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把愛找回來 二、不懷好意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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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裡,先把時間往回推到兩個月之前。

  二月。剛好是耕太與千鶴在情人節那段期間,對周圍展現著笨蛋情侶風範的那個時候——

  剛才提到的少女,蓮與藍正在激烈交戰。

  「喝!」

  「哈!」

  茂密的森林裡,響起尖銳的吶喊聲。

  在小雪飛舞的氣候中,兩人馳騁在樹木之間,相互施以遠距離的攻擊。

  她們每次揮動手臂,就有一道近乎白銀的光芒筆直射出。

  是鎖鏈。

  蓮與藍操縱鎖鏈作為武器交戰。

  第三回合、第四回合,都是射出鎖鏈進行攻擊。

  兩人身穿黑色的衣服,並且綁著紅色的帶子。她們奔跑、射出鎖鏈、閃躲、高跳、翻身。每做出一個動作,只綁一邊的長辮子以及紅色的腰帶就會飛舞起來。

  她們細細的雙手上,捆著用來作為武器的鎖鏈。

  只要稍微動一下手腕,鎖鏈就會從手上解開。要是揮動手臂,鎖鏈就會像生物一樣襲擊對方。手臂一向後拉,鎖鏈馬上就會再度纏回手上。有時候也會以捆在手臂上的鎖鏈,防禦對方以鎖鏈進行的攻擊。

  第八回合、第九回合,戰鬥依然持續著。

  「呀!」

  藍閃過了蓮放出的鎖鏈。

  鎖鏈的前端,被藍身後的大樹吸了進去。

  樹幹爆炸開來。

  在木屑四散噴出的狀況中,被挖出一個洞的樹幹露出白白的樹心。鎖鏈已經回到蓮的手邊了,就像是蛇一樣在空中扭動穿梭,卷回手臂上頭恢復原狀。

  藍高舉鎖鏈準備反擊。

  在放出攻擊之前,鎖鏈失去了力道,發出恰啦恰啦的聲音落在地面。

  「……有什麼事?」

  藍朝向樹木後方這麼說著。蓮也已經解除戰鬥架式,與藍看著同一棵樹木的後方。兩人的口中微微吐出白色的氣息。

  「——抱歉打擾兩位的修行,蓮小姐,藍小姐。」

  從樹幹後方現身的,是一名與她們一樣身穿黑衣的男性。

  「老爺有事請兩位回去一趟。」

  男性的這句話,使得蓮與藍微微冒汗的臉蛋拉下表情。

  「父親大人?」

  「反正一定是要我們幫他斟酒,你就說找不到我們吧。」

  「不……是有客人來訪。」

  「客人?是誰?」

  「據稱是三珠家派來的人……她自稱三珠美乃里,是一名還年幼的孩子。」

  ☆

  「父親大人。」

  「蓮與藍回來了……?」

  一走進房間,兩人的眉心就出現又深又長的皺紋。

  很熱,而且有酒味。

  位於房間正中央的大火盆,裡頭的木炭正發出火紅的光輝。火盆上頭放著鐵絲網,裝著熱水的鍋子裡頭,有一個正在加溫的酒瓶。鍋子旁邊的烤魷魚,則是微微向後彎出一個弧度。

  「來~伯父請用~!」

  如此說著並且幫忙倒酒的,是身穿白色可愛洋裝的年幼少女。

  一名鬍子有些花白的中年男性,發出「喔、夠了夠了……」的聲音,以手中的酒杯接著酒瓶里倒出來的酒。

  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噗哈~」呼出一口氣。

  「唔~嗯,真棒!啊~美乃里真是個好孩子呢。我家的丫頭們最近越來越囂張,完全不把爸爸當爸爸看。不只是不幫我斟酒,還不肯和我一起洗澡……單親家庭果然不太好嗎?」

  「唔~雖然美乃里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反抗期吧?」

  「來了!反抗期終於來了!畢竟蓮和藍都是高中生了……反抗期也該來了……啊啊,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當年她們只有這么小,總是喊著父親大人~父親大人~跑過來撒嬌要我抱抱的說。啊啊、啊啊,我不想變老啊……」

  「這代表她們長大成人了,這不是一件好事嗎,伯父?」

  「真的是這樣嗎~美乃里小妹。我年紀一大把之後才有了這兩個孩子,所以很想要好好寵她們的說……怎麼說呢,伯父我真的好捨不得呢~……」

  「真是的~伯父?如果現在就這個樣子,那她們交了男朋友之後怎麼辦?」

  「男朋友!唔哇~美乃里小妹,我不想聽到這三個字啦。伯父一直刻意不去想這件事情耶?我受傷了,我受傷了啦~……」

  他無力地依偎在美乃里的膝蓋旁邊。

  美乃里撫摸著他寬大的背安撫他。以年紀來說簡直像是父女的這兩個人旁邊,有一名滿頭白髮的妙齡女性屈膝正坐。她正發出「嘶嘶……」的聲音喝著茶。

  「……喂,父親大人。」

  辮子綁左邊的少女蓮,以臉頰緊繃的表情這麼說著。

  「嗚~我不會讓蓮和藍嫁出去的!」

  這名男性完全沒有在聽。

  「……喂,老頭。」

  辮子綁右邊的少女藍,強忍著抽搐的眼皮,以顫抖的聲音這麼說著。

  「要是她們帶男朋友回來,我要傾全家之力消滅那個傢伙!當年是我幫蓮和藍換尿布的!我不准其他男人看到她們那個模樣!」

  「他○的酒鬼死老頭,想被五馬分屍嗎!」

  蓮與藍各自解開了纏在自己手臂上的鎖鏈。鎖鏈落到地板上,發出堅硬的金屬聲。

  「……喔?什麼嘛,原來你們來了。」

  男性忽然起身了。

  在心想著「臭老頭……」並且壓抑著怒意的兩名女兒面前,他嘿咻一聲盤腿而坐。

  「這裡有客人,你們這是什麼德行?把傢伙收好,收回去。」

  蓮與藍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將抓著鎖鏈的手輕輕一扭。

  鎖鏈隨即向上彈起,卷在她們的手臂上。

  「哇~姐姐們好厲害喔~!」

  即使美乃里拍手喝彩,蓮與藍也維持著微微閉上眼睛的撲克臉沒有回應。

  「蓮,藍,這位是三珠家派來的使者,名字叫做三珠美乃里。旁邊那位是護衛她的妖怪,叫做鵺。」

  「兩位好,我叫做美乃里~姐姐們,請多多指教~!」

  美乃里舉起手來,鵺則是拿著茶杯輕輕低頭致意。

  蓮與藍頻頻打量著她們兩人。

  「小孩當使者……?」

  「妖怪當護衛……?」

  「好了,你們還在發什麼呆啊,好好打聲招呼吧。」

  「……我是七尾蓮,請多指教。」

  「……我是七尾藍,請多指教。」

  「真的很抱歉,美乃里小姐,她們實在不太懂禮貌……真是的,到底是繼承誰的個性啊……」

  蓮與藍的臉頰抽搐了幾下。她們輕聲說著「死老頭,就是你啦」。

  「好啦,找你們過來不為別的,的執行部下達命令了。」

  這番話使得蓮與藍挺直了背脊。

  「——是要殲滅妖怪嗎?」

  「——是要討伐叛徒嗎?」

  「不,是要讓你們就讀高中。」

  「「啊?」」

  看到兩人同時發出脫線的聲音,這名男性對她們咧嘴一笑。

  「可不是普通的高中喔……是薰風高中。」

  蓮與藍猛然繃緊了表情。

  「薰風高中……」

  「我們逮捕的妖怪如果可以更生,就會讓他們秘密前往那間學校就讀,學習洗心革面的生活方式……」

  「沒錯。而且那裡也是那個砂原家管理的地方。怎麼樣,嚇到了嗎?」

  「並沒有。」

  「沒被嚇到。」

  看到兩人不高興地移開目光,滿臉通紅的男性發出低沉的笑聲。

  「啊~伯父,不可以這樣喔。就是因為這種態度,您才會被姐姐們討厭的。」

  「咦?是、是嗎?是這樣的嗎,美乃里小妹妹?」

  「嗯。絕對不可以當成是小孩子看待,這樣會害她們以為自己完全被瞧不起了。現在正值她們努力想成為大人的階段,所以要尊重她們,視為與自己平等的存在來對待才行。」

  「原來如此……受、受教了……」

  男性將手伸進自己衣服的領子裡,從裡頭取出一疊裝訂好的紙張,在上頭寫著筆記。

  「何況……」

  美乃里說到這裡咧嘴一笑,這樣的表情並不適合她稚嫩的臉龐。

  「砂原幾現在並不在薰風高中……不可以嚇唬她們喔。」

  「什麼?」

  「砂原……支配者大人不在?為什麼?」

  聽到蓮與藍的詢問,美乃里發出「唔哼哼~」的笑聲。

  「砂原家的當家,目前正被的執行部找去詢問事情,是關於在半年多前,薰風高中的音樂教室與校舍屋頂被破壞的事件。總之呢~當時是視為一場意外來處理,不過其實應該是有妖怪在肆虐吧?——三珠家就這麼緊咬著這件事情不放,一直責備著她。除此之外,她還有各式各樣的事情要做,所以大概有一個多月不會回去吧?」

  「……砂原不在薰風高中,那麼是要我們去那裡做什麼?」

  「鵺。」

  美乃里呼喚著白髮的女性。鵺點了點頭,把幾張照片放在雙胞胎的面前。順帶一提,這裡的一家之主還在寫筆記。

  「這是……」

  鵺遞過來的這些照片,第一張是拍攝一名身穿和服的女性。

  將頭髮放到身後綁起來,並且穿著粉紅色和服的這身打扮,看起來就像是某間溫泉旅館的服務員。事實上,照片裡的她也正在房裡鋪棉被。

  「這個人叫做源千鶴。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比姐姐們大一點點,不過真面目是自稱四百歲的妖怪,妖狐……」

  第二張照片,是千鶴化身為妖狐的樣子。

  頭髮從黑色轉變為金色,在背上隨風飄揚。頭頂冒出一對狐狸耳朵,腰部則是長出一條尾巴。她穿著與第一張照片相同的和服,大概是在與哪個人對峙吧,就這麼將她過於豐滿的胸部向前挺。

  「這是她露出真面目的樣子。很下流對吧?不過,不只是這樣而已喔~!」

  第三張照片,使得蓮與藍惺忪的眼睛大大睜開。

  「唔、唔、唔唔?」

  千鶴本身的外型,與第二張照片沒有兩樣。

  唯一的不同,就在於除了金毛尾巴之外,又多長出一條火紅燃燒的火焰尾巴——這條尾巴就像是龍一樣扭曲起來,朝著鏡頭張開血盆大口。

  「這、這個傢伙是,怎麼回事……?」

  「實、實在太兇惡了……」

  「姐姐們,不覺得很奇怪嗎?這樣的怪物被當成有機會更生的妖怪,正在砂原幾管轄的薰風高中就讀耶?」

  「這個在?」

  「薰風高中?」

  看到正在看照片的兩人猛然抬起頭,美乃里浮現出淺淺的笑。

  「沒錯……很奇怪吧?這哪裡像是有機會更生的妖怪了?光是用看的就知道很邪惡了吧?何況這間薰風高中,也有非常非常普通的平凡人類就讀;九尾狐這種危險的怪物,不應該待在那個地方的……對吧?」

  「九尾狐?」

  「原來有第二隻嗎!」

  「並沒有確實的證據就是了。只是雖然沒有照片,不過有報告指出,她已經長到第五條尾巴了。這是三珠家潛入薰風高中的調查員帶回來的消息……」

  美乃里微微讓目光向下。

  隨即露出甜美的笑容。

  「砂原幾,還有她體內的支配者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吧?畢竟支配者大人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如果她已經知道源千鶴是九尾狐這樣的大妖怪……換句話說,就代表她把薰風高中當成源千鶴的藏身之處吧?那麼以的立場,這是不能坐視不管的背叛行為喔~!」

  「原來如此。」

  「我們知道了。」

  蓮與藍輕輕拍了拍手。

  「趁著砂原幾……支配者大人不在的這段期間,我們就潛入薰風高中——」

  「在還沒被阻撓之前,就以這條鎖鏈!討伐這隻九尾狐!」

  「身為我的女兒,你們究竟要蠢到什麼地步啊?嗯?」

  作好筆記的男性,拿起烤魷魚從腳開始啃起,並且這麼說著。

  「如果這隻妖狐真的是九尾狐,憑你們的能耐怎麼可能贏得了,非得要八家拼盡全力對抗才行。你們連這個都不懂嗎?真是的……」

  兩人發出「噗~」的聲音鼓起臉頰。

  「真是的,伯~父~?」

  「啊!我又把她們當小孩子了?」

  魷魚腳從男性的口中掉出來。他一下子慌得不知所措。

  「其實啊,沒問題喔,姐姐們。就算是九尾狐,源千鶴也才剛覺醒而已。即使如此她還是挺強的,而且我覺得她身邊的妖怪們應該也會成為阻礙,所以還是不要從正面硬碰硬比較好喔~。」

  「既然這樣……」

  「我們該怎麼做?」

  「鵺,把那個拿給姐姐們。」

  在美乃里的指示之下,鵺拿出一個裝著白色粉末的半透明小袋子,遞給依然鼓著臉頰的兩人。

  「這個東西,乍看之下像是醫院會給的感冒藥對吧?咦?你們沒去過醫院,也沒有感冒過?姐姐們真厲害呢……沒錯沒錯,伯父養育小孩的方式也很高明。那麼回到剛才的話題,雖然看起來像是藥粉,不過其實是把特殊的金屬磨成粉之後,施加某種法術製成的東西……要是讓妖怪吃下這個,就可以封住妖怪所有的力量,讓他進入假死狀態。」

  兩人發出「喔?」的聲音打量著粉末。

  「要請蓮姐姐還有藍姐姐,把這種粉末摻在飲料裡面,讓源千鶴喝下去。這麼一來之後就簡單了!支配者大人不在的薰風高校里,沒人能治療陷入假死狀態的千鶴,無論如何都~要拜託總部……呵呵、呵呵呵,哈哈,到時候就由我們三珠家親自動手,仔細調查那個傢伙的底細吧——就算是要解剖也無妨!啊哈哈哈哈!」

  聽到美乃里發出隱含瘋狂氣息的笑聲,滿臉通紅的男性以嚴肅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接著他馬上一起笑出來,就像是要隱藏一瞬間浮現出來的情緒。

  「嘎~哈哈哈哈,美乃里小妹,你真可怕呢~伯父差點要尿褲子囉~!」

  「伯父,您真是的,因為您老了才會尿褲子啦~啊哈哈哈哈!」

  「——我想問一個問題。」

  蓮將裝著粉末的小袋子往旁邊一扔,藍橫向伸手一把抓了過去。

  「為什麼要找我們七尾?」

  「我們七尾家在的八家裡頭,也是武藝屈指可數的一家。應該說我們家不知道其它的法術,換句話說就是只懂戰鬥的笨蛋。而且當家還是個酒鬼。」

  「喂,不要隨口講自己爸爸的壞話啦。」

  「如果是這種諜報活動,肯定比較適合由擅長法術的土門家,或是專門進行幕後工作的惡良家來做。不然由你們三珠家親自出馬也行。」

  美乃里撇起嘴角發出「呼……」的笑聲。

  「土門、惡良,他們都在砂原家的監控之下……三珠家當然也是。在背後掌管的砂原家——不,應該說是支配者大人,藉由砂之眼大致掌握了全體的動向。總之以這方面來說,表面上掌管的我們三珠家也一樣,所以我們彼此都沒辦法輕舉妄動。」

  「既然這樣,更應該……」

  「就是因為這樣,姐姐們。即使是支配者大人,也不會想到與八束家並列武術世家的七尾家,居然會耍小聰明使用這種伎倆。加上目前支配者大人本人不在學校……絕對可以順利進行的。」

  「我也是……我也覺得成功的機率很高。正因為你們是只懂得戰鬥的笨蛋,正因為你們想要與九尾狐打一場,支配者大人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一定可以成功吧。」

  蓮與藍看向自己身為當家的父親。

  「父親大人……」

  「我完全不覺得您在稱讚我們。」

  「我也沒有要稱讚你們。不過美乃里小姐,有一個問題要解決喔。要怎麼樣讓這兩個傢伙,和她親近到足以讓對方吃下粉末?雖然不是自誇,不過我這兩個女兒是戰鬥笨蛋,沒辦法做什麼表面工夫喔?」

  蓮與藍頻頻點頭同意。

  「放心。因為源千鶴……應該說千鶴愛上的那個人類男生,是一個超級大好人。要是看到可憐的少女被怪物襲擊,他一定會出手搭救的,只要以此為契機培養交情就行。只要交情好起來,接下來就……對吧?」

  「所謂的怪物是……?」

  「就是這個,這個……」

  美乃里無聲無息地豎起一根食指。

  不知道是從哪裡跑進來的,雖然還是二月,卻有一隻擁有鮮艷花紋的蝴蝶——不對,是一隻蛾翩翩飛了過來,停在美乃里的手指上。

  「——用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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