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0 她已不在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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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內玄關的窗戶後,屋檐上傳來了麻雀的歡快叫聲。

  「我出門了。」

  被薄薄的雪雲覆蓋的天空雖然晴朗,但呼出的氣依舊是白色的。踩著硬的像冰塊一樣的雪,真一郎穿過中庭的門來到外面,隨後門前的松下向真一郎打起招呼。

  「啊,少爺,早上好!」

  穿著作業服的松下停下了拿著動力鏟的手,迎接出門的真一郎。笑著回應的真一郎看到他身旁在鏟雪的比呂美後皺起了眉。

  「居然鏟雪……」

  真一郎發出嘀咕的同時,比呂美慢慢直起身子轉了過來。

  「早上好。」

  「明明不用你做的……」

  兩人的聲音重合了,不過比呂美笑著喘著氣看著真一郎。額頭上的汗珠清晰可見。

  「不上學了之後身體變得遲鈍了……」

  吐了好幾口白氣的比呂美再次彎下腰。

  「這是代替社團活動。」

  汗水順著再次開始鏟雪的比呂美的臉流了下去。凝視著她的側顏的真一郎看到她那愉快的表情後安心地眯起了眼。

  「是嗎……」

  既然是她自發幫忙家事,那就沒有阻止的必要了。更重要的是比呂美又一次露出那樣的笑容讓真一郎真的非常開心。

  「一路順風。」

  松下的聲音在走出去的真一郎身後響起。揮了揮手後,真一郎一邊下著坡道一邊抬頭望向明亮的天空。

  ——我們不是兄妹……

  那次打架之後,關於比呂美的傳聞突然停了下來,至少真一郎是沒有再聽到過,學校里除了沒有停學中的比呂美,其他的和往常一樣。今天的最後一節課是數學I。

  「這裡,很重要。」

  說完,老師用粉筆敲了敲黑板上的數學公式。雖然是關於數集的問題,但因為靠預習就已經充分理解了真一郎沒打算抄板書。同班同學們幾乎是一樣的反應,身後野伏感覺也沒有拿出筆記本。

  「…………」

  瞥了眼時鐘後,真一郎看向窗外。離上課結束還有十分鐘左右。因為老師寫的公式果然是已經掌握了的基礎公式,真一郎便望向遠處。

  遠望窗外的真一郎想起了那天乃繪朝自己揮手的事情,不過現如今乃繪既不在仍殘著雪的操場上,也不在網球場上。

  真一郎把視線移向了群山。屋檐上的雨水靜靜滴下,仿佛和被雪染白的窗外景色重疊了一般。

  「應用題考試會出一定要好好記住。」

  催促記筆記的聲音讓真一郎的視線重回教室,看向了比呂美的座位。果然她不在。不過剛才還沒有的寢息和鼾聲響了起來。

  「好,把現在寫在黑板上的問題記下來。」

  「……額。」

  比呂美的左側後方的位子上,她的摯友朋與趴在桌子上張大嘴巴睡著覺。她右邊的真由擔心地看著爆睡的她,左邊的美紀子直接放棄了叫醒她重新集中到了板書上。

  「…………」

  停學期間比呂美的筆記應該是交給朋與了,不過看這樣子剛才上課的內容她完全沒記。真一郎慌忙看向黑板,上課開始時寫的板書還在黑板上。

  「好吧。」

  翻開新一頁筆記本後,真一郎開始抄板書。為了在老師擦黑板前趕上進度,真一郎玩命地抄著。很幸運,在上課快結束的時候,老師寫完了考試要出的應用題然後放下了粉筆宣布上課結束。

  老師離開教室後,學生們開始進行回家的準備,真一郎依然坐在椅子上炒著筆記。雖然有些模糊了,不過老師說的內容也還記得。真一郎把這些當作注釋仔細標註後,寫筆記也變得容易了起來。

  「給湯淺比呂美的筆記嗎……」

  做完回家的準備,在制服外披了一件藍白色羽絨服的野伏從背後看向真一郎。

  「干,幹嘛啊……」

  真一郎慌忙雙手擋住筆記,抬頭看向來到了身邊的野伏。

  「筆記我記一下又沒關係吧……」

  野伏嘆了口氣後靜靜看向筆記。

  「你啊……可真好……」

  「好什麼啊……」

  感覺要被逗的真一郎一邊重新抄起筆記一邊粗魯地回應。

  「沒什麼……那麼,我也去見可愛的小愛了。」

  野伏的聲音變得輕快了起來。聽到摯友的聲音變得和往常一樣,真一郎抿起嘴盯住了黑板。

  「就這樣,就這樣。」

  真一郎點頭全力表示同意。雖然在那次接吻後真一郎擔心過愛子和野伏的關係,不過了解到兩人的進展還算順利之後,真一郎放心地撫了撫胸口。

  「…………」

  不過野伏也並沒有長時間保持那樣,他沉默著走過真一郎身邊,走向門口。

  「……那麼,再見啦……」

  背對真一郎的野伏揮了揮手,讓人覺得有點不放心。

  「……恩。」

  感覺他有點駝背。不過真一郎被沒有深究繼續集中到了筆記上。

  「……畫個畫添上吧。」

  不單純地記下板書給沒有上課的比呂美會更容易讓她理解課上的內容把。「這裡參考P45的圖片」,真一郎追加了老師的話。老師說的用德·摩根定律來考慮也寫了上去。應用題的部分,真一郎畫了個Q版的自己上去指著數學公式,並添加了「這裡要注意!」的簡單易懂的紅字說明。

  寫完筆記做完回家的準備,真一郎去往後庭。被白雪包圍的雞舍前靜悄悄的,乃繪並不在這裡。

  「不在嗎…………」

  真一郎一邊往校門走著一邊尋找著乃繪,但並沒有找到。想到給比呂美記得筆記,真一郎便決定快點回家而加快了腳步。

  真一郎快步穿過飄著雪的街道。走過開起燈的各家門前後,真一郎抵達了自己的家,走進內玄關後便立刻呼喚起了裡面的比呂美。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往帳房走過去後,裡面的比呂美停下了工作出聲回應。站到轉過椅子對著自己的比呂美面前的真一郎把書包放到腳邊翻找裡面的筆記。

  「恩?」

  真一郎突然的行動讓比呂美露出了疑惑地眼神。找到了筆記本的真一郎把它遞給了比呂美。

  「今天的數學I。似乎考試會出這個題。」

  眨著眼看著遞出的筆記本的比呂美不好意思地皺起眉。

  「我……讓朋與幫忙記筆記了……」

  「我覺得沒戲哦。」

  真一郎說出了預想好的回答。比呂美猶疑地眨了眨眼後來回看了看筆記本和真一郎。

  「……黑部同學跟個被封印的妖怪一樣爆睡不止……」

  想著朋與的睡顏和鼾聲,真一郎嚴肅地說明道。比呂美驚訝似地眨了眨眼後笑噴了。

  ——我也能讓比呂美露出笑容。所以,再一次……

  看到比呂美的笑容。真一郎也受到了影響似的微笑起來。

  「那我和朋與商量一下怎麼報答你——」

  露出迷人的開朗又純真的笑容的比呂美接過筆記。真一郎輕輕鬆開手,把手放到膝蓋上挺直了後背。

  「沒關係的,這種事……」

  回禮的話,自己已經收到了。

  「真的是爆睡哦,無視老師的提醒!」

  比呂美露出了笑容。僅僅這樣就足夠了。

  * * *

  雷轟丸當作目標的天空是什麼樣的天空呢。

  是萬里無雲的藍天嗎。

  水色的鉛筆在速寫本上疾馳的同時,真一郎在心裡尋找著那片天空的顏色。越是想描繪明亮的天空,真一郎感覺那片天空離自己越是遙遠,於是便扔下了鉛筆。

  「……唔。」

  移動到了床上的真一郎盤腿立起單膝坐好。雪雲消散,被月光照亮的房間裡,儘管沒有開燈卻也透著些光亮。

  「…………」

  想到比呂美的笑容後,真一郎就那麼躺倒在了床上。視線往上方移動後,真一郎看向被月光照亮了一半的朦朦朧朧的天花板上的吊燈。

  「來,飛吧……」

  昏暗的房間裡沒有給人天空的印象的東西。

  「雷轟丸雖然這麼想……但那個時候,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看著天花板的真一郎念出寫下的文章。相信雷轟丸能飛上天空的乃繪是否會失望呢,真一郎雖然對此感到不安,但乃繪反過來給了真一郎勇氣。

  ——真一郎,你真的能飛。

  ——只是你自己沒有察覺。

  但是,接下去的話,卻不像是平時的乃繪所會說的。

  「乃繪……」

  悲傷似地,時刻要哭出來似的眼瞳。即使是那種時候也沒落下眼淚的,乃繪的眼瞳。

  「為什麼會……」

  真一郎摸了摸傷勢已經痊癒的鼻子。那件事之後,真一郎一直沒有碰到乃繪。那個時候乃繪進行的儀式的意義,還有她話中的含義,真一郎毅然不明不白。

  從野伏嘴裡聽到意外的報告,是在第二天。

  放學後,校舍染上了夕陽的顏色。被叫到體育館邊的走廊上的長椅那邊的真一郎焦躁地坐在那裡。

  體育館裡傳出了女子籃球部的聲音。

  「要提高基礎體能,跑步是最好的辦法!」

  跑步中的部員門穿過為了換氣而打開的鋼拉門的那頭。儘管知道比呂美不在其中,真一郎的視線還是不知不覺地追著她們而去。

  「下一次和螢川的比賽一定要贏!」

  「是!」

  最有幹勁的聲音是朋與發出的吧。比呂美在的話到底會怎麼回答呢,真一郎想了想,就在這時,坐在旁邊的野伏開口了。

  「……那個……」

  把兩隻手掛在長椅背的上的野伏似乎難以開口。

  「啊,你說有話要說,什麼事?」

  就這麼沉默下去對野伏也不好,想到這裡,真一郎催促道。野伏靜靜嘆了口氣後露出深遠的眼神低語起來。

  「我……和小愛分手了……」

  「額,分手……」

  真一郎的聲音因為驚訝和動搖顫抖了。難以置信地看向野伏後,野伏依舊露著深遠地目光,然後點了點頭。

  「……恩。」

  腦海中,野伏和愛子的影像出現,然後消失。破壞了他們的或許是自己,想到這裡真一郎就覺得害怕。

  「……是嗎。」

  對沒注意到愛子的感情的懊悔,對不能回應那份感情的抱歉。側面感受到了野伏的視線,但真一郎沒法抬起自己那張僵硬的臉。

  「……你沒什麼好失落的啦!」

  突然發出開朗聲音的野伏像平時一樣拍了拍真一郎的肩膀。儘管如此,真一郎還是不能像字面上的那樣接受下來,而是用力咬緊了牙。

  「喔。」

  啪,野伏用力把手拍到了膝蓋上然後起身轉向真一郎。

  「石動乃繪。是個好女孩呢……」

  「誒?」

  為什麼這裡會出現乃繪的名字呢。眨了眨眼抬起頭後,野伏露出了寂寞地笑容。

  「我讓她給我下了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詛咒。」

  「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詛咒……」

  失去雷轟丸的時候後悔那是自己下詛咒造成的的乃繪會這麼輕易的下詛咒嗎。

  「我對小愛一心一意對吧?」

  而且,還是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詛咒。

  「……我喜歡的只有小愛。被小愛甩了的話,喜歡就沒有了意義。」

  露出吹散一切的誇張笑容的野伏的眼睛裡滿是那張笑臉所無法掩蓋的哀傷。但是,他是一定不會哭出來的吧。真一郎皺起了臉。

  「姑且,跟你報告一下……那麼,我走了……」

  聲調變得低落的野伏揮了揮手往校門的方向走去。目送著他的背影,真一郎叉在膝蓋上的手用力互握,血色都消失了。

  「因為……我的關係嗎……」

  ——想見乃繪了。

  見到乃繪的話,感覺就能忘卻現在心中的波瀾。

  「……乃繪……」

  真一郎祈禱似地往後庭前進,前往雞屋。因為高高堆起的白雪,直到走近真一郎都沒看到乃繪,不過走到近旁之後,真一郎發現了穿著紅色大衣的乃繪。

  給地面吃紅色果實的乃繪沒有要回頭的樣子。在真一郎踩著雪慢慢靠近,走到她身後的時候,乃繪終於回過頭。

  「給它送天空的食物?」

  雞屋裡,地面正在吃紅色果實。對此露出安心地微笑的真一郎蹲在了乃繪身邊。

  「恩……」

  慢了一拍,乃繪出聲。地面啄食餌料時發出的咯咯咯的聲音也許是因為自己有一段時間沒聽了,感覺有點懷念。

  「…………」

  儘管很久未見,不過乃繪卻沒怎麼看真一郎。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地面。

  「…………」

  應該說些什麼呢,真一郎迷茫著,兩人保持著沉默。看著地面一點點吃掉周圍散落的紅色果實,乃繪先一步開口問道。

  「發生了……什麼嗎……?」

  被猶豫地詢問的真一郎說出了自己的動搖。

  「恩,發生了很多事……」

  不可能把所有的一切跟乃繪講明白的。事情的開端是愛子的吻。那個時候真一郎已經在和乃繪交往了。注意到這件事之後,真一郎的心情變得憂鬱起來。

  「為什麼,來我這裡?」

  「誒?」

  模模糊糊的細小聲音。但這句話清楚傳到了真一郎的耳中,因此,真一郎驚訝地看向乃繪。

  「沒什麼。」

  露出淡淡微笑的乃繪把手放到了冰冷的膝上。她的側顏,和在海岸邊看到的那張憂傷的臉重合在了一起。慌了神的真一郎趕緊開口道。

  「……之後有舞蹈的練習,你要來嗎?」

  乃繪垂著的眼睛大大張開。她露出了往常的開心似的表情。

  「今天,能為我而跳嗎?」

  聽到乃繪用輕快的語調的詢問,真一郎沒了之前平穩的表情。

  「恩,可以哦。」

  「哼哼。」

  爽快的回答讓乃繪的笑容更為燦爛了。臉頰染著微微的紅暈的乃繪開心似地眯著眼睛,看向啄食著餌料的地面。

  * * *

  堆著層層白雪的雪道上留著斑駁足跡。真一郎和乃繪順著足跡走在昏暗的路上前往市民文化館。

  「能看到了。」

  真一郎指著二樓格窗間透出的橙色燈光。乃繪輕輕點了點頭,呼了口氣後抬頭看向市民文化館。

  過年的時候舞蹈的練習中斷過,這次練習隔了很久。迅速換好練習服的真一郎陪著乃繪走上樓梯。二樓傳來了前輩舞者們的歡鬧聲。

  「今天做了很多。放開吃吧。」

  在年輕舞者的聲音里還有愛子的聲音。

  「精神的聲音……」

  雖然被愛子的聲音驚到了,但因為乃繪在,所以真一郎振作精神。

  「……啊,我之後介紹給你認識。」

  那件事真一郎到底是沒有忘記。愛子也一定沒有忘記吧。儘管如此,告訴她自己喜歡的人是乃繪之後,兩人間的感情便能劃清界限了吧,真一郎如此想到。

  「晚上好——」

  拉開拉門後,真一郎走進化身練習場的和室。對入口附近的愛子笑了笑後,真一郎自然地看向了有澤和林。身後有乃繪的存在感覺讓自己冷靜許多。

  「晚上好,少爺……恩?」

  像往常一樣打著招呼的林看到接著走了進來的乃繪後驚訝地哼了一聲。有澤,東海還有愛子也是一樣的樣子。

  「能登先生。那個,觀摩的……」

  真一郎一直走到了負責指導的能登面前如此說道。

  「好。」

  穿著藍色短掛,在房間深處和永森談笑著的能登看了看真一郎和乃繪後便立刻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謝謝。」

  真一郎和乃繪低頭致意後看向門口。拉門前,捧著裝著飯糰的圓碗的愛子正眨著眼看著真一郎。

  「小愛。」

  靜靜調整呼吸後,真一郎叫了聲愛子。

  「誒,啊……怎,怎麼了?」

  「……能給我飯糰嗎?」

  因為突然的話語愛子表現出了動搖,不過聽到真一郎的請求,愛子露出了自信滿滿的笑容。

  「當然!兩個夠了嗎?」

  愛子和平時一樣的回答讓真一郎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那,三個!」

  愛子對豎起三根手指頭的真一郎點了點頭後往門口邊的長桌上放了三個飯糰後回頭。

  「今天做了很多,不用客氣。」

  看向了乃繪的愛子臉上的笑容蒙上了些許陰霾。

  「…………」

  「喂,小愛。」

  垂下眼似乎是要躲開來自乃繪的視線的愛子聽到林的聲音後驚地抬起了頭。

  「不好,我忘了泡茶了!」

  捧著圓碗迅速站起的愛子用稍微有些大的聲音說到。

  「對不起。行李可以放這邊。」

  用

  視線示意房間一角的隔扇後,愛子慌忙往對面的長桌的方向跑去。

  「總之,先坐下吧。」

  「恩。」

  放下包的乃繪脫下大衣小心疊好後回到了真一郎的左邊。

  「我開動了。」

  等乃繪坐好後,真一郎雙手合十說道。在注意到乃繪的視線後,真一郎停下了伸出去的手。

  「你不用嗎?」

  「恩,我只是來看跳舞的。」

  被詢問後,乃繪微微搖了搖頭微笑起來。

  「是嗎。」

  點頭後開始吃了起來的真一郎邊上來回看著和室的乃繪嘀咕了一句。

  「便當。」

  「誒?」

  慌忙咀嚼著塞滿嘴的飯糰的真一郎看向乃繪。乃繪並沒有看著真一郎,而是看著放在他面前的裝著飯糰的器皿。

  「是她做的?」

  「誒,啊……恩。是慰勞品。」

  「是嗎……」

  說話期間,送完東西的愛子拿著圓碗回來了。

  「久等了。來,這個。」

  把煎餅放到了長桌上的愛子把裝著飯糰的小碟子遞到了乃繪面前。

  「是剩下的不用客氣,請用。」

  坐到乃繪面前的愛子微笑著解釋之後,乃繪立刻把手伸向了飯糰。

  吞下最後一口的真一郎把飯糰咽了下去撫著胸口。

  「小愛做的飯糰真好吃。」

  兩人見面還是那件事發生之後第一次,距離感還不好把握。不過因為愛子做的飯糰一如既往的美味讓真一郎頗有感慨地輕語了一句。

  「謝謝。」

  帶著苦笑微笑起來的愛子拿起茶杯把手伸向熱水壺。

  「我來倒茶哦。」

  「好。」

  話題被打斷覺得有點窘的真一郎慌忙對乃繪說道。

  「這是我的青梅出馬,野伏的……唔。」

  右手示意愛子的時候真一郎把話憋住了。

  ——分手了……

  野伏告知的分手這件事突然閃過真一郎的腦海讓真一郎的心劇烈跳動了起來。

  「那個……是我的青梅竹馬,小愛……」

  露出笑容來矇混後,真一郎介紹完了愛子。愛子背對真一郎,把茶葉裝進茶壺。

  「這是我的……」

  似乎是要打斷真一郎的話一樣,往茶壺裡加熱水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

  加著熱水的愛子嘀咕道。

  「……石動乃繪……是真一郎第一個交往的女朋友……」

  乃繪對此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繼續吃著飯糰。乃繪和愛子兩人都沒有看對方,窘迫的氣氛開始擴散開來的剎那。

  「差不多該開始了哦!」

  林明快的聲音在和室中響起。

  CD播放起來,麥端舞的曲子裡的大鼓和三味線的演奏聲響起。

  在榻榻米上立起看不見的斗笠,擺出最開始的造型的真一郎順著節拍開始跳舞。

  是因為乃繪在看著嗎,跳著許久未跳的麥端舞的緊張感令人不可思議的完全沒有感受到。攤開手拉著斗笠的帽檐,從前方往左肩的方向抬起斗笠。在身體左邊九十度轉了斗笠,然後往右迅速拉動。雙手高高舉起斗笠,高高抬起左腳。

  ——如果在跳舞的時候看到我,就像雷轟丸一樣飛起來吧!

  雪道上乃繪所說過的話和那張笑臉閃過了真一郎的腦海。

  來,飛吧。

  把手高舉過頭進一步拉高斗笠,然後反向用力向下。

  「哈!」

  舞者們的聲音響起。咚,踏到榻榻米上的震動傳到了腳心上。

  乃繪認真地看著麥端舞。確認到乃繪的視線的真一郎抿緊嘴唇集中到了舞蹈上。

  把看不見的斗笠往左上帶起,以右腳潿洲轉向正面。在高一截的台上看著舞蹈的能登看著真一郎的眼睛點了點頭。把斗笠高高掄過頭頂的手就這麼迅速往左下方移動,迴轉著斗笠再舉起雙手,往前伸出。視線看向右方,伸出平行向右移動的斗笠,把視線放回正面。彎下腰,把手向左移動,再往左審一次後回到正面,接著再高高拉起斗笠。

  因為對著台上所以看不到乃繪,不過真一郎確信她正認真的看著舞蹈。呼,真一郎呼了口氣後放下手彎下身子,左腳抬起把手伸向天花板。

  「哈!」

  咚,踩下抬起的左腳後用腳後跟踩拍子,往左兩次伸出看不見的斗笠,身體向右迴轉。按揮動斗笠的要領上下兩次用力揮手。看向台上,然後再一次用力揮下手臂。

  彎下腰,猛地戴上舉起的看不見的斗笠。在樂曲停下的同時,響亮的拍手聲響徹了和室。

  意外的拍手聲讓舞者門一齊看了過去。站起生高舉雙手拼命鼓掌的乃繪露出燦爛的笑容看著真一郎。

  「乃繪……」

  自己是否像雷轟丸那樣飛翔了呢。帶著開心又害羞的令人心頭髮癢的感覺走近乃繪後,乃繪突然停了下來開始拿行李。

  「我先回去了。」

  「誒?」

  麥端舞的練習才剛剛開始。真一郎希望乃繪多看看練習,不過在說出這件事之前已經穿好了大衣的乃繪提著包站了起來。

  「我沒跟哥哥說過就來了。」

  「是嗎……」

  如果回家晚了純會擔心的吧。聽到這兒真一郎不好意思再繼續留她,便老實地放棄了。

  「再見。」

  用力點頭後乃繪道別道,然後帶著哆哆哆的腳步聲下了樓。下到一樓後,她停了那麼一下,不過並沒回頭便又繼續離開了。

  想到雙眼放光說就像雷轟丸一樣的乃繪的樣子,真一郎眨起眼,心情和平時不同地低落了下去,

  「恩,再見……」

  低聲說出的自言自語般的聲音消失在了無人的走廊盡頭。

  大雪落下。真一郎和愛子走在無人的靜寂大路上。抱著裝著便當盒的箱子的愛子在真一郎面前幾步的地方慢慢走著。每次她動步,靴子踩進雪裡的聲音便會響起。以同樣的節奏邁步的真一郎尋找著要說的話。

  「……你們分手了吧……」

  「你聽三代吉說了吧……」

  用平穩的語氣回應的愛子的聲音里沒有悲傷的感覺。

  「恩……」

  感覺愛子也和野伏一樣為了不讓自己擔心而努力裝的開朗的真一郎垂下了陰鬱的臉。

  「是嗎……」

  真一郎點了點頭,愛子露出微笑。

  「他說,讓人下了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詛咒。」

  「……恩,我聽說了。被乃繪下的。」

  附和著愛子的真一郎微微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被從民居中透出的燈光照亮的她的側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是嗎。所以,我,還有三代吉,都很感謝呢。對石動乃繪……」

  說到這裡,愛子停了下來。一瞬間看向了真一郎後,愛子垂下眼。

  「……可,才不是這回事吧……」

  儘管在微笑,愛子的聲音卻哭也似地顫抖著。

  「誒?」

  「真笨呢,那傢伙……」

  真一郎一言不發,扭著臉看著皺著眉擰笑著的愛子。

  ——是,我的錯嗎……

  「……你不會以為是自己的錯吧?」

  愛子抬眼看著真一郎,視線裡帶著惡作劇的意思。

  「啊……不……。」

  這種時候的愛子果然很敏銳。腦海中的東西被她看穿的同時,她嘴唇的觸感在真一郎的腦海中復甦讓真一郎沒能說出別的。

  「完全就是那樣哦。」

  「嗚嗚……」

  愛子沒有否定,而是清楚地肯定了。真一郎不禁呻吟起來。愛子閉上眼睛,露出澄澈的表情繼續道。

  「全都是真一郎的錯。」

  野伏和愛子分手如果是自己的錯,那麼對對方的感情那麼遲鈍便是起因吧。並不是完全沒有兆頭的。如果更設身處地的為人著想的話,或許就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不幸了。

  ——如果我能處理的更好……

  真一郎在心中嘀咕後看向愛子。忽然,想到了愛子手上的包袱的真一郎慌忙開口道。

  「啊,東西很重吧?我來幫你。」

  真一郎伸出手想要拿包袱,但是愛子加快步調往前走去。快步前行的愛子停在了拐角前的路燈下,用力吸了口氣。

  「我不會再藉助真一郎的力量了……」

  愛子抱著包袱的手微微顫抖著。似乎是要蓋過發著微笑聲音的盒子,愛子轉過身露出笑容。

  「我從真一郎畢業了!」

  如此明確宣言的愛子抱著包袱沿著雪路小跑著離開了。目送著轉過轉角漸漸遠去的背影,真一郎眯著眼露出了苦笑。

  * * *

  ——畢業……嗎

  愛子的話讓真一郎從自責中解放了。

  回到家後進到自己的房間的真一郎脫著連帽粗呢外套的同時打開燈,走向桌子。

  ——謝謝,小愛……

  把包放到桌邊後,真一郎安心地舒了口氣。接著,真一郎聽到了爬上樓的腳步聲,拉門那頭傳來了一個聲音。

  「真一郎。」

  是比呂美的聲音。比呂美造訪自己的房間或許還是第一次。想著是不是之前筆記的回禮的真一郎笑著打開拉門。

  「啊……」

  站在拉門前的比呂美臉上掛著陰鬱的表情。真一郎不禁疑惑地哼了一聲。比呂美矇混似地笑著開口了。

  「……我有話要說。」

  從她的表情看,至少不是筆記的回禮。想不到在這種時間比呂美特地造訪的理由的真一郎躲著視線猶豫地問。

  「……進來待會兒?」

  「恩……」

  比呂美點了點頭老實進到了房間裡,不過並沒有看真一郎而是筆直走向了書桌。

  「坐那邊吧?」

  伸手脫外套的真一郎問停在椅子前的比呂美。

  「很快就說完的……」

  比呂美雙手捏在一起放在身前,微微低著身子回應。

  「…………」

  脫完右邊的真一郎打算脫另一邊的時候,比呂美回過頭,一頭長髮搖動著。

  「我……決定搬出這個家……」

  「誒?」

  真一郎停了下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來這個家的時候,真一郎的爸爸對我說過……如果別人家住不習慣,可以去住熟人的公寓那裡……」

  「…………」

  垂著眼說話的比呂美臉上露著靜謐的微笑。

  「但是我,因為想來這個家……」

  ——是我的錯……

  ——是我,讓比呂美流淚……

  雖然受到後悔的念頭驅動,不過或許一切都已經晚了。為了控制住對自己的苛責,真一郎把外套扔到了床上,坐到了旁邊。

  「這樣的話,事到如今不搬家也……」

  本以為一切都會順利進行下去,但只有自己是這麼想的嗎。如果用好乃繪教給自己的設身處地的為人著想,就能避免比呂美搬出去住這件事了嗎。

  「一個人住很危險的……」

  雖然想要阻止她,但卻說不出別的話。說完這句話後就沒能再說出其它否定一個人住的話了。比呂美沒有回答,轉過身後,她拿起了一張從速寫本上撕下的畫。

  「誒,你在畫這種東西啊……」

  「啊,那是……!」

  真一郎慌忙從床上站起打算搶回來。但是比呂美先一步念出了畫上的內容。

  「我心中的你——總是流著淚水……」

  比呂美手上的,是站在沙漠裡的長髮少女的畫。少女的原型比呂美念出這些後,本已忘記的畫和畫畫時的事情再次在真一郎的腦海中復甦了。

  「我想要拭去你的淚水……」

  「哈哈,這個——」

  「很美的畫……」

  比呂美嘀咕了起來。

  「能畫得出這樣的畫呢,真一郎……」

  看著紅色眼瞳模擬的太陽和眼瞳中留下的淚水,比呂美靜靜地說道。

  ——我來,把你的淚水……

  看著注視著畫的比呂美的背影,真一郎握緊了拳頭,要阻止她只有現在了。

  「……果然一個人生活不好……」

  比呂美沒有回答。慢慢放下畫紙後,她的指尖撫摸起了畫頁。

  「我……住在同一個家裡……或許,也完全不了解真一郎……」

  ——這方面我也是一樣的。我,還……

  「不能重新考慮一下嗎?」

  真一郎用訴求般的強硬口氣問道。但是比呂美抬起頭清楚地告知。

  「我決定了……要這麼辦……」

  聲音里有著微微的顫抖,是比呂美的決意的表現吧。

  「是嗎……」

  既然她已經做出決定,真一郎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周日我就會搬家……」

  「這麼急……」

  回過身,露出拂散一切的笑容的比呂美輕輕搖了搖頭。

  「恩……因為正好有空。」

  「我來幫你……搬家的時候……」

  「……恩。」

  微笑點頭的比呂美把手放到了椅背上直起身子後從真一郎身旁走過。

  離開時比呂美那藍色的澄澈眼瞳里,似乎含著將要落下的淚水。

  * * *

  來,飛吧。

  雷轟丸雖然這麼想,但那個時候,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最終,雷轟丸還是決定今天作罷。

  等明天吃飽餌料後在飛向天空吧。

  ——我也一樣,飛不了。

  在比呂美說出搬走的決定後,和往常一樣,清晨降臨。起床後,真一郎和還處於停學中,穿著私服的比呂美一起無言地吃完早餐後前往學校。

  明天一定要和比呂美說清楚。一定要設法改變。儘管真一郎如此決心,但卻沒能邁出一步。明日復明日,就這樣,在什麼都沒有發生改變的情況下,時間來到了周六。

  「……明天……嗎。」

  在洗面台的鏡子前嘀咕後,真一郎拿起牙膏。往牙刷上擠著牙膏的真一郎回想起了拿洗面奶刷牙那天的事情。

  「明明以為我也能讓比呂美露出笑容的……」

  從那之後,比呂美就沒露出過笑容。

  ——比呂美會從這個家裡離開。

  ——結果,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刷著牙的真一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的臉。

  ——不止如此,還把周圍的人卷了進來傷害到了他們……

  不要說取回乃繪的眼淚了,儘是讓人流下傷心的淚水。更重要的是,自己又一次沒能為比呂美拭去淚水。

  ——我並不了解擦拭淚水時觸碰到的臉頰的柔軟感——

  真一郎伸出手觸碰鏡子中的自己的臉頰。無機質的冰冷感觸,和摩托車事故那天觸碰到的比呂美的臉頰的冰冷感觸,有那麼一點類似。

  周日的早上是一個大晴天。宗弘的熟人準備的輕型卡車停在門前,家人和松下一起幫比呂美搬東西。

  「今天開始,比呂美就會搬走了……」

  比呂美房間裡搬出的行李放到了輕卡上。雖然卡車的裝貨台逐漸填滿,比呂美的房間漸漸沒了東西。

  「還有什麼要搬的嗎?」

  房間幾乎全空。真一郎向站在裡面的比呂美問道。

  「啊……就這些了。」

  看了眼腳邊的粉色旅行包的比呂美心不在焉地回答。

  窗簾全部拉起,只剩下原本就有的桌椅,書架的房間被炫目的陽光照亮。

  「……怎麼了嗎?」

  拇指插在口袋裡的真一郎向看著窗戶一動不動的比呂美問道。

  「我想起來了……剛來這裡的時候。」

  靜靜回答的比呂美懷念似地眯起眼。

  「那個時候,也像這樣空空蕩蕩的呢……」

  看著比呂美的側顏走進房間的真一郎望著周圍,站到了比呂美身邊。

  「沒留下什麼……好的回憶呢……」

  「不,偶爾還挺開心的。」

  比呂美帶著苦笑搖了搖頭。

  「……恩。」

  這是善意的謊言吧。真一郎不記得有見過比呂美露出開心的笑容,於是便低聲附和後低下頭。

  「……小時候……我們一起去過祭典對吧……」

  短暫的沉默後,比呂美突然甩出的話題讓真一郎驚地屏住了呼吸。

  「看到我的木屐沒了,真一郎也脫下一隻木屐,只穿著一邊陪我走路……」

  懷念似地說著的比呂美的眼睛被溫和的陽光照亮。

  「之前你說不記得了……」

  「誒?」

  真一郎地低語讓比呂美眨著眼看了過來。

  「之前提到這件事的時候,你說不記得了……」

  「…………」

  比呂美瞪大了雙眼。和真一郎四目相對的比呂美挪開了視線害羞地笑了。

  「怎麼可能忘記

  ,那件事……」

  自己也沒有忘記,現在還清楚地記著那件事。

  「開開心心地玩祭典……走散了之後很傷心,很寂寞……被你找到……陪我只穿著一隻木屐走回去……很開心……」

  玩祭典玩了個開心,把比呂美一個人扔下打算嚇她,然後弄哭了她。

  一起穿著一隻木屐走路,牽著手的時候很開心。玩夜市玩了個爽,祭典的風景很美。而且比呂美的笑容非常燦爛——

  「所以……我來了這個家……」

  幼時的記憶,和比呂美靜寂的聲音重合了。

  「雙親去世,變得孤零零的……傷心的難受……但是,來這裡的話,真一郎一定能找到我……一定會帶我去光明的地方……」

  叉在身前的比呂美的手微微顫抖著。第一次知道比呂美來這裡真正的理由的真一郎把覺得刺的疼的指尖插進口袋睜大雙眼。

  「但是,現在,已經不能再期盼那些了……」

  痛苦地皺著眉,盡全力露出微笑的比呂美的眼睛裡滿含淚水。

  「比呂美……我……」

  面對含著隨時會滑下臉龐的淚水的眼睛,真一郎控制著心中想要抱緊比呂美的衝動轉向了她。

  「我走了……」

  比呂美低下頭,拿起包後從真一郎身旁走過離開了房間。

  「……唔。」

  走廊上傳出了忍著嗚咽的聲音。對扎心的感情覺得不知所措的真一郎伸手捂住胸口,想要等待心情平復下來,然而,就算自己坐到椅子上深呼吸,凌亂的感覺還是怎麼都沒有消失。

  「……比呂美……」

  失去了父母,變得孤零零的比呂美選擇了來依靠自己。相信自己能把她帶去光芒的地方。

  「明明是這樣的,我卻……」

  自己沒能回應比呂美的信賴和希望。這股後悔讓真一郎覺得心要炸了一般用力敲著桌子把額頭用力壓在了桌上。

  窗外,輕卡的引擎聲響起。聽到這個聲音漸漸遠去後,真一郎慢慢抬起了頭。

  「我做了什麼啊……。」

  真一郎認為自己很無力。真的非常無力。現在也是,儘管比呂美說出了真相,自己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為什麼啊……」

  真一郎咬著牙痛苦的低語,握緊拳頭。

  「為什麼,會覺得什麼都做不到啊,我……」

  ——真一郎,你能飛翔的。

  真一郎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乃繪鼓勵的笑容。乃繪相信自己能飛。不管發生什麼,她毫不懷疑自己能飛。所以——

  「我……!」

  猛地站起的真一郎無視了翻倒的椅子衝出房間。穿上靴子,連滾帶爬的衝過酒窖後,真一郎抓住自行車的把手跨了上去。

  「我能飛!」

  踏上踏板,全力蹬出。騎著車輪上沾著血的自行車通過大門後,真一郎一口氣騎車衝下坡道。

  ——我心中的你——總是流著淚水……

  ——我想要拭去你的淚水。

  儘管車輪壓到了被冰覆蓋的小水塘打滑,真一郎還是用全部體重壓住車子,衝過十字路口。看著遠處的輕卡,朝著它用力踩下踏板。

  ——我想要拭去你的淚水。

  「我……是個笨蛋!」

  拼命騎上陡峭的坡道頂端後,真一郎看到遠處的海岸公路的T字路口的信號燈顯示著紅色,輕卡停在了那裡。

  「明明……我能做到的……我能拭去比呂美的淚水的……明明是這樣我還在迷茫什麼!!」

  踩著踏板的真一郎衝下坡道。信號燈由紅轉綠,比呂美所乘坐的輕卡打著轉向燈往左轉去。

  「我……我!」

  真一郎用要踩崩車架的氣勢全力踏著踏板,騎著藉助坡道加速的自行車以全速追向輕卡,然後順勢左轉。

  副駕駛席上的比呂美壓著頭髮探出頭看向後方。四目相對後,真一郎忍不住大聲叫道。

  「我!」

  ——喜歡你。

  想要說出的話語沒能成聲。裝著比呂美的視野突然變換。因為勢頭太猛,真一郎沒能轉過彎,車輪打滑,車體大幅度傾斜了。

  「……唔!!」

  都沒時間準備經受衝擊,真一郎就猛地摔倒了柏油路上。在摔倒的衝擊傳到大腦的那一瞬間中,真一郎失去了意識。

  「……我……」

  宛如說胡話般的低語後,真一郎試圖撐起疼痛的身體。開在前方的輕卡突然傳出了剎車聲。幾乎同時,開關車門的聲音響起。

  「……比呂美……」

  喘著白氣的比呂美順著沿海公路跑了過來。聽到這個腳步,真一郎要緊呀撐起身體,抬起頭望向比呂美。

  「我……」

  真一郎站起身,筆直看著落著大顆淚珠沖向自己的比呂美。在被淚水沾濕地她張大嘴的瞬間。

  「……唔!」

  踩到了雪的比呂美向前傾倒。

  「比呂美!」

  真一郎條件反射衝出去要抱住比呂美,做了她的墊子擋住了摔下來的衝擊。比呂美的輕聲悲鳴後,兩人的紊亂呼吸聲重合在了一起。

  「我……」

  真一郎慢慢把手環到了比呂美的背上,試圖確認比呂美的存在。

  「我會處理好的……全部……」

  澄澈的藍色天空下。

  看來白色的吐息和劇烈的心跳,暫時還穩不下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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