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海邊的桃色風波! 五、愛情這兩個字真難懂,夏日版
1
「哇啊……」
耕太不由地發出聲音。
發出讚嘆的聲音。
因為,他的面前是……
積亂雲層層相疊的,藍天!
熱得發燙的,沙灘!
以及以及以及,放眼望去遼闊無垠,好藍好藍的,大海!
終於來了。
千鶴髮出「我們要去海邊!」這樣的宣言,進入暑假的一個星期之後,耕太等人真的前來進行海水浴了。
夏日的陽光,把肌膚曬得發燙。
海水的味道簡直充斥著鼻腔。
好像連嘴裡都開始感覺到鹹味……是錯覺嗎?
波浪打上海岸的喧囂聲傳入耳中。
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嗅覺。如今的耕太,真的是以五官感受著大海。
耕太心想。
啊啊,抵達海邊的這段過程……實在是好辛苦。
首先是車子。
今天早上,千鶴開車到耕太的宿舍接他。
好大一台,可以搭乘八人的休旅車。
而司機——居然就是千鶴。
「千……千鶴學姐?為什麼?」
聽到耕太的疑問,千鶴向他拋了一個媚眼,然後喊著「噹噹~」的聲音,拿出一張卡片給他看。
那張卡片是汽車駕照。
看到上頭印著笑眯眯的千鶴照片的駕照,耕太提出一個純樸的疑問。
「……是偽造的嗎?」
「哎喲~是真的去考到的啦!之前去考場考到的!」
「啊、對喔,千鶴學姐在戶籍上的年齡是十八歲……等一下,你說的之前,是『我們要去海邊!』之後的事情嗎?至今還不到兩個禮拜耶!」
「嗯。很厲害吧?」
「與其說是厲害……」
雖然耕太並不是相當清楚,不過要考到汽車駕照,不是應該要先去駕訓班上課嗎?
坐在前座的多由良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有啦……就算是沒上過課就直接到監理所的考場,也不是絕對考不到駕照的。不過除了筆試之外還有路考,而且路考很難過關就是了。」
「路考……」
「沒錯。如果在駕訓班拿到合格證明,就可以不用參加路考……所以說,就算直接去考也不是絕對考不過的。」
「不過,你剛才有說路考很難……」
「真的很難喔?不過你想想,千鶴的資歷跟別人不一樣的。從車子問世開始,她就無照開車直到現在……開車的資歷大概快一百年了吧?」
「不准講一些有的沒的!」
咚的一聲,坐在駕駛座的千鶴將手肘迅速往身旁一頂。
這一記正中太陽穴,使得多由良不再說話了。
「好啦~耕太,上車上車!車上的冷氣很涼快喔~!」
「請問,這輛車是……」
「之前買的。」
「之前……請問,是多久之前?」
「唔~這種小事我記不得了,不過是多少錢啊,多由良?……咦,多由良,你睡什麼睡啊。真是的,快起來,前座是要給耕太坐的!啊~這個傢伙真礙事!乾脆丟在這裡吧!」
「啊,我、我坐後面就好……」
「不行!耕太要在我的旁邊!」
之後,兩人合力把昏迷不醒的多由良移動到後面的座位,然後出發。
他們按照順序去接紅音、蓮與藍,以及望,並且依序聽到「哇、千鶴學姐,怎麼是你在開車啊!」「哇~媽媽開車,好棒喔~」「車子好棒喔~」「……有肉嗎?」之類的反應,然後朝著海邊駛去。
在那之後,車子行駛了好幾個小時。
在途中,即使多由良因為暈車而反胃,眾人依然開開心心地享受開車出遊的感覺。尤其對於蓮與藍而言,這次似乎是第一次全家開車出遊。在休息站稍做休息的時候,她們兩人跑來找耕太講悄悄話。
「在出任務的時候,我們經常會搭車移動……」
「不過,這是第一次搭車出來玩……」
「任務?」
「妖魔滅殺!」
「天魔覆滅!」
啪的一聲,蓮與藍以彼此的手臂組出X字形。
然後馬上分開,像是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對、對不起,爸爸……」
「我們明明知道有些妖怪是善良的,像是媽媽那樣……可是……」
耕太沒有說話,只是撫摸兩人的頭。將宛如貓咪的眼睛輕輕閉上的兩人,有著像是乳香的味道……
之後,休旅車抵達了N縣Y市S鎮。
這是一座面對太平洋的小鎮,似乎擁有平靜的大海,以及頗為遼闊的沙灘……不過千鶴所駕駛的車子,華麗地無視於這片海灘,就這麼朝著小鎮近郊駛去。
辛苦的路程是從這裡開始的。
位於通往外縣市的國道旁邊,被深邃的樹林籠罩,頗為高聳的山脈。
不知為何,耕太等人進入了這座山脈。
不是要去海邊嗎?
應該是要進行海水浴吧?
為什麼……是山?為什麼上山了?
耕太等人的疑問被千鶴的笑容打斷,總之車子就這麼進入山中。休旅車從國道進入山道,在抵達盡頭時停下來。接著就只是在樹木林立,蟬叫聲大到刺耳的樹林裡不斷步行前進。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然後終於……
穿過樹林之後,耕太看見一座小小的沙灘。
「哇。是大海~!好大喔~!」
「哇。是沙子~!好燙喔~!」
蓮與藍從耕太身後沖向沙灘。
沖向沒有任何足跡的沙灘。
是的……這座沙灘上沒有人影。
沒有人。連一個人都沒有。耕太不禁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再怎麼說,這座沙灘的後方是山林,而且左右兩邊被高聳的山崖圍繞著。
雖然這座沙灘在小鎮附近很有名,但是不惜刻意越過山頭來到這種地方的好奇寶寶,除了耕太等人之外應該很少見吧。
「哇……這裡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呢。」
紅音輕聲說著,走向蓮與藍所在的地方。
蓮與藍在這片處於私人海灘狀態的沙灘上,以貼身T恤加上緊身褲的打扮跳來跳去。正走向她們的紅音,則是穿著短袖上衣與牛仔褲。她將肩膀上的背包咚的一聲放在沙灘上。
「怎麼樣,耕太……這裡還不錯吧?」
千鶴就在耕太的身邊。
露出甜美微笑的千鶴,身穿無袖上衣與及膝的窄管褲,頭上還戴著白色的帽子。
吹過來的溫柔海風,使得千鶴長長的黑髮飄揚起來。
千鶴伸出手,將黑髮輕盈撥起。
耕太的心——跳得好大聲。噗通一聲。
「……耕太?」
被這麼重新一問,耕太回過了神。
「啊、有!請問有事嗎!」
「我啊,在問你大海是不是很漂亮。雖然讓耕太等人花了好大一番工夫,不過得到這樣的代價應該很值得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是的……很漂亮……千鶴學姐,很漂亮……」
「咦?」
「啊?」
似乎出現了什麼誤會。
不過千鶴縮起身體,以向上的眼神凝視著耕太,被她凝視的耕太也覺得腦袋似乎逐漸變得模糊,同樣以眼神凝視著千鶴。啊啊,這種狀況叫做什麼?度假村效果?還是地形效果?。
「餵~!」
來自後方的聲音,打斷了對望的兩人。
「如果要親熱的話,可以麻煩讓個路嗎~?」
說話的是多由良。
多由良身穿非常花俏的夏威夷襯衫與寬鬆的短褲,臉上戴著一副墨鏡。而且衣領整個打開而露出的脖子上,有一條串了很多東西的項鍊正閃閃發亮。
雖然多由良完全是一副要到海邊玩的打扮,他自己卻是上氣不接下氣。
他的背上背著男女分別使用的兩份帳篷,以及烤肉用的工具。雙手各提著一個裝水的塑料水桶。他剛才是拿著這些沉重的裝備,從樹林的另一頭走過來的。
耕太與千鶴左右讓路之後,多由良搖搖晃晃向前走了一步,兩步。
「我……不行了……」
他往前撲倒在沙灘上。
然後發出「唔」一聲奇妙的聲音。
「好燙燙燙燙燙燙~!喔哇恰!」
多由良發出像是李小龍的怪鳥叫聲,並且跳了起來。
然後啪啪
拍打著身體。
「笨蛋。躺在這麼熱的沙灘上,肯定會變成這個結果吧?」
「唔、唔唔……我的姐姐啊,對於努力把行李搬到這裡的弟弟,你要說的只有這些嗎!」
「你很努力搬東西過來是吧……啊、來了。」
千鶴看向剛才多由良走出來的樹林。
望就在那裡。
她的穿著果然一如往常,T恤加上學校指定的運動服……不過她身上的行李很驚人。
首先,細細的肩膀上掛著三個冰桶的背帶。冰桶裡頭裝滿烤肉用的肉、魚與青菜等食。光是一個冰桶肯定就很重了,而且她的額頭上還掛著另一個冰桶的背帶。
雙手果然也分別提著一個裝水的塑料水桶。
望以如此驚人的重裝備越過山林,看起來卻是若無其事。
雖然終究是有流汗,不過呼吸一點都沒有紊亂。聽到千鶴對她說「辛苦了」,她才終於把行李當場放下。
「怎麼樣,多由良?」
「這問我怎麼樣……我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妖怪,可以不要把我跟這種怪物相提並論嗎?」
大概是把怪物這兩個字當成是讚美吧,望使力讓雙手的上臂肌肉隆起。總之耕太與千鶴為她鼓掌了。啪啪啪。
望維持著秀出肌肉的姿勢臉紅。羞。
順帶一提,蓮與藍背上的背包,也各放了一包五公斤重的米,而且目前依然不以為意在沙灘翻滾,不愧是身手一流的戰士。
此時千鶴開口說道:
「那麼,既然抵達海邊了,那就事不宜遲趕快換泳裝吧。為此必須先搭好帳篷,弄出一個換衣服的地方……好啦~所有人,集合~!」
千鶴啪啪兩聲拍了拍手。
並且呼喚著不知何時跑到海岸線嬉戲的紅音、蓮與藍三人。
不過……三人的樣子有些奇怪。
對於千鶴的呼喚沒有反應。
不,不只是沒有反應,她們還看向距離耕太所在的位置左側很遠的地方,並且指著那個方向,朝著這裡不知道在喊些什麼。
「什麼?怎麼了?」
「——千鶴學姐~!那個、那個!」
即使紅音如此大喊,依然聽不懂她要表達的意思。
即使轉頭看向左邊,那裡也只有茂密的樹林。
「怎麼回事啊……」
耕太等人試著繞過這座樹林看看。
「——啊?」
真的只能發出「啊?」的聲音了。
那裡有一間建築物。
是橫向的長方形建築。左邊是餐廳,右邊似乎有提供泳圈、洋傘與橡皮艇的租售服務。
換句話說,就是海之家。
然而……然而,這裡明明是沒有任何觀光客的無人海灘,怎麼會有海之家?
耕太看向掛在屋頂上的招牌。
那裡寫著——
『玉之屋』三個字。
玉之屋?耕太瞪著招牌上的文字。
因為他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玉之屋……玉……玉之湯……
「玉之湯」。
那裡是耕太等人曾經被迫留下來工作,位於深山的溫泉旅館,老闆娘則是千鶴的母親……
「難道……難道!」
就在千鶴髮出這個近乎慘叫的聲音時。
「各位~歡迎光臨~!」
正如預料,剛才浮現在耕太腦海的溫泉旅館「玉之湯」老闆娘,玉藻現身了。
玉藻——
養育千鶴長大的母親,是名為白面金毛九尾狐的大大大大妖怪。而且也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千鶴抬不起頭的對象。
這樣的玉藻身上所穿的,當然不是擔任旅館老闆娘時的和服,而是在腰間打結的貼身T恤,露出肉感大腿的熱褲,腳上則是穿著海灘拖鞋。只有髮型與之前一樣,是將前面的頭髮中分,讓大波浪卷的前發垂在胸前,再將後面的頭髮包在頭上。
順帶一提,玉藻擁有比千鶴還要火辣的身材。
由於她所穿的並不是難以凸顯身體曲線的和服,而是讓曲線畢露的T恤,所以該怎麼說呢,她胸前的魄力已經強烈得令耕太無法直視了。之前耕太也曾經拜見過這對雙峰的真正模樣……啊啊,寫在T恤胸口『海之家 玉之屋』的這幾個字,居然被拉成那麼長!根本就沒辦法辨識了!不,其實可以辨識啦,可是!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啊,媽媽!」
千鶴大喊著。玉藻則是露出微笑。
「嗯?當然是為了工作囉。對吧,雪花?」
玉藻轉過身去。
她的視線前方,也就是海之家的入口,又出現另一名藍色頭髮的女性。
「各位,好久不見。」
她向眾人鞠躬致意。
這名女性的名字叫做雪花,是溫泉旅館「玉之湯」的女侍領班。
藍色頭髮與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綁成馬尾的雪花,身上的穿著和玉藻相同,同樣是寫著店名玉之屋的T恤及熱褲。
雖然比不上主人玉藻,不過她也擁有成熟的女性身材。
因此,她那穠纖合度、但是有經過鍛鍊而微微浮現出肌肉線條的手腳與腹部,從她的T恤及短褲之間一覽無遺。
雪花的真面目是雪女。
而且她也是忍者。服侍玉藻的雪女忍者軍團……她就是軍團的領袖。
「你們,快來向各位問好。」
此時,雪花朝著背後的雪之家這麼說著。
「——是!」
原本以為沒人的建築物,忽然有影子從窗戶、屋頂以及地板下方的沙子裡同時出現。
是那支雪女忍者軍團。
平常都在「玉之湯」擔任女侍的她們,果然穿著與玉藻及雪花相同的T恤及熱褲,以店員的打扮向耕太等人問好。
人數有好幾十人。
她們臉上掛著笑眯眯的表情,以一絲不苟的動作舉起一隻手。
「『歡迎來到海之家——玉之屋!』」
整齊劃一的和聲。
「呃……」
除了這個之外,耕太等人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玉藻等人所在的玉之湯,位於距離這裡很遠很遠的深山裡。她們在夏天也下著雪——似乎是雪女以她們的能力讓雪降下——的深山裡,經營著專門招待妖怪的溫泉旅館。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們會在這種地方?
何況所謂的雪女,待在盛夏的海灘也沒關係嗎?不會融化嗎?
「那個~……爸爸,媽媽……」
「這些人,你們認識嗎?」
唯一沒有見過玉藻等人的兩個人,蓮與藍戰戰兢兢地如此詢問。
「啊、嗯,這個人是……」
蓮與藍躲在耕太與千鶴的身後,不時朝著玉藻與雪花,以及整齊排成一排的雪女店員們看啊看的。千鶴在這時將真相告訴了她們。
「咦!這位是?」
「媽媽的媽媽!是嗎?」
「嗯,就是這樣……雖然很遺憾就是了……」
千鶴就像是感覺頭痛一樣,將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蓮與藍咚咚跑到玉藻的面前。
然後低頭致意。
「我、我叫做蓮,七尾蓮。」
「我、我叫做藍,七尾藍。」
「我們受到爸爸媽媽非常大的照顧。」
「請、請多多指教!」
「哎呀哎呀,這兩個孩子真可愛。」
玉藻溫柔撫摸著兩人的頭。蓮與藍陶醉地閉上眼睛。
「你們兩個,自稱是千鶴與耕太的孩子是吧……不過話說回來,明明應該在三個月之前就是這種狀態了,不過身為母親的我,怎麼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呢?」
玉藻轉頭凝視著耕太。
「啊……非、非常抱歉!」
被這雙視線命中,耕太變成立正不動的姿勢。
「雖、雖然和千鶴學姐演變成這樣的狀況,卻、卻沒有知會您……等一下,我們沒有犯下什麼過錯,並不是那麼一回事的!」
「是啊是啊!耕太,你並沒有道歉的必要吧!我是我,媽媽是媽媽。就算我們是母女,也是各自擁有獨立意志的個別存在,要尊重彼此,避免過度干涉……更何況!剛才你是不是有說我們從三個月之前就是這種狀態?你有說吧,對吧?這是怎麼回事?媽媽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玉藻發出呵呵的笑聲。
「媽媽我什麼都知道……因為我聽到隨風而來的傳聞。」
她悄悄對雪花使了一個眼神。
「……那個隨風而來的
傳聞,該不會長得一副忍者的模樣吧?」
「你在說什麼呢~?」
看到玉藻刻意使用裝傻的語氣,千鶴髮出「唔」的聲音緊咬牙關。
「總、總而言之!媽媽,這是怎麼回事!居然出現在這種地方,還蓋了一間店……怎樣!你又有什麼企圖了!」
「真是的,有企圖的人應該是你吧?」
千鶴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氣。
「什、什麼企圖?你說我有什麼企圖啊?」
她的聲音又大又衝動,語調也變得怪怪的。
「忽然跑去考駕照,又弄來一輛車子。更何況,你要來海邊玩是無妨,可是卻找了大家一起來……這是為什麼呢?更重要的是……」
「Shut up~!」
千鶴大喊著。她以英文大喊「住嘴」。
「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mother會在這裡!You answer?Final answer?」
不知為何,千鶴以英文逼問著自己的母親。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我是來工作的。你想想,溫泉旅館在夏天的時候簡直門可羅雀吧?啊,你知道羅雀的意思嗎?就是只要撒網就可以抓得到麻雀的狀況,實在是會讓人沒什麼幹勁……」
「不准轉移話題!」
「真是的……也就是說,因為很閒所以才會跑出來賺外快的。因為我也要以老闆娘的身份,把我的職員照顧好才行,所以才會決定開設海之家。結果就偶然,湊巧,在因緣際會之下,你們也來到這個海灘……」
「我問你,你覺得會有這麼稱心如意的巧合嗎?這裡是我找到的隱密海灘,是連當地人都不會來的秘密景點。因為耕太要學游泳,我想說要是外人太多的話會沒辦法專心……」
「哎呀~?你已經忘了嗎?」
「忘、忘了什麼?」
「你發現的這片隱密海灘,不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全家出遊進行海水浴的時候前來的地方嗎?你不記得了?你看那座山崖,那裡有一座祭祀豐玉彥大叔的小廟……就是那裡,那裡。」
玉藻指著遠方一座高聳的山崖。
不過千鶴沒有跟著看。她抱著自己的頭。
「咦?咦咦?是這樣的嗎?聽你這麼一說……咦~?」
「嗯……原來如此。」
多由良點了點頭。
「千鶴原本認定這裡是自己找到的隱密海灘,不過其實是在她還小的時候,玉藻曾經帶她來過的地方。換句話說……是她搞錯了。」
受到這一記沉重的精神打擊,使得千鶴的雙腳開始不穩。
「什、什么小時候嘛……這麼久之前的事情,我怎麼可能記得啦~!」
她雙腳一軟跪到地上,然後嗚嗚哭泣。
耕太撫摸著千鶴的背安慰她。耕太認為這也是難免的,因為千鶴是玉藻在四百年前收養的,也難怪她會記不得了。
然而——
耕太看向玉藻等人。
跑到這種沒有任何人的海邊賺外快……?這裡明明沒有遊客啊?
耕太抱持著這種疑問投過來的視線,在玉藻、雪花以及海之家「玉之屋」幾十名員工同時歪過腦袋,並且露出甜美的微笑之後,就被當成沒發生過任何事情而帶過了。
☆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丟臉!」
千鶴揮動槌子,發出噹噹當的聲音。
將用來支撐帳篷的細長釘子——樁釘,深深打進堅固厚實的土壤里。
耕太等人在樹林旁邊……儘可能遠離的地方,挑選一塊沒有陽光直射的營地,如今正在架設兩個帳篷。
其中一個是耕太他們男生用的,成員兩名,很窄。
另一個是千鶴她們女生用的,成員六名,很寬敞。
「嗚嗚嗚……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地方,居然會在這裡碰到媽媽……」
耕太試著安撫千鶴。
「沒關係啦,就算伯母她們也在這裡,其實並沒有關係吧?畢竟人多一點比較熱鬧,而且有海之家的話,要上廁所或是淋浴也很方便。還有還有,也可以租泳圈跟陽傘……」
「不要!我不要用那裡!」
「咦咦?為什麼?」
「因為,難得來到海邊的說!這裡是耕太與千鶴的愛之島耶!」
「不,這裡不是海島,只是普通的海灘……」
「日本就是島國啊!所以都算是海島啦!嗚嗚……可惡,好不容易擬定的計劃……人家的狐色警戒計劃……要被破壞了!一定會被破壞的!那個老太婆,肯定會過來破壞的!」
「請問,狐色警戒計劃是什麼?」
「咦?啊、沒事,當我沒說吧,喔呵呵呵呵~!」
千鶴以笑容將話題帶過。
果然。耕太這麼心想。
千鶴果然有某種企圖。目前還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不過她居然會向大家提議一起來海邊玩,耕太原本就覺得很奇怪了。
可是……
看到千鶴以認真的表情將帳篷樁釘打進土裡的模樣,耕太不知為何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大概是正在全神貫注吧,千鶴微微嘟起了嘴唇,這樣的表情真是可愛。
至於望,則是和蓮、藍與多由良三人,一起努力架設另一個女生用的帳篷。
千鶴這麼可愛,而且大家看起來很開心。
既然這樣的話,千鶴就算有其它的企圖也無所謂吧。耕太逕自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
此時,拿著帳篷專用支撐繩索的紅音,忽然開口輕聲說道:
「我曾經有在千鶴學姐的母親經營的旅館工作過。那個時候,記得我剛開始是在街上的唱片行……可是當我醒來之後,卻是在距離很遠很遠、積雪很厚的深山裡,千鶴學姐的母親經營的那間旅館……結果,當時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她發出「唔~」的聲音陷入沉思。
耕太與千鶴,以及另一個帳篷旁邊的多由良,讓彼此的眼神迅速交會。
不妙。
紅音曾經被某人擄走,並且扔在玉藻旅館附近的山上。關於這件事,其實耕太等人也不清楚原因。大概是「葛之葉」里的反千鶴派做出來的好事吧,雖然耕太等人是這麼推測的……
關於這件事情,他們希望紅音不要想得過於深入。
因為要是想得過於深入,萬一被她察覺到妖怪的存在,那就會非常麻煩。紅音不知道妖怪的存在,而且從今以後也不可以知道。要是被她知道了,一個不小心的話,耕太等人可能會被薰風高中退學——
「過、過去的事情就把它忘掉吧!我們年輕人要活在當下!」
多由良這麼說著。
千鶴也跟著這麼說道:
「是啊,難得有機會來到海邊,就忘記無聊的日常生活跟過去的煩惱,好好享受這段假期吧!」
她發出「喔」的聲音握拳高舉。
耕太、多由良、望,還有蓮與藍,也一起跟著握拳高舉。紅音也跟著這樣的氣勢,跟著發出「喔、喔~?」的聲音握拳高舉,不過力道有點弱。
2
咿、嘻、嘻……
耕太身旁的多由良,正在發出這種非常沒格調的笑聲。
「會是什麼樣的泳裝呢……實在是讓人很期待耶,你說對吧?」
他徵詢著耕太的同意。
耕太發出「哈哈……」這種曖昧的笑容回答他。
隨即多由良繼續發出「嗯?嗯?」的聲音,並且以手肘頂耕太。以耕太的角度,怎麼看都覺得多由良正處於一種非常期待的狀態。
期待女性們身穿泳裝登場的模樣——
耕太當然也很期待。光是想像千鶴會穿什麼樣的泳裝出現,就讓他心跳加速。可是,多由良呢……?看到姐姐穿泳裝的模樣,就能夠讓他這麼興奮嗎?難道他想看的是望?該不會是蓮與藍這對超級黑馬吧?他有這種癖好?
搭完帳篷之後,耕太等人馬上就進去換泳裝了。
在男生專用,兩人用的這個狹窄帳篷里,耕太與多由良花了一番工夫才換好泳裝。不過這應該已經算很快了,因為多由良並沒有拿浴巾遮掩,直接就把褲子與內褲褪了下來。
換句話說,多由良完全解放。露鳥了。帶槍刑警。
哇喔。
自從小時候與爺爺一起洗澡至今,耕太是第一次看到別人的那裡,因此他變得異常地不好意思。
『啊?你幹嗎一直盯著別人的身體看啊……等等,你臉紅什麼啊!給、給我脫!你也給我脫!』
『呀啊~!』
耕太被多由良脫光了。
被脫光,
然後——
多由良發出了呻吟。
『……我覺得,我好像知道姐姐為什麼會喜歡上您了。』
他不知為何使用了敬稱,而且視線集中在某個部位。
耕太連忙伸手遮住。
『這、這是,因、因為被千鶴學姐做過很多事情,結果就養成這樣了……』
『唔喔~我不想聽~!反正你也有對千鶴做過很多事情把她養大吧!像是胸部還有屁股之類的!你們在玩現實的養成遊戲嗎!』
在那之後,認命的耕太就與多由良裸裎相見換上泳裝了。
因此他們換泳裝的時間似乎很短。走到帳篷外面的時候,千鶴他們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換好泳裝,從女性用的大帳篷裡頭現身。
所以,他們兩人等了好一段時間。
因為發生各種事情而變得沮喪的多由良,似乎在想像著女生們的泳裝造型時,恢復成原本的好心情了。
他露出笑眯眯……不對,露出色迷迷的笑容,以手肘頂著耕太。
順帶一提,多由良穿的是鮮紅的三角泳褲,耕太則是非常非常普通的四角泳褲。不過這種事情一點都無所謂。
多由良發出「唔~」的聲音。
「話說回來,還真慢呢。為什么女生做準備都要花這麼多時間呢……嗯。」
他噘起了嘴。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事情,他躡手躡腳地朝著女生們的帳篷走去。
「……多、多由良同學?」
即使開口詢問,多由良也將食指放在嘴唇上,發出「噓!」的聲音要耕太閉嘴。
多由良緊貼著帳篷。
豎起耳朵——開始偷聽裡面的聲音。
「等、等一下,多由良同學!」
「別管這麼多,給我住嘴!你這個偽君子……來吧!」
想要阻止的耕太,脖子被多由良一把抓住。
他的頭就這麼被壓在帳篷的帆布上。
從裡頭傳出來的對話是——
「哇,媽媽……胸部果然好大喔!」
「而且軟綿綿的!好成熟!好成熟的身材!」
是蓮與藍的聲音。
耕太瞪大眼睛,鼻子發出「哼咕咕」的聲音吐氣。
「你們也很快就會變大的,而且當然也會變得軟綿綿喔!」
這是千鶴的聲音。
「可是……我們還是扁扁的。」
「而且還硬硬的。」
「沒有累贅不是也很好嗎?即使胸部很大,也會有很多地方不方便耶?比方說肩膀會酸,跑步的時候會晃來晃去很麻煩,趴著睡覺的時候會喘不過氣。在這種季節,像是中間的溝,還有胸部下面跟皮膚重疊的地方,在流汗之後都會很難受……太軟的話也一樣,在穿泳裝的時候,會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真羨慕那些成長之後還是小女生體型的人。」
「……千鶴學姐,你現在是在看誰?」
是紅音的聲音。而且聲音非常僵硬。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很羨慕胸部大小跟尺寸適中的人而已啊?何況就我看來,之後應該也沒有機會發育了……」
「還、還會發育啦!真沒禮貌!」
紅音悲痛的吶喊聲,與望輕聲說出的話語重合在一起。
「……在那個沒了的時候,千鶴明明緊張得要死的說。」
這番話使得紅音做出反應。
「咦?沒了?所謂的沒了……是什麼意思啊,望?」
紅音提出疑問的聲音,使得千鶴髮出「哇~哇~哇~!」的聲音慌了手腳。雖然隔著帳篷不知道確實的狀況……但是不知為何,蓮與藍似乎也一起開心地跳來跳去。
「怎、怎麼了,千鶴學姐?蓮與藍也忽然這樣……啊、知道了!我知道了!」
這個聲音,使得耕太都嚇了一跳。
知、知道了?被她知道了?她發現千鶴的胸部曾經不見的事情了……?
「每個月該來的那個沒來,所以緊張得要死是吧!」
耕太發出「噗噗噗~」的聲音噴出一大口氣。
正後方的多由良,以及帳篷里的千鶴也噴了口氣。
「真是的,千鶴學姐,雖然過於不純正的異性交往當然也是個大問題,不過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為什麼沒有做好防範措施呢!要遵守安全性愛原則!」
千鶴連續咳了好幾聲。
「那、那個,紅音……沒啦,我當然也想遵守安全那個的原則啦。可是就算是想要確保安全,最重要的打者總是不肯……」
「媽媽~什麼是『防範措施』呢,?」
「媽媽~什麼是『安全性愛』呢~?」
蓮與藍提出這樣純樸又天真的疑問。
回答她們的,是望。
「意思就是,『避孕藥』還有『保險……』」
「笨狗,給我住嘴!不准你對純潔的蓮和藍傳授多餘的性教育!惡魔,給我退下!」
「咦,可是千鶴,總有一天用得到吧……」
「不需要!」
帳篷裡面已經化為地獄了。
原來女生聊這種話題的時候會這麼露骨啊……不對,是因為只有女生嗎?耕太低著頭,扭扭捏捏地摩擦著大腿內側。
他不經意地察覺了。
察覺到多由良已經沒有抓著耕太的脖子了。
是從什麼時候放開的?話說,原來我不是被逼著聽,而是自己湊上來偷聽的?耕太發出「啊嗚~」的聲音,因為害羞又難為情而感到不知所措,就這麼轉過身來。
身後的多由良,正以手捂住自己的鼻頭。
指縫之間流出了鮮血。
多由良正不斷流著鼻血。
「性、性愛……朝比奈親口說出性愛這兩個字……」
他的呼吸很急促。滴落的鮮血滲進地面,轉換成漆黑的顏色。
「……多由良同學,我並不是無法理解你的心情啦……」
「可、可惡,早知道應該錄下來的……!」
「……錄音之後,要用來做什麼?」
在這個時候,帳篷里傳出了尖叫聲。
發出聲音的是紅音。
「等、等一下,望……那是什麼?什麼東西?」
「嗯?泳裝啊?」
回答的是望。
「你說這是泳裝……可是上半身什麼都沒有吧!」
「嗯?有啊,你看。」
「那只是貼了一條OK繃吧!難、難道底下也……呀啊~!」
裡頭傳出手忙腳亂的騷動聲。
「哇~小老婆學姐跟我們一樣耶~!」
「扁扁的,而且硬硬的~!」
「嗯?不對喔,蓮,藍。你們看這裡,在OK繃的上面,有一點點……」
「——色女,給我閉嘴。」
是千鶴刻意壓低音調發出的聲音。
「望,你的泳裝去哪裡了。啊?重點部位有遮住?用那種東西哪算得上是遮住啊!你的背包給我看一下……嗯?這是怎樣,吃的東西,運動服,內褲……最重要的泳裝,你根本就沒帶嘛!」
「所以說,就是這個……」
「OK繃是用來貼住傷口的東西,不是用來遮住重點部位的啦~!如果只有上面就算了,居然連下面都……你這個超級色女!」
「是、是啊,望……被千鶴學姐叫做色女,就等於是被魔王叫做大魔王一樣耶!」
「……紅音,這句話就我聽來有~點不太對喔?」
「總之,要想辦法解決泳裝的問題……啊、對了,千鶴學姐,海之家!如果是千鶴學姐母親的那間店,應該就有泳裝……」
「不要!我不要找那個老太婆,我不想找她幫忙!」
「我知道你們之間有過很複雜的過節,可是以現在的狀況……啊、望,脫落了,下面的脫落了!」
「嗯?啊、真的耶,線頭……」
「啊~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啊啊,居然這麼快就非得要找媽媽幫忙……一定會那樣的。她一件泳裝會賣好幾千萬,用這種方法害我們莫名其妙又欠下一大筆錢,然後把我們當成雪花那樣隨意使喚。嗚哇~人家難得的計劃泡湯了啦~!」
「不可以沮喪喔,千鶴。人生總是會起起落落的。」
「你以為我是因為誰才受苦受難啊,這隻笨狗~!」
☆
之後又發生了好多事情。
千鶴等人總算換好泳裝了。
「噹噹~~!」
「鏘鏘~~!」
帶頭從帳篷里現身的,是蓮與藍這對好搭檔。
蓮穿著以紅色
為底色,藍穿著以黑色為底色設計而成的泳裝,剪裁上則是讓腹部完全裸露,變成像是運動內衣的設計。下半截泳裝是緊身褲風格,整體來說是很適合這兩名活潑女孩,與身體曲線緊密貼合的泳裝。
「……哼。」
接下來紅著臉登場的,是紅音班長。
她依然戴著半框眼鏡,也沒有更換髮型,陽光直接打在額頭上。這樣的她,泳裝的顏色是以黑白兩色混搭,上半截是附有荷葉邊的黑色小可愛款式——也就是以直筒狀剪裁覆蓋胸部的設計,下半截則是一樣附有荷葉邊,看起來就像是裙子一樣。有著適中的穩重與適中的可愛,在兩者之間取得很好的平衡,非常具有紅音的風格。
「嗯哼……」
千鶴微微將身體向後挺,像是要展露身材一樣走了出來。
千鶴果然是穿比基尼。
不過泳裝的設計出乎意料,是白底配上五彩繽紛的花朵紋樣,相當可愛。
被耕太培育成長,像是來自於火辣國度的胸前雙峰,被收在三角形的布料後頭。兩塊三角形布料相連的地方,也就是胸前深溝的部份,居然是以蝴蝶結來固定的。至於一樣像是來自於火辣國度的臀部,則是圍著一件黃色的長裙;不過從裙子開叉的地方露出來的泳裝側邊,果然與胸前一樣是以蝴蝶結固定的……想像著蝴蝶結髮出咻嚕一聲解開的模樣,啊啊,耕太自己也變得像是來自於火辣國度了。
「耕太,怎麼樣?」
耕太用力為她鼓掌。
身旁的多由良也啪啪鼓掌。
目前揪住內心的情緒,並不是「春色無邊~」或是「波濤洶湧~」之類的,就只是感動兩個字。因為過於美麗……而感動。
所以耕太才會鼓掌。多由良甚至連眼眶都變得濕潤。
在掌聲之中,蓮與藍背對背擺出帥氣的姿勢,千鶴將雙手放在腰部後方交握,並且微微彎下腰凸顯胸部的曲線。紅音擺出一副不想隨之起舞的表情移開視線,專注於調整眼鏡的位置,不過臉頰還是微微泛紅。
「——啊。這麼說來,望同學呢?」
耕太停下鼓掌的雙手如此詢問。
千鶴的臉上忽然出現陰影。
「那個笨蛋啊……」
她皺起眉頭看向身後的帳篷。
一道銀色的影子忽然竄了出來。
影子穿越耕太與多由良之間,就這麼在海灘上狂奔,甚至衝到了海邊。在海面跑了一小段之後,就馬上折返回到耕太等人的身旁,而且捲起一陣好大的砂塵……
「啊~喔喔~!」
在耕太等人被砂塵嗆得咳嗽的時候,她一個人放聲大喊。
「你是野生兒嗎!」
千鶴啪的一聲,朝著她的銀髮用力打下去。
被打的野生兒,正是望。
原來如此,望的造型確實很狂野,非常適合這樣的綽號。胸前是只以綠色的布料包裹起來的設計,下半截也是普通的泳裝,再圍上一條鋸齒狀的腰巾作為點綴。真的就像是漫畫裡頭會出現的野性之子,如出一轍。
望按住頭上被千鶴打的地方,發出「唔~」的聲音嘟起嘴唇。
「怎麼了,望,你有什麼意見嗎?你以為那件泳裝是誰出錢買的?話說回來,為什麼你出門旅行連一毛錢都不帶啊!」
「好了好了,這方面就不要和她計較了,千鶴。」
「千鶴小姐,非常感謝您購買本店的泳裝。」
情緒激動的千鶴身旁,有兩個聲音如此安慰著她。
這兩個聲音來自玉藻和雪花,不過只造成了火上加油的效果。
「你到底以為是因為誰的關係啊!」
「好了好了好了。」
面對幾乎要撲過來咬人的千鶴,玉藻則是依然掛著滿臉笑容。
「不可以生氣。你看,耕太正在看喔~」
正露出齜牙咧嘴表情的千鶴,聽到這番話之後像是恍然大悟一樣眨了眨眼睛,轉頭朝著耕太強顏歡笑。
玉藻沒有放過這個空當。
「好了好了,各位,既然難~得有機會來到海邊,那麼就痛快地玩吧。海之家『玉之屋』裡頭,各式各樣玩水用的道具都有準備齊全喔~!」
咿呦~咚。
就像是歌舞伎的表演一樣,玉藻拍手發出響亮的聲音。
隨著拍手的聲音,身為店員的雪女們,從玉藻的身後一躍而出。
她們分別拿著泳圈、已經打氣的橡皮海豚、橡膠船、划船用的槳、海灘排球、排球網、打西瓜用的眼罩、打西瓜用的棍子、打西瓜用的西瓜、附有換氣管的泳鏡,甚至還有抓魚用的叉子。
「『各位遊客,請務必在使用前做好妥善的計劃~!』」
雖然和聲整齊劃一,不過耕太覺得似乎有哪裡怪怪的。
☆
炎熱無比的陽光。
不過再怎麼炎熱,只要有海灘陽傘就不用擔心!
在基於這個理由而借來的陽傘陰影底下,千鶴坐在一樣是借來的塑料坐墊上,並且嘆了口氣。
「結果……還是被媽媽牽著鼻子走……」
在旁邊聽到這聲嘆息的耕太詢問著千鶴。
「那個……受到媽媽的照顧,有這麼令千鶴學姐難過嗎?」
「其實,也不是這個意思啦,可是……」
千鶴彎腿抱膝,擺出所謂的體育坐姿,然後一直盯著耕太不放。
「怎、怎麼了?」
千鶴說聲「沒事」並且搖了搖頭。
為了方便游泳,千鶴將長發束了起來,因此頭髮沒有因為搖頭而晃動。取而代之使得耕太內心加溫的,則是她的頸子與沒束起的細發。
「哎,算啦!」
千鶴將眼睛眯成微笑的形狀。
此時的耕太,感覺她似乎有點自暴自棄的味道。不過因為千鶴扔給他一個白色的小容器,所以也沒有機會確認了。
「來,耕太,幫我擦。」
這個白色的小容器,是防曬乳液。
「這是……」
「沒錯,防曬乳。耕太,你想想看,平常沒在曬太陽的我們,要是待在這~麼強的陽光底下還不擦防曬乳的話,皮膚就會曬得紅通通的,而且之後會一直發熱發痛喔?簡直就是燙傷了,燙傷。」
「原、原來如此。」
千鶴就這麼維持著坐姿背對耕太。
不只如此,她還解開了上半身的泳裝。背上的繩子輕輕解開,因此即使是背對著,微微搖晃的柔軟雙峰也裸露出來窺視得到——
「千、千鶴學姐,你在做什麼啊!」
耕太連忙確認著四周。
紅音正帶著蓮與藍還有望,站在海之家「玉之屋」的店門口,似乎是在買東西的樣子。多由良位於耕太與千鶴所坐的陽傘有些距離的地方,正在忙著架設另一把陽傘。
好,現在沒有任何人在看,大好機會!
——不對!
「不、不行啦,千鶴學姐,怎麼可以在大家面前脫泳裝呢!」
「咦?那麼,只要不是在大家面前就可以嗎?」
被這麼一問,耕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如果回以肯定的答案,那麼千鶴真的就會這麼做,會強制讓兩人成為獨處的狀態。
千鶴輕輕笑了兩聲。
「耕太,你想太多了……在擦防曬乳的時候,要是有地方沒擦到就沒意義了吧?所以才必須要擦滿全身,只是這樣而已……如果這叫做色色的事情,會這麼想的人才是最色的,對吧?」
是……這樣嗎?
雖然冒出這個疑問,但千鶴已經縮起背,向耕太展現一塵不染的肌膚了。頸子、肩胛骨、背脊的凹凸……不禁覺得這幅光景似曾相識的耕太,將防曬乳倒在手心。
將白色的防曬乳均勻塗抹在手心。
然後擦在千鶴的背上。
「啊、哈哈、哎喲,好癢喔~!」
千鶴按捺不住,將上半身往後仰。
「請、請忍耐一下啦……」
咻嚕咻嚕,咻嚕咻嚕。
每次塗抹,千鶴就會扭動身體,而且也止不住笑。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耕太的手部動作也不禁變得纏著放不開。甚至還會順勢撫摸側腹之類的位置。
「呀、呀啊……耕太,怎麼忽然就這樣……不要摸胸部啦……」
耕太正享受著千鶴薄薄的肌膚底下,肋骨凹凹凸凸的觸感。
唔~嗯……高高低低,凹凹凸凸。千鶴學姐肋骨的觸感也很棒……
——啊?
胸部?
我還沒有摸到那個地方耶?
耕太從千鶴的肩頭看向前方。
他所看到的,是以正坐姿勢揉捏著千鶴胸部的望。
千鶴也察覺到異狀了。
「哇!等、等一下,望你做什麼啦……喂!這裡是耕太的!」
千鶴撥開望的手,按住自己的胸部退後,結果自然就變成背對著投入耕太懷抱的狀態。
「唔……」
不知何時從海之家走回來的望,就這么正坐在千鶴的前方,並且把一個黃色瓶子遞到耕太與千鶴的面前。
「嗯?這是什麼?」
那是助曬油。
也就是說,望在海之家買了這個……更正,被逼著買了這個?
「助曬油……所以你要找人幫忙擦?要找耕太?」
依然正坐的望,維持著遞出瓶子的姿勢點了點頭。
「嗯,是可以啦……」
千鶴准許了。至於耕太則是這麼心想。咦?那我的意見呢?
「不過,我正在請耕太幫我擦擦,望要等我擦完喔?」
「不用喔,只要這樣的話……」
「啊?」
在耕太與千鶴的注視之下,望打開了助曬油的瓶蓋。
「嘿!」
並且忽然用力搖晃。
隨著啾啪啾啪的聲音,耕太、千鶴以及望自己,都被瓶子裡的油潑到了。
「唔、唔哇!望同學,你在做什麼?」
「噗哇!呸!呸!你、你做什麼啦,笨狼!」
耕太與千鶴的全身,都被油弄得濕滑滑的。
「耕太,千鶴,開始囉~!」
此時,自己也沾滿油的望撲了過來。
首先是千鶴,接下來後方的耕太也被望壓住,就這麼被推倒仰躺下來。
「哇~!真是的,你做什麼啦,笨狗!」
「看吧,只要這樣的話,大家就可以一起擦擦了!」
「什麼?」
望在千鶴的身上滑動。
呼嚕嚕噗~
以綠色泳裝包覆的平緩胸部,朝著千鶴的臉,以及被千鶴壓在下面的耕太臉上襲擊。經過塗抹之後,臉被油弄得粘滑滑的。噗、噗噗噗~
「餵~住手啦,你這個野生兒!」
千鶴抓住在自己身上像是直升機一樣轉圈的望,拉到自己的身旁讓她落地。
臉上滿是油光的望,咚的一聲掉到耕太的旁邊。
然後千鶴藉由這股滑溜的力道,在耕太的身上轉過身來,與耕太變成面對面相擁的姿勢,並且維持著這個姿勢,瞪著旁邊的望並且怒吼:
「你在想什麼啦!」
「嗯?因為,我想要大家一起滑滑的……」
「並不是要弄得滑滑的,是要擦助曬油啦!弄得滑滑的那種遊戲,在上次用我的胸部做那種事情之後就是最後一次了!」
「咦~可是,弄得滑滑的很舒服耶~?」
「雖然很舒服,不過不會再有了!我說啊,我們現在是在抹防曬乳!啊~真是的,身上弄到這麼多助曬油……你知道嗎,望,平常沒在曬太陽的我們,要是用了助曬油的話,一般來說都會曬傷喔?尤其像是你這種白得發青的皮膚,馬上就會被嚴重曬傷的,聽清楚了嗎?」
「沒問題的。」
「為什麼?怎麼會沒問題?」
「因為我年輕又水嫩……跟千鶴不一樣。」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跟千鶴不一樣,年輕又水嫩……」
「換句話說,你是說我年紀大了……?」
「沒有喔。我完全沒說千鶴的年紀很老喔。」
「很、很老?」
語氣變得粗暴的千鶴站了起來。
雖然被壓在底下的耕太因而得到解脫,然而相對地,隨著啪沙的細微聲響,一件泳裝落到他的身上。是剛才包覆著千鶴胸部的泳裝。
千鶴的雙峰,在耕太的頭上大幅晃動。
耕太連忙站了起來,嘴裡說著「別這樣,不要這樣了」,並且從下方伸出手,以手心遮住千鶴碩大雄偉的胸部。
望就這麼躺在下方,仰望著在陽傘旁邊起身的千鶴。
「我說,我完全沒說千鶴的年紀非常老……」
「非、非常老……?跟剛才說的不一樣!『很』變成『非常』了!」
「千、千鶴學姐,冷靜一點,請你冷靜一點!千鶴學姐並沒有非常非常老!我很清楚的,千鶴學姐年輕又水嫩!」
千鶴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連、連耕太都這樣,居然說我非常非常老……『非常』還講了兩次……」
啊。
耕太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了。講、講了兩次!我講了兩次『非常』!
「——媽媽~!」
「——爸爸~!」
在耕太正忙的時候,蓮與藍過來了。
「在你們和小老婆享受三角關係的時候提出這個要求,真的是很抱歉!」
「不過,請也幫我們擦一下防曬乳吧!」
蓮與藍各自拿著一個白色的瓶子。
並且朝兩人遞了過去。
「啊、那個……」
在耕太煩惱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忽然有一隻手,搶走了蓮與藍的瓶子。
是千鶴。
「啊……」
耕太、望、蓮與藍異口同聲喊出這個聲音。
千鶴默默打開瓶蓋,讓裡面的液體灑出來。
灑向自己,灑向在身後按住胸部的耕太,灑向躺在墊子上的望。在眾人被白色的乳液弄得粘滑滑的時候,千鶴緊抱住就這麼呆呆張開嘴巴的蓮與藍。
「喔~?」
四人再度異口同聲喊出聲音。
千鶴就這麼帶著蓮與藍,並且還拖著耕太一起倒下,與望交疊在一起。
咕啾噗啾,咕啾噗啾。
粘滑滑的,又擦又抹。
五人忽上忽下,變得交纏在一起分不開。
「呀啊~!好癢喔~!」
「呼啊~!很癢啦~!」
「啊~……我的助曬油……」
「千、千鶴學姐,你、你怎麼了……冷、冷靜一點!」
從某人的雙腿之間探出頭來的耕太喊出的這句話,使得千鶴停止了動作。
「啊?」
千鶴變得淚眼汪汪的。
她淚眼汪汪地瞪著耕太,臉頰是鼓起來的。臉頰的旁邊則是望的臀部。
「反正我就是非常非常老嘛……所以才要注意肌膚的保養啦!嗚~耕太,你欺負人家~!」
塗抹動作再度開始進行。
咕啾噗啾,咕啾噗啾。
不可以擅闖他人禁忌的領域——被不知道是誰的大腿摩擦著臉頰的耕太,親身體認到了這個道理。
☆
「——他們在做什麼啊?」
紅音凝視著正在「咕啾噗啾,咕啾噗啾」的耕太等人,並且如此輕聲說著。紅音正坐在多由良剛架好的另一把陽傘底下,以自己的手擦著防曬乳液。
「那個,朝比奈……我們要不要也來互相擦?」
「不要。」
對於多由良的邀約,紅音一口就回絕了。
被回絕的多由良聳肩離開紅音身邊,然後蹲在沙灘上。他以手指在沙灘上寫的文字是——冷淡的一面也很棒!
3
海浪發出「沙~」的聲音弄濕沙灘,發出「沙~」的聲音離去。
在持續照射的火熱陽光底下,耕太站在海浪打上來的地方,專注凝視著海浪的動向。來來回回的海浪,海浪來回的動作挺快的。
這就是,海……
耕太讓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
「嗯,好……」
他戰戰兢兢伸出腳尖。
海浪打過來,並且離去的一瞬間……就是現在!他抓準時機,在沾濕而變成深色的沙灘上踏出一步,然而下一波海浪馬上就吞噬他的腳踝。
「唔呀~!」
耕太猛然向後跳。好可怕!好快!好冰!
「呵呵、呵呵呵……」
身後有一個人在笑。
是千鶴。
感到難為情的他轉身一看——位於身後的是千鶴宛如太陽般的笑容,以及她所伸過來的、光滑又細緻的手。
「一起走吧,好不好?」
千鶴的心情已經完全恢復了。
耕太發誓,他再也不會提到關於她年齡的事情……
「那就……麻煩你了……」
耕太握住千鶴的手。隨著一股力道,他的手被緊緊抓住了。
好,下定決心
之後,朝著大海出發吧——
才這麼心想,就被蓮與藍搶先了。
「海王子要出發了~!」
「要去打倒海神了~!」
一前一後向前跑的蓮與藍,腋下抱著一個好大的充氣塑料海豚。
維持奔跑的力道,就這麼衝進海中。
她們踢開海水,發出啾噗啾噗的聲音,在海面及腰的時候,讓手中所抱的海豚在海面滑行。
兩人跳到了海豚身上。
嘿咻嘿咻嘿咻。蓮與藍以腳划水,拼命地划水。蓮與藍所騎的海豚,就這麼緩緩遠離了。
耕太心想。
……好羨慕喔。
「耕太,你也想要騎那個嗎?」
「啊?為、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你看得很專注……而且你在看的時候,手也握得很用力。」
千鶴舉起依然相握的手。
「唔……」
「可以喔,耕太。」
「咦?」
「等到習慣海水……我想想,再稍微練習一下游泳之後,我們就去騎那隻海豚吧。可以直接跟她們兩個借,或者……就算要去媽媽的店裡租——總之,也是可以啦。」
「好……好的。」
耕太低下頭來。啊啊,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好開心……
感覺臉頰有些泛紅的耕太,眺望著蓮與藍與海豚的樣子。不知何時她們已經前往很遠的地方,甚至已經到外海了。
不愧是斬妖除魔的戰士……在他感到佩服的時候。
「啊……」
不知道是因為被風吹倒還是被海浪吞噬,蓮與藍往旁邊倒下了。
「啊~!」
「呀~!」
兩人從遠方發出的尖叫聲,甚至傳到了海灘。
「哎呀呀呀……這個筋斗翻得真漂亮。」
看到啪唰啪唰濺起水花的蓮與藍,千鶴露出了笑容。耕太也笑了。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發出呵呵與哈哈的聲音相視而笑。
「等一下……千鶴學姐,小山田同學。」
此時紅音走了過來。
她把手放在雙眼上方,並且凝視著蓮與藍。
「她們那樣……該不會是,溺水了吧?」
「……咦?」
她以著急的聲音做出的這個指摘,使得耕太也跟著凝神注視。
蓮與藍正啪喳啪喳揮動著雙手,勉強讓臉浮出波浪起伏的海面。
她們的臉……發出嘟噗一聲沉下去了。
一陣寂靜。
就這麼再也沒有浮上來。
「——蓮!藍!」
耕太大喊著朝海面衝去。
千鶴也向前衝去。他們的手依然牽在一起,直到這時候才發現並且放開。兩人同時跳進海中,以雙手撥水,以雙腳踢水,違抗著海浪的方向前進。
蓮,藍……等我們吧!
「——喔~真有一套呢,耕太。原來你會游泳吧?」
身後傳來多由良這個悠閒的聲音。
這個悠閒的聲音,使得耕太甚至感覺到些許的憤怒。
真是的,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了……蓮與藍現在很危險耶!居然說什麼原來我會游泳,那當然——
咦?
我……會游泳嗎?
NO,NO,不會游~
「喔哇~!」
實在是不可思議,在耕太察覺的時候,他就馬上溺水了。
啪喳啪喳揮動著雙手,勉強讓臉浮出波浪起伏的海面,卻一下子就被進逼過來的海浪吞噬。噗噗~好咸!海水有夠鹹的!好……好痛!眼睛好痛!啊、也跑進鼻子裡……噗嘎嘎嘎嘎,咕咕咕!
我大概……撐不住了……
耕太嘟噗一聲沉入海中。視界被染成藍色,並逐漸轉為黑色——
「——耕太,振作一點!」
在耕太差點放棄的時候,抱住他將他拉上海面的人,是千鶴。耕太咳出海水,「咻~」的一聲吸氣之後,大喊「救命!」並且伸出手。
指尖勾到東西了。千鶴的泳裝。
泳裝被往下拉——然後飛了出去。
嘟嚕咻~
陽光底下,完全展露出來的圓潤雙峰,在波浪之間晃動著。Oh,波濤洶湧~!
「對、對不起~!」
「先別管這個,耕太,不要亂動。沒錯,就這麼靠在我身上……儘可能不要用抓的,不然我們會一起溺水的。」
耕太遵守了千鶴的指示。他很習慣將身體靠在她的身上,猶如在享受軟綿綿彈跳枕那時一樣。
把臉埋在千鶴裸露的雙峰之中,兩人隨著波浪漂浮。此時耕太忽然想到了。
「對、對了,千鶴學姐,蓮呢,藍呢?」
「我知道要去幫她們……可是,我也不能就這麼丟著耕太……」
千鶴在海中扭動身體,轉向沙灘的方向。
海灘上有多由良與紅音的身影。
耕太心想。
對了,只要請他們兩人幫忙……
不過,多由良與紅音並沒有看這裡,就這麼不知道在聊些什麼動也不動。紅音似乎正朝著多由良大喊……但是很可惜,聲音傳不到耕太這裡。
「真是的,那兩個傢伙在做什麼啊……我聽聽看,『快點去幫他們啦,多由良。』」
千鶴以不耐煩的聲音,轉述著兩人的對話。看來似乎是在讀唇。
「『總之等一下吧,朝比奈。首先要做暖身運動。』」
「『你說這種話也太悠閒了吧!』」
「『那些小鬼不會這麼輕易完蛋的……啊~好的好的,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出發吧。』」
「『加油!』」
「『喔?怎麼啦,這是怎麼回事?朝比奈不去救他們嗎?』」
「『……啦。』」
「『啊?』」
「『我不會游泳啦!所以沒辦法去救他們啦!』……真的?」
聽到千鶴的感想,耕太也不禁心想,這是真的嗎?
聽她這麼一說……耕太回想起在學校上游泳課時的狀況。紅音一直是穿著體育服坐在游泳池畔,與耕太一起在旁邊參觀。原本耕太一直以為,那只是基於某種不能詢問女性的理由……不過原來是因為不會游泳,所以才偷懶嗎?
原來如此。
所以在千鶴宣布『我們要去海邊!』的時候,紅音才會強烈抵抗到那種程度嗎……耕太稍微可以釋懷了。
「嘖,沒辦法了!」
多由良喊出的這句話,連耕太也親耳聽見了。
「看著吧,朝比奈,我要展現英姿了!」
多由良發出「唔喔~」的聲音跳進海中。
他放聲發出「呼哈哈哈哈~」的笑聲,以自由式逐漸來到耕太的面前,並且很快就經過他的身邊,朝著蓮與藍下沉的地點前進。
「多、多由良同學,加油!」
「多由良,救救她們吧!」
「唔哈哈哈哈~!交給我吧~!終於來了,我的時代終於來了!這正是必殺的狐狸救難隊!你們就成為新時代的見證人吧!」
居然能在游泳的時候講這麼多話……如此心想的耕太轉頭看去,看到多由良就這麼把臉轉向側面游著自由式。換句話說他游泳的時候,一直保持著浮在海面換氣的姿勢。
真厲害……才這麼心想,就出現了一個更厲害的東西。
那是一道人影。
一道人影背對著紅音的加油聲,從正在游泳的多由良身旁跑過去。
正如字面所述,在海面奔跑著。
「……咦?」
在一隻腳下沉之前,就先抬起另一隻腳往前踩;在這隻腳下沉之前,再抬起另一隻腳——能夠以超高速重複著這種動作的人,果然就只有奇蹟少女望才做得到。
望在海面上奔跑著,向前奔跑,前往蓮與藍沉下去的地方。
「喝~!」
她雙腳向下跳進海中。
耕太與千鶴,專注凝視著望所消失的海面。
終於……
浮上海面的銀髮旁邊,是不斷發出聲音咳嗽,頭上綁著辮子的雙胞胎少女身影。
「太……太棒了!」
耕太發出了歡呼,千鶴也歡呼了。沙灘上的紅音肯定也在歡呼吧。
只有一個人。
只有多由良僵掉了。
即使望摟著蓮與藍的脖子,以狗爬式經過他身邊,他依然就這麼浮在海面上動也不動。
「望……謝謝你。總之我向你道謝。」
千鶴就這麼帶著耕太游在望的身旁,並且對她這麼說著。
望只回以一個「嗯」的聲音。
被望摟住的蓮與藍,就這麼哽咽地喊著「媽媽~」「爸爸~」並流出鼻水。耕太與千鶴則是投以微笑,希望她們能夠藉此安心。
眾人一起回到了海邊。
在雙腳踩到沙灘的時候,耕太的膝蓋不斷發抖。
水……果然好可怕。
上前迎接的紅音抱住望。
「雖、雖然我總覺得,剛才好像看到有人在海面奔跑這種非常誇張的光景,不過總之這種事情無所謂了!望,你好棒喔!」
被紅音抱住的望,就這麼神氣地挺起胸膛。
蓮與藍也喊著「小老婆學姐~」「救命恩人~」並且抱住望。
雙腿發軟坐在沙灘上的耕太,以視線守護著這一幕。千鶴站在耕太的身旁和他依偎。
千鶴輕輕將手放在耕太的肩膀上。
耕太以自己的手疊在她的手上,兩人的手指交纏緊握。
☆
多由良一個人從海上回來了。
他抱著一個好大的充氣塑料海豚。多由良確實將蓮與藍剛才所騎的海豚撿回來了。
不過,沒有人因此而誇獎他。
大家正在崇拜著望這個英雄。
多由良一個人靜靜蹲在沙灘上……不知何時堆出了一座山。隨著咚的一聲,這座由他一個人堆出來的山,就這樣被他一個人推倒了。
「……我好想展露帥氣的一面,好想成為帥氣的男子漢……」
他發出啜泣的聲音。
「——你剛才很帥氣啊?只到中途為止。」
猛然抬頭一看,身上的泳裝以黑白兩色混搭設計而成的一名女性——也就是紅音,正輕輕揮著手離開多由良的身邊。
「朝、朝比奈……」
「哎喲,真是的,不要纏著我啦,源!」
「朝比奈~!」
「煩死了!」
「好痛!可是朝比奈~!你果然是最棒的~!你是我的太陽~!」
「吵死了!」
☆
由於確認蓮、藍以及紅音其實不會游泳,因此她們也加入耕太這邊,開始進行游泳的練習。
負責教他們的有千鶴、望與多由良。
「好啦~就讓我好好!用力!教導你們吧~!」
不知為何,多由良表現出精神異常抖擻的模樣。
他揮動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竹刀,進行著熱血指導。
「你們看,水不可怕,水並不可怕!放心,大海是朋友!對,沒錯,朝比奈,就是這樣!嗯嗯,朝比奈,你是一個有志者事竟成的孩子!」
「——真是的,這樣很丟臉的,別這樣啦!」
在淺灘,首先練習將臉埋進水面的紅音,忍不住抬起了頭來。她的眼神很銳利,不過有部分的原因在於她沒有戴眼鏡所以看不清楚。
即使被如此銳利的眼神所瞪,多由良依然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
「嗯,要討厭我也無妨,要憎恨我也無妨。只要能夠讓你學會游泳,我就故意化身為魔鬼吧!就故意化身為惡魔吧!」
不對,他看起來反倒還很高興?
「他精神抖擻個什麼勁啊……」
千鶴以半閉著眼睛的表情眺望著多由良。
然後馬上改成笑眯眯的表情凝視耕太。
「那麼耕太,我們也來努力吧!」
「好、好的!」
耕太與千鶴兩人,都位於水面及胸的海中。
只要碰得到千鶴就不會怕水——總之耕太已經進步到這個階段了。
因此他們正進入下一個階段,也就是練習讓身體在水面伸直。
「那麼……慢慢來喔,要鎮靜。」
「好的……」
被千鶴牽著雙手的耕太,試著讓雙腳浮起來,在水中伸展身體。
儘量讓身體變得筆直。
然而實在是無法順利成功。唔、為什麼,是哪裡不對嗎?
「耕太,放鬆力氣。」
耕太馬上讓自己脫力。軟綿綿的。
「沒錯沒錯……很好喔,耕太。」
千鶴拉著他的手。
耕太軟綿綿地伸直了。
他很擅長放鬆全身的力氣。因為千鶴總是會令他全身無力……只不過在無力之前,身體會先被弄得僵硬就是了。人生基本上就是以緊繃與鬆弛的連續。
耕太發出噗哈的聲音抬起頭來,等待著他的是千鶴的笑容。
「很厲害呢,耕太。看來或許很快就能學會游泳喔!」
「嘿嘿……」
即使知道是客套話,耕太也感到很開心。他說著「好,再一次」並準備讓臉浸入海中。
「——咦?蓮,藍?你們在做什麼?」
千鶴的聲音,使得耕太把即將浸入海中的臉轉向旁邊。
海面及肩的蓮與藍,就在他的身旁。
她們的前方,則是海面及胸的望。
「等一下,望……你該不會又想教她們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千鶴,你很失禮耶,我有好好在教她們游泳喔!」
「是的,媽媽。」
「我們有好好受教的。」
「……你們在學哪一種泳式?」
「『狗爬式。』」
蓮、藍與望同時回答。
「笨蛋!怎麼可以在學正常的泳式之前學那種奇怪的泳式啊!像是這種東西,打好基礎是很重要的……要是養成奇怪的習慣,到時候很難改回來耶?」
「啊、啊嗚,可、可是,媽媽……」
「這是我們的救命恩人用的泳式……」
蓮與藍驚慌失措到一種令人捨不得的程度。
她們小小的肩膀,被走到兩人中間的望摟住了。
她頻頻點頭。
「沒辦法了,蓮,藍。既然千鶴說不行,那就是不行了。」
「……總覺得你難得這麼聽話呢,望。」
「所以,我這個小老婆學姐,就教你們那一招來取代狗爬式吧。」
「那一招?」
千鶴、蓮與藍歪過了腦袋。
「水上飛。」
蓮與藍的臉上綻放出光芒。
千鶴的怒吼則是打消了這道光芒。
「笨蛋笨蛋~!那種招式,正常人根本就做不到吧~!」
「真是的,千鶴有夠任性的。」
「是你沒常識啦!」
「那、那個,媽媽……」
「我們其實不太算是正常人,所以……」
「不可以自己承認那種事情啦!」
「啊、千鶴,你看。」
「幹什麼啦!」
千鶴看向望所指的方向。
「啊……」
她看到了耕太。
看到耕太只把頭露出水面,在水裡撥動手腳——看到他正在練習狗爬式的模樣。
「耕、耕、耕……耕太~!」
「對、對不起~!」
結果,不小心養成怪習慣的耕太,在之後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學會正常的游泳方式。
「笨蛋笨蛋笨蛋~!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
「對不起~!」
順帶一提,蓮與藍進步到可以在水上跑十步了。可喜可賀。
4
「……唔~」
千鶴正在鬧彆扭。
眉心微微出現皺紋,就是她心情不好的證據。
並不是因為她回想起剛才討論年紀的那場騷動。
也不是因為耕太不小心學會了狗爬式。
更不是因為蓮與藍雖然學會水上飛,最重要的游泳卻還沒學會。
千鶴正在啃一根烤玉米。她位於一間榻榻米包廂的餐桌旁邊,耕太、望、蓮與藍坐在四周圍著她。
耕太正位於海之家「玉之屋」。
在游泳練習告一個段落的時候,時間已經超過中午,快要到下午了,而耕太等人則是非常疲勞。游泳是相當耗費體力的。不只是耕太,包括學習水上飛的蓮與藍,還有紅音,還有疲於指導的多由良,所有人都是精疲力盡。除了擁有無限體力的望之外,所有人都是如此。
依照原本的預定,應該是要以準備好的材料做午餐的。
然而,耕太等人真的已經累壞了。
而且,他們的面前有一間海之家。
寫著『用餐處』三個字的旗幟。
炒麵與咖哩的香味。
所有人宛如哀求的視
線,即使是千鶴也招架不住。
「啊~真是的,知道了啦!我忍耐一下就行了吧!」
就這樣,耕太等人就在「玉之屋」吃午飯了。
海之家「玉之屋」的內部挺大的。
走進入口的旁邊就放著一張長桌,長桌周圍排放著圓凳,多由良與紅音就在這裡相對而坐。後方有一個木質地板的包廂,耕太、千鶴、望、蓮與藍目前就在這個包廂里。
「千鶴學姐……」
耕太一邊吃著咖哩,一邊觀察著身旁的千鶴。
來到「玉之屋」之後,千鶴的心情就一直很差。與這樣的千鶴相對而坐的蓮與藍,並沒有動手享用擺在面前的炒麵,而是以向上的眼神凝視著她。不過望則是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解決著堆積如山的熱狗。
「我能體會你警戒玉藻小姐的想法……不過還是請你恢復心情吧。」
「咦?」
千鶴忽然抬起頭來。
「啊、沒啦,不是喔,耕太。對啦,待在這間店確實是不太自在……不過更重要的是,該怎麼說呢,這碗烏龍麵的味道實在是有點怪……」
「有點怪?」
耕太看向千鶴以衛生筷所指的烏龍麵。
被醬汁染成褐色,有點粗而且彎彎曲曲的麵條……有那麼怪嗎?
「媽媽……」
「我們的也一樣……」
蓮與藍示意著放在自己面前,被做成炒麵的卷面。
「總覺得麵條濕濕的。」
「醬的味道也很淡。」
「我的也怪怪的。總覺得是溫的,並沒有熱熱的。」
雖然嘴裡這麼說,望依然沒有停止以竹籤插起熱狗的動作。
「啊~這邊的拉麵也怪怪的喔。」
坐在外頭餐桌吃拉麵的多由良,瞪著以筷子夾起來的麵條。
「這麼沒咬勁是怎麼回事啊?」
「湯也怪怪的。沒有特色,味道也沒有深度。」
一樣在吃拉麵的紅音,也在以湯匙喝湯之後發出「唔~」的聲音。
「連、連大家的都……」
「那耕太的呢?」
「咦、我?我的……」
耕太以湯匙舀起一口沾有咖哩醬的白飯,然後送進口中。
「……唔。」
怪怪的。
甜得有點膩,而且粉粉的。不只是馬鈴薯煮到變形,而且裡頭根本就沒有肉。
「對吧?」
「可、可是,要是被店員聽到的話,應該不太好吧……」
「我們不介意喔~」
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一名身穿圍裙的店員,就站在耕太等人所在的包廂旁邊。
身為雪女的這名店員,表情依然是笑眯眯的。
「呵呵呵……雖然不好吃,卻沒有難吃到不能吃,這種微妙的味道……為了讓這種味道誕生,我們不知道花了多少的工夫!」
「……就跟平常一樣做得很好吃不就行了?」
因為,當時在溫泉旅館「玉之湯」吃到的料理,真的是非常美味。
被逼著工作時的員工伙食就很好吃了,開宴會慶祝時端上來的菜色,簡直是至今沒有吃過的人間美味。
所以,明明可以做得很好吃的。
可是……為什麼?
「不行!不可以弄得太好吃!」
店員如此斷言。
「海之家提供的餐點,一定得是這種不上不下的味道才行,這樣才叫做海之家,要有這樣的存在價值才行。該怎麼說呢,必須要不被任何人打擾,自由自在,等待著得到救贖才行。就這樣一個人,安靜,孤單地……」
「我說你啊,講到後面有點不太對喔。」
玉藻使了一個眼神之後現身。
她依然是相同的打扮,身上的T恤好不容易才包住胸前呼之欲出的那對雙峰。
「呃、來了……」
千鶴率直將內心的想法說出口。
「我說你啊,怎麼對媽媽用這種語氣呢?」
「哼。」
千鶴不高興地撇過頭去。
鬧彆扭的表情也好可愛,好漂亮呢……想著這種事情的耕太繼續吃著咖哩。啊啊,這盤咖哩真的怪怪的。
「雪花~?」
玉藻拍手發出啪的聲音。
「是。」
隨著這聲回應,雪花從店的深處走了過來。
她果然也是穿著凸顯曲線的T恤,以及露出肉感大腿的熱褲,不過手上捧著一個托盤,上頭是一個冒著蒸氣的碗。
「請用。」
雪花將這個碗放在耕太的面前。
碗裡裝的是拉麵,而且不是普通的拉麵。淡黃色的透明湯頭裡是一份細卷面。驚人的地方在於配料,碗裡放了剝好殼的蝦子、乾貝、蟹肉、菠菜等材料。
是一碗看起來很豪華的拉麵。
「啊啊啊、那是!」
剛才熱情述說海之家料理口味有多麼微妙的店員放聲大喊。
「那是我的得意作品,『玉之屋』特製海鮮拉麵!那種微妙的口味,真的就是極致又頂級的地獄啟示錄!微妙口感的嘉年華!漢尼拔!桑給巴爾!」
……這種東西,可以稱得上是得意作品嗎?
「來,耕太,請吃吃看。」
玉藻特地拉開一副新的衛生筷,並且遞給耕太。
「咦?我、我嗎?」
要我吃?
吃這碗地獄啟示錄拉麵?
玉藻露出甜美的微笑。
雪花默默低頭致意。
店員則是讓眼睛閃閃發亮。
「……知、知道了。」
難得有機會受到招待,基於禮貌應該要懷著感謝的心情收下才對。畢竟將來就得尊稱她是岳母了……耕太放棄抵抗之後夾起麵條,呼,呼,地吹了兩口氣。
在張開嘴巴,準備要享用的時候。
不知為何,身旁的玉藻張著嘴。
「……咦?」
「啊~」
啊~?
她的啊~……換句話說,是那個啊,?是要我餵她?
旁邊的千鶴,讓桌子發出喀咚的聲音。
「等、等一下,媽媽……那個是媽媽要吃的?不對,難道……媽媽?你是想要耕太餵你嗎?」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這隻狐狸精!耕太是我的男朋友,換句話說是你女兒的男朋友!居然要女兒的男朋友餵自己吃東西,哪個世界找得到這種媽媽啊!」
玉藻眯細眼睛露出微笑,然後指著自己。
「這裡。」
「笨蛋~!」
「什麼嘛,真是的……我啊,其實是在助你一臂之力喔。」
「啊?幫我?」
「沒錯。我已經想過了,為什麼你想帶大家一起來海邊?因為這是很奇怪的事情吧?如果是平常的你,肯定會想要只和耕太在一起,享受一場沒人打擾汁液橫飛的冥府魔道乳交之旅吧?」
「乳、乳交之旅……」
耕太伸出手,捂住桌子對面蓮的耳朵。
因為他不禁覺得,不可以讓她聽到這種話。望大概也有察覺到吧,她就這麼含著熱狗捂住藍的耳朵。蓮與藍則是眨了眨眼睛。
「爸、爸爸~?」
「小、小老婆學姐~?」
「哎呀,抱歉說到十八禁的用語了,耕太。」
「那個~……其實我也未滿十八歲……」
玉藻發出喔呵呵呵的笑聲,想以此瞞混過去。
「那麼,傳說中充滿淫慾的頭文字H千鶴,你並不是和耕太兩人自己去旅行,而是邀請大家一起玩……這是為什麼呢?」
「因、因為我也已經成長了啊!」
「是喔,成長了?」
「沒錯。獨占耕太這種心胸狹窄的事情,我已經不會再做了。」
「嗯~……」
「知道了嗎?既然知道了,那就趕快把這碗拉麵拿走……」
「這個黑心女。」
「黑、黑心?」
看到表情變得更加險惡的千鶴,聽不見對話的蓮與藍再度眨了眨眼睛。
「為、為什麼我會黑心啊!」
「因為就是這樣啊。談戀愛的時候心懷鬼胎,這就叫做黑心吧?雖然膽小並不是一件壞事,不過如果做得太過火,甚至不惜耍詭計的話,那就已經不可愛囉。」
「我、我沒有耍詭計啦!也沒有懷胎!因為又還沒做過!」
「……你想要讓某人見識到,耕太是屬於你一個人的,對吧?
」
玉藻以細微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雖然小聲到周圍的人聽不見,不過位於千鶴身旁的耕太聽到了。
咦?我是,屬於千鶴學姐的?
耕太馬上心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我屬於千鶴學姐,這種事情根本就無需強調的。
然而千鶴卻變了臉色。
直到剛才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髮青。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是你的母親喔~而且以身為女性的歷練來說,我比你老練得太多了,所以我會知道。懂了吧,我會幫忙實行你的計劃。」
「媽、媽媽……」
「所以呢,啊~」
玉藻重新朝著耕太張開嘴。
「所以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千鶴原本蒼白的臉,再度因為憤怒而泛紅。
「真是的,你好笨呢……」
母女再度放低聲音交談,不過位於中間的耕太全都聽見了。
「我說啊,如果你在耕太與其他女生打情罵俏的時候,還是擺出從容不迫的態度,不就能證明耕太只屬於你嗎?」
「對、對喔……」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意見,默默露出微笑在旁邊看著就好。知道了嗎?」
「嗯,知道了。」
玉藻露出微笑,朝著耕太張開嘴。
「啊~」
這次千鶴一句話都不說了。
她穩穩露出笑容,默默在旁邊凝視著。不過臉頰似乎在微微抽搐就是了……
「可……可以嗎?」
「什麼事?」
千鶴維持著笑容歪過腦袋。
雖然搞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不過她似乎批准了。
耕太放開了至今一直捂著蓮耳朵的手,面向「玉之屋」特製海鮮拉麵。拉麵已經完全泡過頭了,麵條膨脹起來,看不到底下的湯。麵條只要被筷子夾起來就會斷掉,沒辦法,耕太只好用湯匙來舀。
「……啊、啊~」
「啊~」
玉藻艷麗的紅色雙唇湊向湯匙。
啾嚕一聲,麵條被吸進去了。
玉藻以指尖遮住嘴角,閉著嘴巴享用這口面。
「唔~不愧是我『玉之湯』的廚師……這種微妙的味道太完美了!」
這句話使得在旁邊待命的店員低頭表示謝意。
「尤其是麵條泡久之後那種令人無可奈何的軟度,我有特別下工夫去研究。」
「哎呀~真的是無懈可擊。好啦,你也餵她吃一口吧。」
玉藻如此說著,並朝著那名店員示意。
「什、什麼?」
說話的是千鶴。
雖然臉上的笑容差點就瓦解,但是看到玉藻的視線之後,她勉強把持了下來。
「也、也對。耕、耕太,餵她吃一口吧!」
……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說著「那麼在下失禮了」並且微微屈膝的店員,耕太餵她吃了一口面。
「嗯,嗯,真不愧是我……這種微妙的程度實在美妙!」
「太好了……好啦,你們也來向耕太求情吧!」
玉藻拍手發出啪啪的聲音。
「『是~』」
穿著「玉之屋」T恤與熱褲,讓肚臍裸露出來的雪女們,紛紛從店的後方走了出來。她們在耕太所在的包廂前面整隊排好。
「『麻煩您了~!』」
異口同聲。
「等、等一下——」
臀部已經離開椅子的千鶴,在玉藻說出「千鶴」這兩個字的時候,以有些僵硬卻非常標準的動作坐回椅子上。至於她臉上的笑容已經失去血色,簡直可以用悲壯來形容。
「千、千鶴學姐……」
「餵、餵她們吃吧,耕太。」
千鶴的聲音在顫抖。
接下來的情形該怎麼形容呢,簡直是地獄。
「我要那隻蝦子。」「我要乾貝。」「湯多一點。」「儘量不要有菠菜……」對於雪女們提出的要求,耕太依序遵照辦理。
每個人嘴唇的形狀,以及吃麵時的方式——也就是吸吮湯匙的方式,各有不同。
有人將湯匙的前半含入嘴裡,有人利落將麵條吸進口中,有人則是哈呼哈呼分成好幾口來吃,吃法真的是各式各樣。
而且,每餵一個人,千鶴的眼睛就出現血絲。
好可怕……
微微顫抖的耕太,在看到下一個對象的時候睜大了眼睛。
「咦?」
「爸爸,麻煩您了。」
蓮與藍居然也來排隊了。她們的後面是望。
而且而且,排在最後面的……
是紅音。
千鶴默默將手心用力拍向桌面。
「給我等一下~!」
多由良也說出這句話站起來,讓海灘鞋發出好大的聲音大步跑了過來。
然而,千鶴被玉藻銳利的目光瞪得無法動彈,多由良則是被周圍的雪女們說著「別在意別在意」並且拉住了。
「那個……其實我並不想……」
在紅音想要離開隊列的時候,雪花摟住她的肩膀,讓她回到原位。
「請不用客氣。因為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可、可是……」
紅音與雪花推推拉拉的。
蓮、藍與望正等待著餵食。
玉藻發出喔呵呵的聲音微笑著。
多由良被嘴裡說著「別在意別在意」的雪女們壓在地上,喊著「不要鬼迷心竅啊,朝比奈~!」這句話。
至於千鶴則是含著淚水,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耕太。
原本很開心的海水浴……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雖然很炎熱,耕太卻不知為何流出冷汗。汗水從腋下緩緩流到側腹。
「啊~……」
耕太依序餵蓮、藍與望吃麵了。打發她們了。
接下來,終於只剩下紅音了。
被雪花從背後往前推的紅音,來到了耕太的面前。她的臉頰很紅,隔著眼鏡的視線移往其它方向,身體也扭扭捏捏的。
然而,到最後,在雪花的催促之下,終於……
「啊~」
她閉上眼睛,張開了櫻桃小口。
耕太以止不住顫抖的手,拿湯匙舀起已經泡爛冷掉的拉麵……移向紅音絲毫沒有塗抹口紅的雙唇……
「嘰啊~!」
響起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發出聲音的,是位於耕太旁邊的千鶴。
千鶴站了起來,用力挺直背脊貼起腳尖,並且抬頭看向天花板。
嚇得湯匙掉到面碗裡的耕太,眼睛所看見的是——
淚水。
在低頭看向耕太的時候,千鶴已經流下眼淚了。
「還、還是……不行啦~!耕太是我的~!」
千鶴哭著朝耕太伸出手。
她把正坐的耕太往後推倒,雙手從他的背後伸到腋下與膝蓋後方,一把就將耕太抱了起來。
維持著公主抱的姿勢,千鶴將耕太帶離店內。
她就這麼嗚嗚哭著,將掛在海之家前面的橡皮艇一腳踢飛到沙灘上,然後把槳也踢到上頭,接著以腳拉著繫繩,將橡皮艇拖到海邊。
把耕太扔到浮在海面的橡皮艇,推著橡皮艇走了一段距離。
在海面及腰的時候,她自己也跳到船上,之後就是用槳一直劃,一直劃,一直劃,轉眼之間就前往外海了。
☆
「啊啊!爸爸他!」
「被媽媽綁架了!」
走到店外的蓮與藍,看到高速遠離的橡皮艇之後,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玉藻摸著蓮與藍的頭安撫她們,並且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沒錯沒錯,誠實面對自己吧。比起耍無謂的心機,表現出所有的情感才是最好的做法。如果是耕太的話,他肯定會願意接納的……」
「玉藻真的很黑心呢。」
站在後頭的望輕聲說著。她手中拿著剛才裝海鮮拉麵的碗。碗裡剩下的湯,被望連著麵條與配料一口一口喝光了。
「哎呀,被發現了?」
玉藻發出「喔呵呵呵~」的笑聲。
這個時候的多由良,原本在店裡想要餵紅音吃麵,不過卻被她冷淡拒絕,如今正說著「這樣的個性真棒……」並露出陰沉的笑容。
☆
大海遼闊無比,海灘位於很遙遠的地方。
耕太與千鶴兩人,獨自位於海上的橡皮
艇上。每當海面因為波浪而搖曳,橡皮艇也隨著緩緩晃動。
雖然耕太不會游泳,不過絲毫沒有害怕的想法。
因為,他面前的千鶴正在哭泣。
「對不起,耕太……」
最重要的人正在難過,所以害怕的情緒根本算不了什麼。何況只要與千鶴在一起,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沒有任何事物會讓耕太感到害怕。
耕太伸出自己的手。
以指尖輕輕為她拭去淚水。
「我才要道歉……要是我能夠好好拒絕就行了。對其他的女生做出那種啊~的事情,千鶴學姐心中將會有什麼感覺,我明明早就知道的。可是我卻乖乖聽從擺布……」
千鶴搖了搖頭。
「不,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沒那回事的……」
「耕太,聽我說。」
耕太不再開口,等待著千鶴繼續說下去。
「……這次的旅行,正如媽媽所說……其實我是有企圖的。」
「企圖……?是……什麼企圖?」
「就是,想證明耕太是屬於我的,就算用什麼方法也沒有辦法搶走……為了讓那個孩子體認到這一點,我才會刻意把那個孩子一起帶來旅行的。」
「你說的那個孩子……是誰?望同學?難道是,蓮和藍?難道是難道是……多、多由良同學?我、我沒有那種嗜好……」
千鶴髮出一個啜泣的聲音之後說道:
「……紅音。」
「咦?」
「因為,紅音是人類。她跟我、望或是媽媽不一樣,和耕太一樣是人類……像是其他的女生,如果跟望一樣是妖怪的話,我就有自信可以贏。即使是人類,如果是還很孩子氣的蓮與藍就沒關係,可是……紅音她……是年紀和耕太差不多的女生,而且和耕太一樣是人類……」
「千鶴學姐……」
「因為我終究是妖怪,是狐妖,無論再怎麼樣,與耕太都是不同的生物……所以……我贏不了人類的女生。」
千鶴的表情扭曲了。
緊閉的雙眼流下一顆顆的淚水。
耕太這麼心想。
為什麼千鶴會如此沒有自信?
像是之前——在春天發生的胸部消失事件時也一樣。只不過是胸部不見而已,千鶴就擔心會被耕太討厭而控制不住情緒,但是明明不會有這種事情的。耕太確實很喜歡千鶴那張令人內心一顫的美麗臉蛋,以及那對宛如會融化的雙峰;不過比起外表,耕太更喜歡她的內心。那顆溫柔、堅強、可愛的心,才是吸引著耕太、讓耕太為她著迷的地方。
然而——心意沒能相通。
「果然……」
千鶴輕聲說道:
「果然,對於人類的男生來說,還是人類女生比較……」
耕太的腦中,忽然炸出了一道白光。
「——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腦袋變得火熱,眼前染成白色——回過神來的時候,耕太正抓住千鶴的肩膀,並且用力地搖晃著。
「我喜歡的對象,我愛的對象,並不是人類的女生,不是紅音同學,不是其他的任何人,是妖怪,是狐妖,是和我不同種族的……千鶴學姐,就只有你而已!我小山田耕太喜歡的人,就只有現在坐在這裡的源千鶴而已!」
不知為何,在大吼的過程中,耕太也哭了。
他以鼻子發出啜泣的聲音。
「所以,請你……嗚嗚,再拿出一點自信啦……」
「耕、耕、耕太……」
千鶴髮出「嗚啊~」的聲音哭了。
耕太也發出「嗚哇~」的聲音哭了。
兩人哭泣著,並且相擁。
「可以嗎?真的可以是我嗎?我是年紀非常非常大的四百歲老太婆,而且超級會吃醋,又黑心,又非常非常愛做色色的事情。最重要的我還是個妖狐,不只如此還有莫名其妙的躲在我身體裡面,的那些傢伙好像也在找我麻煩,真的可以嗎?」
耕太讓相擁的身體分開,以另一種方式作為回答。
這時候使用話語,肯定是沒有說服力的。
所以他讓兩人的嘴唇重疊。
千鶴閉上眼睛,接受了這一吻。
就這樣,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耕太輕輕讓嘴唇分開。
兩人的嘴唇之間,出現一座唾液拉出來的弧線,並且馬上在海風的吹拂之下斷開。千鶴輕輕擦拭嘴唇之後低下頭來。
「……難道說,在害羞嗎?」
「……笨蛋。」
「千鶴學姐,那個,你這樣好可愛。」
「討厭,耕太真是的!居然得寸進尺……我比你大,我算是姐姐耶!」
千鶴握拳咚咚敲打著耕太。
橡皮艇因此失去平衡而大幅傾斜。耕太與千鶴兩人以手壓住橡皮艇的邊緣,將傾斜的角度調整回來。
就這麼暫時停止動作。
兩人看著對方——不知道是誰先發出噗的一聲,然後發出「啊哈、啊哈哈……」的聲音相視而笑。
笑完之後,兩人喘了一口氣。
「千鶴學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想問的,是關於的問題吧?」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總是在想耕太的事情。即使過著平凡的生活,在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正在想耕太的事情。像是在晚上,有時候也會想到耕太,結果心跳加速到睡不著……」
聽到千鶴認真說出這種事情,耕太害羞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所以我知道的。從那個事件之後,耕太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那個事件之後」這幾個字,使得耕太回想起來了。
她所說的是初春的雙峰消失事件。蓮與藍也有涉入其中的這個事件,在最後甚至害得薰風高中遭受到巨大昆蟲群的襲擊。
耕太為了對抗昆蟲而與千鶴合體——
然後失控了。
沉眠在千鶴體內,名為的尾巴們慫恿耕太,耕太就這麼受到誘惑,並且大肆作亂。雖然將襲擊的昆蟲燃燒殆盡,但是即使如此依然不滿足,居然還想做出毀滅世界這樣的事情。當時在千鶴的協助之下,好不容易把抑制住,然而……
從那之後,耕太詢問過千鶴好幾次。
是什麼?真面目是什麼?為什麼會想要毀滅世界?對於這些問題,千鶴似乎也是一無所知。
她唯一能夠明確回答的,就只有這個問題。
擁有那麼誇張的力量,千鶴的身體不會有事嗎?
千鶴答道:
『不會有事的。』
回答時的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耕太緊咬著嘴唇。
「我並不是不相信千鶴學姐。只是我在想,千鶴學姐會不會是怕我擔心,所以才故意假裝自己精神百倍……現在回想起來,千鶴學姐之後就一直沒有要跟我合體的意思了。像是胸部變平的那個時候,明明只要合體就可以恢復,卻沒有想要嘗試的意願。該不會是為了避免在跟我合體的過程中,會有新的力量……會有新的覺醒過來吧?」
千鶴露出淺淺的微笑。感覺這樣的笑容有些哀傷,是自己多心了嗎?
「耕太真是愛操心……」
「因為事實上,每次跟我合體之後,你的尾巴就會變多啊!更、更何況,那個……在之前,也曾經假裝成千鶴學姐想要騙我。在跟昆蟲戰鬥的時候,也趁著我看到千鶴學姐受傷而失去理性的時候趁虛而入……該怎麼說呢,個性非常狡猾!說不定千鶴學姐在平常的生活中,其實都一直在暗中抵抗著……最重要的,蓮和藍曾經說過!她們說——美乃里的目標就是千鶴學姐!」
千鶴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不知為何變成鬧彆扭的表情。
噗~臉頰噗~地鼓起來。
「咦?啊、咦,我剛才有說錯什麼話嗎?」
「你剛才說了美乃里。」
「啊,是的。我說美乃里的目標……就是千鶴學姐……」
「你直接叫她的名字。」
「……咦?」
「你直接叫她美乃里!好卑鄙!」
「卑、卑鄙?那個……」
「卑鄙卑鄙卑鄙~!耕太,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啦!那、那個,老實說,耕太平常直接叫蓮與藍的名字,其實我有點羨慕……所以,就直接叫我千鶴吧。好不好,直接叫我千鶴吧?」
扭扭捏捏將指尖交纏在一起的千鶴這麼說著。
被千鶴以向上的眼神,凝視好一陣子之後。
耕太下定決心了。
「千……千鶴。」
「呀啊~耕太~!」
耕太被抱住了。
而且還被推倒了。橡皮艇咚的一聲大幅搖晃。
「千、千鶴學姐,話才說到一半……哇~!」
「不行,要叫我千鶴!」
「千、千鶴!」
背對著藍天的千鶴,笑眯眯地眯細了眼睛。
「耕太,你放心……那些傢伙再也不會對耕太做壞事了,因為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咦?這是什麼意思……」
「耕太~!」
「唔啊~!」
胸前被泳裝包裹的雙峰,壓到了耕太的臉上。
軟綿綿的胸部壓上來之後,總覺得所有的事情都變得無所謂了。何況自己與千鶴心意相通的程度,似乎也已經更進一步……
耕太讓雙手發出噗的一聲放上去。
放在千鶴的腰上。與其說是腰上,不如說是豐滿的臀部上。
千鶴輕輕顫抖了一下。
「……老樣子?」
對於千鶴在耳際的這聲細語,耕太默默以點頭來回應。
動了。
千鶴跨在耕太身上,讓中心緊貼著耕太的中心,緩緩動作。
兩人的溫度,隔著泳裝重合在一起。
「唔……」
千鶴髮出像是喘不過來的氣息。
耕太就這麼抱住千鶴的臀部,自己也以緩慢的動作響應。
「啊啊……耕太……耕太……唔嗯!」
千鶴就像是按捺不住似的,將上半截的泳裝往上拉。已彈跳出來向下方挺出的雙峰,摩擦著耕太的臉。耕太微微張口,含住了其中一邊的前端。
輕輕一咬。
「嗯!」
千鶴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啊啊,從那次之後,我們重複這種私密的行為幾次了?
不過與那次不同的是,兩人並沒有直接相觸。即使曾經弄髒過彼此好幾次,也肯定會以彼此的衣物相隔,這是不知何時達成的共識。
「耕……耕太……」
「咿呼……唔!」
配合對方的節奏進行微調,以圓形的軌跡往前壓。
只差,一點點了。
——在這個時候,橡皮艇忽然搖晃了一下。
只是輕微的搖晃。不過並不是波浪造成的晃動,是宛如撞到某種東西的晃動。有一種被反彈回來的感覺。
「……咦?」
在海面上,會撞到什麼東西?
耕太與千鶴暫時中斷這段幸福的時光,兩人同時起身朝著橡皮艇的旁邊看去,以確認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裡輕飄飄浮著一個白色的東西。
在海面搖曳的那個東西是……一塊布?
那個東西的旁邊,有一個橘色頭髮的頭。
「——那、那是頭?」
耕太嚇了一跳。
頭……海里有頭……人頭……各位好,我是浮屍。
「哇~!」
耕太一把抱住千鶴。
橡皮艇被這個力道弄得失去平衡。
傾斜。
橡皮艇的角度變成三十度,六十度,來到九十度,一百二十度。
「啊……」
噗咚~
☆
這是一名長相非常俊秀的青年。
擁有一頭鮮艷的橘色頭髮。從發梢貼在臉頰上的側臉來看,肌膚是雪白的,眉毛很長,鼻子高挺,嘴唇的形狀很漂亮,看起來有點像是女性。
雖然長相如此俊秀,身上的穿著卻很誇張。
披著白色的披風,裡頭穿著滿是金色刺繡的藏青色上衣與長褲,並且穿著長靴。他的腰帶後方還佩帶一把小刀,使得耕太認為他簡直是從戲劇世界跑出來的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目前正仰躺在沙灘上,像是死掉一樣閉著眼睛。
至於耕太等人,則是圍在這個好像死掉的王子殿下旁邊凝視著他。
「你們是從哪裡撿來這個的?」
多由良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無可奈何。
「並不是我們故意撿回來的啦!」
回答的是全身濕透的千鶴。
她身旁的耕太,當然也是全身濕透的狀況。
從那之後——從耕太被這位王子殿下嚇到,害得橡皮艇翻覆之後,耕太與千鶴好不容易把橡皮艇翻回來,不只如此,還帶回這名在旁邊漂浮的青年,就這麼一起回到海邊。
「那個……是不是應該報警比較好?」
「沒這個必要……何況,這個傢伙並不是人類。」
對於有些擔心的紅音,多由良以像是不太耐煩的語氣如此回應。最後的『何況,這個傢伙並不是人類』這句話則是壓低聲音。
紅音發出「咦?」的聲音回問。
「我沒說話喔,怎麼了?」
這位睡美人……更正,這位沉睡的王子,似乎不是人類。
關於這件事,耕太在海上的時候就已經聽千鶴說過了。當時滿腦子認為發現浮屍而差點不知所措的耕太,被千鶴摟在裸露的胸前安撫情緒,然後她輕聲對耕太這麼說著。
『他和我有著相同的氣息』——這樣。
並非人類的這名青年,就這麼躺著動也不動。
即使望蹲在旁邊聞味道,即使蓮與藍拿樹枝戳他,還在他的臉上方左右橫跨,他依然動也不動。
「源……至少要幫他做個人工呼吸吧?」
看不下去而眯細眼睛的紅音這麼說著。
「什麼意思?是要我來嗎?我才不要跟男生做這種事!」
「那麼,就由我……」
「給我等一下~!」
多由良阻止了正朝著青年蹲下的紅音。
「如果能這樣的話,那我也可以溺水的!我現在就去溺水!」
「你、你說這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啦,源。這是一種醫療行為……呃、等一下,天啊,別哭啦!你為什麼要哭啦!」
在多由良與紅音拌嘴的時候,有個人影悄悄接近過來。
身穿T恤的這名豐滿女性……是玉藻。
「我要開動了~……」
她這麼說著,並且朝著青年蹲下去,然後閉上眼睛,輕輕將嘴唇嘟起來。
「媽媽,你在做什麼?」
此時以冷淡語氣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千鶴。
「哎呀?怎麼了,千鶴?這個啊,是一種醫療行為……」
「你剛才不是說你要開動嗎……受不了,你真的是不管活了幾歲都一樣精力旺盛!」
玉藻發出呵呵的笑聲。
「看來……你變得很有精神了。」
「這是托你的福。」
千鶴撇過頭去。
笑眯眯的玉藻,以及表情彆扭的千鶴。
然而,兩人的心是相通的。即使看起來感情不好,也是相通的。
母女嗎……耕太感覺內心有一股暖意。
此時。
「……唔。」
躺著的青年發出了聲音。
他發出「唔唔……」的呻吟聲,身體左右扭動,並且微微張開眼睛。
「靜香……?」
完全張開眼睛之後眨了幾下。
然後將眼睛睜大,猛然坐起上半身。
「這、這裡是……各位是……我到底?」
「你啊,剛才溺水了。」
多由良瞪著他,並且丟下了這一句話。
「多由良同學……為什麼語氣要這麼凶?」
「因為我不准有人比我還帥!」
多由良抬頭挺胸,很乾脆地對耕太這麼說著。
「……多由良同學。」
「我……我溺水了?怎麼會這樣?」
「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溺水,也不知道當時是什麼狀況,不過你全身無力浮在海面上,是我和耕太救你回來的。」
千鶴朝著坐在海邊表情茫然的青年這麼說著。
「啊、啊啊……我想起來了……對了,記得我被海流卷進去……太、太丟臉了!就算是靜香至今一直陪在我身邊,這次是我第一次獨自行動;可是身為海神,居然被區區的海流……」
「……海神?」
青年痛苦說出的這番話,使得紅音眯細眼睛,將眼鏡的位置扶正。
「他腦袋錯亂了吧……你們看他像是笨蛋的發色跟身上的衣服,連穿著打扮都已經錯亂成這樣了,該不會是因為溺水的關係,所以錯亂程度更加嚴重吧?」
「……多由良同學。」
青年將他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放鬆,忍住淚水,然後忽然就站了起來。
雖然踏出腳步,不過馬上就腳軟了。
「啊啊,你還不能起來的。那個……」
「魁。我的名字是海嘯之魁。」
青年靜靜撥開耕太伸過來的手,並且這麼回答。
「請不要阻止我,我非走不可……這也是為了因為我而淪為階下囚的他們兩位!」
「淪為階下囚?」
「要是不快一點的話,等到我父親改變心意,那兩位就會被處刑了……」
「那是什麼台詞?跑吧美樂斯?」{註:太宰治的短篇作品。被判死刑的青年,依約在期限內趕去婚禮再回來搭救朋友的故事}
聽到千鶴的疑問,自稱魁的這名少年提高了音量。
「怎、怎麼這樣,你說父親大人是奸詐暴虐的國王嗎!父親確實個性頑固強硬又不通融,不過沒有到你說的那個程度!」
聽到這個過於脫線的答案,耕太等人全都變成了相同的眼神。
所謂的,看到可憐人的眼神——
「那個,你還是稍微冷靜一點比較好……」
「不!不!我非走不可。擁有九條尾巴的傾國妖狐,或是歷經千秋萬世的砂之精靈,我必須要前往這兩位頂級熟女其中一人的身邊!」
擁有九條尾巴的,傾國妖狐?
耕太等人除了紅音之外,全都看向那名頂級的熟女,也就是玉藻。
唯一處於狀況外的紅音,則是說著「什麼?怎麼回事?」這句話,並且看向同時凝視著玉藻的耕太等人。
被眾人視線注視的玉藻,將手放在臉頰旁邊,發出「唉」的聲音嘆了口氣。
「真是的,各位看我看得目不轉睛……啊啊,美麗真是一種罪過。」
「不對啦~!」
耕太等人除了紅音之外,所有人對玉藻如此吐槽,並且轉身看向魁想要詢問詳情的時候——魁已經不見蹤影了。
留在原地的,就只有捲起砂塵的一陣旋風。
☆
面對著因為魁忽然消失而開始騷動的耕太等人,雪花悄悄詢問著玉藻。
「玉藻大人……剛才那位,難道是?」
玉藻笑眯眯地凝視著正在交談的耕太等人,然後輕聲答道:
「是啊……他性急的一面真的跟父親好像。看來他好像有事情要找我,不過……呵呵,看來應該會久違地見到彥那個傢伙吧?」
玉藻發出「唔呵呵呵~」的聲音笑得更開心了。
「哇啊……」
耕太不由地發出聲音。
發出讚嘆的聲音。
因為,他的面前是……
積亂雲層層相疊的,藍天!
熱得發燙的,沙灘!
以及以及以及,放眼望去遼闊無垠,好藍好藍的,大海!
終於來了。
千鶴髮出「我們要去海邊!」這樣的宣言,進入暑假的一個星期之後,耕太等人真的前來進行海水浴了。
夏日的陽光,把肌膚曬得發燙。
海水的味道簡直充斥著鼻腔。
好像連嘴裡都開始感覺到鹹味……是錯覺嗎?
波浪打上海岸的喧囂聲傳入耳中。
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嗅覺。如今的耕太,真的是以五官感受著大海。
耕太心想。
啊啊,抵達海邊的這段過程……實在是好辛苦。
首先是車子。
今天早上,千鶴開車到耕太的宿舍接他。
好大一台,可以搭乘八人的休旅車。
而司機——居然就是千鶴。
「千……千鶴學姐?為什麼?」
聽到耕太的疑問,千鶴向他拋了一個媚眼,然後喊著「噹噹~」的聲音,拿出一張卡片給他看。
那張卡片是汽車駕照。
看到上頭印著笑眯眯的千鶴照片的駕照,耕太提出一個純樸的疑問。
「……是偽造的嗎?」
「哎喲~是真的去考到的啦!之前去考場考到的!」
「啊、對喔,千鶴學姐在戶籍上的年齡是十八歲……等一下,你說的之前,是『我們要去海邊!』之後的事情嗎?至今還不到兩個禮拜耶!」
「嗯。很厲害吧?」
「與其說是厲害……」
雖然耕太並不是相當清楚,不過要考到汽車駕照,不是應該要先去駕訓班上課嗎?
坐在前座的多由良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有啦……就算是沒上過課就直接到監理所的考場,也不是絕對考不到駕照的。不過除了筆試之外還有路考,而且路考很難過關就是了。」
「路考……」
「沒錯。如果在駕訓班拿到合格證明,就可以不用參加路考……所以說,就算直接去考也不是絕對考不過的。」
「不過,你剛才有說路考很難……」
「真的很難喔?不過你想想,千鶴的資歷跟別人不一樣的。從車子問世開始,她就無照開車直到現在……開車的資歷大概快一百年了吧?」
「不准講一些有的沒的!」
咚的一聲,坐在駕駛座的千鶴將手肘迅速往身旁一頂。
這一記正中太陽穴,使得多由良不再說話了。
「好啦~耕太,上車上車!車上的冷氣很涼快喔~!」
「請問,這輛車是……」
「之前買的。」
「之前……請問,是多久之前?」
「唔~這種小事我記不得了,不過是多少錢啊,多由良?……咦,多由良,你睡什麼睡啊。真是的,快起來,前座是要給耕太坐的!啊~這個傢伙真礙事!乾脆丟在這裡吧!」
「啊,我、我坐後面就好……」
「不行!耕太要在我的旁邊!」
之後,兩人合力把昏迷不醒的多由良移動到後面的座位,然後出發。
他們按照順序去接紅音、蓮與藍,以及望,並且依序聽到「哇、千鶴學姐,怎麼是你在開車啊!」「哇~媽媽開車,好棒喔~」「車子好棒喔~」「……有肉嗎?」之類的反應,然後朝著海邊駛去。
在那之後,車子行駛了好幾個小時。
在途中,即使多由良因為暈車而反胃,眾人依然開開心心地享受開車出遊的感覺。尤其對於蓮與藍而言,這次似乎是第一次全家開車出遊。在休息站稍做休息的時候,她們兩人跑來找耕太講悄悄話。
「在出任務的時候,我們經常會搭車移動……」
「不過,這是第一次搭車出來玩……」
「任務?」
「妖魔滅殺!」
「天魔覆滅!」
啪的一聲,蓮與藍以彼此的手臂組出X字形。
然後馬上分開,像是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對、對不起,爸爸……」
「我們明明知道有些妖怪是善良的,像是媽媽那樣……可是……」
耕太沒有說話,只是撫摸兩人的頭。將宛如貓咪的眼睛輕輕閉上的兩人,有著像是乳香的味道……
之後,休旅車抵達了N縣Y市S鎮。
這是一座面對太平洋的小鎮,似乎擁有平靜的大海,以及頗為遼闊的沙灘……不過千鶴所駕駛的車子,華麗地無視於這片海灘,就這麼朝著小鎮近郊駛去。
辛苦的路程是從這裡開始的。
位於通往外縣市的國道旁邊,被深邃的樹林籠罩,頗為高聳的山脈。
不知為何,耕太等人進入了這座山脈。
不是要去海邊嗎?
應該是要進行海水浴吧?
為什麼……是山?為什麼上山了?
耕太等人的疑問被千鶴的笑容打斷,總之車子就這麼進入山中。休旅車從國道進入山道,在抵達盡頭時停下來。接著就只是在樹木林立,蟬叫聲大到刺耳的樹林裡不斷步行前進。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然後終於……
穿過樹林之後,耕太看見一座小小的沙灘。
「哇。是大海~!好大喔~!」
「哇。是沙子~!好燙喔~!」
蓮與藍從耕太身後沖向沙灘。
沖向沒有任何足跡的沙灘。
是的……這座沙灘上沒有人影。
沒有人。連一個人都沒有。耕太不禁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再怎麼說,這座沙灘的後方是山林,而且左右兩邊被高聳的山崖圍繞著。
雖然這座沙灘在小鎮附近很有名,但是不惜刻意越過山頭來到這種地方的好奇寶寶,除了耕太等人之外應該很少見吧。
「哇……這裡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呢。」
紅音輕聲說著,走向蓮與藍所在的地方。
蓮與藍在這片處於私人海灘狀態的沙灘上,以貼身T恤加上緊身褲的打扮跳來跳去。正走向她們的紅音,則是穿著短袖上衣與牛仔褲。她將肩膀上的背包咚的一聲放在沙灘上。
「怎麼樣,耕太……這裡還不錯吧?」
千鶴就在耕太的身邊。
露出甜美微笑的千鶴,身穿無袖上衣與及膝的窄管褲,頭上還戴著白色的帽子。
吹過來的溫柔海風,使得千鶴長長的黑髮飄揚起來。
千鶴伸出手,將黑髮輕盈撥起。
耕太的心——跳得好大聲。噗通一聲。
「……耕太?」
被這麼重新一問,耕太回過了神。
「啊、有!請問有事嗎!」
「我啊,在問你大海是不是很漂亮。雖然讓耕太等人花了好大一番工夫,不過得到這樣的代價應該很值得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是的……很漂亮……千鶴學姐,很漂亮……」
「咦?」
「啊?」
似乎出現了什麼誤會。
不過千鶴縮起身體,以向上的眼神凝視著耕太,被她凝視的耕太也覺得腦袋似乎逐漸變得模糊,同樣以眼神凝視著千鶴。啊啊,這種狀況叫做什麼?度假村效果?還是地形效果?。
「餵~!」
來自後方的聲音,打斷了對望的兩人。
「如果要親熱的話,可以麻煩讓個路嗎~?」
說話的是多由良。
多由良身穿非常花俏的夏威夷襯衫與寬鬆的短褲,臉上戴著一副墨鏡。而且衣領整個打開而露出的脖子上,有一條串了很多東西的項鍊正閃閃發亮。
雖然多由良完全是一副要到海邊玩的打扮,他自己卻是上氣不接下氣。
他的背上背著男女分別使用的兩份帳篷,以及烤肉用的工具。雙手各提著一個裝水的塑料水桶。他剛才是拿著這些沉重的裝備,從樹林的另一頭走過來的。
耕太與千鶴左右讓路之後,多由良搖搖晃晃向前走了一步,兩步。
「我……不行了……」
他往前撲倒在沙灘上。
然後發出「唔」一聲奇妙的聲音。
「好燙燙燙燙燙燙~!喔哇恰!」
多由良發出像是李小龍的怪鳥叫聲,並且跳了起來。
然後啪啪
拍打著身體。
「笨蛋。躺在這麼熱的沙灘上,肯定會變成這個結果吧?」
「唔、唔唔……我的姐姐啊,對於努力把行李搬到這裡的弟弟,你要說的只有這些嗎!」
「你很努力搬東西過來是吧……啊、來了。」
千鶴看向剛才多由良走出來的樹林。
望就在那裡。
她的穿著果然一如往常,T恤加上學校指定的運動服……不過她身上的行李很驚人。
首先,細細的肩膀上掛著三個冰桶的背帶。冰桶裡頭裝滿烤肉用的肉、魚與青菜等食。光是一個冰桶肯定就很重了,而且她的額頭上還掛著另一個冰桶的背帶。
雙手果然也分別提著一個裝水的塑料水桶。
望以如此驚人的重裝備越過山林,看起來卻是若無其事。
雖然終究是有流汗,不過呼吸一點都沒有紊亂。聽到千鶴對她說「辛苦了」,她才終於把行李當場放下。
「怎麼樣,多由良?」
「這問我怎麼樣……我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妖怪,可以不要把我跟這種怪物相提並論嗎?」
大概是把怪物這兩個字當成是讚美吧,望使力讓雙手的上臂肌肉隆起。總之耕太與千鶴為她鼓掌了。啪啪啪。
望維持著秀出肌肉的姿勢臉紅。羞。
順帶一提,蓮與藍背上的背包,也各放了一包五公斤重的米,而且目前依然不以為意在沙灘翻滾,不愧是身手一流的戰士。
此時千鶴開口說道:
「那麼,既然抵達海邊了,那就事不宜遲趕快換泳裝吧。為此必須先搭好帳篷,弄出一個換衣服的地方……好啦~所有人,集合~!」
千鶴啪啪兩聲拍了拍手。
並且呼喚著不知何時跑到海岸線嬉戲的紅音、蓮與藍三人。
不過……三人的樣子有些奇怪。
對於千鶴的呼喚沒有反應。
不,不只是沒有反應,她們還看向距離耕太所在的位置左側很遠的地方,並且指著那個方向,朝著這裡不知道在喊些什麼。
「什麼?怎麼了?」
「——千鶴學姐~!那個、那個!」
即使紅音如此大喊,依然聽不懂她要表達的意思。
即使轉頭看向左邊,那裡也只有茂密的樹林。
「怎麼回事啊……」
耕太等人試著繞過這座樹林看看。
「——啊?」
真的只能發出「啊?」的聲音了。
那裡有一間建築物。
是橫向的長方形建築。左邊是餐廳,右邊似乎有提供泳圈、洋傘與橡皮艇的租售服務。
換句話說,就是海之家。
然而……然而,這裡明明是沒有任何觀光客的無人海灘,怎麼會有海之家?
耕太看向掛在屋頂上的招牌。
那裡寫著——
『玉之屋』三個字。
玉之屋?耕太瞪著招牌上的文字。
因為他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玉之屋……玉……玉之湯……
「玉之湯」。
那裡是耕太等人曾經被迫留下來工作,位於深山的溫泉旅館,老闆娘則是千鶴的母親……
「難道……難道!」
就在千鶴髮出這個近乎慘叫的聲音時。
「各位~歡迎光臨~!」
正如預料,剛才浮現在耕太腦海的溫泉旅館「玉之湯」老闆娘,玉藻現身了。
玉藻——
養育千鶴長大的母親,是名為白面金毛九尾狐的大大大大妖怪。而且也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千鶴抬不起頭的對象。
這樣的玉藻身上所穿的,當然不是擔任旅館老闆娘時的和服,而是在腰間打結的貼身T恤,露出肉感大腿的熱褲,腳上則是穿著海灘拖鞋。只有髮型與之前一樣,是將前面的頭髮中分,讓大波浪卷的前發垂在胸前,再將後面的頭髮包在頭上。
順帶一提,玉藻擁有比千鶴還要火辣的身材。
由於她所穿的並不是難以凸顯身體曲線的和服,而是讓曲線畢露的T恤,所以該怎麼說呢,她胸前的魄力已經強烈得令耕太無法直視了。之前耕太也曾經拜見過這對雙峰的真正模樣……啊啊,寫在T恤胸口『海之家 玉之屋』的這幾個字,居然被拉成那麼長!根本就沒辦法辨識了!不,其實可以辨識啦,可是!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啊,媽媽!」
千鶴大喊著。玉藻則是露出微笑。
「嗯?當然是為了工作囉。對吧,雪花?」
玉藻轉過身去。
她的視線前方,也就是海之家的入口,又出現另一名藍色頭髮的女性。
「各位,好久不見。」
她向眾人鞠躬致意。
這名女性的名字叫做雪花,是溫泉旅館「玉之湯」的女侍領班。
藍色頭髮與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綁成馬尾的雪花,身上的穿著和玉藻相同,同樣是寫著店名玉之屋的T恤及熱褲。
雖然比不上主人玉藻,不過她也擁有成熟的女性身材。
因此,她那穠纖合度、但是有經過鍛鍊而微微浮現出肌肉線條的手腳與腹部,從她的T恤及短褲之間一覽無遺。
雪花的真面目是雪女。
而且她也是忍者。服侍玉藻的雪女忍者軍團……她就是軍團的領袖。
「你們,快來向各位問好。」
此時,雪花朝著背後的雪之家這麼說著。
「——是!」
原本以為沒人的建築物,忽然有影子從窗戶、屋頂以及地板下方的沙子裡同時出現。
是那支雪女忍者軍團。
平常都在「玉之湯」擔任女侍的她們,果然穿著與玉藻及雪花相同的T恤及熱褲,以店員的打扮向耕太等人問好。
人數有好幾十人。
她們臉上掛著笑眯眯的表情,以一絲不苟的動作舉起一隻手。
「『歡迎來到海之家——玉之屋!』」
整齊劃一的和聲。
「呃……」
除了這個之外,耕太等人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玉藻等人所在的玉之湯,位於距離這裡很遠很遠的深山裡。她們在夏天也下著雪——似乎是雪女以她們的能力讓雪降下——的深山裡,經營著專門招待妖怪的溫泉旅館。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們會在這種地方?
何況所謂的雪女,待在盛夏的海灘也沒關係嗎?不會融化嗎?
「那個~……爸爸,媽媽……」
「這些人,你們認識嗎?」
唯一沒有見過玉藻等人的兩個人,蓮與藍戰戰兢兢地如此詢問。
「啊、嗯,這個人是……」
蓮與藍躲在耕太與千鶴的身後,不時朝著玉藻與雪花,以及整齊排成一排的雪女店員們看啊看的。千鶴在這時將真相告訴了她們。
「咦!這位是?」
「媽媽的媽媽!是嗎?」
「嗯,就是這樣……雖然很遺憾就是了……」
千鶴就像是感覺頭痛一樣,將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蓮與藍咚咚跑到玉藻的面前。
然後低頭致意。
「我、我叫做蓮,七尾蓮。」
「我、我叫做藍,七尾藍。」
「我們受到爸爸媽媽非常大的照顧。」
「請、請多多指教!」
「哎呀哎呀,這兩個孩子真可愛。」
玉藻溫柔撫摸著兩人的頭。蓮與藍陶醉地閉上眼睛。
「你們兩個,自稱是千鶴與耕太的孩子是吧……不過話說回來,明明應該在三個月之前就是這種狀態了,不過身為母親的我,怎麼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呢?」
玉藻轉頭凝視著耕太。
「啊……非、非常抱歉!」
被這雙視線命中,耕太變成立正不動的姿勢。
「雖、雖然和千鶴學姐演變成這樣的狀況,卻、卻沒有知會您……等一下,我們沒有犯下什麼過錯,並不是那麼一回事的!」
「是啊是啊!耕太,你並沒有道歉的必要吧!我是我,媽媽是媽媽。就算我們是母女,也是各自擁有獨立意志的個別存在,要尊重彼此,避免過度干涉……更何況!剛才你是不是有說我們從三個月之前就是這種狀態?你有說吧,對吧?這是怎麼回事?媽媽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玉藻發出呵呵的笑聲。
「媽媽我什麼都知道……因為我聽到隨風而來的傳聞。」
她悄悄對雪花使了一個眼神。
「……那個隨風而來的
傳聞,該不會長得一副忍者的模樣吧?」
「你在說什麼呢~?」
看到玉藻刻意使用裝傻的語氣,千鶴髮出「唔」的聲音緊咬牙關。
「總、總而言之!媽媽,這是怎麼回事!居然出現在這種地方,還蓋了一間店……怎樣!你又有什麼企圖了!」
「真是的,有企圖的人應該是你吧?」
千鶴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氣。
「什、什麼企圖?你說我有什麼企圖啊?」
她的聲音又大又衝動,語調也變得怪怪的。
「忽然跑去考駕照,又弄來一輛車子。更何況,你要來海邊玩是無妨,可是卻找了大家一起來……這是為什麼呢?更重要的是……」
「Shut up~!」
千鶴大喊著。她以英文大喊「住嘴」。
「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mother會在這裡!You answer?Final answer?」
不知為何,千鶴以英文逼問著自己的母親。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我是來工作的。你想想,溫泉旅館在夏天的時候簡直門可羅雀吧?啊,你知道羅雀的意思嗎?就是只要撒網就可以抓得到麻雀的狀況,實在是會讓人沒什麼幹勁……」
「不准轉移話題!」
「真是的……也就是說,因為很閒所以才會跑出來賺外快的。因為我也要以老闆娘的身份,把我的職員照顧好才行,所以才會決定開設海之家。結果就偶然,湊巧,在因緣際會之下,你們也來到這個海灘……」
「我問你,你覺得會有這麼稱心如意的巧合嗎?這裡是我找到的隱密海灘,是連當地人都不會來的秘密景點。因為耕太要學游泳,我想說要是外人太多的話會沒辦法專心……」
「哎呀~?你已經忘了嗎?」
「忘、忘了什麼?」
「你發現的這片隱密海灘,不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全家出遊進行海水浴的時候前來的地方嗎?你不記得了?你看那座山崖,那裡有一座祭祀豐玉彥大叔的小廟……就是那裡,那裡。」
玉藻指著遠方一座高聳的山崖。
不過千鶴沒有跟著看。她抱著自己的頭。
「咦?咦咦?是這樣的嗎?聽你這麼一說……咦~?」
「嗯……原來如此。」
多由良點了點頭。
「千鶴原本認定這裡是自己找到的隱密海灘,不過其實是在她還小的時候,玉藻曾經帶她來過的地方。換句話說……是她搞錯了。」
受到這一記沉重的精神打擊,使得千鶴的雙腳開始不穩。
「什、什么小時候嘛……這麼久之前的事情,我怎麼可能記得啦~!」
她雙腳一軟跪到地上,然後嗚嗚哭泣。
耕太撫摸著千鶴的背安慰她。耕太認為這也是難免的,因為千鶴是玉藻在四百年前收養的,也難怪她會記不得了。
然而——
耕太看向玉藻等人。
跑到這種沒有任何人的海邊賺外快……?這裡明明沒有遊客啊?
耕太抱持著這種疑問投過來的視線,在玉藻、雪花以及海之家「玉之屋」幾十名員工同時歪過腦袋,並且露出甜美的微笑之後,就被當成沒發生過任何事情而帶過了。
☆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丟臉!」
千鶴揮動槌子,發出噹噹當的聲音。
將用來支撐帳篷的細長釘子——樁釘,深深打進堅固厚實的土壤里。
耕太等人在樹林旁邊……儘可能遠離的地方,挑選一塊沒有陽光直射的營地,如今正在架設兩個帳篷。
其中一個是耕太他們男生用的,成員兩名,很窄。
另一個是千鶴她們女生用的,成員六名,很寬敞。
「嗚嗚嗚……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地方,居然會在這裡碰到媽媽……」
耕太試著安撫千鶴。
「沒關係啦,就算伯母她們也在這裡,其實並沒有關係吧?畢竟人多一點比較熱鬧,而且有海之家的話,要上廁所或是淋浴也很方便。還有還有,也可以租泳圈跟陽傘……」
「不要!我不要用那裡!」
「咦咦?為什麼?」
「因為,難得來到海邊的說!這裡是耕太與千鶴的愛之島耶!」
「不,這裡不是海島,只是普通的海灘……」
「日本就是島國啊!所以都算是海島啦!嗚嗚……可惡,好不容易擬定的計劃……人家的狐色警戒計劃……要被破壞了!一定會被破壞的!那個老太婆,肯定會過來破壞的!」
「請問,狐色警戒計劃是什麼?」
「咦?啊、沒事,當我沒說吧,喔呵呵呵呵~!」
千鶴以笑容將話題帶過。
果然。耕太這麼心想。
千鶴果然有某種企圖。目前還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不過她居然會向大家提議一起來海邊玩,耕太原本就覺得很奇怪了。
可是……
看到千鶴以認真的表情將帳篷樁釘打進土裡的模樣,耕太不知為何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大概是正在全神貫注吧,千鶴微微嘟起了嘴唇,這樣的表情真是可愛。
至於望,則是和蓮、藍與多由良三人,一起努力架設另一個女生用的帳篷。
千鶴這麼可愛,而且大家看起來很開心。
既然這樣的話,千鶴就算有其它的企圖也無所謂吧。耕太逕自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
此時,拿著帳篷專用支撐繩索的紅音,忽然開口輕聲說道:
「我曾經有在千鶴學姐的母親經營的旅館工作過。那個時候,記得我剛開始是在街上的唱片行……可是當我醒來之後,卻是在距離很遠很遠、積雪很厚的深山裡,千鶴學姐的母親經營的那間旅館……結果,當時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她發出「唔~」的聲音陷入沉思。
耕太與千鶴,以及另一個帳篷旁邊的多由良,讓彼此的眼神迅速交會。
不妙。
紅音曾經被某人擄走,並且扔在玉藻旅館附近的山上。關於這件事,其實耕太等人也不清楚原因。大概是「葛之葉」里的反千鶴派做出來的好事吧,雖然耕太等人是這麼推測的……
關於這件事情,他們希望紅音不要想得過於深入。
因為要是想得過於深入,萬一被她察覺到妖怪的存在,那就會非常麻煩。紅音不知道妖怪的存在,而且從今以後也不可以知道。要是被她知道了,一個不小心的話,耕太等人可能會被薰風高中退學——
「過、過去的事情就把它忘掉吧!我們年輕人要活在當下!」
多由良這麼說著。
千鶴也跟著這麼說道:
「是啊,難得有機會來到海邊,就忘記無聊的日常生活跟過去的煩惱,好好享受這段假期吧!」
她發出「喔」的聲音握拳高舉。
耕太、多由良、望,還有蓮與藍,也一起跟著握拳高舉。紅音也跟著這樣的氣勢,跟著發出「喔、喔~?」的聲音握拳高舉,不過力道有點弱。
2
咿、嘻、嘻……
耕太身旁的多由良,正在發出這種非常沒格調的笑聲。
「會是什麼樣的泳裝呢……實在是讓人很期待耶,你說對吧?」
他徵詢著耕太的同意。
耕太發出「哈哈……」這種曖昧的笑容回答他。
隨即多由良繼續發出「嗯?嗯?」的聲音,並且以手肘頂耕太。以耕太的角度,怎麼看都覺得多由良正處於一種非常期待的狀態。
期待女性們身穿泳裝登場的模樣——
耕太當然也很期待。光是想像千鶴會穿什麼樣的泳裝出現,就讓他心跳加速。可是,多由良呢……?看到姐姐穿泳裝的模樣,就能夠讓他這麼興奮嗎?難道他想看的是望?該不會是蓮與藍這對超級黑馬吧?他有這種癖好?
搭完帳篷之後,耕太等人馬上就進去換泳裝了。
在男生專用,兩人用的這個狹窄帳篷里,耕太與多由良花了一番工夫才換好泳裝。不過這應該已經算很快了,因為多由良並沒有拿浴巾遮掩,直接就把褲子與內褲褪了下來。
換句話說,多由良完全解放。露鳥了。帶槍刑警。
哇喔。
自從小時候與爺爺一起洗澡至今,耕太是第一次看到別人的那裡,因此他變得異常地不好意思。
『啊?你幹嗎一直盯著別人的身體看啊……等等,你臉紅什麼啊!給、給我脫!你也給我脫!』
『呀啊~!』
耕太被多由良脫光了。
被脫光,
然後——
多由良發出了呻吟。
『……我覺得,我好像知道姐姐為什麼會喜歡上您了。』
他不知為何使用了敬稱,而且視線集中在某個部位。
耕太連忙伸手遮住。
『這、這是,因、因為被千鶴學姐做過很多事情,結果就養成這樣了……』
『唔喔~我不想聽~!反正你也有對千鶴做過很多事情把她養大吧!像是胸部還有屁股之類的!你們在玩現實的養成遊戲嗎!』
在那之後,認命的耕太就與多由良裸裎相見換上泳裝了。
因此他們換泳裝的時間似乎很短。走到帳篷外面的時候,千鶴他們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換好泳裝,從女性用的大帳篷裡頭現身。
所以,他們兩人等了好一段時間。
因為發生各種事情而變得沮喪的多由良,似乎在想像著女生們的泳裝造型時,恢復成原本的好心情了。
他露出笑眯眯……不對,露出色迷迷的笑容,以手肘頂著耕太。
順帶一提,多由良穿的是鮮紅的三角泳褲,耕太則是非常非常普通的四角泳褲。不過這種事情一點都無所謂。
多由良發出「唔~」的聲音。
「話說回來,還真慢呢。為什么女生做準備都要花這麼多時間呢……嗯。」
他噘起了嘴。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事情,他躡手躡腳地朝著女生們的帳篷走去。
「……多、多由良同學?」
即使開口詢問,多由良也將食指放在嘴唇上,發出「噓!」的聲音要耕太閉嘴。
多由良緊貼著帳篷。
豎起耳朵——開始偷聽裡面的聲音。
「等、等一下,多由良同學!」
「別管這麼多,給我住嘴!你這個偽君子……來吧!」
想要阻止的耕太,脖子被多由良一把抓住。
他的頭就這麼被壓在帳篷的帆布上。
從裡頭傳出來的對話是——
「哇,媽媽……胸部果然好大喔!」
「而且軟綿綿的!好成熟!好成熟的身材!」
是蓮與藍的聲音。
耕太瞪大眼睛,鼻子發出「哼咕咕」的聲音吐氣。
「你們也很快就會變大的,而且當然也會變得軟綿綿喔!」
這是千鶴的聲音。
「可是……我們還是扁扁的。」
「而且還硬硬的。」
「沒有累贅不是也很好嗎?即使胸部很大,也會有很多地方不方便耶?比方說肩膀會酸,跑步的時候會晃來晃去很麻煩,趴著睡覺的時候會喘不過氣。在這種季節,像是中間的溝,還有胸部下面跟皮膚重疊的地方,在流汗之後都會很難受……太軟的話也一樣,在穿泳裝的時候,會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真羨慕那些成長之後還是小女生體型的人。」
「……千鶴學姐,你現在是在看誰?」
是紅音的聲音。而且聲音非常僵硬。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很羨慕胸部大小跟尺寸適中的人而已啊?何況就我看來,之後應該也沒有機會發育了……」
「還、還會發育啦!真沒禮貌!」
紅音悲痛的吶喊聲,與望輕聲說出的話語重合在一起。
「……在那個沒了的時候,千鶴明明緊張得要死的說。」
這番話使得紅音做出反應。
「咦?沒了?所謂的沒了……是什麼意思啊,望?」
紅音提出疑問的聲音,使得千鶴髮出「哇~哇~哇~!」的聲音慌了手腳。雖然隔著帳篷不知道確實的狀況……但是不知為何,蓮與藍似乎也一起開心地跳來跳去。
「怎、怎麼了,千鶴學姐?蓮與藍也忽然這樣……啊、知道了!我知道了!」
這個聲音,使得耕太都嚇了一跳。
知、知道了?被她知道了?她發現千鶴的胸部曾經不見的事情了……?
「每個月該來的那個沒來,所以緊張得要死是吧!」
耕太發出「噗噗噗~」的聲音噴出一大口氣。
正後方的多由良,以及帳篷里的千鶴也噴了口氣。
「真是的,千鶴學姐,雖然過於不純正的異性交往當然也是個大問題,不過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為什麼沒有做好防範措施呢!要遵守安全性愛原則!」
千鶴連續咳了好幾聲。
「那、那個,紅音……沒啦,我當然也想遵守安全那個的原則啦。可是就算是想要確保安全,最重要的打者總是不肯……」
「媽媽~什麼是『防範措施』呢,?」
「媽媽~什麼是『安全性愛』呢~?」
蓮與藍提出這樣純樸又天真的疑問。
回答她們的,是望。
「意思就是,『避孕藥』還有『保險……』」
「笨狗,給我住嘴!不准你對純潔的蓮和藍傳授多餘的性教育!惡魔,給我退下!」
「咦,可是千鶴,總有一天用得到吧……」
「不需要!」
帳篷裡面已經化為地獄了。
原來女生聊這種話題的時候會這麼露骨啊……不對,是因為只有女生嗎?耕太低著頭,扭扭捏捏地摩擦著大腿內側。
他不經意地察覺了。
察覺到多由良已經沒有抓著耕太的脖子了。
是從什麼時候放開的?話說,原來我不是被逼著聽,而是自己湊上來偷聽的?耕太發出「啊嗚~」的聲音,因為害羞又難為情而感到不知所措,就這麼轉過身來。
身後的多由良,正以手捂住自己的鼻頭。
指縫之間流出了鮮血。
多由良正不斷流著鼻血。
「性、性愛……朝比奈親口說出性愛這兩個字……」
他的呼吸很急促。滴落的鮮血滲進地面,轉換成漆黑的顏色。
「……多由良同學,我並不是無法理解你的心情啦……」
「可、可惡,早知道應該錄下來的……!」
「……錄音之後,要用來做什麼?」
在這個時候,帳篷里傳出了尖叫聲。
發出聲音的是紅音。
「等、等一下,望……那是什麼?什麼東西?」
「嗯?泳裝啊?」
回答的是望。
「你說這是泳裝……可是上半身什麼都沒有吧!」
「嗯?有啊,你看。」
「那只是貼了一條OK繃吧!難、難道底下也……呀啊~!」
裡頭傳出手忙腳亂的騷動聲。
「哇~小老婆學姐跟我們一樣耶~!」
「扁扁的,而且硬硬的~!」
「嗯?不對喔,蓮,藍。你們看這裡,在OK繃的上面,有一點點……」
「——色女,給我閉嘴。」
是千鶴刻意壓低音調發出的聲音。
「望,你的泳裝去哪裡了。啊?重點部位有遮住?用那種東西哪算得上是遮住啊!你的背包給我看一下……嗯?這是怎樣,吃的東西,運動服,內褲……最重要的泳裝,你根本就沒帶嘛!」
「所以說,就是這個……」
「OK繃是用來貼住傷口的東西,不是用來遮住重點部位的啦~!如果只有上面就算了,居然連下面都……你這個超級色女!」
「是、是啊,望……被千鶴學姐叫做色女,就等於是被魔王叫做大魔王一樣耶!」
「……紅音,這句話就我聽來有~點不太對喔?」
「總之,要想辦法解決泳裝的問題……啊、對了,千鶴學姐,海之家!如果是千鶴學姐母親的那間店,應該就有泳裝……」
「不要!我不要找那個老太婆,我不想找她幫忙!」
「我知道你們之間有過很複雜的過節,可是以現在的狀況……啊、望,脫落了,下面的脫落了!」
「嗯?啊、真的耶,線頭……」
「啊~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啊啊,居然這麼快就非得要找媽媽幫忙……一定會那樣的。她一件泳裝會賣好幾千萬,用這種方法害我們莫名其妙又欠下一大筆錢,然後把我們當成雪花那樣隨意使喚。嗚哇~人家難得的計劃泡湯了啦~!」
「不可以沮喪喔,千鶴。人生總是會起起落落的。」
「你以為我是因為誰才受苦受難啊,這隻笨狗~!」
☆
之後又發生了好多事情。
千鶴等人總算換好泳裝了。
「噹噹~~!」
「鏘鏘~~!」
帶頭從帳篷里現身的,是蓮與藍這對好搭檔。
蓮穿著以紅色
為底色,藍穿著以黑色為底色設計而成的泳裝,剪裁上則是讓腹部完全裸露,變成像是運動內衣的設計。下半截泳裝是緊身褲風格,整體來說是很適合這兩名活潑女孩,與身體曲線緊密貼合的泳裝。
「……哼。」
接下來紅著臉登場的,是紅音班長。
她依然戴著半框眼鏡,也沒有更換髮型,陽光直接打在額頭上。這樣的她,泳裝的顏色是以黑白兩色混搭,上半截是附有荷葉邊的黑色小可愛款式——也就是以直筒狀剪裁覆蓋胸部的設計,下半截則是一樣附有荷葉邊,看起來就像是裙子一樣。有著適中的穩重與適中的可愛,在兩者之間取得很好的平衡,非常具有紅音的風格。
「嗯哼……」
千鶴微微將身體向後挺,像是要展露身材一樣走了出來。
千鶴果然是穿比基尼。
不過泳裝的設計出乎意料,是白底配上五彩繽紛的花朵紋樣,相當可愛。
被耕太培育成長,像是來自於火辣國度的胸前雙峰,被收在三角形的布料後頭。兩塊三角形布料相連的地方,也就是胸前深溝的部份,居然是以蝴蝶結來固定的。至於一樣像是來自於火辣國度的臀部,則是圍著一件黃色的長裙;不過從裙子開叉的地方露出來的泳裝側邊,果然與胸前一樣是以蝴蝶結固定的……想像著蝴蝶結髮出咻嚕一聲解開的模樣,啊啊,耕太自己也變得像是來自於火辣國度了。
「耕太,怎麼樣?」
耕太用力為她鼓掌。
身旁的多由良也啪啪鼓掌。
目前揪住內心的情緒,並不是「春色無邊~」或是「波濤洶湧~」之類的,就只是感動兩個字。因為過於美麗……而感動。
所以耕太才會鼓掌。多由良甚至連眼眶都變得濕潤。
在掌聲之中,蓮與藍背對背擺出帥氣的姿勢,千鶴將雙手放在腰部後方交握,並且微微彎下腰凸顯胸部的曲線。紅音擺出一副不想隨之起舞的表情移開視線,專注於調整眼鏡的位置,不過臉頰還是微微泛紅。
「——啊。這麼說來,望同學呢?」
耕太停下鼓掌的雙手如此詢問。
千鶴的臉上忽然出現陰影。
「那個笨蛋啊……」
她皺起眉頭看向身後的帳篷。
一道銀色的影子忽然竄了出來。
影子穿越耕太與多由良之間,就這麼在海灘上狂奔,甚至衝到了海邊。在海面跑了一小段之後,就馬上折返回到耕太等人的身旁,而且捲起一陣好大的砂塵……
「啊~喔喔~!」
在耕太等人被砂塵嗆得咳嗽的時候,她一個人放聲大喊。
「你是野生兒嗎!」
千鶴啪的一聲,朝著她的銀髮用力打下去。
被打的野生兒,正是望。
原來如此,望的造型確實很狂野,非常適合這樣的綽號。胸前是只以綠色的布料包裹起來的設計,下半截也是普通的泳裝,再圍上一條鋸齒狀的腰巾作為點綴。真的就像是漫畫裡頭會出現的野性之子,如出一轍。
望按住頭上被千鶴打的地方,發出「唔~」的聲音嘟起嘴唇。
「怎麼了,望,你有什麼意見嗎?你以為那件泳裝是誰出錢買的?話說回來,為什麼你出門旅行連一毛錢都不帶啊!」
「好了好了,這方面就不要和她計較了,千鶴。」
「千鶴小姐,非常感謝您購買本店的泳裝。」
情緒激動的千鶴身旁,有兩個聲音如此安慰著她。
這兩個聲音來自玉藻和雪花,不過只造成了火上加油的效果。
「你到底以為是因為誰的關係啊!」
「好了好了好了。」
面對幾乎要撲過來咬人的千鶴,玉藻則是依然掛著滿臉笑容。
「不可以生氣。你看,耕太正在看喔~」
正露出齜牙咧嘴表情的千鶴,聽到這番話之後像是恍然大悟一樣眨了眨眼睛,轉頭朝著耕太強顏歡笑。
玉藻沒有放過這個空當。
「好了好了,各位,既然難~得有機會來到海邊,那麼就痛快地玩吧。海之家『玉之屋』裡頭,各式各樣玩水用的道具都有準備齊全喔~!」
咿呦~咚。
就像是歌舞伎的表演一樣,玉藻拍手發出響亮的聲音。
隨著拍手的聲音,身為店員的雪女們,從玉藻的身後一躍而出。
她們分別拿著泳圈、已經打氣的橡皮海豚、橡膠船、划船用的槳、海灘排球、排球網、打西瓜用的眼罩、打西瓜用的棍子、打西瓜用的西瓜、附有換氣管的泳鏡,甚至還有抓魚用的叉子。
「『各位遊客,請務必在使用前做好妥善的計劃~!』」
雖然和聲整齊劃一,不過耕太覺得似乎有哪裡怪怪的。
☆
炎熱無比的陽光。
不過再怎麼炎熱,只要有海灘陽傘就不用擔心!
在基於這個理由而借來的陽傘陰影底下,千鶴坐在一樣是借來的塑料坐墊上,並且嘆了口氣。
「結果……還是被媽媽牽著鼻子走……」
在旁邊聽到這聲嘆息的耕太詢問著千鶴。
「那個……受到媽媽的照顧,有這麼令千鶴學姐難過嗎?」
「其實,也不是這個意思啦,可是……」
千鶴彎腿抱膝,擺出所謂的體育坐姿,然後一直盯著耕太不放。
「怎、怎麼了?」
千鶴說聲「沒事」並且搖了搖頭。
為了方便游泳,千鶴將長發束了起來,因此頭髮沒有因為搖頭而晃動。取而代之使得耕太內心加溫的,則是她的頸子與沒束起的細發。
「哎,算啦!」
千鶴將眼睛眯成微笑的形狀。
此時的耕太,感覺她似乎有點自暴自棄的味道。不過因為千鶴扔給他一個白色的小容器,所以也沒有機會確認了。
「來,耕太,幫我擦。」
這個白色的小容器,是防曬乳液。
「這是……」
「沒錯,防曬乳。耕太,你想想看,平常沒在曬太陽的我們,要是待在這~麼強的陽光底下還不擦防曬乳的話,皮膚就會曬得紅通通的,而且之後會一直發熱發痛喔?簡直就是燙傷了,燙傷。」
「原、原來如此。」
千鶴就這麼維持著坐姿背對耕太。
不只如此,她還解開了上半身的泳裝。背上的繩子輕輕解開,因此即使是背對著,微微搖晃的柔軟雙峰也裸露出來窺視得到——
「千、千鶴學姐,你在做什麼啊!」
耕太連忙確認著四周。
紅音正帶著蓮與藍還有望,站在海之家「玉之屋」的店門口,似乎是在買東西的樣子。多由良位於耕太與千鶴所坐的陽傘有些距離的地方,正在忙著架設另一把陽傘。
好,現在沒有任何人在看,大好機會!
——不對!
「不、不行啦,千鶴學姐,怎麼可以在大家面前脫泳裝呢!」
「咦?那麼,只要不是在大家面前就可以嗎?」
被這麼一問,耕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如果回以肯定的答案,那麼千鶴真的就會這麼做,會強制讓兩人成為獨處的狀態。
千鶴輕輕笑了兩聲。
「耕太,你想太多了……在擦防曬乳的時候,要是有地方沒擦到就沒意義了吧?所以才必須要擦滿全身,只是這樣而已……如果這叫做色色的事情,會這麼想的人才是最色的,對吧?」
是……這樣嗎?
雖然冒出這個疑問,但千鶴已經縮起背,向耕太展現一塵不染的肌膚了。頸子、肩胛骨、背脊的凹凸……不禁覺得這幅光景似曾相識的耕太,將防曬乳倒在手心。
將白色的防曬乳均勻塗抹在手心。
然後擦在千鶴的背上。
「啊、哈哈、哎喲,好癢喔~!」
千鶴按捺不住,將上半身往後仰。
「請、請忍耐一下啦……」
咻嚕咻嚕,咻嚕咻嚕。
每次塗抹,千鶴就會扭動身體,而且也止不住笑。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耕太的手部動作也不禁變得纏著放不開。甚至還會順勢撫摸側腹之類的位置。
「呀、呀啊……耕太,怎麼忽然就這樣……不要摸胸部啦……」
耕太正享受著千鶴薄薄的肌膚底下,肋骨凹凹凸凸的觸感。
唔~嗯……高高低低,凹凹凸凸。千鶴學姐肋骨的觸感也很棒……
——啊?
胸部?
我還沒有摸到那個地方耶?
耕太從千鶴的肩頭看向前方。
他所看到的,是以正坐姿勢揉捏著千鶴胸部的望。
千鶴也察覺到異狀了。
「哇!等、等一下,望你做什麼啦……喂!這裡是耕太的!」
千鶴撥開望的手,按住自己的胸部退後,結果自然就變成背對著投入耕太懷抱的狀態。
「唔……」
不知何時從海之家走回來的望,就這么正坐在千鶴的前方,並且把一個黃色瓶子遞到耕太與千鶴的面前。
「嗯?這是什麼?」
那是助曬油。
也就是說,望在海之家買了這個……更正,被逼著買了這個?
「助曬油……所以你要找人幫忙擦?要找耕太?」
依然正坐的望,維持著遞出瓶子的姿勢點了點頭。
「嗯,是可以啦……」
千鶴准許了。至於耕太則是這麼心想。咦?那我的意見呢?
「不過,我正在請耕太幫我擦擦,望要等我擦完喔?」
「不用喔,只要這樣的話……」
「啊?」
在耕太與千鶴的注視之下,望打開了助曬油的瓶蓋。
「嘿!」
並且忽然用力搖晃。
隨著啾啪啾啪的聲音,耕太、千鶴以及望自己,都被瓶子裡的油潑到了。
「唔、唔哇!望同學,你在做什麼?」
「噗哇!呸!呸!你、你做什麼啦,笨狼!」
耕太與千鶴的全身,都被油弄得濕滑滑的。
「耕太,千鶴,開始囉~!」
此時,自己也沾滿油的望撲了過來。
首先是千鶴,接下來後方的耕太也被望壓住,就這麼被推倒仰躺下來。
「哇~!真是的,你做什麼啦,笨狗!」
「看吧,只要這樣的話,大家就可以一起擦擦了!」
「什麼?」
望在千鶴的身上滑動。
呼嚕嚕噗~
以綠色泳裝包覆的平緩胸部,朝著千鶴的臉,以及被千鶴壓在下面的耕太臉上襲擊。經過塗抹之後,臉被油弄得粘滑滑的。噗、噗噗噗~
「餵~住手啦,你這個野生兒!」
千鶴抓住在自己身上像是直升機一樣轉圈的望,拉到自己的身旁讓她落地。
臉上滿是油光的望,咚的一聲掉到耕太的旁邊。
然後千鶴藉由這股滑溜的力道,在耕太的身上轉過身來,與耕太變成面對面相擁的姿勢,並且維持著這個姿勢,瞪著旁邊的望並且怒吼:
「你在想什麼啦!」
「嗯?因為,我想要大家一起滑滑的……」
「並不是要弄得滑滑的,是要擦助曬油啦!弄得滑滑的那種遊戲,在上次用我的胸部做那種事情之後就是最後一次了!」
「咦~可是,弄得滑滑的很舒服耶~?」
「雖然很舒服,不過不會再有了!我說啊,我們現在是在抹防曬乳!啊~真是的,身上弄到這麼多助曬油……你知道嗎,望,平常沒在曬太陽的我們,要是用了助曬油的話,一般來說都會曬傷喔?尤其像是你這種白得發青的皮膚,馬上就會被嚴重曬傷的,聽清楚了嗎?」
「沒問題的。」
「為什麼?怎麼會沒問題?」
「因為我年輕又水嫩……跟千鶴不一樣。」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跟千鶴不一樣,年輕又水嫩……」
「換句話說,你是說我年紀大了……?」
「沒有喔。我完全沒說千鶴的年紀很老喔。」
「很、很老?」
語氣變得粗暴的千鶴站了起來。
雖然被壓在底下的耕太因而得到解脫,然而相對地,隨著啪沙的細微聲響,一件泳裝落到他的身上。是剛才包覆著千鶴胸部的泳裝。
千鶴的雙峰,在耕太的頭上大幅晃動。
耕太連忙站了起來,嘴裡說著「別這樣,不要這樣了」,並且從下方伸出手,以手心遮住千鶴碩大雄偉的胸部。
望就這麼躺在下方,仰望著在陽傘旁邊起身的千鶴。
「我說,我完全沒說千鶴的年紀非常老……」
「非、非常老……?跟剛才說的不一樣!『很』變成『非常』了!」
「千、千鶴學姐,冷靜一點,請你冷靜一點!千鶴學姐並沒有非常非常老!我很清楚的,千鶴學姐年輕又水嫩!」
千鶴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連、連耕太都這樣,居然說我非常非常老……『非常』還講了兩次……」
啊。
耕太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了。講、講了兩次!我講了兩次『非常』!
「——媽媽~!」
「——爸爸~!」
在耕太正忙的時候,蓮與藍過來了。
「在你們和小老婆享受三角關係的時候提出這個要求,真的是很抱歉!」
「不過,請也幫我們擦一下防曬乳吧!」
蓮與藍各自拿著一個白色的瓶子。
並且朝兩人遞了過去。
「啊、那個……」
在耕太煩惱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忽然有一隻手,搶走了蓮與藍的瓶子。
是千鶴。
「啊……」
耕太、望、蓮與藍異口同聲喊出這個聲音。
千鶴默默打開瓶蓋,讓裡面的液體灑出來。
灑向自己,灑向在身後按住胸部的耕太,灑向躺在墊子上的望。在眾人被白色的乳液弄得粘滑滑的時候,千鶴緊抱住就這麼呆呆張開嘴巴的蓮與藍。
「喔~?」
四人再度異口同聲喊出聲音。
千鶴就這麼帶著蓮與藍,並且還拖著耕太一起倒下,與望交疊在一起。
咕啾噗啾,咕啾噗啾。
粘滑滑的,又擦又抹。
五人忽上忽下,變得交纏在一起分不開。
「呀啊~!好癢喔~!」
「呼啊~!很癢啦~!」
「啊~……我的助曬油……」
「千、千鶴學姐,你、你怎麼了……冷、冷靜一點!」
從某人的雙腿之間探出頭來的耕太喊出的這句話,使得千鶴停止了動作。
「啊?」
千鶴變得淚眼汪汪的。
她淚眼汪汪地瞪著耕太,臉頰是鼓起來的。臉頰的旁邊則是望的臀部。
「反正我就是非常非常老嘛……所以才要注意肌膚的保養啦!嗚~耕太,你欺負人家~!」
塗抹動作再度開始進行。
咕啾噗啾,咕啾噗啾。
不可以擅闖他人禁忌的領域——被不知道是誰的大腿摩擦著臉頰的耕太,親身體認到了這個道理。
☆
「——他們在做什麼啊?」
紅音凝視著正在「咕啾噗啾,咕啾噗啾」的耕太等人,並且如此輕聲說著。紅音正坐在多由良剛架好的另一把陽傘底下,以自己的手擦著防曬乳液。
「那個,朝比奈……我們要不要也來互相擦?」
「不要。」
對於多由良的邀約,紅音一口就回絕了。
被回絕的多由良聳肩離開紅音身邊,然後蹲在沙灘上。他以手指在沙灘上寫的文字是——冷淡的一面也很棒!
3
海浪發出「沙~」的聲音弄濕沙灘,發出「沙~」的聲音離去。
在持續照射的火熱陽光底下,耕太站在海浪打上來的地方,專注凝視著海浪的動向。來來回回的海浪,海浪來回的動作挺快的。
這就是,海……
耕太讓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
「嗯,好……」
他戰戰兢兢伸出腳尖。
海浪打過來,並且離去的一瞬間……就是現在!他抓準時機,在沾濕而變成深色的沙灘上踏出一步,然而下一波海浪馬上就吞噬他的腳踝。
「唔呀~!」
耕太猛然向後跳。好可怕!好快!好冰!
「呵呵、呵呵呵……」
身後有一個人在笑。
是千鶴。
感到難為情的他轉身一看——位於身後的是千鶴宛如太陽般的笑容,以及她所伸過來的、光滑又細緻的手。
「一起走吧,好不好?」
千鶴的心情已經完全恢復了。
耕太發誓,他再也不會提到關於她年齡的事情……
「那就……麻煩你了……」
耕太握住千鶴的手。隨著一股力道,他的手被緊緊抓住了。
好,下定決心
之後,朝著大海出發吧——
才這麼心想,就被蓮與藍搶先了。
「海王子要出發了~!」
「要去打倒海神了~!」
一前一後向前跑的蓮與藍,腋下抱著一個好大的充氣塑料海豚。
維持奔跑的力道,就這麼衝進海中。
她們踢開海水,發出啾噗啾噗的聲音,在海面及腰的時候,讓手中所抱的海豚在海面滑行。
兩人跳到了海豚身上。
嘿咻嘿咻嘿咻。蓮與藍以腳划水,拼命地划水。蓮與藍所騎的海豚,就這麼緩緩遠離了。
耕太心想。
……好羨慕喔。
「耕太,你也想要騎那個嗎?」
「啊?為、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你看得很專注……而且你在看的時候,手也握得很用力。」
千鶴舉起依然相握的手。
「唔……」
「可以喔,耕太。」
「咦?」
「等到習慣海水……我想想,再稍微練習一下游泳之後,我們就去騎那隻海豚吧。可以直接跟她們兩個借,或者……就算要去媽媽的店裡租——總之,也是可以啦。」
「好……好的。」
耕太低下頭來。啊啊,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好開心……
感覺臉頰有些泛紅的耕太,眺望著蓮與藍與海豚的樣子。不知何時她們已經前往很遠的地方,甚至已經到外海了。
不愧是斬妖除魔的戰士……在他感到佩服的時候。
「啊……」
不知道是因為被風吹倒還是被海浪吞噬,蓮與藍往旁邊倒下了。
「啊~!」
「呀~!」
兩人從遠方發出的尖叫聲,甚至傳到了海灘。
「哎呀呀呀……這個筋斗翻得真漂亮。」
看到啪唰啪唰濺起水花的蓮與藍,千鶴露出了笑容。耕太也笑了。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發出呵呵與哈哈的聲音相視而笑。
「等一下……千鶴學姐,小山田同學。」
此時紅音走了過來。
她把手放在雙眼上方,並且凝視著蓮與藍。
「她們那樣……該不會是,溺水了吧?」
「……咦?」
她以著急的聲音做出的這個指摘,使得耕太也跟著凝神注視。
蓮與藍正啪喳啪喳揮動著雙手,勉強讓臉浮出波浪起伏的海面。
她們的臉……發出嘟噗一聲沉下去了。
一陣寂靜。
就這麼再也沒有浮上來。
「——蓮!藍!」
耕太大喊著朝海面衝去。
千鶴也向前衝去。他們的手依然牽在一起,直到這時候才發現並且放開。兩人同時跳進海中,以雙手撥水,以雙腳踢水,違抗著海浪的方向前進。
蓮,藍……等我們吧!
「——喔~真有一套呢,耕太。原來你會游泳吧?」
身後傳來多由良這個悠閒的聲音。
這個悠閒的聲音,使得耕太甚至感覺到些許的憤怒。
真是的,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了……蓮與藍現在很危險耶!居然說什麼原來我會游泳,那當然——
咦?
我……會游泳嗎?
NO,NO,不會游~
「喔哇~!」
實在是不可思議,在耕太察覺的時候,他就馬上溺水了。
啪喳啪喳揮動著雙手,勉強讓臉浮出波浪起伏的海面,卻一下子就被進逼過來的海浪吞噬。噗噗~好咸!海水有夠鹹的!好……好痛!眼睛好痛!啊、也跑進鼻子裡……噗嘎嘎嘎嘎,咕咕咕!
我大概……撐不住了……
耕太嘟噗一聲沉入海中。視界被染成藍色,並逐漸轉為黑色——
「——耕太,振作一點!」
在耕太差點放棄的時候,抱住他將他拉上海面的人,是千鶴。耕太咳出海水,「咻~」的一聲吸氣之後,大喊「救命!」並且伸出手。
指尖勾到東西了。千鶴的泳裝。
泳裝被往下拉——然後飛了出去。
嘟嚕咻~
陽光底下,完全展露出來的圓潤雙峰,在波浪之間晃動著。Oh,波濤洶湧~!
「對、對不起~!」
「先別管這個,耕太,不要亂動。沒錯,就這麼靠在我身上……儘可能不要用抓的,不然我們會一起溺水的。」
耕太遵守了千鶴的指示。他很習慣將身體靠在她的身上,猶如在享受軟綿綿彈跳枕那時一樣。
把臉埋在千鶴裸露的雙峰之中,兩人隨著波浪漂浮。此時耕太忽然想到了。
「對、對了,千鶴學姐,蓮呢,藍呢?」
「我知道要去幫她們……可是,我也不能就這麼丟著耕太……」
千鶴在海中扭動身體,轉向沙灘的方向。
海灘上有多由良與紅音的身影。
耕太心想。
對了,只要請他們兩人幫忙……
不過,多由良與紅音並沒有看這裡,就這麼不知道在聊些什麼動也不動。紅音似乎正朝著多由良大喊……但是很可惜,聲音傳不到耕太這裡。
「真是的,那兩個傢伙在做什麼啊……我聽聽看,『快點去幫他們啦,多由良。』」
千鶴以不耐煩的聲音,轉述著兩人的對話。看來似乎是在讀唇。
「『總之等一下吧,朝比奈。首先要做暖身運動。』」
「『你說這種話也太悠閒了吧!』」
「『那些小鬼不會這麼輕易完蛋的……啊~好的好的,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出發吧。』」
「『加油!』」
「『喔?怎麼啦,這是怎麼回事?朝比奈不去救他們嗎?』」
「『……啦。』」
「『啊?』」
「『我不會游泳啦!所以沒辦法去救他們啦!』……真的?」
聽到千鶴的感想,耕太也不禁心想,這是真的嗎?
聽她這麼一說……耕太回想起在學校上游泳課時的狀況。紅音一直是穿著體育服坐在游泳池畔,與耕太一起在旁邊參觀。原本耕太一直以為,那只是基於某種不能詢問女性的理由……不過原來是因為不會游泳,所以才偷懶嗎?
原來如此。
所以在千鶴宣布『我們要去海邊!』的時候,紅音才會強烈抵抗到那種程度嗎……耕太稍微可以釋懷了。
「嘖,沒辦法了!」
多由良喊出的這句話,連耕太也親耳聽見了。
「看著吧,朝比奈,我要展現英姿了!」
多由良發出「唔喔~」的聲音跳進海中。
他放聲發出「呼哈哈哈哈~」的笑聲,以自由式逐漸來到耕太的面前,並且很快就經過他的身邊,朝著蓮與藍下沉的地點前進。
「多、多由良同學,加油!」
「多由良,救救她們吧!」
「唔哈哈哈哈~!交給我吧~!終於來了,我的時代終於來了!這正是必殺的狐狸救難隊!你們就成為新時代的見證人吧!」
居然能在游泳的時候講這麼多話……如此心想的耕太轉頭看去,看到多由良就這麼把臉轉向側面游著自由式。換句話說他游泳的時候,一直保持著浮在海面換氣的姿勢。
真厲害……才這麼心想,就出現了一個更厲害的東西。
那是一道人影。
一道人影背對著紅音的加油聲,從正在游泳的多由良身旁跑過去。
正如字面所述,在海面奔跑著。
「……咦?」
在一隻腳下沉之前,就先抬起另一隻腳往前踩;在這隻腳下沉之前,再抬起另一隻腳——能夠以超高速重複著這種動作的人,果然就只有奇蹟少女望才做得到。
望在海面上奔跑著,向前奔跑,前往蓮與藍沉下去的地方。
「喝~!」
她雙腳向下跳進海中。
耕太與千鶴,專注凝視著望所消失的海面。
終於……
浮上海面的銀髮旁邊,是不斷發出聲音咳嗽,頭上綁著辮子的雙胞胎少女身影。
「太……太棒了!」
耕太發出了歡呼,千鶴也歡呼了。沙灘上的紅音肯定也在歡呼吧。
只有一個人。
只有多由良僵掉了。
即使望摟著蓮與藍的脖子,以狗爬式經過他身邊,他依然就這麼浮在海面上動也不動。
「望……謝謝你。總之我向你道謝。」
千鶴就這麼帶著耕太游在望的身旁,並且對她這麼說著。
望只回以一個「嗯」的聲音。
被望摟住的蓮與藍,就這麼哽咽地喊著「媽媽~」「爸爸~」並流出鼻水。耕太與千鶴則是投以微笑,希望她們能夠藉此安心。
眾人一起回到了海邊。
在雙腳踩到沙灘的時候,耕太的膝蓋不斷發抖。
水……果然好可怕。
上前迎接的紅音抱住望。
「雖、雖然我總覺得,剛才好像看到有人在海面奔跑這種非常誇張的光景,不過總之這種事情無所謂了!望,你好棒喔!」
被紅音抱住的望,就這麼神氣地挺起胸膛。
蓮與藍也喊著「小老婆學姐~」「救命恩人~」並且抱住望。
雙腿發軟坐在沙灘上的耕太,以視線守護著這一幕。千鶴站在耕太的身旁和他依偎。
千鶴輕輕將手放在耕太的肩膀上。
耕太以自己的手疊在她的手上,兩人的手指交纏緊握。
☆
多由良一個人從海上回來了。
他抱著一個好大的充氣塑料海豚。多由良確實將蓮與藍剛才所騎的海豚撿回來了。
不過,沒有人因此而誇獎他。
大家正在崇拜著望這個英雄。
多由良一個人靜靜蹲在沙灘上……不知何時堆出了一座山。隨著咚的一聲,這座由他一個人堆出來的山,就這樣被他一個人推倒了。
「……我好想展露帥氣的一面,好想成為帥氣的男子漢……」
他發出啜泣的聲音。
「——你剛才很帥氣啊?只到中途為止。」
猛然抬頭一看,身上的泳裝以黑白兩色混搭設計而成的一名女性——也就是紅音,正輕輕揮著手離開多由良的身邊。
「朝、朝比奈……」
「哎喲,真是的,不要纏著我啦,源!」
「朝比奈~!」
「煩死了!」
「好痛!可是朝比奈~!你果然是最棒的~!你是我的太陽~!」
「吵死了!」
☆
由於確認蓮、藍以及紅音其實不會游泳,因此她們也加入耕太這邊,開始進行游泳的練習。
負責教他們的有千鶴、望與多由良。
「好啦~就讓我好好!用力!教導你們吧~!」
不知為何,多由良表現出精神異常抖擻的模樣。
他揮動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竹刀,進行著熱血指導。
「你們看,水不可怕,水並不可怕!放心,大海是朋友!對,沒錯,朝比奈,就是這樣!嗯嗯,朝比奈,你是一個有志者事竟成的孩子!」
「——真是的,這樣很丟臉的,別這樣啦!」
在淺灘,首先練習將臉埋進水面的紅音,忍不住抬起了頭來。她的眼神很銳利,不過有部分的原因在於她沒有戴眼鏡所以看不清楚。
即使被如此銳利的眼神所瞪,多由良依然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
「嗯,要討厭我也無妨,要憎恨我也無妨。只要能夠讓你學會游泳,我就故意化身為魔鬼吧!就故意化身為惡魔吧!」
不對,他看起來反倒還很高興?
「他精神抖擻個什麼勁啊……」
千鶴以半閉著眼睛的表情眺望著多由良。
然後馬上改成笑眯眯的表情凝視耕太。
「那麼耕太,我們也來努力吧!」
「好、好的!」
耕太與千鶴兩人,都位於水面及胸的海中。
只要碰得到千鶴就不會怕水——總之耕太已經進步到這個階段了。
因此他們正進入下一個階段,也就是練習讓身體在水面伸直。
「那麼……慢慢來喔,要鎮靜。」
「好的……」
被千鶴牽著雙手的耕太,試著讓雙腳浮起來,在水中伸展身體。
儘量讓身體變得筆直。
然而實在是無法順利成功。唔、為什麼,是哪裡不對嗎?
「耕太,放鬆力氣。」
耕太馬上讓自己脫力。軟綿綿的。
「沒錯沒錯……很好喔,耕太。」
千鶴拉著他的手。
耕太軟綿綿地伸直了。
他很擅長放鬆全身的力氣。因為千鶴總是會令他全身無力……只不過在無力之前,身體會先被弄得僵硬就是了。人生基本上就是以緊繃與鬆弛的連續。
耕太發出噗哈的聲音抬起頭來,等待著他的是千鶴的笑容。
「很厲害呢,耕太。看來或許很快就能學會游泳喔!」
「嘿嘿……」
即使知道是客套話,耕太也感到很開心。他說著「好,再一次」並準備讓臉浸入海中。
「——咦?蓮,藍?你們在做什麼?」
千鶴的聲音,使得耕太把即將浸入海中的臉轉向旁邊。
海面及肩的蓮與藍,就在他的身旁。
她們的前方,則是海面及胸的望。
「等一下,望……你該不會又想教她們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千鶴,你很失禮耶,我有好好在教她們游泳喔!」
「是的,媽媽。」
「我們有好好受教的。」
「……你們在學哪一種泳式?」
「『狗爬式。』」
蓮、藍與望同時回答。
「笨蛋!怎麼可以在學正常的泳式之前學那種奇怪的泳式啊!像是這種東西,打好基礎是很重要的……要是養成奇怪的習慣,到時候很難改回來耶?」
「啊、啊嗚,可、可是,媽媽……」
「這是我們的救命恩人用的泳式……」
蓮與藍驚慌失措到一種令人捨不得的程度。
她們小小的肩膀,被走到兩人中間的望摟住了。
她頻頻點頭。
「沒辦法了,蓮,藍。既然千鶴說不行,那就是不行了。」
「……總覺得你難得這麼聽話呢,望。」
「所以,我這個小老婆學姐,就教你們那一招來取代狗爬式吧。」
「那一招?」
千鶴、蓮與藍歪過了腦袋。
「水上飛。」
蓮與藍的臉上綻放出光芒。
千鶴的怒吼則是打消了這道光芒。
「笨蛋笨蛋~!那種招式,正常人根本就做不到吧~!」
「真是的,千鶴有夠任性的。」
「是你沒常識啦!」
「那、那個,媽媽……」
「我們其實不太算是正常人,所以……」
「不可以自己承認那種事情啦!」
「啊、千鶴,你看。」
「幹什麼啦!」
千鶴看向望所指的方向。
「啊……」
她看到了耕太。
看到耕太只把頭露出水面,在水裡撥動手腳——看到他正在練習狗爬式的模樣。
「耕、耕、耕……耕太~!」
「對、對不起~!」
結果,不小心養成怪習慣的耕太,在之後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學會正常的游泳方式。
「笨蛋笨蛋笨蛋~!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
「對不起~!」
順帶一提,蓮與藍進步到可以在水上跑十步了。可喜可賀。
4
「……唔~」
千鶴正在鬧彆扭。
眉心微微出現皺紋,就是她心情不好的證據。
並不是因為她回想起剛才討論年紀的那場騷動。
也不是因為耕太不小心學會了狗爬式。
更不是因為蓮與藍雖然學會水上飛,最重要的游泳卻還沒學會。
千鶴正在啃一根烤玉米。她位於一間榻榻米包廂的餐桌旁邊,耕太、望、蓮與藍坐在四周圍著她。
耕太正位於海之家「玉之屋」。
在游泳練習告一個段落的時候,時間已經超過中午,快要到下午了,而耕太等人則是非常疲勞。游泳是相當耗費體力的。不只是耕太,包括學習水上飛的蓮與藍,還有紅音,還有疲於指導的多由良,所有人都是精疲力盡。除了擁有無限體力的望之外,所有人都是如此。
依照原本的預定,應該是要以準備好的材料做午餐的。
然而,耕太等人真的已經累壞了。
而且,他們的面前有一間海之家。
寫著『用餐處』三個字的旗幟。
炒麵與咖哩的香味。
所有人宛如哀求的視
線,即使是千鶴也招架不住。
「啊~真是的,知道了啦!我忍耐一下就行了吧!」
就這樣,耕太等人就在「玉之屋」吃午飯了。
海之家「玉之屋」的內部挺大的。
走進入口的旁邊就放著一張長桌,長桌周圍排放著圓凳,多由良與紅音就在這裡相對而坐。後方有一個木質地板的包廂,耕太、千鶴、望、蓮與藍目前就在這個包廂里。
「千鶴學姐……」
耕太一邊吃著咖哩,一邊觀察著身旁的千鶴。
來到「玉之屋」之後,千鶴的心情就一直很差。與這樣的千鶴相對而坐的蓮與藍,並沒有動手享用擺在面前的炒麵,而是以向上的眼神凝視著她。不過望則是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解決著堆積如山的熱狗。
「我能體會你警戒玉藻小姐的想法……不過還是請你恢復心情吧。」
「咦?」
千鶴忽然抬起頭來。
「啊、沒啦,不是喔,耕太。對啦,待在這間店確實是不太自在……不過更重要的是,該怎麼說呢,這碗烏龍麵的味道實在是有點怪……」
「有點怪?」
耕太看向千鶴以衛生筷所指的烏龍麵。
被醬汁染成褐色,有點粗而且彎彎曲曲的麵條……有那麼怪嗎?
「媽媽……」
「我們的也一樣……」
蓮與藍示意著放在自己面前,被做成炒麵的卷面。
「總覺得麵條濕濕的。」
「醬的味道也很淡。」
「我的也怪怪的。總覺得是溫的,並沒有熱熱的。」
雖然嘴裡這麼說,望依然沒有停止以竹籤插起熱狗的動作。
「啊~這邊的拉麵也怪怪的喔。」
坐在外頭餐桌吃拉麵的多由良,瞪著以筷子夾起來的麵條。
「這麼沒咬勁是怎麼回事啊?」
「湯也怪怪的。沒有特色,味道也沒有深度。」
一樣在吃拉麵的紅音,也在以湯匙喝湯之後發出「唔~」的聲音。
「連、連大家的都……」
「那耕太的呢?」
「咦、我?我的……」
耕太以湯匙舀起一口沾有咖哩醬的白飯,然後送進口中。
「……唔。」
怪怪的。
甜得有點膩,而且粉粉的。不只是馬鈴薯煮到變形,而且裡頭根本就沒有肉。
「對吧?」
「可、可是,要是被店員聽到的話,應該不太好吧……」
「我們不介意喔~」
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一名身穿圍裙的店員,就站在耕太等人所在的包廂旁邊。
身為雪女的這名店員,表情依然是笑眯眯的。
「呵呵呵……雖然不好吃,卻沒有難吃到不能吃,這種微妙的味道……為了讓這種味道誕生,我們不知道花了多少的工夫!」
「……就跟平常一樣做得很好吃不就行了?」
因為,當時在溫泉旅館「玉之湯」吃到的料理,真的是非常美味。
被逼著工作時的員工伙食就很好吃了,開宴會慶祝時端上來的菜色,簡直是至今沒有吃過的人間美味。
所以,明明可以做得很好吃的。
可是……為什麼?
「不行!不可以弄得太好吃!」
店員如此斷言。
「海之家提供的餐點,一定得是這種不上不下的味道才行,這樣才叫做海之家,要有這樣的存在價值才行。該怎麼說呢,必須要不被任何人打擾,自由自在,等待著得到救贖才行。就這樣一個人,安靜,孤單地……」
「我說你啊,講到後面有點不太對喔。」
玉藻使了一個眼神之後現身。
她依然是相同的打扮,身上的T恤好不容易才包住胸前呼之欲出的那對雙峰。
「呃、來了……」
千鶴率直將內心的想法說出口。
「我說你啊,怎麼對媽媽用這種語氣呢?」
「哼。」
千鶴不高興地撇過頭去。
鬧彆扭的表情也好可愛,好漂亮呢……想著這種事情的耕太繼續吃著咖哩。啊啊,這盤咖哩真的怪怪的。
「雪花~?」
玉藻拍手發出啪的聲音。
「是。」
隨著這聲回應,雪花從店的深處走了過來。
她果然也是穿著凸顯曲線的T恤,以及露出肉感大腿的熱褲,不過手上捧著一個托盤,上頭是一個冒著蒸氣的碗。
「請用。」
雪花將這個碗放在耕太的面前。
碗裡裝的是拉麵,而且不是普通的拉麵。淡黃色的透明湯頭裡是一份細卷面。驚人的地方在於配料,碗裡放了剝好殼的蝦子、乾貝、蟹肉、菠菜等材料。
是一碗看起來很豪華的拉麵。
「啊啊啊、那是!」
剛才熱情述說海之家料理口味有多麼微妙的店員放聲大喊。
「那是我的得意作品,『玉之屋』特製海鮮拉麵!那種微妙的口味,真的就是極致又頂級的地獄啟示錄!微妙口感的嘉年華!漢尼拔!桑給巴爾!」
……這種東西,可以稱得上是得意作品嗎?
「來,耕太,請吃吃看。」
玉藻特地拉開一副新的衛生筷,並且遞給耕太。
「咦?我、我嗎?」
要我吃?
吃這碗地獄啟示錄拉麵?
玉藻露出甜美的微笑。
雪花默默低頭致意。
店員則是讓眼睛閃閃發亮。
「……知、知道了。」
難得有機會受到招待,基於禮貌應該要懷著感謝的心情收下才對。畢竟將來就得尊稱她是岳母了……耕太放棄抵抗之後夾起麵條,呼,呼,地吹了兩口氣。
在張開嘴巴,準備要享用的時候。
不知為何,身旁的玉藻張著嘴。
「……咦?」
「啊~」
啊~?
她的啊~……換句話說,是那個啊,?是要我餵她?
旁邊的千鶴,讓桌子發出喀咚的聲音。
「等、等一下,媽媽……那個是媽媽要吃的?不對,難道……媽媽?你是想要耕太餵你嗎?」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這隻狐狸精!耕太是我的男朋友,換句話說是你女兒的男朋友!居然要女兒的男朋友餵自己吃東西,哪個世界找得到這種媽媽啊!」
玉藻眯細眼睛露出微笑,然後指著自己。
「這裡。」
「笨蛋~!」
「什麼嘛,真是的……我啊,其實是在助你一臂之力喔。」
「啊?幫我?」
「沒錯。我已經想過了,為什麼你想帶大家一起來海邊?因為這是很奇怪的事情吧?如果是平常的你,肯定會想要只和耕太在一起,享受一場沒人打擾汁液橫飛的冥府魔道乳交之旅吧?」
「乳、乳交之旅……」
耕太伸出手,捂住桌子對面蓮的耳朵。
因為他不禁覺得,不可以讓她聽到這種話。望大概也有察覺到吧,她就這麼含著熱狗捂住藍的耳朵。蓮與藍則是眨了眨眼睛。
「爸、爸爸~?」
「小、小老婆學姐~?」
「哎呀,抱歉說到十八禁的用語了,耕太。」
「那個~……其實我也未滿十八歲……」
玉藻發出喔呵呵呵的笑聲,想以此瞞混過去。
「那麼,傳說中充滿淫慾的頭文字H千鶴,你並不是和耕太兩人自己去旅行,而是邀請大家一起玩……這是為什麼呢?」
「因、因為我也已經成長了啊!」
「是喔,成長了?」
「沒錯。獨占耕太這種心胸狹窄的事情,我已經不會再做了。」
「嗯~……」
「知道了嗎?既然知道了,那就趕快把這碗拉麵拿走……」
「這個黑心女。」
「黑、黑心?」
看到表情變得更加險惡的千鶴,聽不見對話的蓮與藍再度眨了眨眼睛。
「為、為什麼我會黑心啊!」
「因為就是這樣啊。談戀愛的時候心懷鬼胎,這就叫做黑心吧?雖然膽小並不是一件壞事,不過如果做得太過火,甚至不惜耍詭計的話,那就已經不可愛囉。」
「我、我沒有耍詭計啦!也沒有懷胎!因為又還沒做過!」
「……你想要讓某人見識到,耕太是屬於你一個人的,對吧?
」
玉藻以細微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雖然小聲到周圍的人聽不見,不過位於千鶴身旁的耕太聽到了。
咦?我是,屬於千鶴學姐的?
耕太馬上心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我屬於千鶴學姐,這種事情根本就無需強調的。
然而千鶴卻變了臉色。
直到剛才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髮青。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是你的母親喔~而且以身為女性的歷練來說,我比你老練得太多了,所以我會知道。懂了吧,我會幫忙實行你的計劃。」
「媽、媽媽……」
「所以呢,啊~」
玉藻重新朝著耕太張開嘴。
「所以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千鶴原本蒼白的臉,再度因為憤怒而泛紅。
「真是的,你好笨呢……」
母女再度放低聲音交談,不過位於中間的耕太全都聽見了。
「我說啊,如果你在耕太與其他女生打情罵俏的時候,還是擺出從容不迫的態度,不就能證明耕太只屬於你嗎?」
「對、對喔……」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意見,默默露出微笑在旁邊看著就好。知道了嗎?」
「嗯,知道了。」
玉藻露出微笑,朝著耕太張開嘴。
「啊~」
這次千鶴一句話都不說了。
她穩穩露出笑容,默默在旁邊凝視著。不過臉頰似乎在微微抽搐就是了……
「可……可以嗎?」
「什麼事?」
千鶴維持著笑容歪過腦袋。
雖然搞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不過她似乎批准了。
耕太放開了至今一直捂著蓮耳朵的手,面向「玉之屋」特製海鮮拉麵。拉麵已經完全泡過頭了,麵條膨脹起來,看不到底下的湯。麵條只要被筷子夾起來就會斷掉,沒辦法,耕太只好用湯匙來舀。
「……啊、啊~」
「啊~」
玉藻艷麗的紅色雙唇湊向湯匙。
啾嚕一聲,麵條被吸進去了。
玉藻以指尖遮住嘴角,閉著嘴巴享用這口面。
「唔~不愧是我『玉之湯』的廚師……這種微妙的味道太完美了!」
這句話使得在旁邊待命的店員低頭表示謝意。
「尤其是麵條泡久之後那種令人無可奈何的軟度,我有特別下工夫去研究。」
「哎呀~真的是無懈可擊。好啦,你也餵她吃一口吧。」
玉藻如此說著,並朝著那名店員示意。
「什、什麼?」
說話的是千鶴。
雖然臉上的笑容差點就瓦解,但是看到玉藻的視線之後,她勉強把持了下來。
「也、也對。耕、耕太,餵她吃一口吧!」
……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說著「那麼在下失禮了」並且微微屈膝的店員,耕太餵她吃了一口面。
「嗯,嗯,真不愧是我……這種微妙的程度實在美妙!」
「太好了……好啦,你們也來向耕太求情吧!」
玉藻拍手發出啪啪的聲音。
「『是~』」
穿著「玉之屋」T恤與熱褲,讓肚臍裸露出來的雪女們,紛紛從店的後方走了出來。她們在耕太所在的包廂前面整隊排好。
「『麻煩您了~!』」
異口同聲。
「等、等一下——」
臀部已經離開椅子的千鶴,在玉藻說出「千鶴」這兩個字的時候,以有些僵硬卻非常標準的動作坐回椅子上。至於她臉上的笑容已經失去血色,簡直可以用悲壯來形容。
「千、千鶴學姐……」
「餵、餵她們吃吧,耕太。」
千鶴的聲音在顫抖。
接下來的情形該怎麼形容呢,簡直是地獄。
「我要那隻蝦子。」「我要乾貝。」「湯多一點。」「儘量不要有菠菜……」對於雪女們提出的要求,耕太依序遵照辦理。
每個人嘴唇的形狀,以及吃麵時的方式——也就是吸吮湯匙的方式,各有不同。
有人將湯匙的前半含入嘴裡,有人利落將麵條吸進口中,有人則是哈呼哈呼分成好幾口來吃,吃法真的是各式各樣。
而且,每餵一個人,千鶴的眼睛就出現血絲。
好可怕……
微微顫抖的耕太,在看到下一個對象的時候睜大了眼睛。
「咦?」
「爸爸,麻煩您了。」
蓮與藍居然也來排隊了。她們的後面是望。
而且而且,排在最後面的……
是紅音。
千鶴默默將手心用力拍向桌面。
「給我等一下~!」
多由良也說出這句話站起來,讓海灘鞋發出好大的聲音大步跑了過來。
然而,千鶴被玉藻銳利的目光瞪得無法動彈,多由良則是被周圍的雪女們說著「別在意別在意」並且拉住了。
「那個……其實我並不想……」
在紅音想要離開隊列的時候,雪花摟住她的肩膀,讓她回到原位。
「請不用客氣。因為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可、可是……」
紅音與雪花推推拉拉的。
蓮、藍與望正等待著餵食。
玉藻發出喔呵呵的聲音微笑著。
多由良被嘴裡說著「別在意別在意」的雪女們壓在地上,喊著「不要鬼迷心竅啊,朝比奈~!」這句話。
至於千鶴則是含著淚水,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耕太。
原本很開心的海水浴……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雖然很炎熱,耕太卻不知為何流出冷汗。汗水從腋下緩緩流到側腹。
「啊~……」
耕太依序餵蓮、藍與望吃麵了。打發她們了。
接下來,終於只剩下紅音了。
被雪花從背後往前推的紅音,來到了耕太的面前。她的臉頰很紅,隔著眼鏡的視線移往其它方向,身體也扭扭捏捏的。
然而,到最後,在雪花的催促之下,終於……
「啊~」
她閉上眼睛,張開了櫻桃小口。
耕太以止不住顫抖的手,拿湯匙舀起已經泡爛冷掉的拉麵……移向紅音絲毫沒有塗抹口紅的雙唇……
「嘰啊~!」
響起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發出聲音的,是位於耕太旁邊的千鶴。
千鶴站了起來,用力挺直背脊貼起腳尖,並且抬頭看向天花板。
嚇得湯匙掉到面碗裡的耕太,眼睛所看見的是——
淚水。
在低頭看向耕太的時候,千鶴已經流下眼淚了。
「還、還是……不行啦~!耕太是我的~!」
千鶴哭著朝耕太伸出手。
她把正坐的耕太往後推倒,雙手從他的背後伸到腋下與膝蓋後方,一把就將耕太抱了起來。
維持著公主抱的姿勢,千鶴將耕太帶離店內。
她就這麼嗚嗚哭著,將掛在海之家前面的橡皮艇一腳踢飛到沙灘上,然後把槳也踢到上頭,接著以腳拉著繫繩,將橡皮艇拖到海邊。
把耕太扔到浮在海面的橡皮艇,推著橡皮艇走了一段距離。
在海面及腰的時候,她自己也跳到船上,之後就是用槳一直劃,一直劃,一直劃,轉眼之間就前往外海了。
☆
「啊啊!爸爸他!」
「被媽媽綁架了!」
走到店外的蓮與藍,看到高速遠離的橡皮艇之後,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玉藻摸著蓮與藍的頭安撫她們,並且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沒錯沒錯,誠實面對自己吧。比起耍無謂的心機,表現出所有的情感才是最好的做法。如果是耕太的話,他肯定會願意接納的……」
「玉藻真的很黑心呢。」
站在後頭的望輕聲說著。她手中拿著剛才裝海鮮拉麵的碗。碗裡剩下的湯,被望連著麵條與配料一口一口喝光了。
「哎呀,被發現了?」
玉藻發出「喔呵呵呵~」的笑聲。
這個時候的多由良,原本在店裡想要餵紅音吃麵,不過卻被她冷淡拒絕,如今正說著「這樣的個性真棒……」並露出陰沉的笑容。
☆
大海遼闊無比,海灘位於很遙遠的地方。
耕太與千鶴兩人,獨自位於海上的橡皮
艇上。每當海面因為波浪而搖曳,橡皮艇也隨著緩緩晃動。
雖然耕太不會游泳,不過絲毫沒有害怕的想法。
因為,他面前的千鶴正在哭泣。
「對不起,耕太……」
最重要的人正在難過,所以害怕的情緒根本算不了什麼。何況只要與千鶴在一起,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沒有任何事物會讓耕太感到害怕。
耕太伸出自己的手。
以指尖輕輕為她拭去淚水。
「我才要道歉……要是我能夠好好拒絕就行了。對其他的女生做出那種啊~的事情,千鶴學姐心中將會有什麼感覺,我明明早就知道的。可是我卻乖乖聽從擺布……」
千鶴搖了搖頭。
「不,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沒那回事的……」
「耕太,聽我說。」
耕太不再開口,等待著千鶴繼續說下去。
「……這次的旅行,正如媽媽所說……其實我是有企圖的。」
「企圖……?是……什麼企圖?」
「就是,想證明耕太是屬於我的,就算用什麼方法也沒有辦法搶走……為了讓那個孩子體認到這一點,我才會刻意把那個孩子一起帶來旅行的。」
「你說的那個孩子……是誰?望同學?難道是,蓮和藍?難道是難道是……多、多由良同學?我、我沒有那種嗜好……」
千鶴髮出一個啜泣的聲音之後說道:
「……紅音。」
「咦?」
「因為,紅音是人類。她跟我、望或是媽媽不一樣,和耕太一樣是人類……像是其他的女生,如果跟望一樣是妖怪的話,我就有自信可以贏。即使是人類,如果是還很孩子氣的蓮與藍就沒關係,可是……紅音她……是年紀和耕太差不多的女生,而且和耕太一樣是人類……」
「千鶴學姐……」
「因為我終究是妖怪,是狐妖,無論再怎麼樣,與耕太都是不同的生物……所以……我贏不了人類的女生。」
千鶴的表情扭曲了。
緊閉的雙眼流下一顆顆的淚水。
耕太這麼心想。
為什麼千鶴會如此沒有自信?
像是之前——在春天發生的胸部消失事件時也一樣。只不過是胸部不見而已,千鶴就擔心會被耕太討厭而控制不住情緒,但是明明不會有這種事情的。耕太確實很喜歡千鶴那張令人內心一顫的美麗臉蛋,以及那對宛如會融化的雙峰;不過比起外表,耕太更喜歡她的內心。那顆溫柔、堅強、可愛的心,才是吸引著耕太、讓耕太為她著迷的地方。
然而——心意沒能相通。
「果然……」
千鶴輕聲說道:
「果然,對於人類的男生來說,還是人類女生比較……」
耕太的腦中,忽然炸出了一道白光。
「——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腦袋變得火熱,眼前染成白色——回過神來的時候,耕太正抓住千鶴的肩膀,並且用力地搖晃著。
「我喜歡的對象,我愛的對象,並不是人類的女生,不是紅音同學,不是其他的任何人,是妖怪,是狐妖,是和我不同種族的……千鶴學姐,就只有你而已!我小山田耕太喜歡的人,就只有現在坐在這裡的源千鶴而已!」
不知為何,在大吼的過程中,耕太也哭了。
他以鼻子發出啜泣的聲音。
「所以,請你……嗚嗚,再拿出一點自信啦……」
「耕、耕、耕太……」
千鶴髮出「嗚啊~」的聲音哭了。
耕太也發出「嗚哇~」的聲音哭了。
兩人哭泣著,並且相擁。
「可以嗎?真的可以是我嗎?我是年紀非常非常大的四百歲老太婆,而且超級會吃醋,又黑心,又非常非常愛做色色的事情。最重要的我還是個妖狐,不只如此還有莫名其妙的躲在我身體裡面,的那些傢伙好像也在找我麻煩,真的可以嗎?」
耕太讓相擁的身體分開,以另一種方式作為回答。
這時候使用話語,肯定是沒有說服力的。
所以他讓兩人的嘴唇重疊。
千鶴閉上眼睛,接受了這一吻。
就這樣,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耕太輕輕讓嘴唇分開。
兩人的嘴唇之間,出現一座唾液拉出來的弧線,並且馬上在海風的吹拂之下斷開。千鶴輕輕擦拭嘴唇之後低下頭來。
「……難道說,在害羞嗎?」
「……笨蛋。」
「千鶴學姐,那個,你這樣好可愛。」
「討厭,耕太真是的!居然得寸進尺……我比你大,我算是姐姐耶!」
千鶴握拳咚咚敲打著耕太。
橡皮艇因此失去平衡而大幅傾斜。耕太與千鶴兩人以手壓住橡皮艇的邊緣,將傾斜的角度調整回來。
就這麼暫時停止動作。
兩人看著對方——不知道是誰先發出噗的一聲,然後發出「啊哈、啊哈哈……」的聲音相視而笑。
笑完之後,兩人喘了一口氣。
「千鶴學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想問的,是關於的問題吧?」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總是在想耕太的事情。即使過著平凡的生活,在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正在想耕太的事情。像是在晚上,有時候也會想到耕太,結果心跳加速到睡不著……」
聽到千鶴認真說出這種事情,耕太害羞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所以我知道的。從那個事件之後,耕太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那個事件之後」這幾個字,使得耕太回想起來了。
她所說的是初春的雙峰消失事件。蓮與藍也有涉入其中的這個事件,在最後甚至害得薰風高中遭受到巨大昆蟲群的襲擊。
耕太為了對抗昆蟲而與千鶴合體——
然後失控了。
沉眠在千鶴體內,名為的尾巴們慫恿耕太,耕太就這麼受到誘惑,並且大肆作亂。雖然將襲擊的昆蟲燃燒殆盡,但是即使如此依然不滿足,居然還想做出毀滅世界這樣的事情。當時在千鶴的協助之下,好不容易把抑制住,然而……
從那之後,耕太詢問過千鶴好幾次。
是什麼?真面目是什麼?為什麼會想要毀滅世界?對於這些問題,千鶴似乎也是一無所知。
她唯一能夠明確回答的,就只有這個問題。
擁有那麼誇張的力量,千鶴的身體不會有事嗎?
千鶴答道:
『不會有事的。』
回答時的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耕太緊咬著嘴唇。
「我並不是不相信千鶴學姐。只是我在想,千鶴學姐會不會是怕我擔心,所以才故意假裝自己精神百倍……現在回想起來,千鶴學姐之後就一直沒有要跟我合體的意思了。像是胸部變平的那個時候,明明只要合體就可以恢復,卻沒有想要嘗試的意願。該不會是為了避免在跟我合體的過程中,會有新的力量……會有新的覺醒過來吧?」
千鶴露出淺淺的微笑。感覺這樣的笑容有些哀傷,是自己多心了嗎?
「耕太真是愛操心……」
「因為事實上,每次跟我合體之後,你的尾巴就會變多啊!更、更何況,那個……在之前,也曾經假裝成千鶴學姐想要騙我。在跟昆蟲戰鬥的時候,也趁著我看到千鶴學姐受傷而失去理性的時候趁虛而入……該怎麼說呢,個性非常狡猾!說不定千鶴學姐在平常的生活中,其實都一直在暗中抵抗著……最重要的,蓮和藍曾經說過!她們說——美乃里的目標就是千鶴學姐!」
千鶴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不知為何變成鬧彆扭的表情。
噗~臉頰噗~地鼓起來。
「咦?啊、咦,我剛才有說錯什麼話嗎?」
「你剛才說了美乃里。」
「啊,是的。我說美乃里的目標……就是千鶴學姐……」
「你直接叫她的名字。」
「……咦?」
「你直接叫她美乃里!好卑鄙!」
「卑、卑鄙?那個……」
「卑鄙卑鄙卑鄙~!耕太,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啦!那、那個,老實說,耕太平常直接叫蓮與藍的名字,其實我有點羨慕……所以,就直接叫我千鶴吧。好不好,直接叫我千鶴吧?」
扭扭捏捏將指尖交纏在一起的千鶴這麼說著。
被千鶴以向上的眼神,凝視好一陣子之後。
耕太下定決心了。
「千……千鶴。」
「呀啊~耕太~!」
耕太被抱住了。
而且還被推倒了。橡皮艇咚的一聲大幅搖晃。
「千、千鶴學姐,話才說到一半……哇~!」
「不行,要叫我千鶴!」
「千、千鶴!」
背對著藍天的千鶴,笑眯眯地眯細了眼睛。
「耕太,你放心……那些傢伙再也不會對耕太做壞事了,因為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咦?這是什麼意思……」
「耕太~!」
「唔啊~!」
胸前被泳裝包裹的雙峰,壓到了耕太的臉上。
軟綿綿的胸部壓上來之後,總覺得所有的事情都變得無所謂了。何況自己與千鶴心意相通的程度,似乎也已經更進一步……
耕太讓雙手發出噗的一聲放上去。
放在千鶴的腰上。與其說是腰上,不如說是豐滿的臀部上。
千鶴輕輕顫抖了一下。
「……老樣子?」
對於千鶴在耳際的這聲細語,耕太默默以點頭來回應。
動了。
千鶴跨在耕太身上,讓中心緊貼著耕太的中心,緩緩動作。
兩人的溫度,隔著泳裝重合在一起。
「唔……」
千鶴髮出像是喘不過來的氣息。
耕太就這麼抱住千鶴的臀部,自己也以緩慢的動作響應。
「啊啊……耕太……耕太……唔嗯!」
千鶴就像是按捺不住似的,將上半截的泳裝往上拉。已彈跳出來向下方挺出的雙峰,摩擦著耕太的臉。耕太微微張口,含住了其中一邊的前端。
輕輕一咬。
「嗯!」
千鶴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啊啊,從那次之後,我們重複這種私密的行為幾次了?
不過與那次不同的是,兩人並沒有直接相觸。即使曾經弄髒過彼此好幾次,也肯定會以彼此的衣物相隔,這是不知何時達成的共識。
「耕……耕太……」
「咿呼……唔!」
配合對方的節奏進行微調,以圓形的軌跡往前壓。
只差,一點點了。
——在這個時候,橡皮艇忽然搖晃了一下。
只是輕微的搖晃。不過並不是波浪造成的晃動,是宛如撞到某種東西的晃動。有一種被反彈回來的感覺。
「……咦?」
在海面上,會撞到什麼東西?
耕太與千鶴暫時中斷這段幸福的時光,兩人同時起身朝著橡皮艇的旁邊看去,以確認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裡輕飄飄浮著一個白色的東西。
在海面搖曳的那個東西是……一塊布?
那個東西的旁邊,有一個橘色頭髮的頭。
「——那、那是頭?」
耕太嚇了一跳。
頭……海里有頭……人頭……各位好,我是浮屍。
「哇~!」
耕太一把抱住千鶴。
橡皮艇被這個力道弄得失去平衡。
傾斜。
橡皮艇的角度變成三十度,六十度,來到九十度,一百二十度。
「啊……」
噗咚~
☆
這是一名長相非常俊秀的青年。
擁有一頭鮮艷的橘色頭髮。從發梢貼在臉頰上的側臉來看,肌膚是雪白的,眉毛很長,鼻子高挺,嘴唇的形狀很漂亮,看起來有點像是女性。
雖然長相如此俊秀,身上的穿著卻很誇張。
披著白色的披風,裡頭穿著滿是金色刺繡的藏青色上衣與長褲,並且穿著長靴。他的腰帶後方還佩帶一把小刀,使得耕太認為他簡直是從戲劇世界跑出來的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目前正仰躺在沙灘上,像是死掉一樣閉著眼睛。
至於耕太等人,則是圍在這個好像死掉的王子殿下旁邊凝視著他。
「你們是從哪裡撿來這個的?」
多由良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無可奈何。
「並不是我們故意撿回來的啦!」
回答的是全身濕透的千鶴。
她身旁的耕太,當然也是全身濕透的狀況。
從那之後——從耕太被這位王子殿下嚇到,害得橡皮艇翻覆之後,耕太與千鶴好不容易把橡皮艇翻回來,不只如此,還帶回這名在旁邊漂浮的青年,就這麼一起回到海邊。
「那個……是不是應該報警比較好?」
「沒這個必要……何況,這個傢伙並不是人類。」
對於有些擔心的紅音,多由良以像是不太耐煩的語氣如此回應。最後的『何況,這個傢伙並不是人類』這句話則是壓低聲音。
紅音發出「咦?」的聲音回問。
「我沒說話喔,怎麼了?」
這位睡美人……更正,這位沉睡的王子,似乎不是人類。
關於這件事,耕太在海上的時候就已經聽千鶴說過了。當時滿腦子認為發現浮屍而差點不知所措的耕太,被千鶴摟在裸露的胸前安撫情緒,然後她輕聲對耕太這麼說著。
『他和我有著相同的氣息』——這樣。
並非人類的這名青年,就這麼躺著動也不動。
即使望蹲在旁邊聞味道,即使蓮與藍拿樹枝戳他,還在他的臉上方左右橫跨,他依然動也不動。
「源……至少要幫他做個人工呼吸吧?」
看不下去而眯細眼睛的紅音這麼說著。
「什麼意思?是要我來嗎?我才不要跟男生做這種事!」
「那麼,就由我……」
「給我等一下~!」
多由良阻止了正朝著青年蹲下的紅音。
「如果能這樣的話,那我也可以溺水的!我現在就去溺水!」
「你、你說這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啦,源。這是一種醫療行為……呃、等一下,天啊,別哭啦!你為什麼要哭啦!」
在多由良與紅音拌嘴的時候,有個人影悄悄接近過來。
身穿T恤的這名豐滿女性……是玉藻。
「我要開動了~……」
她這麼說著,並且朝著青年蹲下去,然後閉上眼睛,輕輕將嘴唇嘟起來。
「媽媽,你在做什麼?」
此時以冷淡語氣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千鶴。
「哎呀?怎麼了,千鶴?這個啊,是一種醫療行為……」
「你剛才不是說你要開動嗎……受不了,你真的是不管活了幾歲都一樣精力旺盛!」
玉藻發出呵呵的笑聲。
「看來……你變得很有精神了。」
「這是托你的福。」
千鶴撇過頭去。
笑眯眯的玉藻,以及表情彆扭的千鶴。
然而,兩人的心是相通的。即使看起來感情不好,也是相通的。
母女嗎……耕太感覺內心有一股暖意。
此時。
「……唔。」
躺著的青年發出了聲音。
他發出「唔唔……」的呻吟聲,身體左右扭動,並且微微張開眼睛。
「靜香……?」
完全張開眼睛之後眨了幾下。
然後將眼睛睜大,猛然坐起上半身。
「這、這裡是……各位是……我到底?」
「你啊,剛才溺水了。」
多由良瞪著他,並且丟下了這一句話。
「多由良同學……為什麼語氣要這麼凶?」
「因為我不准有人比我還帥!」
多由良抬頭挺胸,很乾脆地對耕太這麼說著。
「……多由良同學。」
「我……我溺水了?怎麼會這樣?」
「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溺水,也不知道當時是什麼狀況,不過你全身無力浮在海面上,是我和耕太救你回來的。」
千鶴朝著坐在海邊表情茫然的青年這麼說著。
「啊、啊啊……我想起來了……對了,記得我被海流卷進去……太、太丟臉了!就算是靜香至今一直陪在我身邊,這次是我第一次獨自行動;可是身為海神,居然被區區的海流……」
「……海神?」
青年痛苦說出的這番話,使得紅音眯細眼睛,將眼鏡的位置扶正。
「他腦袋錯亂了吧……你們看他像是笨蛋的發色跟身上的衣服,連穿著打扮都已經錯亂成這樣了,該不會是因為溺水的關係,所以錯亂程度更加嚴重吧?」
「……多由良同學。」
青年將他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放鬆,忍住淚水,然後忽然就站了起來。
雖然踏出腳步,不過馬上就腳軟了。
「啊啊,你還不能起來的。那個……」
「魁。我的名字是海嘯之魁。」
青年靜靜撥開耕太伸過來的手,並且這麼回答。
「請不要阻止我,我非走不可……這也是為了因為我而淪為階下囚的他們兩位!」
「淪為階下囚?」
「要是不快一點的話,等到我父親改變心意,那兩位就會被處刑了……」
「那是什麼台詞?跑吧美樂斯?」{註:太宰治的短篇作品。被判死刑的青年,依約在期限內趕去婚禮再回來搭救朋友的故事}
聽到千鶴的疑問,自稱魁的這名少年提高了音量。
「怎、怎麼這樣,你說父親大人是奸詐暴虐的國王嗎!父親確實個性頑固強硬又不通融,不過沒有到你說的那個程度!」
聽到這個過於脫線的答案,耕太等人全都變成了相同的眼神。
所謂的,看到可憐人的眼神——
「那個,你還是稍微冷靜一點比較好……」
「不!不!我非走不可。擁有九條尾巴的傾國妖狐,或是歷經千秋萬世的砂之精靈,我必須要前往這兩位頂級熟女其中一人的身邊!」
擁有九條尾巴的,傾國妖狐?
耕太等人除了紅音之外,全都看向那名頂級的熟女,也就是玉藻。
唯一處於狀況外的紅音,則是說著「什麼?怎麼回事?」這句話,並且看向同時凝視著玉藻的耕太等人。
被眾人視線注視的玉藻,將手放在臉頰旁邊,發出「唉」的聲音嘆了口氣。
「真是的,各位看我看得目不轉睛……啊啊,美麗真是一種罪過。」
「不對啦~!」
耕太等人除了紅音之外,所有人對玉藻如此吐槽,並且轉身看向魁想要詢問詳情的時候——魁已經不見蹤影了。
留在原地的,就只有捲起砂塵的一陣旋風。
☆
面對著因為魁忽然消失而開始騷動的耕太等人,雪花悄悄詢問著玉藻。
「玉藻大人……剛才那位,難道是?」
玉藻笑眯眯地凝視著正在交談的耕太等人,然後輕聲答道:
「是啊……他性急的一面真的跟父親好像。看來他好像有事情要找我,不過……呵呵,看來應該會久違地見到彥那個傢伙吧?」
玉藻發出「唔呵呵呵~」的聲音笑得更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