麼區別啊我說!?」

  「可我們只能這樣做。實際上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裡,我們在城裡面救下了一部分人。然後我們就把他們安置在門前的小型巴士裡面了。」

  「這種事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要是你們不好好地給我安靜下來的話那我就不說了哦。我可不想連閉嘴這種事情都要教你們……實際上要是他們待在銀行里的話就會沒事了。要知道那些喪屍並沒有那種能解開我們設下的『迷宮之環』的智力,所以他們會先爬上二樓,然後從銀行的另一個出入口離開。可是,那些人不肯聽我的話,而且還遲鈍的要命。所以,在我們能把他們帶到更安全的地方之前,喪屍就攻擊了過來。接下來發生的事簡直糟糕透頂了。雖然我們這些倖存者中還在巴士外面的人還能逃回到銀行里去,可那些還待在巴士上的人就無路可逃也也無力反抗了。」

  不過小渚所說的這一切都是被她那透過名為「瘋狂」的濾鏡的視角處理過的,那麼事實上到底又發生了什麼呢?

  至少從表面來看那輛巴士已經被摧毀並且被遺棄了。但是,之前巴士上面又有多少人坐在裡面呢?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巴士被摧毀的那個時候還呆在裡面呢?

  「所以,現在我們確實是會保護所有的倖存者——我們會給他們食物,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還會給他們武器並且同他們一起對抗喪屍。但是,這些人並不會享有任何的自由。所以,你們得對願意把能安全休息的地方讓給你們的我們感恩才是。總之,什麼時候你們能意識到這裡才是是對你最安全的地方,我什麼時候才會誇獎你們是乖孩子哦。」

  緊接著她一把推在了我們的肩膀上,把我們丟進了這個封閉的空間裡。

  整座金庫比想像中要來的大。只見如同隧道使用的那種橘黃色照明燈把金庫內部都點亮了,而整個金庫的面積有兩個教室那麼大。另外這座金庫內部並非沒有隔斷的那種連貫空間,而是被金屬柵欄分成了幾個區域:有的區域裡堆積著碼放整齊的紙鈔,而有的區域裡則是以同樣整齊的方式碼放著的金條,而另一個區域則是讓人聯想到計時保險柜的儲存箱,當然還有存放債券的區域。雖然整個金庫內部的空間看著很空曠,但是這些單獨的小區域卻不是——最小的一個區域甚至比城市酒店的客房還要小。

  說到這裡,小渚微微一笑:

  「現在我讓你們自己挑:接下來你們是想被關在一起還是各關各的呢?」

  「當然是在一起。」推理狂立刻如此回答道。

  於是,小渚抓住了菱神艷美的手,之後把她推進了一個牆上有很多抽屜的隔間。接著我也被她扔了進去。

  接下來喀喀作響的上鎖聲則猶如刀子一樣扎在我的心口上。

  我完全能聽見柵欄門被上鎖的聲音。

  「都轉過身去把你們的反綁在背後的手朝向我。現在我要把你們手上的塑料扎帶剪斷。」

  「……」

  「真聽話呢。給你們奶糖吃哦。」

  現在的我們只好照她的話去做。

  雖然我們的手被她解開了,但是我們一點也不覺得我們現在獲得了解放。

  現在的我們被鎖在金屬柵欄後面。

  在拿走鑰匙之後,小渚走向了銀行金庫的大門。這時的我不由地呼吸一滯,可正朝著外面的自由世界走去的她卻對此毫無感覺。

  「一會見啦,二位。雖然我之前說過最好是把喪屍引導到別處去,但如果有一堵這麼厚的牆做防禦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啦。雖然你們可能對外面的情況很感興趣,但現在在你們和我們之間構築這樣一道隔離牆對大家都好呢。哈哈。」

  緊接著我便聽到一陣機械運轉的聲音,那道足有一米來厚的金庫大門在這聲音之中開始平滑地慢慢閉合著。

  也就是說裝飾有菱神家徽的金庫入口正在封閉。

  我過去習以為常的人身自由和自由活動的權利就這麼被剝奪了。雖然我對這一點很清楚,但我現在卻無力改變這一切。

  整整過了三十秒之後,金庫的大門才完全關閉了。

  現在金庫被徹底鎖死了。

  如果現在推理狂不在我身邊的話,我敢保證現在我已經開始慘叫起來了。

  3

  雖然我們目前基本沒有什麼能做到的事情,可我們也不能就在這裡沉默的干坐在這裡啥也不做。

  裝飾著菱神家家徽的金庫門雖然已經被關上了,但是這也意味著小渚和其他人再也監視不了我們倆了。於是,身處於鐵牢之中的推理狂和我立馬交換了個眼色。我們分別從各自的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和智慧型手機。

  雖然我們倆的手機都沒信號,不過現在我們的手機可是另有用處呢。

  「你那邊弄得怎麼樣!?」

  「我實際上從剛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悄悄把所有東西都錄了下來,所以我應該把銀行裡面所有的情況都拍下來了。不過我對我剛才昏迷期間發生的事完全沒印象呢。那麼,警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刑警先生?」

  「我拿我的手機把剛才我和小渚在卡車車斗里待著的時候的交談給錄下來了。來,你先聽一下這個。然後咱們就交換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吧。」

  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會被關在這裡多久。雖然只要想到這點就覺得很可怕,但是我們必須按照出現最糟糕的情況的標準來節約手機的電量。

  「你的手機還有多少電?」

  「差不多還是滿的,不過因為是智慧型手機所以電池扛不住多久的。不過我帶了個大號的快速充電器,

  所以手機電量應該不是個大問題。你呢?」

  「我有充電線,可這裡面沒插座啊。所以就算我們特別省著用這兩部手機,它們的電量也維持不了很久。所以我們應該做好長期用不了手機的心理準備,先把我們手頭能看的資料都查閱一遍吧。」

  「沒問題哦,刑警先生。」

  於是推理狂開始專心地聽起了我手機里的錄音內容。

  想必現在她身上一定很冷——只見她凍得雙臂環抱,雙腿摩擦,而且還把帽子上垂下的耳朵往臉上壓。

  見到此情此景的我緩緩地嘆了口氣,開始把身子斜倚在金屬欄杆上並用一隻手撥弄起了自己的劉海。

  「抱歉啊。」我小聲嘟噥道。

  「你和人家道哪門子歉啊?難不成是因為你之前沒有誇獎說『艷美醬穿著聖誕裝很漂亮』而道歉嗎?」

  「我不該讓你身陷如此危險境地的。雖然鑑於目前的狀況我幾乎沒得選擇,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但就算這樣我也不該拉上你這樣的小姑娘和我一起涉險啊。」

  「你不會是想說你本來打算在那些瘋子一樣的誘拐犯面前說『把我帶走,放了這個姑娘』之類的話吧?真要引起他們對我的注意只會讓我的處境變得更危險。要是你真的那麼做了的話,他們可能早就已經把我按在地上扯掉我的衣服然後開始對我做那種陰險齷齪的『娛樂』和凌辱了呢。」

  「……」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啊。被卷進這種事情里的我確實是很倒霉,可這就是事實啊。你當時已經做出了你所能做到的最佳應對方式。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正是因為你在我昏過去毫無防備的那段時間裡一直在保護我,所以我現在才依然很安全,你說對吧?」

  「可我再怎麼說也是個警官啊。」

  「那種東西在某些時候是一文不值的啊。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當然能理解警察也只是普通人而不是無所不能的神。畢竟你也不是那種穿著一身緊身衣出場的肌肉猛男型超級英雄,所以你就不要再自責啦。」

  終於,艷美把我和小渚談話的錄音聽完了。

  只聽得她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她開口了:

  「她這是把我們當寵物對待啊。」

  「你也是這麼想的?」

  「這是那種對待小狗小貓還有其他的一些小動物的方法呢。要是你想看的話我智能機里正好有本關於這方面的電子書。」

  「雖然不需要但還是謝謝你了……她總是誇獎我們是『乖孩子』,還把給我們奶糖當作特別獎勵,而且除此之外她還會用那把屠牛刀在車斗里敲來敲去以弄出讓人難受的噪音來…因此這完全就是標準的『胡蘿蔔加大棒』的玩法。這就是我能推理出來的全部了。」

  這確實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不過最為根本的問題還在其他方面。

  「何況她提到的那什麼『喪屍危機』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起碼我們還沒看到任何倒下的屍體還能重新站起來,而且我們也沒被任何腐爛的屍體攻擊過。不過,讓人感覺詭異的是,整座城市裡現在寂靜得很不自然——明明城區四處都有冒煙的地方,我們卻連一輛消防車都沒看見,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也就意味著……

  「可能他們真的相信外頭有喪屍出沒吧。」

  「可是,我們並不清楚那些喪屍到底是依然存在還是已經不存在啊。」

  沒錯。

  實際上這才是唯一可信的答案。

  大多數人在碰到這種情況的時候,是不可能先去假設有某種古怪的鍊金邪術往屍體裡頭塞進了邪靈或者是認為某種神秘的病原體讓屍體動了起來的——所有人只會認為這是一起墓前市的全體市民們都認為外面有喪屍在到處肆虐的群體性歇斯底里症狀。

  整座城市確實已然遭到了徹底的破壞,可那真的是由一大群喪屍所為的嗎?

  直接認為這樣的破壞完全是由朝著想像之中的所謂喪屍揮舞著自製武器人群所造成的豈不是更簡單嗎?

  他們可能沒法準確回憶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

  「可是你發現了沒?」我問道。「就算你的推理是真的,那這場群體性歇斯底里也得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發作擴散開才行。」

  「既然你這麼覺得,那依據呢?」

  「因為商場裡頭的新鮮食物都還沒爛掉。要是全城都因為市民的暴動癱瘓了的話,那麼哄搶物資的消息肯定早就傳出來了。因此,這裡的的暴動發生的速度應該是快到人們連哄搶物資都來不及的那種。所以我們可能得這麼推論了:實際上從暴亂發生開始到現在的時間也就過去了幾個小時而已。」

  「那會不會是有什麼神秘的政府機關把暴亂的消息給壓下去了呢?」

  「雖然這種陰謀論實在是很荒謬,不過我想我能嚴謹地反駁這種觀點: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我們怎麼能如此輕鬆地就進入墓前市的市區呢?既然他們想隱瞞這件事,那又為什麼不截斷人員的流動呢?」

  「沒錯。除非這裡的事情是那種政府都來不及隱瞞事實的突發狀況,不然這一切就都不合理了。」

  如果我們能讓這裡的人察覺到「實際上並沒有喪屍存在」的話,他們應該會把我們倆從這牢籠里放出來。退一萬步講,他們秉持的那個「保護」我們的藉口在那種情況下就站不住腳了。可是,秉持著「少數派觀點」的我們又究竟能在這座已經無法以常理來對待的城市裡堅持多久呢?

  「說起來在過去有過這樣的案例:在美國有一種被稱為『飛碟村』的地方,因為村子裡的居民害怕有外星人來入侵他們,因此要是他們對哪個過路旅人有好感,就會通過把他們關進避難所里去的方式來『保護』他們。

  「要是有某個旅人把村民激怒的話又會怎樣呢?」

  「那麼村民們就會把這個人指控為披著人皮的外星人。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嗯,每起案例村民的行動並不一致。部分案子中的村民會當眾處死被害人,而有些案子中的被害人則被解剖用於日後參考。事實上,壞了村裡的這種『規矩』的人以及在村子裡的派系鬥爭中失敗的領導者最後都會被當作外星人。」

  這就讓我很頭疼了。

  如果有某人十分畏懼諸如世界末日人類滅絕之類的事,那這種人肯定會相信那樣的浩劫是註定會發生的。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接受他人對他們心中所謂的人類滅亡的否定與質疑的。雖然他們想從這種註定會毀滅的命運中脫身,但他們也比任何人都想被那樣的命運所禁錮。鑑於小渚和那些人正在為對抗喪屍危機而奮戰,因此要是我們此時堅持說根本不存在什麼喪屍的話,那我們就可能會陷入十分危險的境地之中。我肯定不打算讓他們把我當成是披著人皮的喪屍。而且我對他們所建立起的這個小社會也感到很傷腦筋:現在他們可能已經確立了某種具有他們這群人特徵的類似於后街暗巷還有監獄那樣的地方一樣所奉行的叢林法則了——在那種環境下讓所有人恐懼就是唯一有效的規矩,然而,如果那些人自己能夠身居整個統治結構金字塔的塔尖的話,那他們就能從中獲利了。

  可就算是面對這樣的問題……

  「我已經把我這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現在你得讓我看看你用那台智慧型手機錄下的錄像。」

  之前我們並沒有交換我們的手機,但那是出於節省電池電量的考慮——畢竟兩個人一起看同一部手機要比各自拿著手機查詢資料更加經濟些。

  我借來了她那台套在如同聖誕禮品盒外觀的手機殼裡的智慧型手機。

  然後我們便把凍僵了的肩膀靠在了一起以求能共同分享那小小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內容。

  手機里錄下來的錄像片段搖晃得厲害,不過由於之前手機錄像的時候是掛在她泳裝的腰上的,因此這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雖然我感覺我要是盯著畫面看太久絕對會被晃吐的,可我現在根本沒時間嫌棄這個,所以我必須克服它。

  視頻是從我們從卡車上下來並且向著這家屋面上有著少許積雪的銀行的那個時候開始拍攝的。從視頻上可以看出來銀行的百葉窗和牆壁顯然已經被蓄意地破壞掉了,可要想做到這種程度絕對需要重型機械或炸藥的協助才能做到。

  這是另一個值得關注的點。

  「我對那輛被摧毀的小巴士倒是挺感興趣的。」

  「按照小渚的說法,他們還打算過開著它把倖存者帶進銀行里,可是他們把

  人轉移進銀行的行動因為喪屍的襲擊而失敗了。」

  「實際上我很想弄明白他們這幫人的具體人數——貌似除了就在銀行里的這三個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人在附近似的。」

  「而且他們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可不太好說啊。」

  視頻里後續的內容是我們穿過厚重的金屬門並從下邊爬過了那一堆垃圾租車的掩體屏障進入銀行內部的情景。

  我們能看到小渚、醫生、佐田調以及那個女消防隊員天羽貓正在大廳里說話。

  「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哦。」

  「我、我也得離開一下……我的武器都是一次性的,所以我得去補充一下。」

  「先在這暫停一下。」

  只見推理狂伸手過來按了視頻的暫停鍵。

  「你注意到了嗎?刑警先生?」

  「那個佐田還有天羽在離開前都先徵求了小渚的許可。要知道這種情況下一般年長者才是更有經驗的,所以年紀最小的她本應該是三人中地位最低的。而且她也不會開車。因此,在正常情況下,身處於這個階層體系里的這些人的舉動應該是和視頻里的樣子相反才是。」

  「那個確實也值得注意,不過我是在說這裡啦。」

  因為寒冷而顫慄不止的艷美這時指向了屏幕的一角。

  「視頻拍到了佐田離開時所穿過的門。雖然天羽走到了畫面之外,但我們也許能從佐田的動作里看到什麼。注意了,我要一幀一幀地播放啦。」

  只見視頻緩慢地逐幀播放了起來,開始顯示出佐田調走向他後方的門時那裡的情況。

  我們會從那個地方看到些什麼呢?

  隨著門緩緩打開顯露出門後的情況,我開始全神貫注,希望能從中獲取儘可能多的信息。

  那個房間原來可能是用來談外匯生意或者其他類似的生意準備的私密會客廳。

  在那房間裡頭我看到了一張不太像是一般桌子,但是還算是有一個矩形的桌面,而且被還被四條腿支撐起來的玩意。

  那是什麼?是檢查床嗎?還是擔架呢?

  之前他們自我介紹的時侯,那個佐田調說過自己是醫生。因此那個應該是他給傷者們處理傷口的檢查室吧。

  然而接下來我注意到的東西讓我之前的想法徹底崩潰了。

  「刑警先生,你瞧……」

  「……」

  只見檢查台附近放著幾個已然生鏽的鐵桶——我們從視頻里就能看到其中的兩個。即使這個房間只是臨時作為應急用的檢查室,他們也不可能把這麼髒的東西就這麼放在裡面啊。

  換句話說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檢查室。

  那它能是幹什麼的?他們把醫療器械都放在那個屋的理由還能是什麼?

  那些鐵桶給了我們答案——只見鐵桶的上面被像打開的罐頭盒一樣被切掉了,整個外形看起來倒有幾分像我在老電影裡看到的浴桶。

  首先,鐵桶的邊緣已經被染成了深紅色。

  另外,貌似有什麼形狀像是折斷的樹枝的玩意兒從裡面戳到了桶外邊。

  那是什麼玩意?

  臥槽……難不成那是……

  「人…人胳膊?」

  推理狂暫停了視頻,然後開始對著那個點放大畫面。由於我們沒有使用任何圖像處理軟體,所以隨著圖片的放大,這張顯得滿是像素的圖片看著很模糊。可就算這樣我也看得出明顯不是時裝店裡的人體模特或是玩具娃娃的胳膊。只見那玩意血紅色的表面上布滿紫色的斑點,而且布滿其上的有機物讓它顯得非常髒。

  看起來那玩意的顏色是由里而外生成的,那種感覺用畫筆是絕對畫不出來的。

  「刑警先生,我確實不希望這是真的,我真的這麼希望,但是……」.

  「直說吧。」

  「要是那個醫生是那種會對他懷疑的人進行解剖研究的傢伙怎麼辦?萬一他和那群飛碟村的瘋子一樣呢?」

  真要是那樣那我可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看來這些人和勒索贖金的綁架犯完全不是一回事。而這場命懸一線的花樣走鋼絲表演這才剛開始。

  4

  寒風呼嘯著,呼嘯著,那乾冷的風聲每時每刻都一直在我們的身邊騷擾著,就好像這風聲從我的耳朵鑽進去直接扎進了我腦袋的最裡面一樣。這很讓人心煩,就好像這股風能鑽進我大腦皮層的皺褶一樣。我只感覺這風好像想逐漸把我的大腦抽乾,把我變成任人擺布的傀儡。

  「嗚呃…!?」

  「刑警先生?刑警先生!?你怎麼了?你身上可是一直在發抖耶。」

  「啊…?我去,這裡居然能有風?推理狂,你感覺到有風吹進來了嗎?」

  「我們現在待著的可是密封良好的銀行金庫,哪有什麼空隙能讓風鑽進來啊。你現在真的沒問題嗎?來吧,趕緊先深呼吸一下。我知道情況很不妙,可你還是要記住我們現在待在什麼地方啊。」

  我漸漸漸想起了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一開始,在討論完我們需要交流的事情並且彼此分享了我們所知的所有信息之後,我們不得不陷入了無話可說的沉默之中。後來我就慢慢地睡著並且開始做起夢來。

  我應該是在睡覺的過程中產生了幻覺。

  不對,如果把我當下的處境也納入考慮的話……

  「我開始表現出監禁症候群的症狀了?這可不太妙啊。」

  監禁症候群是一種因長時間無法移動導致的心理改變所引起的特殊的心理狀態。在這種情況下,「無法自由活動」的原因可以是被手銬或其他的拘束具物理束縛,或者是被囚禁於小房間,而在某些特殊的案例里,被GPS追蹤裝置持續監控也可以算作是「無法自由活動」的一種。

  而這種精神異常症狀的種類有很多:例如出現視覺和聽覺上的幻覺,多種類型的妄想、思維受限,情緒爆發等等。

  過去那些有關調查和拘留的經驗使我對這方面有著很不錯的了解,可這樣下去會相當不妙的。

  治療監禁症候群的最有效方法非常簡單:解除物理上的拘束(過去甚至有瀕臨全面心理崩壞的患者在被放出屋子後幾小時後便得到康復的案例)。而監獄裡之所以會設置健身區就是為了預防這類症狀。

  但與此同時,被監禁得越久的人所出現的相應症狀就會越重。在被關在屋子裡的情況下還想克服相應症狀基本上難於登天。雖然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但在感覺上確實有點像在一輛正在行駛著的車上抵抗暈車症狀的發作。

  而這就意味著……可惡啊。

  「推理狂,你有什麼可以拿來綁人用的玩意嗎?」

  「?」

  「我對這裡的情況到底會怎樣收場根本就心裡沒底!要是我真的開始產生被害妄想或情緒爆發之類的異常,我可能會因為那種莫名其妙毫無根據的懷疑而傷害到你。所以,趕緊在那種事發生之前把我捆住。真要等我開始掙扎反抗的時候再捆那就太晚了!!」

  「可是刑警先生,即使你真的產生了監禁症候群的症狀,把你捆起來也只能讓你的症狀惡化哦,所以我是不會去做那種事的!」

  「那到時候你就很有可能會和一隻失去人性的凶獸共處一籠了!算我求你了,至少讓我到最後都還能保留作為警察的尊嚴啊!!」

  可推理狂只是緩緩地搖著頭。

  看來我是指望不上她會幫我了,可我也不想傷害到她。所以我必須得做一些防止病情惡化的預防措施。如果只用我的充電線做這種事那恐怕強度根本不夠,看來得用上我的毛衣和皮帶了。

  於是我緩緩呼出一口氣。

  要是我真的掉以輕心了,那我會再次聽到那種風聲的。

  過了一小會兒以後,在我背靠著鐵欄杆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的時候,我聽到在我的背後傳來了某人的低聲細語。

  也許這只是我自己覺得我聽到了什麼吧。

  我腦子裡很清楚,在這房間裡就只有我和推理狂兩個人。但是即便我確實知道這一點,可我發現我還是回了頭想去確認下說話的人到底是誰。

  於是我一遍又一遍地回頭。

  而此時的我只感覺我就像是因為壓力所迫而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去洗手的強迫症患者一樣。

  我對我在五分鐘之前所做出來的古怪行為感到戰慄,但是在五分鐘之後,我

  又會做出同樣的事。

  我真的覺得我快瘋了。也許現在我是不是已經變得有點瘋癲了呢?是不是就和堅信有喪屍存在的小渚他們一個樣?

  「……」

  「喂,推理狂?」

  我看向了一旁的菱神艷美,然後我發現有點事不太對。

  只見她對我的話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她不但沒有給我回話,而且哪怕是我在她的眼前揮了半天手,她也依舊沒什麼反應。直到我抓住她冰冷的肩膀時,她才終於緩緩抬頭看向了我。

  當我看向她那失去焦點的瞳孔,我終於知道她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難道是監禁症候群?她也犯了這種毛病了嗎!?

  「喂,振作一點啊。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推理狂?」

  「啊?哦……我沒事,沒事。放心我不會變成你的負擔的……這點小事我自己就能搞定……」

  「快清醒一下啊!把這種事憋在心裡根本沒有用!只停留在短期記憶里的幻覺確實不會導致啥後遺症,可萬一要是形成根深蒂固的長期記憶不好就收拾了!!」

  「呵呵……啊哈哈……現在我能聽見警笛的聲音喔。」

  「警笛?」

  「那聲音應該是穿過了這些厚牆鑽進這裡面來的,而且一直嗚哇嗚哇地響個不停……是啊!是啊,我知道,我知道的!!根本沒有任何聲音能穿透這些牆壁對吧?可是現在我在這覺得好憋氣啊。我們一定能脫險的,你說對吧?對吧?銀行有沒有著火,我們也沒被人丟在這個和大號烤箱一樣的地方像烤肉一樣被烤熟,對吧!?」

  看來我們兩個都在走向同樣的結局。

  而我們的區別只是程度有輕有重罷了。也許被關在一道有著菱神家家徽的門背後會讓她承受更為巨大的壓力。

  「聽著,推理狂。監禁症候群在不同的人身上的表現是不同的,但最關鍵的影響因素在於你被囚禁的時間長度。我們實際上到底被關了多久你有想過嗎?何況你要知道他們沒給我們留吃的,所以我們呆在這裡的時間實際上連一天都不到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這地方既沒窗戶也沒門,外頭的樣子我們什麼都看不到!!誰知道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要是他…要是那些呲牙陰笑的傢伙又回頭來殺掉咱倆怎麼辦!?」

  她的話好像一記耳光一樣,使得我的心靈也產生了動搖。

  就好像艷美的恐懼可以傳染一樣,我也陷入了恐懼之中。

  時間。對啊,我們需要知道現在的時間。

  於是我絕望地努力著不讓我們內心之中承載精神的救生艇當場翻船。

  「你看,推理狂。」

  「搞什麼啊…?」

  「你看我的手機!好好看看上面的表吧。這才過去幾個小時而已,所以沒事的啊。任何一類監禁症候群的症狀都不會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就發展到那麼嚴重的地步!你現在只是在自己嚇自己而已!!」

  我也不知道這招能多管用,不過她在聽了我的話並且看了手機屏幕以後,她的目光確實逐漸變得柔和了下來。因此現在我可以斷言,她漸漸地開始從她自己的妄想世界裡走出來了。

  也許我們倆現在這樣可能看著挺蠢的。

  但這種感受只會在被強制監禁而且還不知道明天甚至是一小時以後會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才出現。

  不過我們確實也已經到極限了。我可以感覺到我的內心——還有我的靈魂——就像是正在溶解的一小撮鹽一樣隨著時間流逝而慢慢消散掉。

  我玩的這些把戲不可能永遠奏效的。

  我的電池電量有限,而且人也具有逐漸適應外界刺激的天性。因此最終看表確認時間按所產生的鎮靜效果也會逐漸衰退。一旦我們開始懷疑顯示的時間不對,那就全完了。更何況最要命的是監禁症候群的症狀會隨時間推移而加重。

  而等到我們失去這一線生機的時候,我們又會怎樣?

  等到這些心理上的支持全部消失,我們的心智被摧毀的時候,我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雖然現在我們的身邊不但沒有床,甚至連個毯子都沒有,但是我發現我還是能進行不太規律地睡眠和清醒的過程。

  我真的很難受。我的思想已經開始逃避現實了。

  「刑警先生,你在想什麼呢?」

  實際上我在努力把現在穿著迷你裙比基尼聖誕裝的艷美和我夢到的那個人區分開。

  「我在回憶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哈哈。別提啦,那次實在很丟人啊。」

  「是啊。雖然一開始,我們還能在公館裡頭自由行動,不過那時候我們也算是在程度上被監禁了呢。」

  我們都回憶起了那個地方的名字——「透輝館」

  那是住在深山裡的某一大家瘋子的私人宅邸。作為他們堅持一家人彼此間絕對不能隱瞞任何東西的家規的最直白表示,他們家裡所有的內牆、地板、天花板都是拿透明的鋼化玻璃搭建的,而他們就是以這種手段營造出一個毫無隱私的生活空間的。

  而那一次有很多罪惡滔天的傢伙就好像他們被磁鐵吸引過來一樣聚集於此。

  緊接著就發生了一起謀殺案。

  而在追尋著一條隱藏著的能確鑿地肯定這一切絕不是「意外」的線索鏈,推理狂和我用不同的方式趕到了那裡,並且都目睹了同一件案件的發生。

  「來回憶一下那件事吧。我記得那時候你可沒穿泳裝。」

  「你以為我是把身體露給誰看的啊?我是在給你機會,懂嗎?」

  在我第一次遇見菱神艷美的之前,她實際上一直是一個收割人命的猙獰死神.

  那時的她還沒留雙馬尾,也沒穿可愛的泳裝——只見她的長髮攏於耳後,身著一件漆黑的能從嘴邊垂到腳邊的大衣。而那條同樣顏色的長褲看著雖然到處都是拉鏈,但從中露出的大腿看起來與其說是性感倒不如說是展示著危險的信號。最重要的,她的眼中也沒有了過去如同生鏽的刀刃一般讓人覺得痛苦的光芒。那時的她所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為了儘快採集她所需信息的必要的言辭,因此她也難以被人信任。

  那時的她就是那樣的人——一個猙獰的死神。

  而為了解決案件,她什麼都做得到。

  比如說她會把遇害者留下的死亡訊息篡改成直指兇手的內容以觀察所有嫌疑犯會如何反應。

  又比如說她會發動先發制人但不致命的攻擊來擊傷兇手的下一個目標,從而通過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來製造出兇手難以行動的氛圍。

  她還會以直接把嫌疑導向兇手最關心的人的方式來向兇手施壓,使其陷入迷惑之中。

  沒錯。

  她確實沒有那種憑空掏出一把手槍或火箭筒之類的大殺器的本事,不過她和她姐姐菱神舞真的很像。

  「那地方可確實不咋樣啊。」

  「你在說什麼啊?要知道人家可還因為你偷看人家那裡的女僕換衣服而心情不爽著呢。」

  「雖然那是座完全使用透明玻璃建造的房子,但是隨著入視角度的變化,玻璃也可以像鏡子一樣反射光線。這也就意味著在合適的條件下人們可以在其中造出一個外界看不透的『黑箱』來。而一旦我們能意識到這一點,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對啊,大多數犯罪里的詭計差不多就是這樣的。」

  而在聽到她的話後,我這樣對著坐在我旁邊的推理狂說道:

  「但是這並不是那個案件里所使用的詭計啊。」

  這時,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帶著某種令人不快的仿佛是平底刮刀或木勺子在刮我的胃壁的感覺,我終於能夠再度專注於現實了。

  「怎麼了,刑警先生?」

  要知道面前的小姑娘,不是個我說什麼她就會同意的應聲蟲。

  她也是個會獨立思考的人類。

  「沒什麼,我已經搞定了。」

  我擦掉眉頭上滲出的冷汗。

  這樣的情況到底要持續多久呢?我們真的能繼續笑話小渚他們的腦子有問題嗎?

  5

  最後,由我自己想像出來的夢魘終於戛然而止了。

  在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的聲音響起之後,圓形的銀行金庫大門緩緩地開啟了。見此情況的我們連忙把手機藏進了口袋中。

  是小渚來了。

  雖然我們依然被關在金庫柵欄的後面,但是情況已大為改觀了。

  仿佛如同有新鮮的空氣正在從銀行金庫那圓形的大門中流進來一樣,我們那紛亂的妄想症瞬息之間就隨著金庫內渾濁的空氣一起被一掃光了。

  只要能從監禁的地方出去,監禁症候群就會立刻痊癒。

  而且還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之前金庫門上的菱神家家徽所造成的威壓現在也得到了釋放。

  「呵呵,給你們吃的。」

  只見小渚拿出了幾個惠方卷、兩袋袋裝沙拉,還有一瓶拿塑料瓶裝著的飲用水。

  「這些都是你從超市里偷的嗎?」

  「哪怕是看到吃的你也也沒直接對著我的手咬下去,真是好孩子呢。」

  「那要是我真的咬你一口,你又會怎麼做?」

  「嗯,那我可就有點小小的悲傷了呢。但是呢,對付一隻兇狠的雄性動物的最佳手段就是直接給它去勢哦。」

  「……」

  「好啦,好啦。你是在問我這是不是偷來的東西,對吧?實際上我們一開始確實打算在收銀台留下些錢給店家的,可是裝模作樣地去做那種事情貌似很不切實際呢。」

  因為沒人會回來的。

  即便他們真的把錢留下來也沒人會來拿。自然也沒人會責備他們偷了東西。在這裡,正常情況下那種付錢買東西的社會秩序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

  至少小渚以及在這裡參與這場騷亂的人們都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在專注於尋找著那條界定著真實與妄想的邊界線的同時,我直視著小渚的眼睛。如果沒辦法獲得更多的信息的話,那我也是無法改變現有局面的。因此,為了我們最終逃出生天的那個目標,我希望能先獲得大量必要的信息供我分析。

  「你……」

  「?」

  「小渚,我發現實際上你們並不打算離開這座城市啊。」

  在略加思索之後,我詢問了小渚一個問題:

  「你去的那家超市就在墓前市區的邊緣地帶,因此呢你們完全可以藉助那輛卡車逃跑。所以,你們為什麼還堅守這座建在山裡面的銀行里呢?難道你們不清楚這裡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嗎?」

  「真棒呢。真是好孩子,你終於開始考慮這些事情了呢。」

  這個女子高中生對我的話表現出了真心的認同。

  作為認同我的具體表示,她給了我一顆奶糖。

  「只要我們能確認你們在來這裡之前待著的地方還沒有被喪屍襲擊的話,我們就會離開這裡了。」

  「……?」

  「誰又敢說這些喪屍現在一定還待在城區範圍內呢?既使確實是有某些地方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沒遭到喪屍的攻擊,但是,在過去了幾個小時之後,那些喪屍可能現在已經控制了那些地方。何況,即便是我們已經下定了決心逃到某個地方去,但要是我們選定的目的地已經到處都是喪屍的話,那很顯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了……所以這就是我們一定要打算到一個我們能肯定那裡具有保證我們人身安全的條件的地方避難的原因了。聽了我這樣的解釋,你明白了嗎?」

  「能保證你們安全的地方?」戴著聖誕帽的推理狂人開口這麼問道。

  只見小渚輕笑了起來:

  「現在的局面下警察和消防員很有可能已經無力回天啦……所以現在我們打算去最近的自衛隊基地或者美軍基地躲起來。可最大的問題在於距離:我們檢查過地圖,發現最近的軍事基地也在一百公里以外的地方。雖說如果開著車全速前進我們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可以到達那裡,但是趕路的整個過程絕對不可能那麼輕鬆的——在這樣長距離駕駛的過程中要是還不斷被各種意外狀況拖後腿的話事情會變得越來越麻煩的。」

  我懂她的意思。

  他們需要囤積飲用水,食物,油料以及武器。只有滿足他們那極度誇張的大量物資需求之後,他們才能離開這裡。

  正因為他們害怕不存在的喪屍,因此他們會不停地為出發做準備,也許會一直忙到世界末日到來為止。

  「原本小忍和其他人打算利用滑翔傘從山頂飛出市區,但是和飛機不一樣,滑翔傘可不能一直飛。所以,要是我們降落在一些全都是喪屍的地方的話,那我們就有麻煩了。因此我們決定拒絕就那麼把身家性命都交給個人的運氣來決定。」

  「可你們真的能一直那樣做下去嗎?」

  「怎麼?」

  「你們當然可以這樣一直準備下去,但是這樣的準備工作真的有結束的時候嗎?哪怕你們就只是住在這裡哪也不去也會消耗食物、燃料和飲用水,而隨著時間流逝食物還會自己壞掉。所以說你們的工作就好像是往底子開洞的桶里裝東西一樣,在你們收集補給的同時,你們也在大量損耗著它們。」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這麼做對還是不對……」

  出乎人意料的是,她認同了我的擔憂。

  「我只不過是選擇了我能想到的最切合實際的一種方法,而且在沒有實踐的情況下我也不敢保證現在的方法就一定是對的……滅世的洪水就要淹沒一切,而我們是沒可能憑自己的本事弄出一條諾亞方舟來的。不過,我們絕對不會選擇無所事事地等著被淹死在洪潮之中——這就是我對當下情況的看法。」

  「……」

  「也許,我只是想找個值得我去思索的目標罷了……畢竟,無所事事只會讓人覺得我們是在這種狀況下慢慢走向窒息死亡。所以,如果我不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件事情上,那我可能會發瘋的。」

  對話到此為止。

  小渚並沒有拒絕繼續與我們交談,而只是僅以她自己的意願結束了對話。

  雖然我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但是我們被鎖在了鐵牢裡面,而她卻在外面。

  她才是這裡的權威。

  而當女子高中生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內心充滿遺憾情緒的我開始朝著她大喊:

  「請等一下!反正我們也被鎖在柵欄後面,所以你們沒必要把那扇門關掉的!」

  「憑什麼啊?如果只要你們一大吵大鬧起來我就直接照著你們的要求做,那恐怕你們就要蹬鼻子上臉了呢。」

  看來小渚根本沒聽到我們在說什麼。

  接下來,缺根筋的推理狂也不得不開口了:

  「可是……萬一我們要洗澡或者要方便怎麼辦?這裡也沒有對講機,所以說只要把門開著你就能聽到在我們的喊叫聲之後過來這裡,這不就更好了嗎?」

  「來這?來這幹嘛?」

  「那樣的話你就能在萬一我們需要洗澡或者方便的時候放我們出去啊……」

  「……」

  「你不會真的想說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我們出來吧!你知道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這就是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既沒有熱水器也沒其他生活用具!搞清楚你也是個女孩子啊!你應該是能明白的吧喂!」

  「我都給了你們用來喝的水了啊。至於剩下的就得靠你們自己來解決了。要是你們表現不錯,那我會誇你們是好孩子並且給你們奶糖做獎勵的。」

  說這話的時候的小渚看著十分坦誠。

  瞠目結舌的推理狂就這麼被晾在了那裡。

  而小渚則直接走出了圓形的金庫門揚長而去。

  隨著沉重的機械運作的聲音響起,我們再一次被鎖在這間雙人監獄裡。

  6

  呼嘯的風聲依然在持續著。

  在我們慢慢被那種有風在呼嘯的幻覺所戰勝的當口,我發現金庫的圓形大門被再次打開了。

  很顯然到吃下一餐的時間還很早。而超短裙比基尼聖誕推理狂還依然因為剛才的對話所震驚而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這一次來看我們的訪客是那個女消防員……我記得她的名字叫做天羽貓。

  只見這個身著戶外運動裝的年輕女子正朝著鐵柵欄這邊走過來。

  「我們終於能有機會說得上話了。」

  「?」

  「我實在不知道到底該怎麼面對那個叫小渚的女孩給我的奶糖獎勵。」

  「……」

  「她對我佐田先生也做過那種事情,所以你們的感受我們都懂。按照她的說法,她對我們最基本的要求是得能做到說『停』就得停,說『坐』就得坐,說『來』就得來。這確實很羞辱人,可是我們不

  敢反抗她。」

  由於她和我說話時那手上停不下來的小動作,我感到有點煩躁——即使是現在這種情況,她還在不停地擺弄著掛在她胸前的煤油鋼輪打火機。

  難道在她來這裡之前她並沒有跟小渚打招呼嗎?

  「喂,你們兩個是從外面來的對吧?你們和我們這樣躲在墓前市區裡的不一樣,因為你們是從城外的其他地方來到這裡的。」

  外面。

  在這種被關在貼柵欄後面的境遇之中聽到這個詞實在是讓我想無視當下的情況直接大笑一場。

  「……那又怎麼樣?」

  「你能告訴我外面是怎麼樣的嗎?從你之前的言談舉止來看你貌似並不知道有喪屍這回事。那麼我問你:在這裡以外的其他地方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那些喪屍是不是還沒有擴散到遠處去啊?」

  我到底該怎麼回答她的這些問題呢?

  真相自然是唯一的。可是,萬一這裡真的和那種「UFO村」一樣的話,那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會決定我們未來的命運。如果我告訴她外面已經到處都是喪屍的話,那我們就會繼續被他們關在這裡。可如果我說外面沒有喪屍,那天羽貓就會因為覺得我在撒謊而發怒。

  那麼有沒有更好的答案呢?

  我不由地感覺到了如同那種被迫在陌生的外語寫就的協議上簽字的人完全一樣的壓力。但奇怪的是,這裡的這三個人究竟是如何擁有同一個幻覺的呢?

  於是在略加思索之後,我這麼回答道:

  「我是從東京到這裡來的。」

  「?」

  「之前我在這裡的機場租到了一輛車,然後我就在在路邊讓這姑娘搭上了我的車,然後我們就直接開車抵達了墓前市。雖然一路上我沒看見有任何的喪屍存在,可我也沒辦法告訴你車外面的具體情況是什麼樣子的。而且,我也不敢保證說在城裡所有的房子和商店裡沒有喪屍躲在裡面或者我們之前如果選擇步行到達這裡的話絕對不會遭遇襲擊。」

  「我知道。」

  天羽貓捏了下她的下巴。

  我根本不知道天羽貓到底「知道」了些什麼。但是即便我不知道她的心思,我也知道如果這樣的回答沒能讓她滿意的話我們將面臨殺身之禍。

  也許存在著某種「契機」使得這些人都產生了這種相同的幻覺。但是,過深地陷入這樣的幻覺可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我必須得打心底里抵抗這種東西並且周詳地對所有的事情進行分析。

  「要是城市外面還可能有喪屍的話,那我們就不能過於樂觀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沒錯,這麼做才對。畢竟那個叫小渚的女孩的屠牛刀戰鬥的範圍有限。所以我們需要強勁的火力來解決密集地衝過來的一大群喪屍……」

  我聽見了打火機蓋子開合發出的聲音。

  隨著天羽貓的喃喃自語,她的眼神中開始充斥著某種類似喜悅的情感。

  當我告訴她外界也有喪屍的時候,她的眼神亮了起來。這種事情乍一想似乎很矛盾,但其實不然:之前小渚已經過告訴我們,他們這些人需要一個能去思考的目標,要不然的話他們興許會發瘋的。

  而對於天羽貓來說,這件值得全神貫注的事就是準備好諸如燃燒瓶和火焰噴射器之類的武器。她試圖用掌握可以一瞬間破開一大群喪屍的火力來確保內心的安寧。所以,即便她並不期盼喪屍危機進一步向外界擴散,可如果她知道外面沒有喪屍的話她的心態會失衡的.

  那么正確的答案是什麼,而哪些又是一踩就死的地雷呢?

  即便是一個最為輕微的錯誤解讀都可能會使我們賠上性命。

  「別擔心,我們會沒事的……一旦我們得到了我們需要的火力,我們就能去那個一百公里外的基地了……」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並沒有看向我們,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地方。

  我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不過我沒必要在當下這種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和這群人說出我的這種想法來。

  「話說你們現在這樣真的都沒問題嗎?」

  「沒問題?你什麼意思?」

  「呃……」

  天羽貓拿指尖撥弄著打火機蓋子的聲音此時突然停了下來。

  這算是要撕破臉的信號嗎?我對著那個身穿運動服的消防員舉起雙手並露出手掌,表示我沒有惡意。

  「我也許不是什麼專家,但是我知道燃燒瓶這種東西很容易爆炸,沒錯吧?掉到地上會很麻煩,在滿背包都是燃燒瓶的情況下做劇烈運動也可能會打破瓶子,到時候背上就全是汽油了。何況這東西還很沉。而且就算手上有很多燃燒瓶,一次也只能投出一瓶。燃燒瓶可不是那種你能以左右開弓的方式來使用的武器啊。」

  「……」

  「未雨綢繆是沒什麼,可是把用法教給大家豈不是更好嗎?要不然我們一個粗心大意就可能把整個銀行給燒掉了。」

  「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我會教你們。因為你們兩個也得幫把手一起來消滅喪屍。」

  「……?」

  她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其他人的事。

  確實,我們被關在金庫期間除了他們三個之外沒見過任何人,但是,這難道說我的推論很有可能是對的呢?

  「而且這些火力不僅僅是用來和喪屍戰鬥的。我們還需要收集樣本。」

  「樣本?」

  「那是為佐田先生收集的。」

  我感到心口一陣令人難受的疼痛。

  佐田調就是「診察室」的那個醫生。他那間「檢查室」里的那些生鏽的鐵桶是用來幹嘛的?為什麼在其中的某隻鐵桶里會伸出來一條死人胳膊呢?看來他和這個團隊犯下的罪行有著最大的關係。

  「那個人對搞清楚喪屍活動的原理,尋找喪屍的弱點以及找到能更簡單地消滅它們的方法很是感興趣,但這點還是饒了我吧。現在人死了都還能站起來。雙眼渾濁,皮膚變色,頭髮都完全乾枯了。這就是這裡的現實,所以咱們遲早都要逃出去然後把這地方燒成一片白地的。他搞那些東西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

  這真的還是在日本嗎?

  這些人都瘋了。雖然他們的看法都各不相同,但我卻無法理解任何一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靠著這種方式來讓自己顯得很重要,但是他總是愛說那種誇大其詞危言聳聽的話。哪怕是只有一個小小的擦傷,他也會大呼小叫地說這樣馬上就會感染某種疾病……也許他只是想讓我們認為我們還需要他,所以我們沒法相信他的診斷。而且我也不時地在懷疑他究竟在做什麼事情。」

  而在說完那單方面的抱怨之後,得到了自我滿足但是什麼也沒做的天羽貓離開了金庫。就好像那事跟小渚說話的時侯一樣,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柵欄裡面和外面的區別。

  當再一次只剩我們的時候,在之前的對話中保持沉默的聖誕裝扮推理狂開口了:

  「你發現了嗎,刑警先生?」

  「我發現了。不過我們只能想辦法做出我們自己的最佳推理了,畢竟我們不是專家,」在咽了一口唾沫之後,我如是說道。「不過依我看他們可能也在受到監禁症候群的困擾。」

  這完全是無稽之談。

  畢竟是我們兩個被囚禁在這裡,所以把我們的監禁者也歸在受害者範圍內貌似並不正確。

  然而……

  「這些人也不是因為他們願意才待在這間銀行里的——因為到處都是喪屍,所以他們認為這是他們的唯一選擇。因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也是被關在這間銀行里的。」

  「說老實話,如果完全由自己的妄想產生的幻覺發展到了這個地步的話就不是啥好玩的事情了。」

  「要知道,在受到監禁的情況下,受害者和犯罪者都會進入一種特殊的精神狀態。最出名的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和利馬症候群。所以我覺得小渚和其他人的關係可能會越來越疏遠,就好像我們兩個一樣。」

  「但是,監禁症候群難道不是在得到自由之後就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痊癒嗎?」

  「這就得看他們對於『外界』是怎麼定義的了。即便他們離開這家銀行,墓前市里也到處是喪屍,城市外面也都是喪屍,總之到處都是喪屍。既然他們覺得到處都有喪屍出沒,那現在的情況就好像把一個罐子裝在一隻旅行箱裡,再把這隻旅行箱放到保險柜里,然後把保險柜放在地下室里這樣層層嵌套起來一樣——

  說破大天去,他們也還是被關在一個比我們待著的這個更大的一隻籠子裡面,所以他們並不會覺得獲得了自由。」

  可是這就意味著我們所面對的風險又往上提升了一級。

  這些人已經在畏懼那些很可能完全是子虛烏有的喪屍了。要是他們也有監禁症候群的話,那我們也就不能再繼續指望他們能做出理智的決定了。

  7

  下一個來這裡的人是佐田調。

  這個中年人自稱他是一名醫生。

  就在他走進來的時候,我聞到了某種刺鼻的氣味。那氣味里不單單有血腥氣,還混雜著如同痰液一樣的氣味,這讓我聯想到了那種在發著泥黑的深綠色中摻和了一點奶白色的噁心東西。

  也許是因為金庫里的空氣太過渾濁,他身上的怪味迅速占據了整個空間。

  他的手裡拿著幾塊不知道到底是要自己吃還是打算作為操縱我們的道具的奶糖,然而現在的他看上去正在因為這幾塊糖而發愁。

  而他則是站在我們面前透過他戴著的眼鏡看著我們。

  「看起來你們已經熬過了變化過程的第一階段……從你們現在的反應看,你們貌似還保持著理智。」

  「變化過程的第一階段……?」

  「要是在正常情況下,你們現在應該已經變成喪屍了。就我個人而言,對於那種能夠得到更多的樣本的機會,我一向是表示歡迎的。」

  「……」

  這時我想到了那些鐵桶以及看起來像是死人胳膊的那些東西。

  我頓時感到一個頭兩個大,可如果這一群人都是這樣的暴徒的話,那這個男人一定不是唯一一個心理扭曲的人。

  「難道你能分清人類和喪屍嗎?」

  「大致可以。這二者之間最大的幾個差異點是眼睛,皮膚和頭髮,不過這並不一定是所有的差異特徵,而且我也不敢說就一定沒有那種從外表看和人類沒有什麼區別的個體。因此我覺得應該獲取更多的樣本以求更加明確地對這些喪屍的特徵進行定義。」

  說到這裡,佐田調緩緩地搖了搖頭,一邊摸著自己的眼鏡腿一邊嘆了口氣。

  「出於各種原因,這樣的事情辦起來並不是很簡單。即便是打爆喪屍的頭部或者打穿它們的心臟,它們也不會停止活動。之前我們用的是砍掉喪屍頭顱的辦法來確保它們咬不到我們,但是那可不算是什麼標本兼治的方法啊。」

  這個人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啊?

  「而如果當這些喪屍被類似天羽製作的燃燒瓶這樣的火器燒掉的時候,我就沒辦法從那些樣本上得到太多的數據了。我需要儘可能保持喪屍樣本的活性,可那女人不知道該如何克制。真讓人難做啊。」

  「那麼,火能燒死喪屍嗎?」

  「這種事誰敢保證啊?也許火焰是可以燒光它們的肌肉,但是那並不意味著它們會停止活動。要知道我在檢查那些被燒過的喪屍的頭骨的時候可是絕對不會把手指頭伸進那玩意的嘴裡的。」

  雖然他對我說的一切都非常瘋狂,然而我大致能夠理解他在說什麼。

  這裡的社會結構完全是被瘋狂所主導的。之前我對小渚能作為他們的領袖感到疑惑重重——畢竟她在這群人中年紀最小,還是未成年人,而且也不會開車,並且也沒有掌握諸如急救之類的特殊技能。不過現在看來,她能擔任這群人的領袖是有原因的:

  身為醫生的佐田調想獲得新鮮的喪屍樣本,因此比起使用燃燒瓶與喪屍作戰的天羽貓,他更喜歡拿著屠牛刀砍殺喪屍的小渚。而且根據之前天羽所描述的情況來看,這家銀行裡面目前只有他們三個大活人。所以這個結果實際上是少數服從多數的結果:由於佐田並不想讓小渚丟掉屠牛刀去用其他武器,因此他會無條件的支持她。而這樣一來,那無論天羽是什麼態度,小渚都會成為帶頭的領袖。

  當然,我並不打算去細想這些「樣本」實際上都是些什麼東西。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群人之間的關係可能就不是我們想像中那種非常緊密的組織了。要知道佐田調看著都快奔五十歲了,所以對他來說,被迫收下小渚的奶糖以哄小渚開心並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畢竟小渚的那個年紀都不能做他的女兒而是該做他的孫女了。何況,天羽貓內心的挫敗感也會因為她的意見一次次的被其他人忽視而越來越嚴重。

  我們完全可能離間他們之間的關係。

  可如果在我們被關在這裡面出不去的情況下他們就開始內鬥的話,那不管我們做什麼都毫無意義了——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們的下場會和那種被孩子們忘記了的養在籠子的昆蟲一樣的。

  看來我發現了引爆器的按鈕,但如果我沒有在合適的時候引爆他們之間的關係的話,那我們就會和他們同歸於盡。

  「之前小渚跟我們說過,你們打算去自衛隊駐地或者美軍基地來尋求幫助,對吧?我記得她告訴我們說最近的一座基地在離這裡一百公里的地方。這時你怎麼看?她說的是真話嗎?」

  「那得看喪屍向外界擴散的程度以及他們的數量了。不過,只要我們找到了喪屍的弱點,我們逃生的機會就大得多了。要是我們能用某種化學氣體或者酸性物質把喪屍全部幹掉的話,我是二話不說肯定會贊成用它們的的。」

  這時佐田調粗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話語顯示出他很有幹勁,但是他後面所說的話卻突然改變了話題:

  「不過我拒絕在我們徹底了解喪屍之前就這麼草率地離開。你知道那個小姑娘之前在收集武器和食物的同時還在做什麼事情嗎?」

  「哪一個姑娘?是小渚還是天羽?」

  「那個女高中生。」

  那就是小渚了。

  「貌似她正在用膠帶在馬路上拼出巨大的字符,然後用紙板箱和衛生紙做燃料來點起巨大的篝火。看起來她在試著對空中發信號求救,期望著有直升飛機或者別的什麼會看到那些信號。我說,你對這事是怎麼看待的?」

  「……」

  依我看來,我還是最好不要老實地回答說這種行為聽起來像是某種奇怪的儀式。

  「那個小姑娘根本沒注意到一點:在有大量喪屍躲在城裡的各個地方的時候,那種大規模的火焰會吸引它們的注意力。即便真的有直升機看到了信息,她也不能呆在那樣危險的地方。所以,她那樣做就是好像摁了門鈴以後跑開的惡作劇一樣——一開始看著貌似是很理智的舉動,但實際上她的行為根本就毫無邏輯可言,而她再這這樣發神經下去的話,再讓她領導我們行動就是件很危險的事情了。」

  小渚居然有理智。

  聽到這種評價的我真的感覺我要暈了。這已經不算是那種兌換陌生外匯時那種雞同鴨講的感覺了,我只覺得他心目中所謂常識的標準已經跌破了正常人的底線。

  「而且那個天羽也是個麻煩。她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燒光一切,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面對何種病菌。這麼做太沒有效率了,而且鬼才知道那種見誰燒誰的方法還能不能讓她冷靜下來你。對了,你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麼嗎?她在提純酒精啊。」

  「酒精……?」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可別告訴我她在這種情況下還在一直酗酒。」

  「哪是這回事啊,要是她真的這麼無所顧慮倒好了。現在她正從城市的各個地方搜集汽油,然後把這些汽油製成燃燒武器。不過,看起來她也明白她這種行為終究會達到極限。因此現在她很顯然在嘗試從土豆和玉米還有其他替代品里獲得燃料。」

  這種事一開始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可是……

  「那種事得多久才能完成啊?」

  「誰知道?我根本不喝酒,所以我也沒概念。可那女人是打算躲在這些鐵柵欄後面躲上幾年嗎?雖然我確實認為貿然離開這裡是個壞主意,可要我們真的鐵了心待在這裡的話,那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的。」

  而在說完這些話之後以後,佐田調便一邊摸了摸他的眼鏡腳一邊朝著柵欄的另一側走去。

  我看出來了——他要離開這座金庫了。

  「總而言之,如果你們兩個沒有變成喪屍的話,那我就得把我的樣本關到別處去了。」

  「……」

  「實際上能找到其他人聊聊天也不錯。尤其是其他的男人……說實話,憋到現在都快讓我覺得窒息了。」

  對話結束了。

  這次佐田終於離開了金庫。

  這個人明顯是個危險分子:之前他已經解剖了很多具屍體(雖然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屍體是在他解剖之前就死亡還是他為了那所謂的「解剖」而故意殺人得來的),而且很明顯他還想要繼續這麼幹下去。

  而看著這一切的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頓時感覺到了世界末日的來臨。

  在我看來他已經變成了某種非人的怪物。

  沒錯,就好像那種會四處遊蕩尋找新鮮血肉的沒有感情的喪屍一樣。

  8(第三人稱)

  當菱神艷美,那個身穿一件就好像是拿裝飾用的拉鏈隨便拼起來的黑色裝束的少女第一次見到那個刑警的時候,她實在是沒搞懂這人為什麼還能在這世上活這麼久。

  雖說在這世上會有很多人基本上一輩子都不會捲入哪怕一次現行犯罪案件當中,但那個刑警可不是那種人。可是,雖說他選擇了這種必須要面對各種血腥無比的狀況的職業,那他喪命的風險就應該要比普通人高得多才對。可是……

  那起案件是在透輝館發生的。

  出於想讓一家人之間能夠開誠布公地一起生活的目的,那間大屋的內牆,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用透明的強化玻璃製成的。但是,就在這座如同能看到蟻窩結構的玻璃觀察箱一樣的別墅那毫無死角的環境之中,發生了一起密室殺人案。

  為了破案並且活著逃出那座山中別墅,菱神艷美儘可能地布下了她所掌握的所有陷阱以求讓殺人犯現出原形。

  實際上,被她牽著鼻子走的可並不僅僅是殺人兇手。她在解決事件的過程中根據實際情況的不同,利用話語、情報、物證、甚至是虛張聲勢作為對抗真兇的武器。她也曾經以威脅,恐嚇,誘惑,交涉,合作,講道理,哭鼻子示弱,還有激將法來與當時身處於那間別墅里的每個人周旋著。

  最終的結果是,她很快就能揭開犯人的身份了。

  雖然她並沒有把之前探案的過程中導致他人陷入危機之中放在心上,甚至連他們正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朝著直接沖向懸崖都沒在乎過,但她的方法卻是能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快速度解決這起案件的方法。

  然而那個隨時都可能會死翹翹……不對,早就該丟了性命才是的男人卻對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給我聽好了,臭丫頭……」

  就在真正的犯人即將被最後一擊逼進死角之前,那個刑警居然做出了在這整件事當中唯一脫離了菱神艷美的預測和掌控的舉動。

  「像我們這種當警察的人是不會為了體驗解謎的快感而前往犯罪現場的……我們警察除了逮捕罪犯之外沒有別的選擇……因為只有那麼做才能拯救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受害者。所以……如果按照這種思路的話你那種做法只能打零分,因為你得到的答案對於保護他人來說沒有一點用。」

  如果現在的他只是在日常扯閒話的話,菱神艷美很有可能會當場取笑他。

  如果對方只是個虛長了一把年紀但卻對這人世間的冷酷一無所知的成人的話,那這樣的說教她根本就不屑一聽。

  可那個刑警當時的樣子卻是把後背靠在透明的牆壁上癱坐在地的慘相。

  只見一支利箭已然射穿了他的側腹,而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浸透了襯衣並且從西服上面滲了出來。

  整件事本來只是一場規則簡單的賭博而已。

  之前按照菱神艷美的謀劃,這個刑警最終是一定會被她引導到真兇面前的。如果最終他為了自保而出賣她,那整件事情也就能完美落幕了。實際上從一開始她就是以自己會被出賣為基礎來確立整個計劃,但這個刑警卻把她的計劃打亂了。

  而在最後關頭,這個刑警選擇了相信這個少女並且繼續用身體掩護了她。

  但他之所以那麼做並不是因為他蠢到不知道真相。

  他是明知道自己被人騙了,但他卻依然那麼做了。

  「剛才你做的事情根本就沒有意義啊。」

  當時的她,最後只能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她本以為自己剛才已經了解到了這個男人的一切,但他卻說出了更多的東西:

  「也許……是這樣吧。」

  倒在地上的內幕隼淡淡地微笑著開了口,就好像他對目前這個結果感到很滿意似的。

  「可是啊,剛才我那麼做之後,救下了一個人的命……」

  說完這句話他就堅持不住了。

  只見內幕隼的身體往旁邊倒去,並最終倒在了透明的地板上。

  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而進入了休克狀態的緣故,他的眼睛已經徹底閉住不動了。而現在透輝館的出口已經全部被封死,因此根本沒辦法把他送出去就醫——除非有人能拿到犯人用來封鎖出口的那一大串鑰匙。

  「……」

  過去菱神艷美面對過各種各樣的疑難案件,而她每一次都能冷靜地把案子破了,但是在那一天,她生平第一次讓自己的思維朝著與過去完全不同的運作模式轉變了過去。

  她決定開始不為自己破案,而是為了他人去破案。

  她決定守護這個明知道是陷阱卻依然選擇相信自己的小警官內幕隼。

  這便是她回報這個男人唯一的方法。

  於是,在擁有了如此的決心之後,身為「菱神之女」的她再一次在透輝館中展開了行動。

  9

  自從我們被關進銀行的金庫開始算起,到底過去了多長時間呢?

  雖然體感上也就幾分鐘,但又覺得像是被人晾在這裡好幾天。

  我已經失去對時間的感覺了。

  我感覺自己現在就好像是滴到大湖裡漸漸稀釋掉的一滴墨水一樣。

  這時推理狂的一個動作讓陷入精神上的緩慢崩潰的我清醒了過來。

  「……?」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她覺得冷。

  本來我還打算把身上的毛衣給她穿上,但是事情有點不對勁。只見她正抖個不停——準確來說,還是越抖越快那種。起先她還雙手抱著膝蓋坐在那裡,回過神來她就已經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只見她側翻在地上,從手腳到整個後背都好像在抽搐著。

  「喂,推理狂?你怎麼了?可惡!!」

  現在她的嘴角都有白沫了——看來是氣管和食道之間的會厭部分出了問題,導致唾液和胃酸跟外界的空氣給混到一起了。

  我突然意識到之前小渚給我們的食物有被下了毒的可能性,但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假設——因為推理狂她之前明明就沒吃多少東西。

  雖說有些劇毒物質只要那麼0.01克就能取人性命,也有慢性發作的毒藥,可是現在我們已經被關在了監牢里,所以再用慢性毒藥也沒有意義了。何況要是小渚真想殺我們的話,只有用那把宰牛刀就能做到了。

  這也就意味著……

  「難道是因為她的幽閉恐懼症太過嚴重結果導致自律神經亂套了嗎!?」

  而此刻推理狂的腰開始不自然地在地板上抽搐起來,只見她的聖誕帽滾落在地打起了轉圈舞,口吐白沫的情況更嚴重了。

  慘了,再這樣下去她會呼吸不了的!!

  「能聽見我說話嗎?喂,聽見沒有!?快吐出來!!不把氣管弄通的話你會死的!!」

  「……」

  只見她那詭異地抽動著的喉嚨微微停頓了那麼一下。

  看來她能聽見我說話。那她現在這樣又算什麼?因為現在自己面前有個男人在,所以就不願意做出那種會感到羞恥的行為嗎?問題是現在你還在乎這種事幹什麼!

  「白痴啊你!!」

  現在我沒工夫徵求她的同意了。於是我伏在艷美那抽搐著的身體上面,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強行伸進了她嬌小的嘴唇之間。只要能強行弄開她的嘴,我就能確保她能夠呼吸通暢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指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我現在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清醒,何況這點疼也算不了什麼。於是我便繼續把手指往裡伸去,同時盡我所能地不去考慮用手指直接觸碰喉嚨里的肉甚至是骨頭所帶來的那種瘮人感覺。最終我擴開了她的嘴巴,然後把裡面堵塞的東西清理掉了。

  「噶哈啊!?咳咳……!!」

  在一陣黏膩的聲音過後,艷美開始咳嗽了起來。雖然她的聲音聽上去就和破爛了的風箱似的,但好歹她還是能正常地呼吸了。

  可是,這對於她的幽閉恐懼症來說只是

  治標不治本。

  而看到我現在幾乎整個人趴在她身上的艷美此時卻露出了莫名輕鬆的笑容。

  她真的在看我嗎?

  「嗯……沒錯哦,刑警先生。我之所以認為自己做的事情很合理,是因為『任何人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都會做出同樣的事情』。所以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察覺到了一件事:只要努力到一定程度,人永遠也不會失去本心。」

  「……?」

  她在說什麼?

  不對。現在的艷美到底是「什麼時候」的她呢……?

  「……我仔細反思過過去的自己。於是,我改變了原來的髮型,開始挑可愛的衣服穿,而且我也重新考慮過自己是不是需要在每說一句話都得暗藏不可告人的玄機。沒錯,我會從一台推理機器變會一個正常女孩子都是拜刑警先生所賜呢。」

  她那雙失焦的雙眼好像在看遙遠的過去。

  然而艷美將身處於當下的我拋在腦後繼續說道:

  「但是沒用啊……」

  「什麼沒用?」

  我明知道她其實聽不見,但我還是問了。

  而從她嘴裡說出的卻是對著某個並不是我的人的一番語無倫次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啊,刑警先生。到頭來,我還是做不到像是幫助別人解決問題這樣普通的事情。之前的舉動那都是我裝出來的,而且現在的我已經和逐漸與這個目標南轅北轍了。也許到頭來,『菱神之女』只能做『菱神之女』……我們這樣的人只會破壞,沒辦法創造什麼東西。我們也只會奪人性命,而不能去保護他們……難怪本家的人會這麼恨我們呢……」

  ……那種事情我根本就不在乎。

  「但刑警先生卻把我當成正常人對待……」

  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什麼「菱神之女」。

  「我是這世上最惡劣的喪門星,也許我就不該被出生在這世上。但是你所做的一切讓我很高興,讓我覺得生而為人是一件值得喜悅的事。所以我很感激你,刑警先生。謝謝你,但我還是不可能沒法成為你心目中的那個我……」

  實際上你那個在危險犯罪現場裡到處亂跑的壞習慣根本就不算啥大問題。就算你過去是從不知何方神聖那裡收集到那些情報也罷,用莫名其妙的方式追捕犯人也罷,總是與死亡的氣味相伴也罷,實際上這些東西我都不在乎。

  那些東西你都見過,不是嗎?

  你之前可是見過那些因為被捲入蠻不講理的犯罪而墮入黑暗中的人們與人世間的最後交際的啊。那些絕望之中留下的痕跡你也是見過的啊。那種東西也許你比我這個警察都見識得多。何況要是沒你幫忙,有一大堆案子單靠我們警方是破不了的啊!!

  這時我想起了傳言中菱神本家的那條家訓:

  「菱神之女」會招來災禍。

  「聽好了。」

  此時的我整個大腦都是暈眩著的。

  就好像恐懼是傳染性的一樣,我身邊的世界都瘋了。而此時冷風的呼嘯聲越發變得響亮。

  於是我咬緊牙關把那一切拋在腦後用最大的聲音喊道:

  「至少,你不是那種只靠呼吸就能帶來災禍所以必須要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扼殺掉的人!!如果有人要這樣看待你,我會去對付的。這就是警察的工作!!你可別忘記了!!」

  也許像我這樣的感情用事說不定只是讓情況進一步惡化了。

  現在的我感覺滿腦子都是風呼嘯的聲音。我的頭更暈了,而且我的平衡感也開始越變越差。漸漸地我壓不住我身子下面的推理狂了,所以我也倒在了她身邊。

  ……看來這次真的要完蛋了嗎?

  我們兩個難道真的就要這麼完蛋了?目前外面並沒有真正的危險,而且小渚他們也沒打算殺了我們,難不成我們真的會像兩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蟲子一樣由於小孩子忘了照料就蜷縮起來枯死在這裡嗎?

  幻聽變得無比響亮。

  就好像被無形的行軍蟻大軍淹沒一樣,那聲音奪走了我的感官。

  「……?」

  但就當我把自己徹底交給那些聲音時,我發現了一件事。

  於是我把耳朵貼到地板上頭一回用心去傾聽周圍。

  ……開什麼玩笑呢。

  「我聽見了。」

  「你聽到……什麼了,刑警先生?」

  「是風的聲音!!是從地板下面傳過來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我將手伸入口袋拔出了與刑警手冊配套的不鏽鋼簽字筆,然後我握住了筆把它刺入了金庫的地板。

  雖然我現在的舉動像是發了瘋一樣,但這麼做卻起效了。

  「地板塌了……」

  這種事一開始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地板塌了!!這底下能通到其他的地方!!」

  我的思維就像爆炸一樣發散了開來。

  之前還在開著租來的車向著墓前市進發的那會兒,我貌似提起過城郊地區的犯罪率很高,而且還有朝著銀行金庫打地道的盜賊嗎?

  合著這次讓我抓到現行了嗎?

  原來傳入耳中的風聲並不是幻聽。難不成聲音就是從這條被一層薄地板遮起來的手工挖掘地道傳進來的嗎?

  「快醒醒,推理狂。」

  「嗯……?」

  「有出口了!能從這裡出去!!快看啊,推理狂!!」

  雖然我只打通了拳頭大小的洞口,但能感覺到冷空氣從裡面透過來。和金庫中死寂的空氣完全不同,透進來的風帶有外界空氣的刺骨寒冷。

  一部分幽閉恐懼症患者的狀況會因為外界束縛的消失而大幅好轉。

  隨著迷你比基尼聖誕老人推理狂的頭腦逐漸開始認知到這個顯而易見的出口,她眼神的神彩顯示出現在的她貌似再次回歸了現實。

  可是……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響了起來。

  那圓形的金庫門正在緩緩地打開。

  「……!!」

  我的喉嚨當場就發乾了。

  怎麼偏偏是這種時候!?之前那扇畫著菱神家徽的金庫門不是怎麼求爺爺告奶奶都打不開的嗎!!

  看來我們不能讓小渚,天羽和佐田發現這個洞口。因為他們是想『保護』我們,但他們也害怕那些喪屍。天知道如果他們發現這個通往外界而不是他們之前用來把喪屍像是魚一樣誘導的「迷宮通道」的一部分的通道之後會怎麼樣發火。

  但與此同時現在的我們有了目標:只要能把這次對話敷衍過去,等到他們離開金庫的話,我們就能馬上挖開洞口逃出去。

  離鐵門完全打開還有三十秒。

  沒時間了,於是我脫下毛衣蓋在拳頭大小的洞口上,然後抱起虛弱的推理狂把她放在了毛衣上面讓她躺好。

  然後門就開了。

  「從明天開始,你們就要和我們一起參與現場施工了,所以我想趁現在就開個會——要是第一次外出就走失的話絕對會沒命的……」

  「你們還真是走運。話說這是怎麼了?怎麼有一股臭味……」

  「好像是胃酸的味道。要不要讓我調查一下?」

  ……這下慘了,偏偏是三個人一起來。

  要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起了疑心並且調查鐵條的另一邊的話,那麼那個洞口馬上就會暴露的。而如果變成那樣的,搞不好這幫人會當場殺了我們。

  所以接下來我得竭盡全力。

  我一定得回憶起來點什麼。他們這個集團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團結,而且他們之中隨便一個人之前沒有說出來的話都可以從其他人的話中推理出來。所以即使被關在金庫里,我也能多少推測一下他們三個目前所面對的問題。

  比如說他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麼會導致關係裂痕的事情。

  要是我能找到這樣的事情,那他們之間這個暫時的聯盟也就難以繼續下去了。

  我一定要回想起在那做瘋狂的透輝館裡所做的事情。

  魔術戲法的最大要領並不是什麼誇張的機關,而是聲東擊西。因此要想完成這魔術般的逃脫戲碼,我必須要湊齊必要的手牌。

  而在考慮到這些後,我需要先設定好規則。

  現在我最想做的事應該是什麼?是把這裡發生的謎案給破了嗎?還是把那個將那些他口中的所

  謂「樣品」大卸八塊的犯人給抓起來?還是說需要把這三個人因為喪屍導致的被害妄想給打醒呢?

  這些都不對。

  ……重要的是菱神艷美。雖然她是特例中的特例,但她依然是個未成年的普通市民,而且我有必須要帶她安全離開這裡的義務。

  我必須得把無關的東西都放一邊去——逮捕犯人的事情可以日後再說,至於他們三個的被害妄想可以靠心理疏導來處理。

  現在我既不需要任何武器,也不需要打倒什麼人。雖然我不是和平主義者,但為了確保艷美的安危,選擇大打出手並不是我現在的最佳選擇。

  所以我選擇了不會出現傷亡的方法。

  當然,靠三腳貓功夫的障眼法矇混過關是不可能的。要是我的聲東擊西戰術失敗了,那操縱手牌的技術和魔術箱也就作廢了。之後,他們會迅速得出地板上的洞口這個秘密。因此必須要靠事實引他們上鉤。

  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強調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喪屍——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基於有喪屍存在這一前提,所以哪怕真的沒有喪屍,要是我連裝作相信他們的觀點都做不到,那我就無法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現在的重點並不是「有沒有喪屍」。

  所以我要好好思考下在這個這些人堅信喪屍確實存在的世界中他們究竟是以什麼為基準來行動的。

  之後我就必須解決眼前的一切困難。

  小渚,天羽貓和佐田調這三人的關係實際上早就已分崩離析,而我只要讓他們注意到這個痛點就行了。

  這應該就是最好的辦法。

  我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

  我也明白了我的計劃如果成功會得到些什麼,同時我也明白了如果我失敗會輸掉些什麼。

  表演的時間到了。就讓這場人一輩子只會遇到一次的玩命博弈開始吧。

  10

  被冰冷的鐵牢關起來的我與小渚對峙著。

  天羽貓和佐田調站在她的左右兩邊。

  現在怎麼想都是我們這邊不利。畢竟他們都不需要打開鐵牢,只要扔個燃燒瓶進來就能讓我們葬身於火海和濃煙當中。

  雖然我完全無法主宰自己的性命,但我還是開口了。

  「小渚。」

  「怎麼了……?」

  「如果外面真的有喪屍,那確實很麻煩。大家一起聯手對抗才是上策。那我們也應該著手工作,而不是待在這裡被你們保護起來。不過……」

  「?」

  「就這麼幹等著沒關係嗎?我覺得要提防的不僅限於外敵啊。」

  我能感到,氣氛一下就因為緊張而凍結了。

  第一個上鉤的人是那個消防員,天羽貓。

  「你是說我們會背叛小渚,成為她的敵人嗎?憑什麼!?這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真要說,我們還想增加人手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打斷了她。

  「喂,小渚。你手上那把巨大的牛刀應該可以把人的四肢和腦袋砍下來沒錯,但只有在接近喪屍的時候才有用,所以一對一應該沒問題,但恐怕沒辦法應付成群的喪屍。沒錯吧?」

  「漂亮。給你一塊焦糖吧。沒錯,喪屍的力氣有熊那麼大……用能夠避其鋒芒的武器的話還好,但如果有大軍衝過來把咱們壓倒的話就無能為力了。」

  「而為了對付成群的喪屍,天羽貓的燃燒瓶就很方便了。當然,那樣一來喪屍的屍體……還是說殘骸?……就會被徹底燒焦了吧。」

  「那又如何……?」

  天羽貓手握掛在運動服胸前的打火機,一邊詫異地問道。

  我慢慢呼出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那麼診察室裡面的解剖樣本是什麼人?」

  「……」

  佐田調沉默了。

  在他那明顯皺起來的皮膚上,我能看到些許汗水。

  「據你所說,你解剖了不僅一隻喪屍。你似乎通過安全的手段獲取了好幾隻,但小渚的武器不適合一對多,燃燒瓶也會徹底燒毀目標,無法作為樣本。那你是怎麼把它們弄到手的?」

  我當然是有一個想法的。

  「於是我就懷疑這是不是和我們被監禁在這裡有關。你之前說你們曾救了一些被孤立在城市中的人,但因為給了他們過多的自由,結果將他們從巴士轉到銀行的時候遭遇了喪屍襲擊,所以那些人就全滅了。所以你就限制了我們的自由。換句話說,當時應該有很多喪屍才對。還是說潛在喪屍比較正確呢?」

  我並不知道在小渚他們眼裡,人被咬了之後要過多久才會變成喪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死人才會變成喪屍,還是說一旦活人被咬到也會變成喪屍。

  不過,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看似合理的妄想,一個容易共有的印象。

  再加上,佐田調之前曾說過我們『就快』變成喪屍了。

  「要幹掉完成變化的喪屍並不容易,但如果是在變化『過程中』的呢?對於小渚……不,對於佐田調來說,巴士的意外應該是個絕好的機會。因為他可以輕易從中獲取大量平常很難入手的樣本。」

  但現實是什麼情況?巴士是被捲入人類集團之間的鬥爭了嗎?那個失去理性的集團在小渚他們眼裡就跟喪屍一樣嗎?於是他們就覺得做出這種事情的不可能是人類了?

  「那又怎樣?」

  小渚冷靜地問道。

  「沒錯,佐田先生確實獲得了大量的樣本,並在那個房間裡把它們解剖了,但那又如何?我們又不在乎喪屍的軀體的待遇。它們又不是活的,而且也不是人類。我看不出你非要責難我們的理由……」

  「但是佐田調仍未找到喪屍的弱點或是要害。」

  那個中年人的肩膀顫了一下。

  「他還擔心到要親自到金庫來確認,看咱們變成喪屍了沒有。畢竟,要是他什麼也找不到,就會失去自己的地位。雖然他好像將自己置於小渚的麾下,藉此來制衡天羽,但心裡頭其實並不想一直奉承她。」

  所以……

  「他要儘可能地弄到更多的樣本。要是弄不到新的,那他也不想用掉現在這一批。就好像買不起新車的人會修理自己的舊車來用一樣。」

  「你這——!!」

  「說重點。」

  小渚打斷了正要怒吼的佐田。

  她的聲音充滿了壓迫感。

  「……你將解剖過的樣本都被丟到外面,然後讓天羽貓把它給燒掉。畢竟雖然你不知道喪屍能復活幾次,但如果讓診察桌上的爬起來就麻煩了吧。」

  「那……那又怎麼樣?」

  「真·的·是·這·樣·嗎?」

  「……」

  「我剛才說過,佐田調不能損失他的樣本。要是弄不到新的,就只能回收利用舊的。如果是這樣,他向你匯報的樣本數真的屬實嗎?只要修理一下就能繼續開舊車的話,他真的有把那些樣本丟出去銷毀嗎?」

  「胡說八道!!」

  佐田調喊道。

  「要、要是我真的那樣做,喪屍早就從銀行的內部一舉闖入我們的起居空間了!那我們通過分散它們的好奇心來製造安全區域的工作不就是白費功夫了嗎!!」

  「確實沒錯。」

  我朝著旁邊伸出手。

  我正握著推理狂的智能機,然後我將屏幕展示給了那三個人看。

  「但只要能夠顛覆這個害你被兩個小姑娘牽著鼻子走的小社會的話,你願意冒這個險沒錯吧?」

  屏幕中顯示著佐田調打開診察室的門的那一瞬間。

  而一根看著像是人的手臂的東西正從裡面一個鐵罐中露了出來。至少,那怎麼看都不像是被高溫烤黑的。畢竟無論通風設備有多好,在銀行里這麼幹只會讓大樓內布滿濃煙,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目前至少可以看出,診察室現在有一條沒有燒過的手臂。」

  我用教育小孩子一樣的口氣說道。

  「……那你們是不是該去查看一下比較好?如果那條手臂的主人沒有人在監視他,鬼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動起來。」

  他們最優先處理的事項想必是對喪屍的恐懼。

  這是一種共有的恐懼,或是一次集體妄想。

  所以他們肯定會行動起來。

  即使是要懷疑自己的同伴,即使只是一丁點的疑念,只要不徹底根除這顆種子的話就無法放心。

  我感到氣氛在改變了。

  很好。我的魔術戲法已經布置好了。只要將他們的注意力從金庫轉移到別處大約5到10分鐘,我就能擴大地板的洞,溜進洞口後逃到外面。這樣誰也不用死,艷美就能得救了。

  「漂亮。不愧是小忍的叔叔。那為了保險起見……」

  「你們等等……」

  「嗯,為了保險起見。」

  小渚轉向了出口,佐田調開始慌了,而天羽貓也沒有為他辯護的意思,他們三個一同朝著出口走去。

  但就在他們離開之前。

  「……」

  一陣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躺在地上的推理狂在說話。

  「沒錯。佐田調是想拿到更多的樣本……」

  艷……美?

  我不知道她打算幹什麼。為什麼要叫住他們?

  「只要他搶在其他人前面找到喪屍的弱點,就能鞏固自己的地位了。也就是說他不會指望靠運氣來獲取樣本。」

  等等。

  這……

  「喪屍是靠嗅覺來尋覓獵物的,所以不可能找得到處於窗戶緊閉的巴士中的目標……當然了,除非某人按下了空調按鈕,釋放了巴士內部的空氣,也就是裡面的氣味。」

  根本就沒有繼續跟他們糾纏下去的道理啊……!!

  「如果之前開著小貨車的佐田就是巴士的司機,那按下身邊的空調按鈕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要是他為喪屍留下了痕跡,然後自己一個人離開巴士去打開銀行的門的話,倖存者們遭受襲擊的時候他就能從安全的地方旁觀。那樣他就能安全穩妥地獲得未來的樣本了。」

  ………………………………………………………………………………………………………………………………………………………………………………………………………………………………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小渚慢慢轉頭,望向了佐田調。到了現在,他臉上滲出的汗水已經再也藏不住了。『菱神之女』手中的死亡之箱被打開了。

  「不、不是這樣的……」

  「什麼不是?」

  「這都是她胡扯的!!我才、我才沒有做那種事情!這不就是毫無根據的猜測嗎!?你們有證據嗎!?」

  這都不重要了。

  這是一個建立在妄想之上的社會。畢竟都在警察的跟前手持致命武器,毫無顧慮地宣稱自己至少擅自進行了分屍。普通的調查和審問標準自然是不通用的。

  這個瘋狂的世界的的規則並不會在意喪屍的待遇,但活人的待遇呢?小渚她『保護』了我和推理狂,那活人不就等於一個重大禁忌嗎?

  既然如此,在僅由這三人遵守的規則下,佐田調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呢?

  會由誰來作出最終判決?

  小渚將一塊焦糖丟進了鐵牢這邊。

  「看來……就只能『放逐』你了。」

  她一手搭在中年人的肩膀上。佐田想要大喊著甩開那隻手,但卻被小渚緊緊地鉗住了。名為『腥』的長長牛刀在她的另一隻手上閃爍著。然後,天羽貓握住了胸前的打火機,用另一隻手抓住了佐田調的手臂。被左右兩側架起來的那個中年人幾乎是被她倆拽出金庫的。

  小渚僅回了一次頭。

  她的臉上掛著發現自己有所失禮時的,和善鄰居的笑容。

  「……你們稍等一下。」

  哭喊聲響了起來。

  但在圓門關閉的機械轟鳴聲下,就連那聲哭喊也被封了起來。

  我茫然地望向了身邊的推理狂。

  「……你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明明誰也不用死的……」

  「……」

  「我們只要從這裡逃出去就行了!!根本沒必要把他們逼成那個樣子啊!!」

  我衝著艷美的耳朵大吼著,然後她緩緩地望向了我。

  難道……

  「因為……我是『菱神之女』,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揭開謎底……」

  監禁……症候群。

  她眼前的是另一個時間和地點嗎?因為已經無暇去分辨善惡了,所以剛才她指出事情的蹊蹺之處不過是一次單純的反應嗎……?

  我抓起鐵柱猛地搖晃起來,但鐵牢紋絲不動。而且就算我真的能突破鐵牢,也沒辦法穿過那扇鑲著菱神家徽,有一米厚的門。

  佐田調是沒救了。

  而要是她們折返,一切就付諸東流了。

  我原本的目的是什麼?我真的能讓這傢伙死在這裡嗎?

  「……!!!!!!」

  我就好像要甩開什麼似的,將注意力放到了下一件事上。

  我將推理狂和我的毛衣移到一邊,開始對著塌陷的地板揮起了不鏽鋼筆。我將洞的邊緣擴大到可以讓一個人穿過去的程度。

  洞裡是漆黑一片。

  我用手機的背光燈一照,發現也沒那麼深。

  我先爬了下去,然後從下方托著慢慢遵從我的指示的推理狂。大概是因為穿得很暴露的原因,她渾身冰冷。

  泥土的氣味十分刺鼻,冷風也刺痛著我。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出來了。雖然這個表現很難說是完美一百分,但至少,我們還是達成了逃獄這個目標。

  僅僅是呼吸這一行為,感覺就能洗滌滲入到腦海深處的黑暗污漬。

  監禁症候群也逐漸好轉了。

  「我們……得救了嗎?」

  「是啊。這一點沒什麼好懷疑的吧。」

  我將肩膀借給推理狂,一邊回答了她。

  她正拖著那副令人不快的冰冷軀體前行,一邊依偎著我,慢慢分享著我的體溫。然後她道出了輕快的一言。

  「回去之後要幹什麼呢?」

  「我想洗個熱水澡然後睡他個三天三夜……」

  「明明還年輕就這麼頹啊?」

  「那你做個榜樣啊。」

  「嗯,畢竟你都抱著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了,去遊樂園約會也不錯吧?如果有這樣一個目標等著我,感覺哪怕全世界都毀滅了,我都能逃出墓前市。」

  …………

  思索片刻之後,我回答了她。

  「好啊。」

  「誒!?」

  「這點小事就能讓你心懷希望克服這個地獄,讓你擁有決心去面對而不是逃到腦海中去的話,那我跟你約一次會也無妨。」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我好開心、可是還有很多心理準備要做……!!」

  她莫名地開始結巴了起來,而我這個把肩膀借給她的姿勢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把話說在前頭,這只是一起度過健全的假日這種程度而已哦。」

  「我愛死刑警先生了muaa!!!!」

  「大笨蛋!這已經偏離健全的範圍了!別全力抱過來啊!!」

  我把太過興奮的推理狂甩了下來。

  總而言之,這件事就結束了。

  終於可以對小渚他們打造的地獄盒子說再見了。

  11

  ……

  ……

  ……

  有點不對勁。

  在這條人手挖的地道中走了好一陣子後,我發現了。

  沒錯。

  已經走了好一陣子了。

  「刑警先生,這是哪裡?感覺已經走了半個小時啊。」

  「我也不知道啊……」

  這條地道並不是平的。它時上時下,但似乎大致是一條下坡路。我們正不斷地朝著光亮無法觸及的地底深處走去。我開始覺得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走錯了,但現在也不可能走回去。也許是我們錯過了一條小小的側道,但如果小渚他們追上來的話,回去也只是自投羅網。

  這是什麼地方?

  我們走到哪裡了?

  我咽了一下後,好幾條信息雜亂地在我的腦中連接起來。連我都不知道是怎麼連起來的。

  ——我們一開始是為了追查十年前的連

  環失蹤案才會來到墓前市的

  ——小渚他們利用名為御口大人的地道的一部分,在山中的銀行和山腳下的城市之間往返。御口大人這些地道似乎就像蟻穴一樣遍布整個山脈。

  「刑警先生……這地道真的是那些打算搶那所銀行的強盜從零開始挖出來的嗎?如果……」

  「也許他們只是把御口大人地道作為起點,那就能省下很多功夫了……」

  ——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曾經在一次祭典中聽說過御口大人這個名字。不過,那個名字的根源並不是什麼好聽的故事。

  「啊……」

  我聞到了一股氣味。

  是一股在廢棄的空房子中絕對不會出現的獨特氣味。是一股令人想起積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汗水揮發後的氣味,是人的氣味。我能感覺到,氣味是從我的手機的背光燈還未能照亮的寂靜黑暗中透過來的。

  我聽到了一陣怪聲,然後我終於想起來了。

  據說是那個祭典的源頭的一部分傳言……

  ——御口大人是山頂的一個大洞,罪人們都會被推進去。不過一旦人心開始荒廢,封在洞中的災厄將會噴發而出。

  「可惡。」

  ——那些失蹤的人上哪去了?

  ——比起這事,現在在黑暗中蠢動的是什麼東西……?

  「……原來真的有喪屍嗎……?」

  我們無能為力。

  無數渾濁的眼睛反射著手機的背光,從黑暗中凝視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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