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新的開始 六、有些事受過傷才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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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薰風高中步行約十五分鐘,便可遠離市區。而這個神社就座落於郊區的一小座綠林環繞的山頭上。

  爬滿裂痕的石階,紅漆斑駁的鳥居,結滿蜘蛛網的本堂——雖然日正當中周邊卻一片昏暗,那是因為盡情伸展的樹枝,已經完全覆蓋整個神社的上空。樹枝所掉落的枯葉也不斷地增加——

  這是個無人維護、冷清至極的神社。

  朔在神社的某個角落,一問小祠堂前屈著身雙手合十膜拜。

  祠堂里,有座狐狸樣貌的石像。朔微睜開眼,目光直直凝視著那座狐狸石像。

  突然間朔的鼻子微微動了一動。

  「——來了嗎」

  朔掩上祠堂的窗。起身後朝向石階的方向。

  他看見鳥居下方,來了一座龐然大物。

  那是個臉、頭、胸、肩膀、胳膊、手腕、尤其腰圍部分相當肥胖粗壯的男子。男子超乎尋常的巨大,身上卻披著薰風高中的西裝外套。

  男子的左眼有個十字形的傷痕。

  「你終於找上這裡了,歡迎光臨啊——熊田流星!」

  朔才說完,熊田呵呵地笑了。

  朔慢條斯理地往神社境內的中心走去。

  「看來你對我寫的情書很感興趣嘛。」

  熊田彎起闊嘴,同樣邁開步伐,還發出「咚、咚」的腳步聲。

  他把雙手插進懷裡。

  「嘿嘿……好久沒這麼熱血沸騰啦。收到如此大膽的愛的告白,我怎麼可能沒有反應呢!」

  熊田拿出折好後在朔的面前把信攤開。朔看見信紙上方自己的筆跡,咧笑大笑。

  攤開的日本和式信紙上方只寫著一行字——

  去死吧!

  信上的字跡就像蚯蚓蠕動般潦草。

  朔揚起笑聲,熊田也跟著哈哈大笑。

  「那麼,咱們馬上開始吧?」

  「等等。」

  熊田大手一轉準備發動攻勢,但朔伸手阻止他。

  「我不想受到無謂的干擾……為了不讓別人發現這場打鬥,我先張開結界。當然,這個結界只是壓抑住打鬥的氣息而已,沒有其它功能。」

  熊田瞇起他的右眼。

  「哼哼……你不想這場打鬥讓別人知道,指的是監視官他們吧?還是——」

  朔沒有回話,立即將自己纖細的手指一彈。

  瞬間落葉捲起,從地面飛出一根根細長的棒子,那些全是金屬制的樁子。

  飛射出來的大批樁子,一齊發出光芒。

  接著光芒變成線向前延伸,而其它被埋在圓筒當中的樁子,則各自串連,最後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包圍著朔及熊田,並且閃耀著青白色的光輝。

  「嘿嘿?這個不是我們的招術吧。不像是妖怪的招術,反倒像是人類的技法。」

  「……你介意嗎?」

  「不,完全不介意。我倒想問可以開始了嗎?我已經等不及啦!」

  熊田的鼻息紊亂,他將拳擊手套般強壯的手指一彎,做出緊緊握拳的動作。大小如排球般,但形狀則像是兩個岩石所組成的拳頭,正喀鏘喀鏘的互相撞擊著。

  「當然,隨時奉陪」

  「那我就上了!」

  話聲剛落,熊田立即揮拳。

  朔發出像是濕抹布甩打在牆壁上的悶哼聲後,瞬間飛了起來。旋空飛起,一頭撞上結界。

  結界頓時劈里啪啦地冒出青白色的火花。

  不停的發光及抽搐之後,朔終於從結界脫身。他踉蹌地走了幾步後——向前撲倒在落葉堆中。

  「……咦?」熊田維持出拳時的姿勢,不解地皺起眉頭。

  「果、果然有效……吶……」

  朔倒在地上,他的銀髮及皮外套冒出一絲絲白煙。雖然他想要撐起身體,但顫抖的手臂卻支撐不住,臉整個往地面撞去,還咳、咳、咳地不斷乾咳。

  「這就是,熊田流星……你的力量嗎……」

  朔一半的臉還埋在落葉堆里,卻咧嘴笑了。

  「——難道說,你是故意讓我打中的?好小子!」熊田邊苦笑邊摸著自己的鬍渣,而朔在他面前就像是剛出生的小馬一樣,搖搖晃晃地立起身子,步履蹣跚的走近熊田。

  「接、接著換我了,對吧。我要出招囉,餵……我要出招了,你覺悟吧!」

  咦?在熊田嘴一彎的瞬間,已不見朔的身影。

  熊田屈起身體。

  朔的拳突擊而來,正中熊田的心窩。

  「——怎樣,你看得到剛剛的攻擊嗎?」

  朔得意地笑著,在他的上方——熊田的笑容更充滿了自信。

  此時一個巨大的榔頭掉落下來,那是熊田緊握的鐵拳。熊田的榔頭穿過朔身邊大力槌在地面上。

  隨著槌落的拳頭,大地劇烈搖晃,枯葉也都飛了起來。

  朔迅速離開熊田。他踩著輕盈且奇妙的步伐,穿梭在飄到腰部左右高度的葉子群中。

  「——怎麼樣,你碰得到我嗎?」

  朔笑問,熊田也報以幾聲呵笑。

  放學後,從學校回家的路上。

  一如往常地,耕太的兩側分別被千鶴和望兩人所占據。

  一邊身材豐腴有彈性,一邊身材則纖細柔軟,被兩個不同類型的女性肉體抱住,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耕太情緒已快到達臨界點了!

  奇怪,平常的話應該都可以忍受得住……

  微微彎下腰的耕太暗想著。今天中午那件事……耕太的手及耳邊,又響起「啪啪」的聲音,以及麻麻的觸感。

  受不了,實在折騰人……

  午休——

  (那傢伙啊,每天都會來找我哦!)

  耕太的腦袋裡浮現出銀髮男不懷好意的笑臉。

  「……呃,千鶴學姊。」

  「什麼事呀,耕太。」

  千鶴笑容滿面的應答。是因為中午的事情解除她的壓力了嗎,否則現在她明明和情敵走在一起,看起來卻興高采烈的,而且笑容還如此耀眼奪目。

  「呃,沒事……」

  「嗯?」

  「不,沒事,沒什麼事。」

  結果,耕太只能繼續低著頭。

  唔,千鶴歪著頭想事情。突然問她露出開心的表情,她依舊緊抱著耕太,另一隻手則伸進自己的包包里。

  「對了對了。我呀,作了一個可以讓耕太振奮精神的東西喲,總算是織……」

  「——給你,耕太」

  咦?耕太與千鶴同時發出詫異的聲音。

  仔細一看,望遞出的是一個紙袋。

  「這是給、給我的嗎?」

  望點點頭。

  耕太趕緊把手伸進紙袋,他立即摸到觸感柔軟的東西。

  「這是……」

  紙袋裡的是一條黑色的圍巾。

  「不會吧!」在一旁偷看的千鶴倒吸了口氣。

  「這是,我自己織的……圍看看吧,耕太」

  「哦,好。」

  在望的催促之下,耕太圍上圍巾。

  沒歪沒斜沒有露出線頭,整條圍巾的針目非常平均,一點也不像是外行人織的。軟綿綿滑溜溜的,耕太的臉頰感受到非常舒服的觸感。

  「真厲害……謝謝妳送我這條手織的圍巾,望。」

  耕太微笑道謝,望也開心地咯咯笑。

  「什、什麼嘛!」

  冷不防地,千鶴橫擋在兩人之間。

  「真的是妳自己織的嗎?其實是用買的吧?也未免織的太好了吧。」

  「是我自己織的呀。昨天晚上熬夜織的。」

  「妳哪叫熬夜呀。我這才可憐呢,因為妳那笨蛋哥哥,害我最近每天每天都徹夜不眠啦!那個笨蛋,明明是只狼卻能連一小搓尾巴都不露——」

  「……哥哥?狼?」

  聽到耕太的嘀咕,千鶴髮現自己說溜嘴了,立刻用手捂嘴掩飾。

  「千鶴,妳跟朔之間果然有什麼事吧?」

  「呃?沒有啦,其實……」

  「千鶴和我哥哥,昨天晚上也有見面吧?」

  「等、等等,妳給閉嘴啦!」

  「不只昨天,前天晚上也是,大前天晚上也是,還有大大前天……」

  「——閉嘴!」

  千鶴用力甩出包包。望眼睛眨也沒眨,一手接住朝鼻子飛來的包包一角。耕太立刻衝到千鶴面前緊張地大喊:

  「——千鶴,妳在做什麼!」

  「什、什麼嘛,耕太。那傢伙是狼人耶,剛才這樣丟,對她又造成不了威脅……其實該防的人是她!」

  「

  就算這樣,對著她的臉丟包包也太過分了!」

  「什麼嘛什麼嘛。耕太你為什麼護著她?你應該要護著我才對吧?因為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啊?為什麼你不護著自己的女朋友呢?」

  「不是這樣的……千鶴學姊,事情不是妳說的那樣!」

  「我不知道啦,我只知道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話……」

  「妳就只會裝胡塗……真的什麼都被蒙在鼓裡的人是我才對吧!」

  耕太用力地甩開千鶴的手。

  「咦?耕太?」

  「妳不也是一樣,每天和那個人,那個叫朔的人見面!為什麼要和他見面?妳的男朋友是我才對啊?那又為什麼要和朔——」

  耕太「啊」地張開口不再繼續說下去。

  因為他看到千鶴皺起眉心,瞪大了雙眼。被耕太甩開手後,千鶴就一直維持著那樣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是、是嗎……原來,耕太,你是這麼想的。」

  千鶴眨了好幾下眼睛並低下頭說:

  「也是啦,這也沒辦法,因為我都沒有跟你解釋嘛……哈哈——」

  她低頭一會兒後——突然抬起臉來。

  眼尾上揚的鳳眼,濕潤的眼眶,緊盯著耕太直看。

  「我會把事情說清楚的。我是因為不想讓你擔心,所以才一直沒說出來——」

  千鶴的表情認真好似在想些什麼,接著又像是發現到什麼似地,轉過身去望向遠方說:「朔現在……好像正在打鬥?對方難道……熊田!根本還沒弄清楚,那隻笨狗對那隻好勇鬥狠的笨熊男到底有什麼企圖……真受不了!」

  說完她就跑了出去。

  然後轉過頭,對上耕太的視線,但那一瞬間視線卻有些游移。

  「對不起。耕太——我一定、絕對會跟你解釋的!但現在我只能跟你說,對不起!」

  然後奔馳而去。

  千鶴蹤身一躍,跳上圍著住家的圍牆,接著再往上跳攀上屋頂。她就這樣在屋頂上拔腿奔馳,不一會兒就不見蹤影。

  「——她剛才提到朔,對吧。」

  仍然緊抱住耕太的手的望,小小聲地碎念著。

  一陣刺痛。

  耕太感到胸口疼痛。

  「之前也發生過一樣的事,對吧。看到我哥,然後就追了過去。」

  好痛、好痛。

  「我哥和千鶴,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呀?大半夜裡的……」

  好痛、好痛、痛徹心扉……

  耕太已經按捺不住胸口的疼痛與撕裂般的痛楚。

  吱嗄嗄嗄嗄。

  在屋頂上奔馳的千鶴,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突然緊急剎住。

  「什、什麼呀,那個是!是大老鼠?還是可惡的房屋改建業者?」

  千鶴無視於腳下住家內的人類對她大聲抱怨,又咻地跳回馬路上。

  出現在千鶴面前的是一棟兩層樓的公寓建築——那是耕太的宿舍。

  「耕太……」

  千鶴咬著下唇並把手伸進包包里。

  她從包包拿出來一條到處都是線頭,而且又歪又斜的,像是紅色圍巾……的東西。

  「說什麼希望他能諒解……我,好像任性了。」

  她「咚」地大力敲著自己的頭。

  然後抬頭望著宿舍,手裡的圍巾抓得更緊了。

  地面劇烈搖晃著。

  結界的牆上吱嘎吱嘎地出現了裂縫。樁子亮品品地閃耀著,描繪在地面上的光圈顏色開始變深。結界開始出現裂縫。

  「哈啊!」

  熊田用力揮拳。

  他臉上已布滿多道瘀青,西裝外套也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裡面的白色汗衫也染上了血色。

  「嘿!喝!」

  他雙拳瞄準朔的方向,用盡全地揮拳過去。

  然而,他那岩石般的重拳卻沒有擊中朔。因為快要打中之際,朔的身體便滑溜地避開。但事實上並不是真的用滑的,只是朔的動作看起來像是滑行般快速。

  「啊……」

  熊田以直拳突擊。直直向前打出的那一拳果然還是沒有辦法擊中朔。因為朔又敏捷地躲開出拳的時機。

  哈哈,熊田瘀青紅腫的臉笑了。

  「這招就是打倒桐山的奇幻招式嗎。拳頭一攻擊你就往後,拳頭一收回你就又往前……怎樣都打不到你。呵呵……有趣。還真是有趣吶!」

  朔也跟著笑了。

  他的臉,除了一開始吃了熊田一記所受到的瘀青之外,再沒其它傷處。

  「你還是頭一個稱讚這招式有趣的人吶。大部分的人都是擺出一副超~級厭惡的表情而已哦!」

  哈哈……

  如岩石般壯碩的熊田,笑得連肩膀也跟著晃動。

  「我看到囉,那招式的秘訣就是步伐的移動吧!」

  「……你這傢伙果然厲害。那麼,如果秘訣就是步伐移動的話……你想怎麼對付?」朔驚訝地挑著眉說。

  「直接秀給你看比較快啦!」

  熊田作出像是往地面揮拳的動作。因為兩人的打鬥導致所有的落葉幾乎全都飛開,露出長滿雜草的地面。

  「原來如此。往地面揮拳,步伐的移動也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朔點點頭,手指著熊田說。

  「答對了!」

  「嗯,謝謝……不過,這樣就變得很無聊了。」

  熊田將往地面揮出的拳,改朝朔揮去。呵呵,他笑了。朔也跟著哈哈大笑。

  「——喝啊啊啊啊啊!」

  熊田使盡全力。粗壯的身體變得更加壯碩,嚴肅的臉變得更加嚴謹。當他運力的同時,腰一扭瞬間擊出右拳。

  「嗚喔喔喔喔啊啊……哼啊!」

  當他擊出一記拳頭時,頓時響起如薄紙片被搓破時的聲音。

  原本站在遠處拳頭根本不可能被命中的朔,卻突然啪地彈起來,直接往後飛撞上結界。結界劈里啪啦地出現裂痕,樁子發亮著。朔身上嗶嘔昵嘔地流竄著青白色的氣體。

  「竟然被打中了、中了——可惡!」

  朔從結界用力抽離自己的背部。身上還啪昵啪喱流放著電力,他搖搖晃晃地走了兩、三步,失去力氣的臉突然上揚,愴惶的跌向一旁。

  到目前為止,朔所在位置正後方的那片結界,已經受到了一至兩次的衝擊。結界晃動,衝擊的力量從樁子傳導至地面,因此使得地面也跟著搖晃,而構成結界的樁子則發亮的叫人張不開眼。

  「那、那個招式,不是在那種時候用的吧,老兄。」

  朔擦拭嘴角。唇邊留下紅色的血跡。熊田哇哈哈的大笑。

  「因為這招,會讓你沒有閃躲的餘地——」

  他訝異地睜大眼睛。

  抽了抽鼻子,表情有些僵硬,隨後又搔了搔頭說:

  「唉……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嗯?」

  扭著腰準備再度出拳的熊田,因為這句話他那刻著十字形傷痕的左眼頓時一歪。

  「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希望能夠戰到最後,一定要跟你拼出個勝負才行,可是……這樣的話,就不得不使出最後的絕招。不巧的是我的絕招,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吶!」

  「咦?」

  聽完後,熊田放下高舉的拳頭。

  「也就是說,你還有別的事嗎?」

  「非常抱歉!雖然跟像你這樣的男性打鬥對我來說有點勝之不武……」

  嗯哈、哈哈……熊田邊笑邊用手咯咯地搔著肚子。

  「那,好吧。對我來說也是一樣,如果小子你使出最後的絕招的話——」

  「你自己也非得使出最後的絕招不可。」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

  接著一起轟聲大笑。

  「哇哈哈哈……原來你這麼了解我呀。對了,你打算何時和那傢伙打一場啊?」

  「這個嘛……發生了一點預料之外的事,快一點的話就是今天,慢一點的話是明天吧。那,老兄,我這邊有些事想請教一下。」

  「嗯哈哈……打從見面一開始你就想問了吧」

  哈哈大笑之後,朔靠近熊田的耳邊竊竊私語。

  熊田也爽朗地笑著邊聽邊點頭。兩人果然交頭接耳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吧。我在場的話會打擾你們吧……那些傢伙也等的不耐煩了。」接著熊田舉步向前,指著結界說:「這個,可以解除了吧?」

  朔立刻彈動手指,結界的青白色光芒瞬間消失。

  「大部分都已經都解除了,全拜你驚人的攻擊所賜。」

  「我常被這麼抱怨呢……不過,我

  怎麼可能手下留情呢?」

  熊田嘀嘀咕咕地叨念著,他跨過變成一般金屬棒的樁子,大步走向石階並穿越過鳥居。

  穿過鳥居後,準備踏上石階時——熊田抬頭抑望。

  對著茂密繁盛的樹林,輕聲地喃喃自語:

  「——那傢伙真強!」

  壯大的背影隨著腳步聲走下階梯。

  朔則悠閒地穿越鳥居,往下探視。

  「咦……」

  緩緩走下階梯的熊田,周遭有無數的黑影跟隨著。

  黑影雖然算是個人影——不過頭頂上長了角、眼冒紅光、用線吊掛在樹稍、身形比熊田還要巨大、在空中隨風飄蕩滑來滑去,其它還有像是河童頭的少女發出「呱呱」的叫聲——真是一群奇形怪狀的傢伙。

  「薰風高中里還藏著這一大群妖怪啊……」

  奇形怪狀的黑影們,幾乎全朝著朔的方向投以充滿敵意的眼神。其中有幾個人,拿著超大件西裝外套幫熊田更衣。

  呵呵笑著,朔轉身走回神社境內。

  「沒想到竟然能夠瞞過我的鼻子,真是了不起的傢伙們。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我也知道了上頭那些傢伙已經開始有所戒備。那些妖怪們,說不定有個強而有力的頭頭在帶領他們——這樣的話就算是我背後有組織的力量,但要擊潰他們可能沒那麼簡單了。」他邊走邊喃喃自語:「擁有強大力量的頭頭……會是熊田嗎?還是砂原?或者是……那傢伙?」

  朔在神社境內的中央,來回不停地跺步。

  「喂,你到底打算躲到何時啊?」

  他抬頭看著鳥居上方的樹枝,盯著的樹葉沙沙地晃動。

  這時一個影子飛出來。

  「——朔!」

  在笑容滿面的朔面前,降下一道身材豐盈的身影。

  對方頭一甩,金色的長髮垂落在西裝外套的背部。那個人的頭頂上露出一對狐狸耳朵,還露出藏在裙子裡的尾巴。眼尾上揚的鳳眼,直勾勾盯著朔。

  「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

  幻化成狐狸姿態的千鶴,瞳孔閃亮亮地燃燒著金色的火光。

  耕太一面嘆著氣,並打開宿舍的房門。

  他用腳後跟脫下鞋子後往後瞄了一眼。通往二樓的樓梯欄杆前方,望仍站在那兒。雖然望邀他一起出去走走……耕太又嘆了口氣。

  「等等,等一下哦!」

  他靜靜的把門帶上。

  千鶴學姊……

  為什麼,不敢把話說清楚呢。是因為望就站在門的另一邊嗎?

  耕太走入微暗的房間,當他想放下包包時,卻發現桌上好像放著什麼東西。

  「這是什麼東西……?」

  他伸手拿起來。

  不知道是什麼紅色毛線類的東西。到處都是線頭,針目的位置還有縫隙都不對稱,整個是歪歪斜斜的。真是一團奇怪的東西。

  耕太在那團編織物的下方,看見一張留言。

  (我想你應該看不出來這是什麼吧,但這是條圍巾。很抱歉我的手一點都不靈巧。)

  那行雲流水般的筆跡,是千鶴所寫的。最後還印上一個淡桃紅色的唇印,從這唇印也能看出留言的人就是千鶴。

  「這個是……圍、圍巾?」

  耕太想將圍巾拉開來。

  才拉開又馬上全部彈回去。哈哈,耕太笑了。

  「哈哈,織得真遜呢。千鶴學姊,真是有……夠……」

  嗚。

  耕太的目光轉眼問失去了焦點。

  他把千鶴織的圍巾緊緊抱在胸前。眼淚奪眶而出,斗大的淚珠撲簌簌地流下來。淚水肯定也沾濕了胸前的圍巾吧。

  耕太跪在塌塌米上。

  「……千鶴學姊……?」

  他用力倒吸著鼻涕,鼻涕卻又好像快要流下來似的。

  耕太不停啜泣著,眼淚怎麼樣都停不下來。

  我是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居然傷害了千鶴學姊——她對我那麼好。

  耕太緊抱著圍巾,彎身把頭靠在塌塌米上。而腳尖則不斷踢著塌塌米。狠狠地、用力地,踢了好幾下。

  耕太打開門。

  望原本掛著微笑的臉,瞬間沒了表情。銀色瞳仁直盯著耕太的脖子看。

  耕太的脖子上,披著紅色和黑色兩條圍巾。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嗯。」

  「我有話,想跟妳說。」

  耕太滿眼布滿血絲地說著。

  「……嗯。我明白了。」

  望點點頭,目光並沒有離開那兩條圍巾。

  2

  神社境內,朔與變化為狐仙的千鶴對峙著。

  「怎麼了,千鶴……為什麼一副恐怖的表情?現在的表情,如果被耕太看到的話,妳那浪漫的百年之戀馬上就會吹了哦!」朔聳聳肩說。

  「夠了,不要再那裡瞎扯了!」

  千鶴的眼角更加上揚。

  「朔……你剛才跟熊田話別時,是不是問了這些話?說什麼『小山田,那個被千鶴附身的小山田耕太,是不是比你強?』。而對於這問題熊田也點頭承認——承認小山田的確比自己強。」

  哎呀,朔搔搔頭。

  「果然被妳聽到了呀」

  「我的耳朵,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千鶴的狐狸耳朵晃動著。

  「真是的,女人的順風耳真的很恐怖耶.尤其只要是跟那小子有關的事情,就絕對逃不過妳那對比閻羅王還要銳利的耳朵。」

  「不要再瞎扯蛋了啦!」千鶴大聲咆哮。「重要的是熊田最後說;!『老弟,果然你的目標是小山田呀?』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說要打倒學校最強的妖怪嗎!那意思不就是要打倒的是熊田嗎?」

  朔仰天大笑。

  「喂喂,剛才熊田不也承認了嗎?學校最強的妖怪,就是妳那可愛的男朋友小山田耕太呀……」

  「怎麼可能?」

  「沒錯!」朔直指著千鶴說:「打從一開始我的目標就是耕太。故意惹妳在我的身邊來來去去、讓望去接近那小子、故意在砂原和八束的面前說出我的目標、和熊田流星戰鬥——這些全都是為了要摸清小山田耕太的底細。」

  千鶴驚訝地睜大的雙眼,漸漸合上。

  「……摸清他的底細,又能怎麼樣?」

  「這個嘛,妳猜呢?」

  「——朔!」

  千鶴的金髮輕盈地舞動著。

  「千鶴……距離上次和妳認真對戰,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吧……?」

  朔得意地笑著說,身形開始緩慢地晃動起來。

  耕太和望兩人,一起定在岸邊河堤的小路上。

  在他們身邊,靠白線的那一邊往來的車子呼嘯奔馳;左手邊則有隔開小路及河堤的護欄,再過去一點就是寬了的河川。河川的對岸有好幾棟的高樓大廈,這裡是這座城市的中心鬧區。

  望今天並沒有如往常般抱著耕太的手臂,只是默默地跟在耕太身後不遠處。

  「那個……」

  「走吧,我們去那裡。」

  耕太轉過頭來,看見望指著通往河堤的階梯,望不等耕太回答望就逕自走向階梯。耕太則默不作聲地追趕過去。

  迎著河川所吹來的風,河堤上的青草隨風搖曳沙沙作響。

  「看起來好溫暖哦!」

  被狂風吹亂了銀色髮絲的望,盯著兩條圍巾同樣被風吹舞著的耕太。

  「……的確非常的溫暖。」

  「是嗎?但我覺得……好冷。」望垂下雙眼,倚靠著耕太說道。

  「望……我,其實……」

  然而望只是,緊緊抱著耕太。他感受到瞭望溫熱的體溫。

  「我不想聽。」

  她緊緊地抓住耕太的衣服。

  「但是,妳得聽我說。」

  「我不想聽、不想聽……不想、聽!」

  耕太突然被望給壓倒在草叢裡。

  望在耕太身體上方用四肢撐起身體。她那銀色的眼珠,靜靜地俯視著耕太。他們倆被長得像腳一樣高的雜草所包圍,而望的身後是一片了闊的陰暗天空。

  「現在,千鶴和我哥兩人正在碰面喔!」

  「……我也這麼覺得……」

  望的眉劍微微皺起淺淺的皺紋。

  「這樣……你也不在意嗎?」

  「並不是不在意,怎麼可能不會在意。」

  耕太露出輕笑的表情說:

  「沒錯,我很嫉妒。從之前知道

  千鶴和妳哥哥——朔兩人很久以前就是朋友開始,就一直一直很嫉妒。而當我無意劍知道千鶴和朔兩人有在碰面時……雖然覺得非常不甘心卻也忍受下來了。」

  「忍受……為什麼?」

  「因為我很遜。本來,我就已經配不上千鶴了……居然還嫉妒她們,我不想讓千鶴知道我內心懷著這種既無聊、沒用又令人討厭的心情。我不想讓千鶴知道這種事。」

  耕太垂下眼帘,淺淺地笑了。

  「還說什麼為了千鶴好而教訓她一頓……肯定以為我只是個愛亂發脾氣的人。」

  「可是,我很高興哦!」

  望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打斷耕太的話。

  「保護我不受千鶴傷害,我真的非常地高興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以及每次見面的時候,耕太總是一直維護著我,所以……」

  「——我,不能和妳在一起。」

  望的身體變得僵硬。

  「……是因為千鶴嗎?」

  「嗯。」

  「……因為,你喜歡千鶴?」

  「嗯。」

  「可是千鶴她,她卻老是在傷害你。現在還去和我哥碰面!」

  「就算這樣也……因為我是千鶴的男朋友。」

  望喪氣地低下頭。銀色的髮絲飄垂,遮住她的臉。

  「……你想聽嗎?」

  「咦?」

  「我哥哥的陰謀。我哥哥,是為了某種陰謀才會利用千鶴。」

  「利用……千鶴?」

  「要我告訴你也可以,不過……」

  望將身體貼近他,從瀏海的空隙中露出濕潤的銀色眼眸。

  「耕太,這麼一次就好。」

  她嘟那淺色的雙唇。

  「你也親我一下嘛……」

  啾。

  望訝異地瞪大雙眼。

  因為嘴唇碰到的只是手掌——當她知道耕太用手擋住時,遺憾之情全寫在眉宇之間。

  「耕太……為什麼?」

  「因為我又不是望的男朋友。」

  望的銀色眼珠開始骨碌碌地轉動。

  她的眼眶頓時冒出斗大的淚珠,鼻樑也整個揪皺起來——

  「——哇!」

  望趴倒在耕太胸前,身體不斷抽搐著。耕太則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到望的背部並輕輕拍一拍試圖安慰她。頭頂上的天空,是暗晦的灰色。

  望用力倒吸著她那可愛的鼻子。

  「——真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哭。」她跨坐在耕太的身上,把手放在自己胸前。「因為我這裡突然感到,揪得好痛,覺得好寂寞空虛……然後就在耕太的胸前哭了。但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耕太非常了解她的心情,卻故意不回答,他催促著望,要她站起來。

  「……其實,我之前也才哭過。」

  「哭過?」

  「嗯。因為,我是個愛哭鬼。」

  望斜著頭,呵呵地笑了。

  「我們倆個還真像吶。」

  「嗯。」

  望呵呵地笑著。

  笑著笑著,最後挺著胸膛說:

  「耕太。」

  「什麼?」

  「——我決定了,我要把哥哥的惡行惡狀全都告訴你。」

  「回答我,朔!」

  千鶴蹤身一躍在空中旋轉一圈,接著再順著力道下降,單腳擊刺——這一招就是所謂的千鶴迴旋踢。

  朔則以單手接過。

  「喂喂……真不像妳耶。正面攻擊我是沒有勝算的哦!」

  「別囉嗦!」她轉動尾巴。朔稍微側過臉後輕鬆閃避。他偷看到隨風掀起的裙底風光,開心地吹起口哨。

  「白色的呀……這也不像妳會穿的顏色哦!」

  「你這隻色狗!」

  千鶴趕緊挑開,接著兩隻手掌分別朝上朝下,伸往不同的方向。右手掌向上往樹枝方向,左手掌伸向地面的落葉堆。

  「嘿。」

  她快速捲起樹枝下兩側的枯葉。不只地上的落葉,連殘留在枝頭樹稍的葉子也被卷落,卷落的葉子形成小型旋風,最後旋風越卷越大。

  眼看神社內已經被枯葉旋風吞噬了。

  「好令人懷念的招式……果然,妳是想施展狐之葉這招吧?」

  朔已經被旋舞的葉子給團團包圍,眼前幾乎看不清楚了。

  「不過……」

  朔閉上眼睛,抽了抽鼻子。

  啪一聲地扭轉身體。

  此時從葉子形成的牆中,飛出淡淡的火球。朔從空隙中閃過,火球消失在牆裡,過了不久便響起爆炸聲。

  「這招對我來說是沒用的,千鶴!這點妳也非常清楚明白吧!」

  一瞬間,從各個方向接連飛射出火球——狐火。

  朔就算閉上雙眼也能輕鬆接過那些狐火。

  「光聞味道我就能察覺出來了。差不多該結束這種沒啥作用的雕蟲小技了吧?」

  「看我的!」

  朔一個箭步朝向千鶴出聲的方位踏出去。

  突然問,他發現從聲音的相反方向射出了火焰。

  「妳也太嫩了吧!」

  朔一個回身接住了狐火。接著立即出拳並跳了起來。

  化成一根箭矢的朔,弄散飛舞的葉子,直直向前踩踏。千鶴感到相當驚訝——拳頭

  就這麼直直朝著心窩而去。

  「嗯?」

  沙沙,千鶴的身體變成葉子崩潰四散。只留下一套薰風高中的制服。

  「移形換位呀……這招也很教人懷念呢!」

  朔嫌麻煩地將掉在手臂上的西裝外套與Y領衫撥掉。熊熊燃燒的葉子與火球正迅速地從他的正後方逼近——

  瞬間爆炸。

  「打中了嗎?」

  「沒中!」

  千鶴身上只剩下內衣褲,臉上還露出開心的表情,朔則站在她的身後。

  嘖了一聲,千鶴朝後方肘擊。但在反擊之前就被朔從後方扣住雙手且勒住脖子。

  「呃……」

  「妳變弱囉,千鶴。」

  千鶴慌亂地拚命掙扎,尾巴也用力地甩打著朔,但沒什麼用。

  「你覺得你對耕太出手,砂原和八束會默不作聲嗎!朔,我是不知道你到底來自哪個組織,現在薰風高中背後可是有『葛之葉』的組織在施加壓力……」

  「沒用的!」

  「什麼沒用啊!『葛之葉』的力量有多強大,你應該最清……」

  「對啊,我當然知道,因為我就是那個組織里的一員啦!」

  「——你說什麼?」

  千鶴終於停止反抗。

  「我應該暗示過我目前屬於『葛之葉』吧?『葛之葉』是不會對『葛之葉』施加壓力的。更何況妳還有砂原他們那些人在背後吶。」

  「什、什麼叫做躲在背後呀?」

  「千鶴,到了這個地步妳還裝傻……?」

  「朔,你,難道——」

  千鶴再度暴動起來,抵抗得比之前更加激烈。

  「那些傢伙將『葛之葉』長年以來所尋找的東西藏匿起來。這可是嚴重背叛了『葛之葉』哦!」

  「放開!放開我,朔!」

  「總而言之,『葛之葉』要的就是——千鶴妳囉。」

  朔放聲大笑。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葛之葉』沒想到妳居然混在妖怪當中,而且還跑進他們營運掌控的學校里念書!哈哈,這樣一來他們當然找不到囉!那是誰的主意?是砂原嗎?還是——」

  千鶴憤恨地咬牙切齒。

  瞬間身體燃燒起來。

  全身被淡淡的狐焰之火所包圍——不過,朔好像沒有打算放開千鶴。

  「沒用的,千鶴……」

  繞在脖子上的手臂,增加勒緊的力道。

  包圍千鶴全身的火焰,漸漸變得越來越弱。

  「耕太……抱歉……了……」

  火焰終於完全消失。

  飛舞的枯葉突然停下來。視線恢復清澈,在神社境內,朔從後方抱著半裸的千鶴。

  「——耕太,抱歉了,是嗎?」

  朔的臉上沒有任何一處受到灼傷。他把手指伸入口中,用力吹,立即響起尖銳的口哨聲。

  汪!汪!汪!

  有個小小紅褐色的物體迅速跑來,在朔的面前坐下,汪汪地叫著。

  那是只柴犬。

  「有事想拜託一下……用這個當作酬勞如何?」

  朔從皮衣的口袋中,拿出三根牛肉條。小柴犬汪

  、汪、汪地又叫了三聲。

  「這是……怎麼一回事?」

  耕太和望並肩坐在河堤上一塊剛好可以當成板凳來坐的大石塊上。

  「可以再、再說一次嗎。葛之葉……邪惡組織……掌控學校……?」

  「就是說,我哥他呀現在在幫一個背地裡掌控著薰風高中的邪惡組織,叫作『葛之葉』的組織做事。」

  「等,等一下。我不太理解什麼叫做邪惡組織。」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那樣子形容感覺比較酷。」

  「啊,我。」

  「然後呀……哥哥他之所以會加入組織都是為了我。」

  「……為了妳?」

  「嗯。因為我本來應該被關進監獄的。」

  望大方地說出來,反倒是耕太嚇了一跳。

  「為、為什麼!」

  「他們說,我是一匹狼,又是孤單一個人,如果放任我的話或許將來可能會變成力量強大的邪惡妖怪,所以在我長大成人之前,都得待在監獄裡。」

  「所以妳在那裡……見到了朔?」

  「他說在我長大成人之前都會照顧我。所以我哥哥他在我長大成人之前,都必須待在『葛之葉』。」望微笑著響應。

  「他不算是……壞人嘛。」

  望左右搖著頭。

  「我哥哥說,每次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被當成壞人看待。所以他說乾脆去當壞人算了。」

  哈、哈哈……

  這個人真是厲害呀,耕太心裡想著。

  「然後,呃……哥哥他幫『葛之葉』做事是為了我沒錯,不過加入的原因,好像是為了某個女人的樣子。」

  「女人?」

  耕太的心開始感到不安。

  「是哥哥很愛慕的女人……他說他一直很愛慕這個女人,為了保護她才會加入組織。因此身為妹妹的我,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那個女人,該不會就是——」

  嗅嗅!

  望動了動鼻子。

  接著站起來,朝向身後。用力吸著空氣。

  「汪!」

  「汪!」

  聽到望的叫聲,從河堤上也傳回了叫聲。

  「呃,望,發生什麼事了?」

  「那隻狗,是哥哥的夥伴。」

  「咦?」

  護欄底下,有一隻紅褐色全身毛絨絨的小狗,用力甩呀甩地搖著尾巴。

  「是那隻……嗎?」

  那隻小狗從河堤斜坡急奔而來。蹦地跳上來,跑進望的手邊。小狗吐著舌頭大口喘息,還汪汪地咆哮著。

  望取下綁在小狗項圈上的信紙。

  「這個,寫著耕太收。」

  「我、我嗎?」

  耕太接過折起的信紙,打開來看。

  ——女人在我這兒。若想要回去的話,就一個人赴約。

  除了勉強才能看懂的筆跡,信紙上頭還挾帶著一個蝴蝶結。

  望抓起蝴蝶結,努力嗅著味道。

  「這個噁心的味道……是千鶴的。」

  接著她又看了看信紙上的筆跡。

  「這麼丑的字……是我哥寫的。」

  啊嗚~~~小狗搖晃地抖動全身。

  「牠說,牠可以帶你去那個地方。」

  望幫忙翻譯。

  「耕太,我也一起去。」

  耕太默默地搖頭。目光直直看著小狗。小狗有點被那堅定的眼神嚇到。

  「你這個人真是的!」

  路邊一整排的行道樹底下,紅音和多由良一起並肩走著。紅音揮舞著拳頭說話,多由良則在一旁把雙手架在脖子後方,敷衍地響應著。

  「中午你就這樣被千鶴甩掉,然後一直沒回來,想說你該不會發生什麼事吧……還是說你睡到現在?你到底是去學校作什麼的——」

  呵啊~~多由良打了個哈欠。

  「源!」

  呃,多由良將哈欠給硬吞了回去。

  「你這個人真是的,真受不了你!」

  「喂,妳看看那邊……」

  「你別想要我,我才不會……咦?」

  紅音瞇起雙眼看向多由良手指著的方向。她抓住眼鏡一邊,稍微調整了位置。

  「咦……那不是小山田,和一隻小狗?」

  耕太也注意到多由良他們。

  腳邊的柴犬,則發出「啊嗚~~」的叫聲。

  「——小山田,你在做什麼呀?」

  「溜狗吧?不好意思我得快一點了。」

  耕太和柴犬從紅音身邊走過。

  「餵!」多由良喊道。眼神銳利地瞪視著柴犬。小狗全身紅褐色毛微微晃動著。「雖然我不清楚你幹什麼啦,但是……需要我幫忙嗎?」

  耕太定神看著多由良,並用手摸摸柴犬的頭,安撫著發抖柴太。

  「不,不用了,沒關係。不過……謝謝。」

  他急忙低著頭離開倆人。

  「……他好奇怪哦。」

  「什麼奇怪?」

  望著遠離而去的耕太背影,紅音則輕輕地抿著嘴。

  「有人會不牽狗的項圈溜狗的嗎?該怎麼說呢,小山田看起來像是跟在那隻小狗後面一樣。」

  「那小子都說是在溜狗了,我想就是溜狗吧……應該。」

  多由良目光銳利地瞇起雙眼,一直盯著耕太的背影。他盯著耕太脖子上迎風飛揚的,一紅一黑的兩條圍巾。

  3

  「唔……嗯。」

  千鶴微微睜開眼,無法聚焦的瞳孔茫然地飄移著。

  「妳醒來了嗎?」

  「朔……?這裡是……?」

  千鶴伸直雙腳在木頭地板上坐起身。眼前出現的是背對她坐在地板邊緣的朔。他的對面是廣闊的神社境內。

  「我……」

  千鶴晃動的眼珠,突然定住了。

  她想要起身,卻跌了一跤。千鶴身上只剩下內衣內褲,手腳都被一條黑色的繩子捆綁住。她轉頭向後看。千鶴剛剛一直倚靠著的是捐獻箱。

  這裡是神社堂內。

  「——朔!」

  即使掙扎,千鶴也只能像芋蟲一樣翻滾身子。

  「放開我,你這隻色狗,變——態!」

  「色狗也好什麼都好,那副樣子是妳自己造成的吧。妳忘記了嗎?因為妳使用了移形換位的招式呀!」

  唔!千鶴低吼。

  金色髮絲變得蓬鬆毛躁,狐狸耳朵及尾巴的毛也豎了起來。

  「妳別白費力氣了。這繩子是特製的,是用了好幾種處女毛髮所編成的繩子,上頭施予了非常強的咒力。就算是我,用盡全力也無法掙脫的這繩子。」

  千鶴完全聽不進去。

  她使盡全力,用尾巴的前端找尋繩子打結的地方。

  「真受不了!」朔站起身,扶起千鶴並讓她背倚著捐獻箱。

  千鶴鼻息紊亂地喘著氣。

  最後她終終認輸地深深嘆了一口氣。千鶴把頭靠在捐獻箱上,仰頭望著天花板。

  「這麼一來就全都結束了吧……照理說你只要趕快把我交給『葛之葉』那些傢伙就能交差了事吧!不過,我會詛咒你詛咒到死的!」

  蹲在千鶴身旁的朔,露出輕笑的聲音。

  「妳覺得我會出賣妳嗎?」

  哼,千鶴撇開頭。

  「不然你幹嘛把我綁成這樣!你該不會說這是你奇怪的癖好吧!」

  「千鶴,雖然現在『葛之葉』還不知道妳的事,但他們已經開始起疑了。薰風高中那邊也是……領導的砂原也已經開始被懷疑了。雖然現在還沒嚴重到懷疑他們是叛亂者,不過,總有一天那些傢伙就會發現到妳的存在,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朔起身,背對千鶴。

  「你這是什麼意思……朔?」

  「到了那個時候,就要看他能不能發揮足以保護妳的力量。」

  「你說的他……是耕太?」

  千鶴突然挺身向前,差一點就要跌倒。

  「不會吧,難道你這麼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要測試耕太嗎?」

  朔沒有回答,走出本堂。靴子磨得地板吱吱作響。

  他一直走向通往地面的木製樓梯,並站在地板邊緣的地方。

  「朔,回答我!你為什麼會知道那些事情?不只我被『葛之葉』追殺的事,其它包括我藏身在薰風高中但『葛之葉』居然不知情的事,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

  「給妳一些提示吧。小山田耕太是不是只剩下一個親人?

  」

  「……難道你是指他爺爺嗎?」

  朔走下樓梯,靴底響起嘰嘰聲響。

  「喂,話還沒說完——」

  「全部告訴妳也可以。像是到底是誰告訴我這些事,為什麼妳會被『葛之葉』追殺,妳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還有——源千鶴與小山田耕太,前世結下了什麼因緣等等。」

  「我和……耕太的前世因緣?你在說什麼啊,我和耕太只是偶然相遇,然後就對他一見鍾情。」

  「什麼一見鍾情,妳還真相信這種事啊?」

  「什麼意思……?」

  「剩下的部分,如果那小子打贏我,我就告訴妳。」

  「如果那小子打贏我……你說的那小子,該不會是——!」

  「汪!」

  這時境內的遠處,從石階下方傳來尖銳的狗叫聲。

  「汪汪?」

  「怎麼這樣……呃。」

  千鶴努力地在地板上蠕動爬行。

  她一直爬到樓梯的邊緣後,挺直身子。

  「——耕太——!」

  耕太也聽到了那扯破喉嚨的叫喊聲。

  「千鶴學姊!」耕太穿過鳥居,急急跑向前。他踩踏著境內的落葉,打算直直朝本堂的方向前進——一名銀髮男出現阻擋。

  朔嗅了嗅氣味並盯著耕太問:

  「他真的是一個人來嗎?」

  「汪,汪。」柴犬回答。

  「……真的嗎?」

  朔把手插在腰間,咯咯笑著,肩膀還跟著震動。

  「你在半路上遇見多由良時,沒有跟他求助嗎?還有,你是真的要來救千鶴的嗎?對狼人的我來說,要對付你這個手無寸鐵的人類…….」

  「什麼求助啊……你到底想對千鶴怎麼樣?」

  耕太反問道。

  「你以前不是千鶴的夥伴嗎?但是,為什麼——」

  耕太……從本堂探出身子的千鶴。豐滿的胸部以及腰間,都只穿著一件內衣內褲,真是誘人的狐狸精啊!

  「為什麼你要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是朋友……吧。」

  「咦?」

  「別囉嗦了!」

  朔慢慢開始晃動身子。耕太明白——這是朔對桐山所使用過的招式。

  「兩個大男人奪取心愛的女人時,哪有什麼理由的?重要的是誰能誓死保護那女人……是誰,擁有這種強大的力量。對吧?」

  「不行!耕太,快逃!」

  千鶴幾乎快從樓梯上跌下來似地,用力的從木板之問采出身子。

  「那隻笨狗的能力跟熊田不相上下啊!耕太,你會被殺掉的!」

  看見千鶴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耕太也下定決心。

  耕太擺出架勢。雖然沒有什麼打鬥的經驗,但他姑且作出拳擊手的動作,把雙手舉到臉旁。

  「耕、耕太!」

  千鶴頓時刷白了臉,朔則呵呵笑了。

  「我要面對。我要戰鬥。我一定會——保護千鶴的!」

  「第一階段,合格。」朔用手指著耕太說。

  「咦?」

  「不過……」

  朔的身影頓時消失。

  「只有這樣是不夠的。」

  聲音從正後方傳來。當他轉身回頭的瞬間,額前一道閃電飛馳而來。

  啪嘰。

  「哇呀!」

  耕太按住前額蹲下身來。

  被淚水給模糊的眼睛仍緊抓著朔的身影不放。銀髮男維持著彈出中指的姿勢。看來自己大概是中招了吧。

  呃,居然用彈額頭的招術……

  「不行,我不能只是說說,我一定要贏,不管用什麼方法,都非贏不可。一定要誓死保護千鶴學姊才行啊。」

  耕太用力咬著嘴唇。額頭隨著心臟的鼓動發出從未感受過的痛楚。

  「——耕——太——!」

  千鶴從本堂的方向跳過來。宛如芋蟲蠕動般的姿勢。

  她在木樓梯的地方摔倒。咚、答、碰,繼續跳著,咚鏘,又跌倒。嗯……拾起頭來的千鶴,臉頰上沾粘著葉子和泥土。

  「千、千鶴學姊,妳不要亂來!」

  「亂來的是耕太你吧……既然如此我也——」

  唔~千鶴髮出低吟聲。

  金色的髮絲瞬間閃耀著光芒,沙沙的飄動。

  「喂喂,千鶴……不是提醒過妳了嗎?就算再怎麼努力,妳都無法掙脫那繩子的哦。」

  「呵呵……耕太。」

  千鶴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戴了圍巾——謝謝!」

  耕太披著的兩條圍巾,其中紅色皺巴巴的圍巾,閃現金色光輝。

  「啊……千……鶴學姊?」

  轉眼劍光輝越來越亮,開始放射出絢麗的亮光。

  「……餵!千鶴,那到底是什麼?」

  哈哈哈……千鶴笑的在地上翻滾。

  「你以為我只是送了個手工編織的圍巾給耕太而已嗎?那個也是我特製的護身用圍巾,裡面包含著我滿滿的愛意,不只是條溫~~暖的手織圍巾,也是用我的毛髮……和這條可惡的繩子一樣,都是用處女的毛髮編成的!」

  千鶴用尾巴前端,指著綁住自己的繩子。

  「把那些毛髮燒成灰,再加入更多更多的千鶴濃縮精華,注入最後一切的念力,全部都在那條圍巾上!」

  「……處女的毛髮?」

  「你懷疑嗎?討厭啦,我可是純淨無瑕的處女耶!」

  「不是的,算了暫且先不管那個……妳說那是用毛髮製成的,不過你的髮型什麼的好像都沒變。」

  「身上的毛髮……又不只有頭髮一種。」

  「怎麼可能。」

  朔瞇起雙眼仔細打量。千鶴則一副「看什麼啦」,害羞地扭著腰部。

  「……妳真的變了。」

  他揪著臉說。接著他又迅速往耕太的身邊走去。

  「原來是這樣呀。妳可以透過這條圍巾,傳送妳的力量給他……」

  剎那間,耕太的身體起了變化。

  頭頂長出一對黑色的狐狸耳朵,腰間長出一條狐狸尾巴,然後臉頰各長出三根鬍鬚。相反的,圍巾的光芒卻越變越弱。

  耕太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這麼一來……他用力地握緊拳頭。

  「朔……我其實並沒有想要戰勝你。」

  嗯,朔揚起眉。

  「——哦?」

  「因為我不喜歡傷害任何人……但是——」

  他用力將拳頭朝向朔直擊而去。

  「但為了保護千鶴學姊,我必須和你戰鬥!因為千鶴學姊……是我的女朋友!」

  這些話使千鶴感動得全身發顫。她的狐狸耳朵、尾巴和毛髮全都豎直起來。

  「耕太……」

  她全身微微地發抖。

  「我要出擊了!」

  耕太奮力出拳。

  他縱身一躍,拳頭用力揮向朔的臉。

  打中了!

  「咦?」

  打中目標的耕太感到相當詫異。

  耕太很清楚,朔和桐山對戰時因為那奇妙的移動,所以桐山一直無法命中他。但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打中他。

  朔吃了耕太一拳,發出痛苦的聲音並向後倒。

  接著立刻彈跳回來。

  「哇!」耕太驚呼一聲並跳開。

  朔朝地下吐了口唾液,連耕太都清楚那一灘紅色的東西就是血。

  「呵呵……你的力道並沒有熊田強嘛?看來你是透過圍巾產生的變化,直接以活體的方式與千鶴合體,所以力道才會差這麼多。」

  噗通!

  耕太的心噗通噗通地狂跳。沒錯,目前耕太的身體裡並沒有湧現上次那股強大的力量。不過,即使如此……

  「喝!」

  那一拳從朔的身上滑下來。不對,應該說看起來像是滑下來的。

  「拜託……攻擊時竟還特地發出聲音,你不用那麼好心告訴我攻擊的時機啦。」

  唔,耕太無法反駁。

  「有空隙!」

  又被他給彈到額頭。痛啦!

  「耕太,葉子,快使用葉子!」

  什麼……?耕太頓時看向千鶴。

  「聽好,就像這樣——」

  接著,千鶴閉起眼睛。

  突然劍有條蕊從耕太的頭部穿過去。

  腦中頓時浮現出類似設計圖的畫面。也就是寫著如何使用力量的圖案。那張圖從耕太的頭部擴散至身體的每一處,滲透至身體裡

  。

  「啊……原來是這樣。」

  呼,千鶴放心地吐了口氣。

  「這下你懂了吧?耕太。」

  「懂、懂了,我這就試試看!」

  耕太立刻跳離開朔,並將兩手一手朝上一手朝下。右手掌向上往樹枝方向去,左手掌則伸往地面的落葉堆。

  「喝!」

  當他大叫時,葉子開始慢慢地飛舞了起來。動作看起來相當笨拙。

  朔手插著腰,看著自己的周圍葉子層層覆蓋。

  「好拙哦!而且這種技倆……」朔大聲「餵」了一聲繼續說道:「就算你用葉子包圍我,但這招術對嗅覺靈敏的我是行不通的啦!喂,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朔將雙手遮住嘴邊當作擴音器大聲喊道,而千鶴此時卻出現在他面前。

  「什麼?」

  穿著制服的千鶴立即給他一記飛踢。

  「——要你好看啦!」

  朔迅速地將她的腳撥開,千鶴的身影頓時變成葉子當場崩散。只剩下她制服還留在原地。

  「我不是說光憑味道就能分出真假嗎?妳的技巧應該要再純熟一點啦……」

  千鶴又再度從葉子群中出現。

  這次朔的臉色變了。他用鼻子嗅了嗅,並睜大了眼睛。

  「這是什麼……」

  穿著內衣模樣的千鶴跟剛剛一樣朝他再踢一腳,來不及反應的朔連忙閃過。

  「這不是衣服上的味道,而是真正的千鶴的味道……難道那條繩子被解開了嗎?」

  「可惡……!」

  他反射性地揮拳出擊。

  拳頭不偏不倚擊中了千鶴嬌俏的臉,但接下來的情況卻令朔瞠目結舌。

  因為這次千鶴也潰散成一片片的葉子。

  「……這是怎麼回事?可是不對啊,這味道的確是……」

  四周狂亂舞動的葉子力道逐漸減弱。當視線一片晴朗時,朔他看到耕太正抱著倒在地上的千鶴。

  「耕太。」

  長著狐狸耳朵的千鶴磨蹭著長著狐狸耳朵的耕太臉頰。耕太臉上的鬍鬚因而彎曲。

  朔將手伸進眼前的一堆枯葉之中。

  接著捏起了一條白布。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千鶴的味道那麼真實。」

  那是千鶴的內褲。

  「因為為了保護千鶴學姊,我會不擇手段。」耕太抬頭看著朔說:「我已經把千鶴學姊要回來了。」

  「那你想怎麼做?」

  「咦?」

  「事情還沒結束呢。只要我想的話就能夠立刻將她再奪回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耕太低頭地看著千鶴。

  接著他抓著千鶴的肩膀說:

  「來吧,千鶴學姊。只要我們兩人合力肯定連朔學長……」

  「不行!」

  千鶴將臉轉向一邊拒絕他。

  「咦?為、為什麼?」

  「因、因為……如果我再繼續附身在耕太身上的話……耕太就會變不回來了。」

  「變不回來……那是什麼意思?」

  「耕太你沒發現嗎?你能察覺到妖怪的氣息、能夠看見桐山的空氣之刀,而且……越來越會使用妖怪的力量了。我想那是因為我附身在你身上的緣故吧。如果一直附身下去的話……耕太就會跟我一樣變化成妖怪了!」

  「我會……變成妖怪?」

  耕太用力吞了口口水。

  「不、不過只要再附身一次的話……」

  「不行!只不過附身四次你就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多一次都不可以!」

  「那麼,你現在該怎麼辦啊?小山田耕太。」

  朔緩緩靠近他們。

  「如果你們合體說不定就能打贏我了。不過,你也有可能跟我們一樣變成妖怪哦……該怎麼辦?你想到什麼好法子了嗎?小山田耕太。」

  「我……」

  耕太盯著千鶴艷麗的桃色雙唇。

  「你也有家人吧?如果你變成妖怪的話,該如何面對他們呢?」

  耕太的視線立刻浮現出嚴厲卻又溫柔的祖父。

  「爺爺……」

  抓著千鶴肩膀的力道頓時加重。

  「耕太……算了,我自己有辦法處理自己的事……你快逃吧。」

  「不要!」

  耕太將手繞到千鶴的後腦勺。千鶴不禁微微一震。

  「不、不行,耕太!」

  「就算要逃,我也要跟千鶴學姊一起逃!」

  「不可能的,憑你的速度是贏不了他的,一定逃不掉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知道,所以——」

  耕太將頭湊了過去。

  千鶴想將頭轉開,但耕太硬是將她的頭轉正。

  「不、不行啦!耕太……」

  「我想要保護妳……就跟之前一樣,不只被妳保護,我也希望能夠保護妳——所以,就算要我變成妖怪……」

  「耕太……唔……」

  四片嘴唇相疊。

  千鶴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接著又開心地輕輕閉上眼睛。

  「……?」

  耕太與千鶴同時睜開眼。

  「為什麼——」

  「無法合而為一?」

  「第二階段,合格!」

  朔站在背後,直指著他們說。

  「我不是說過了嗎?千鶴。這條繩子是特製的,只要被這繩子給綁住,你們就無法合體了。」

  「——朔,你從一開始就在耍我嗎?」

  耕太將勃然大怒的千鶴轉過身,試圖將綁在手腕上的結給解開。好緊,真的解不開。耕太使出吃奶力氣依然打不開這個結。

  「對、耕太,趕快幫我解開!」

  「妳以為我會坐視不理嗎?」

  突然他聽到這個聲音。

  在他眼前出現了腳指。

  狠狠朝耕太一踢。

  「——哦!」朔不禁發出讚嘆之聲。當耕太降落至地面後,他用力甩了甩麻痹的手。看來他是用手臂擋住朔的攻擊……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挺不賴的嘛……那吃我這招如何?」

  朔的身影瞬間消失——耕太屏息以待。

  背後感到一記痛擊。朔的拳頭埋入了耕太的心窩,他眼前頓時眼冒金星。

  「呃……咳……」

  耕太跪在地上,用力地大口呼吸,卻又立刻咳個不停。咳咳咳,他抱著肚子痛得蹲坐在地上。

  耕太痛苦地喘息著並擦拭嘴角,馬上看見混雜在口水中的鮮血。

  「血……」

  「我這方法是從千鶴那兒聽來的……這個動作是當年將我們打得落花流水的人類劍道家所使用過的招術。你懂嗎?不是妖怪,而是人類的招術哦!聽說是叫做『海市蜃樓』……就是瞬間填補每個空隙的動作。我對那縑鼴男所使用的就是應用這一招。能夠輕鬆填補空隙,當然也就能輕鬆地做出空隙,你懂這道理嗎?」

  怎麼可能會懂?因為耕太完全看不到他的動作。

  「人類這種傢伙還真厲害呢!只運用一些技巧,就將力量與速度都在人類之上的我們給打敗。因此從那次之後,我就一直使用這個技術。算是對打敗我們的人類致意吧。」

  下一秒朔就已經站在痛到趴倒在地上的耕太面前。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超越我呢?」

  這個人真強。

  耕太心想。不只是力量,連內心也很強悍。是我的好幾倍,不,是幾十倍……

  不過……

  耕太將力量注入自己的雙腳、腰部以及背部。

  一定要站起來。站好,再反擊回去不可!

  耕太咬著牙使盡力量想要站起來——突然間,他的身體產生了力量。

  「啊……怎麼會……?」

  耕太的身體頓時釋放出強大的力量。他發現圍在脖子上的圍巾的光芒逐漸增加。他連忙看向千鶴。

  橫倒在地,怒瞪著朔的眼神變得相當詭異。

  她的瞳孔變小,而且還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千、千鶴學姊!」

  耕太用顫抖的手奮力撐起身體。

  他咬著牙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完蛋。」

  耕太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再這樣下去,千鶴她——

  「呵呵……」

  朔露出一貫自信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站在耕太的面前。該怎麼做?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打贏這個人?

  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

  他時眼淚簡直快要奪眶而出.但耕太決定化悲憤為力量,用力握緊拳頭。

  「哇啊啊啊啊!」

  狠狠揍了出去。

  這一拳卻與朔擦身而過,沒有打中他。

  他看到朔伸出右拳。來了,耕太身體用力準備接招——

  下一瞬間,朔的身體像是爆炸一樣。

  全身圍繞著淡淡的火炎,掠過耕太身邊。

  「哎?發生什麼事?」

  耕太看著倒在地上的朔,他的四周冒著熊熊火炎。

  「——你幹了什麼好事?」

  這個乍看之下很粗魯,其實還真的很粗暴的聲音是……

  「多由良同學!」

  「嗨!」

  多由良已經完全變化成妖狐。銀色的頭髮上長著一對銀色的狐狸耳朵,身後還長著一條狐狸尾巴,而他的手正釋放著熊熊的狐火。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跟蹤你來的。」

  什麼?

  「跟、跟蹤我?但為什麼你要——」

  「你真是超~~級不會說謊的傢伙耶。連朝比奈都識破你的謊言了,難道你以為能騙得了我嗎?你應該要感謝我才對,我犧牲與紅音獨處的寶貴時間,特地跑來助你一臂之力。」

  他用食指敲敲耕太的額頭。

  那裡是之前被朔打到的傷,害耕太痛得發出呻吟。

  「你在幹什麼啊!笨蛋多由良,你敢欺負耕太的話,我可不會放過你哦!」

  倒在地上的千鶴憤怒咆哮著。

  ——太好了。

  千鶴已經恢復原來的樣子了。剛剛的暴戾之氣已經完全消失。耕太深深嘆了口氣。

  「我才不是來欺負他的,我是來救他的啦!妳再這麼誤會我的話,我可要回去囉!」

  「多由良同學……」

  「唔?」

  「真的非常謝謝你。」

  耕太向他深深一鞠躬。

  「干、幹嘛這樣啦?算、算了,你知道我的苦心就好啦!」

  「不、真的很謝謝你……多虧多由良同學……」

  如果只靠我一個人的話,根本就……

  「你頭要低到什麼時候?快給我抬起來啦,如果你想道謝的話——」

  多由良抓著耕太的頭用力轉向旁邊說:

  「就給我將那個臭小子打得滿地找牙!」

  朔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太好了,現在的時機剛剛好。」

  多由良雖然這麼說,但他的狐火似乎已起不了多大的效果。

  朔的身體開始晃動。

  「二對一嗎……偷襲我嗎……這樣也好。反正對手的能力既然在自己之上,堂正正應戰的人才是大笨蛋呢!」

  「你也太囉嗦了吧……不怕我趁你說話時宰了你嗎?大笨狗!」

  唔?朔的眉毛微微揚起。

  ——旁邊一腳用力地踢中了他的臉。

  朔的身體卷著地上的泥地,橫滑了數公尺,連枯葉都跟著被捲起。直到身體幾乎三分之一被埋入土裡後才終於停下來。

  咚!

  將朔踢得老遠,並跳至這個地方的是——銀色頭髮且身材纖瘦的少女。

  「望同學!」

  她的頭上長出了一對狼耳,尾巴也從裙擺露了出來。

  「你要不要緊?耕太。」望地歪著頭問。

  「妳會什麼會來這裡……」

  望指著自己的鼻子說:

  「因為我是狼,我是尋著耕太的味道找來的。」

  原、原來如此啊!

  「啊,不是的……妳剛剛怎麼對妳哥哥——」

  「——這一腳踢的好!」

  朔扭動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朔身體的三分之一沾著泥土,所以他用力地擦掉泥土。

  「望,我問妳,妳這樣算是反抗期嗎?哥哥真是太難過了。」

  望走向前背對著耕太。

  「我只是照著自己的決定行動而已。」

  聽到這個回答,朔咧嘴笑道:

  「是嗎?那妳的決定是什麼?」

  「我喜歡耕太,我要保護耕太。所以就算是哥哥,如果你打傷他的話,我也會與你為敵的。」

  「……那妳就不用保護我嗎?」

  「因為哥哥就算一個人也不會死。」

  朔咯咯笑了起來。

  「唉,說的也是啦。總有一天妳也是要獨立的……這一天總會到了來,只是我沒想到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要她趁隙攻擊你可是我出的主意喲!」多由良指著自己的臉說。

  「主、主意?」

  「對啊。我不是說我跟蹤你過來嗎?所以我從一開始就在這裡了。我一直躲在這裡,看著你被打得落花流水,然後等待出手偷襲的時機。就在這個時候,你的寶貝妹妹就來了。」

  唔,望也跟著點頭。

  「我跟她說我先出奇不意地攻擊你,等到之後你哥哥還在那裡要帥時,就叫她從旁用力給他踹下去……你哥哥果然在那邊耍帥。」

  耕太斜眼看向多由良。

  「……你幹嘛那種眼神啦!」

  「不是啦,只是覺得……有一點卑鄙……」

  「囉嗦!只要能贏誰管那麼多啊!而且——」

  多由良將手往旁邊一伸,揮了揮手後裝模作樣地說:

  「這場打鬥我一定會贏!」

  「……呵,你那來的根據?」朔歪著頭問。

  「因為我們有……人質!」

  多由良將手繞在望的脖子上,像是抓住她的動作。

  「而且朔,這個人質啊已經站在我們這一邊了,你有膽就放馬過來嗎?就算你再怎麼冷血無情,還使用邪門外道將以前的夥伴穿著內衣綁起來,也不會狠心到攻擊自己的妹妹吧?哈哈哈哈哈,所以我們是完、全、勝、利!」

  不只是耕太,現在連千鶴、望都用恍然大悟的眼神看著多由良。

  「你們那種眼神是怎樣啦!只要能贏誰管那麼多啊!」

  「——說的沒錯。」

  朔啪啪地拍手。

  「多由良……你被教育的很好。只要有需要保護的人,無論使用什麼手段都必須要贏……看來耕太對很多事都太天真了。」

  唉,接著朔嘆了口氣。

  「沒辦法了——耕太,我就教教你吧。真正的力量是不會被感情所左右的!」

  望的身體一震。

  她用指甲朝從後方壓住自己後腦勺的多由良臉上用力一抓。

  「哇啊啊!」

  多由良捂著臉大叫。變成自由之身的望趕緊走向耕太。

  「耕太——快逃。」

  「咦?」

  「耕太,快逃!快呀!」

  「咦?」

  望跟千鶴都要耕太趕快逃跑。

  耕太戰戰兢兢地看著朔。

  朔正抱著自己的身體捲縮著。銀色的頭髮一根根地豎起。身體配合一陣一陣的節奏開始強烈地震動,每震動一次——他的肉身就會跟著變巨大。

  「幹嘛那麼緊張?放心啦!」

  多由良的手放在耕太的肩上。

  「我剛剛不是說過,我們有三人,對方只有一人,而且我們手上還有他的妹妹。只要他不對自己的妹妹出手,我們就算贏了。」

  多由良呵呵呵地大笑著。

  「笨蛋多由良,如果朔——」

  「哥哥已經失去理性了!」望把千鶴的話接下去說。

  「……什麼?」

  「也就是說,他會毫不留情地攻擊我,應該也會攻擊大家吧。」

  「什麼!這樣可就不妙了!」

  「所以快逃吧——」

  「已經,太遲了——」

  多由良發出慘叫聲。

  耕太也看到。

  曾經是朔的這個生物,身體已經整個膨脹起來,上半身還往前傾。他做出隨時可以衝過來的姿勢,長出利爪的手自然朝下,還呼、呼地大口喘息著。

  他臉則變成了狼的模樣。

  嘴巴也變形成凸向前,嘶牙咧嘴的模樣。全身還長著銀色的毛皮。

  唯一不變的只有他那銀色的瞳孔。

  「看我的!」

  消失了。

  某個東西掠過了耕太身旁。

  突然聽到「當!」的聲音,彷佛是金屬球棒撞到鐵柱般的聲音。接著耕太身後連續傳來樹木被撞倒的聲音。倒了十幾棵

  樹聲音才停止。

  耕太小心翼翼地回頭看。

  攔腰折斷的樹木形成了一條路。

  在路的盡頭有個看似人影的東西,以怪異的姿勢倒在地上。

  「難道……那個是多由良同學……?」

  「耕太。」

  聽到叫喚後耕才回過神來。望已經與他背對著背,警戒地看著四周。

  ——現、現在他在那裡?

  看不到朔的身影。耕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哥哥變身是有時間限制的。」

  「時間限制?」

  「對,他只能維持十分鐘而已,而且一天只能變身一次。所以只要想辦法拖延時間——」

  啊!

  當望說完時,耕太的背後被推了一把。

  耕太看著用利爪往地面一踢,身體一轉突然將自己推開的人。

  那是身體彎曲成「く」字型的望——看來耕太似乎就是被「く」字型的望給推開的。

  她受到攻擊了,這是怎麼回事?

  望當場倒地。

  那匹狼又再度出現。

  正慢慢朝耕太逼近。

  「耕太!」

  耕太聽到千鶴在叫他,但他已經動彈不得了。

  他被那冷酷的銀色瞳孔所震懾住,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被蛇給釘住的青蛙原來心情是這樣的啊!」耕太仿佛在想別人的事一樣。

  一匹巨大的狼聳立在他的眼前。

  那匹狼不慌不忙地揮起手。

  來了。

  當耕太這麼想時,側身已經被猛烈攻擊,聽到金屬的碰撞聲。隨著飛揚的落葉,耕太橫滑在地面上。

  應該是他的背部撞擊到樹木。

  「唔……」

  耕太幾乎是下意識用手擋住了攻擊。

  但他的手卻不能動彈。

  「骨折嗎……?」

  並不覺得痛,只是感覺有股炙熱感,有如心臟的鼓動般,熱的感覺也慢慢越來強烈。

  耕太橫倒在旁,而變成狼的朔正一步步慢慢靠近他。

  我會死……吧。

  但居然絲毫不覺得害怕。

  「對不起了,千鶴學姊……」

  他閉起眼睛。

  突然間,他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注入身體裡。耕太頓時張開眼。

  脖子上的圍巾不只發光,還整條變成耀眼的金色。

  「千鶴……學姊。」

  仔細一看,千鶴已經站了起來。

  她雙手雙腳都被綁住但仍拚地站起來。

  千鶴的眼神迷濛,且她的身後有條尾巴正在舞動——金色的尾巴旁又多加了一條尾巴。

  「有兩條……尾巴?」

  這條尾巴跟第一條長出來的金色尾巴不一樣,似乎不是她原本肉體上的尾巴。

  如火炎般噴射出來,火紅色,宛如火炎般的尾巴。

  接著又增加了一條。

  這次是水藍色的尾巴。如冰一般透明,形容像水晶,具有各種漂亮折射的尾巴。

  跟著啪地一聲,綁著千鶴的那條特製的繩子,就這樣綻開了。

  千鶴笨手笨腳地走著。

  「耕太……」千鶴金色的瞳孔,惡狠狠地瞪向大狼。「耕太……我來救你了……趁現在快逃吧……」

  她身後的尾巴一條條增加,除了不斷製造出電雷的尾巴,還有製造出旋風的尾巴。金、火、水、雷、風——千鶴總共長出了五條尾巴。那些尾巴從千鶴身後長長伸展,如同觸手般扭動著。

  這時周圍發出龐大的金屬聲。

  耕太驚訝地看向四周,數十根金屬制的樁子一根根發射出來,接著又一根根粉碎。

  「什、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狼模樣的朔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他向千鶴踏出一步。千鶴與朔互相慢慢靠近。

  眨眼劍,朔的身影消失不見。

  他直直撞向千鶴——

  卻被撞得彈出去。

  因為千鶴的五條尾巴像是觸手般立刻攻擊朔。被撞飛的朔,跟剛剛的多由良一樣,連連撞倒了幾十棵樹。

  倒在遠處的朔立刻重新站好。

  他的動作緩慢,卻一步步地朝向千鶴前進。千鶴同樣也朝重新振作起來的朔,一步步走過去。

  「哥哥……」橫倒在旁的望向朔伸出手。「會被……殺掉的……哥哥會被……殺掉的……」

  望微張的眼中流出一行淚水。

  「千鶴學姊……」

  耕太抱著因骨折而無法動彈的手,奮力站了起來。

  「千鶴學姊。」

  並且往前走。

  「千鶴學姊!」他扯著喉嚨大喊:「千鶴學姊——妳這個大笨蛋!」

  千鶴頓時停在原地。

  「……什麼?」

  接著慢慢低頭看著自己的下半身。

  她的下半身什麼也沒穿。只有一片像是內褲般的碎布夾在大腿問,隨動作飄動著。

  「那、那個尾巴的力量太強大了,所以跟剛剛的繩子一起……飛走了。」

  耕太壓著發出陣陣刺痛的手臂,不高興地揪著臉。

  「討厭啦!」

  千鶴原本渾濁的雙眼終於有了意識。

  「不要看啦!」

  千鶴用手跟五條尾巴遮住下半身。

  「討厭啦!怎麼會這樣?」

  千鶴皺著眉頭看著扭來扭去的五色尾巴。除了原本的金色尾巴之外,剩下的五條尾巴越扭越激烈。

  尾巴所碰到的地面一下子起火燃燒,一下子冰凍結冰,一下子釋放雷電,一下子又捲起地上的泥土。

  呃,千鶴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這個力量……實在太強了!」千鶴抱著自己的身體說:「這尾巴的力量……實在太強了……我控制不住啦!再這樣下去……尾巴會發狂……會攻擊大家的。耕太……快逃!快帶著大家逃得越遠越好!」

  千鶴抱住自己手臂的指尖長出了利爪,手臂立刻噴出了鮮血。

  「哇啊!快逃啊!耕太……求求你,快逃!」

  吼……吼……

  此時,朔來到耕太面前,巨大的狼一把抓住耕太的手臂,直接把他拉到望那裡去,並將他丟在望身邊。

  「快逃跑……」

  朔為了壓制暴走的尾巴,朝千鶴揮拳過去。

  如果不理他們的話,下一秒就……耕太想。

  「——不可以!」

  耕太大叫道。

  「千鶴學姊!」

  他衝出去,追過了朔。

  激烈扭動的尾巴同時向耕太伸了過去。

  「等一下!」

  千鶴用力後,尾巴終於停了下來。

  耕太趁隙跳進千鶴的懷裡。千鶴立即抱住耕太,金色的尾巴像是要守護耕太似地,環抱住耕太的身體。

  「耕太,你明明都已經逃走了啊?」

  「因為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死命保護千鶴學姊啊!」

  「可是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的啊!」

  「一個人可能沒辦法!」

  耕太將臉湊近千鶴的臉。

  「但兩個人就難說了!」

  「兩個人……?」

  耕太主動奪走千鶴的桃色雙唇。

  「……耕太,耕太!」

  「唔?」

  耕太慢慢睜開眼,眼前出現的是千鶴的臉。他感到後腦勺靠著的地方豐滿有彈性,而千鶴的臉頰兩旁有兩團再熟悉不過的豪乳……看來耕太是躺在她的膝蓋上。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千鶴學姊……妳又沒穿衣服了。」

  裸露的雙峰之間,窺視得到千鶴可人的笑臉。

  「耕太也一樣啊,你看!」

  「什麼?」

  仔細一看,他自己也是光溜溜的。

  「哇啊!」

  耕太驚訝地跳了起來。

  「奇怪?這裡是……」

  他看向四周,周圍全是一團團暗紅色的東西蠕動著。附近全都是那些東西,既沒有天空也沒有土地。仔細想一想,這樣的話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呢?

  千鶴緊緊將手腳慌張擺動的耕太抱起來。

  「這裡是我的身體裡。」

  「千、千鶴學姊的身體裡?」

  「對……這裡是我的內心世界。真是的,誰叫耕太那麼強硬,就算人家不願意也硬來……」

  「是、是這樣子哦?」

  耕太眨了眨眼睛。

  「對、對了。雖然我曾跟千鶴學姊合

  而為一……卻從來不曾發生這種事。」

  「唔,我對這個世界也還不是很熟悉。不過,我一直很想讓耕太看一看……我所有的一切。」千鶴指著遠方說:「你看……」

  仿佛日珥般的火炎在紅色與黑色的世界裡,猛烈地熊熊燃燒。

  「那個是什麼?」

  千鶴下意識地將抱在懷裡的耕太,像是哄小孩子般地摸摸他的頭。

  「那是潛藏在我體內的力量——就是剛剛那些尾巴。」

  在逐漸變成人樣的朔面前,耕太與千鶴被五條尾巴給吞沒。

  「如此一來我就能了解了……那些尾巴是真的還是假的?」

  尾巴開始慢慢扭動起來。

  「好像是不知不覺中覺醒的吧。」

  耕太與千鶴互相擁抱著,飄浮在暗紅色的世界之中。五顏六色的力量四處流動著,在他們眼前奔馳著。

  「或許我醒來後就會忘了這個世界……耕太應該也一樣。」

  千鶴露出甜美的笑容。

  「看來我好像不只是一般的妖狐而已。因為一般的狐狸並不會生出五條尾巴的。」

  千鶴將自己的額頭貼上耕太的頭,並凝視著他說:

  「你不在乎嗎?耕太。我也許是個……很可怕的妖怪也說不定哦。或許可怕到能夠毀滅這個世界。」

  「沒關係啦,我不在乎。」耕太毫不猶豫地回答。

  雖說會毀減世界,但他感覺這問題似乎離他很遙遠。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呵呵,千鶴開心地微笑。

  「一個人也許沒辦法。」

  「對,不過兩個人的話——」

  接著兩人嘴唇越靠越近。

  「……可是,我的尾巴可能不只五條吧。」

  千鶴喃喃地說。

  「唔?」

  耕太和千鶴親吻了。

  不只五條……耕太斜眼看著旁邊。他看到依舊在暗紅色世界裡奔馳的五彩繽紛力流,聚集在同一個地方。

  彎延起伏的尾巴。

  揚起的尾巴彷佛縑刀一般——像是擁有八條脖子,宛如——

  這時,在神社的境內——

  將耕太與千鶴糾纏在一起的尾巴們,全都被吞入耕太的身體裡。千鶴的身體也慢慢變透明。

  最後只剩下變成黑狐姿態的耕太而已。

  耕太張開了眼睛。

  他半睜著眼看著四周。感覺好沒真實感。

  「這裡是……剛剛那個地方。」

  「嗨!還真慢呢!」

  「朔……學長。」

  恢復成人類模樣的朔,攤坐在地上。他的臉上明顯露出疲態。

  「幹得好,怪不得過去是個國王呢。你在最後的階段終於合格了!」

  朔直指著他說。

  「……國王?」

  「沒什麼,我自言自語而已……那麼,我們差不多要一決勝負了吧!」

  朔站了起來,扭著脖子喀啦喀啦作響。

  「不可能的。朔學長,現在的你已經無法跟我們……」

  「當然不是用這姿態啊!」

  耕太搖搖頭說:

  「就算用那個姿態也一樣。」

  「是嗎……現在的你能夠一拳宰了我,風水輪流轉囉!」

  「那麼……為什麼還要再打下去呢?」

  「耕太,剛剛你明知我贏不了你,卻為什麼硬要跟我打下去?」

  耕太直盯著朔瞧。

  「果然……你也對千鶴學姊……」

  朔咧嘴一笑。

  「——我懂了。」

  耕太迅速朝向朔揮拳過去。但只是揮拳出去而已,隨即震動了周圍的空氣。

  「謝謝你了……耕太。」

  朔的身子一縮,銀髮跟著沙沙作響。

  「哥哥……一天不會變身二次……」

  望的話還沒說話,朔身體的肌肉便已迅速膨脹,他的頭頂長出一對狼耳,臉也變成了狼的模樣。

  「耕太……你別……」

  「別擔心……你以為我……人家會殺了這傢伙嗎?」

  耕太朝向望眨了眨眼。

  「嘎啊——!」

  朔咆哮著並沖了過去。

  朔的動作對此時此刻的耕太而言,就像是慢動作一樣能夠輕易捕捉。腳下輕輕一彈……耕太將動作描准。

  他直直伸出拳頭,想像自己是一根箭矢——

  靜靜地朝著朔的心窩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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