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情人節的禮物 前篇 驚奇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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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

  1

  「情人節?」

  由乃同學眨著眼睛回問。

  「哦,已經到了談論那種話題的季節啦?」

  放學後,兩人走在前往薔薇館的走廊上,佑巳突然靈光一閃丟出了這個話題。

  由於學生會幹部的選舉已經圓滿落幕,她認為差不多是開始思考第一個情人節該做些什麼的時候了。

  「已經?百貨公司和超市早在情人節的前一個月就開始進行促銷大戰了。」

  「這樣啊……說的也是……剩下不到三個禮拜呢。」

  由乃同學扳著戴有手套的指頭數算,然後「嗯」地低吟了一聲。真稀奇,凡事都搶先一步走在佑巳前頭的人,居然忘了情人節這麼重大的活動,對於座右銘是先下手為強的由乃同學來說,站在時代的尖端應該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

  「人類的頭腦好象可以忘掉不願意想起來的事。」

  「什麼意思?」

  佑巳不禁反問。

  因為她碰巧把口袋中握住拋棄式暖暖包取暖的手,像耳機一樣包覆著暴露在外的耳朵上,所以一時之間沒有聽清楚。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情人節令人心情沉重。」

  「為什麼?你不送令學姊巧克力嗎?」

  「送呀!我每年都送……也就是說,今年也非送不可。」

  由乃同學還真的是沉重地喃喃低語著,心情沉重的同時,腳步也跟著開始沉重,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來到校舍前往中庭的地方,眼前就是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學生會所在的薔薇館。

  「雖然未必非送不可,不過每年都有的東西唯獨今年沒有,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就是啊!正因為是『黃薔薇革命』之後的第一個情人節,所以不送的話,依照小令的個性,她勢必會非常沮喪。」

  「原來你不想送啊,由乃同學。」

  由於話題尚未結束,所以儘管已經抵達薔薇館,由乃同學還是沒有進去的意思,佑巳沒辦法只好倚著門繼續說話。她真的冷得不得了,可是話題是自己提出的,而且在考量到萬一被令學姊聽到的話,後果會不堪設想後便忍了下來,因為只要與由乃同學有關,縱使是芝麻小事也會讓令學姊意志消沉。

  「送禮物本身並不是一件討厭的事。」

  只是,由乃同學似乎對該送什麼禮物很傷腦筋。

  「收禮物的人是小令,你知道這壓力有多大嗎?眼看著作為交換禮物的巧克力蛋糕一年比一年大,我這邊該送什麼好呢?」

  「咦,什麼?令學姊也有送你禮物嗎?」

  「是啊!」

  一聽之下才知道,兩人每年都固定在情人節交換巧克力甜點,然後像規定似的,一個月後的白色情人節又交換糖果或餅乾。

  「一年比一年大的巧克力蛋糕嗎……」

  佑巳剎那間覺得很羨慕,不過站在收禮物者的立場思考後,的確有股極其沉重之感。

  由乃同學的姊姊支倉令學姊是位有一頭短髮且揮著竹劍的人,雖然外表看起來很那個,不過內在卻十分女性化,甚還會自己做甜點;不管是餅乾還是蛋糕,都擁有連職業級師父都相形見細的高超技術。

  「不過以前還好,我的身體在手術前不是很虛弱嗎?小令大概沒有抱太大的期望,所以才會容許我一再用市售的巧克力充數,可是──」

  這次可就不行了。

  再加上由乃同學才剛剛和關係一度破裂的令學姊重修舊好,這個時候如果不送比往常更別出心裁的巧克力未免太不象樣了。看來,由乃同學似乎承受了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導致潛意識裡不願意想起情人節這個日子,於是把它封印起來了。

  令學姊的個性應該只要是由乃同學給的東西,就算是市售的巧克力也會欣然收下,而「不許送市售巧克力」則是由乃同學個人的想法。結果,到頭來只是自己在逼自己罷了。

  (……)

  正因為知道由乃同學也很清楚這件事,所以佑巳也不多說什麼,因為人總是會有明知道愚蠢,卻又不禁想煩惱或發牢騷的時候。

  「為什麼非巧克力不可呢?」

  由乃同學從嘴裡呼出了一大口白色的氣息。

  「其他東西也可以呀!例如,親手做的東西。」

  「親手做的東西?」

  由乃同學的眉毛抽動了一下,然後又垂了下來。

  「啊……!」

  佑巳說完後立刻驚覺不妙卻為時已晚,原本打算對朋友伸出援手,沒想到自己卻沒先站好立場而三頭栽入泥沼中。

  「親手織的毛衣?還是圍巾?」

  由乃同學一臉泄氣地說。

  「……對不起,我忘記了。」

  「算了,佑巳同學,這又不是你的錯。」

  現在由乃同學手上戴的手套正是出於令學姊之手,不只是手套,就連由乃同學放在教室那條蓋膝蓋用的毛毯、冬用座墊套也全都是令學姊親手做的。

  令學姊這個人除了做甜點的手藝一流外,織東西的技術也是職業級水準。總而言之,面對手指如此靈巧的人,到底該送什麼手制禮物想必是大學問;佑巳沒想到姊姊不同,煩惱居然也有天壤之別。

  「對不起,幫不上你的忙。」

  由乃同學聳聳肩,將手放在門把上。

  「什麼?」

  「就是關於這次的情人節啊,佑巳同學會送巧克力給祥子學姊吧?我要是能夠給你一些建議就好了。」

  「你真厲害,什麼事都逃不過你的法眼。」

  不愧是偵探由乃,當佑巳稱讚她的好眼力時,她立刻回以苦笑。

  「是你太容易讓人一眼看穿了。」

  由乃同學訝異地喃喃低語,看來白薔薇學姊所說的表情百變果然不假,佑巳真的經常把內心所想的表現在臉上。

  門一開,肌膚立刻感覺到一股微高的溫度,接著二樓傳來了細小的談笑聲。

  「啊!」

  兩人從中聽出了各自姊姊的聲音後眼睛為之一亮,隨即爭先恐後地跑向樓梯。要是被姊姊發現裙擺翻飛的模樣,鐵定會被斥責沒規矩。

  一想到情人節,佑巴便覺得心臟悴悴跳。

  現在的她既興奮又緊張,甚至還覺得坐立不安。

  這是一月底發生的事。

  2

  在那之後過沒多久的某一天。

  「情人節?」

  雖然沒有抱多大的期待,不過志摩子同學那副不明所以、偏著頭微笑的模樣,仍舊讓佑巳一時詞窮。

  「這個嘛……」

  佑巳不知所措地搔了搔一點也不癢的頭。

  果然不出所料,志摩子同學的反應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在每年的二月十四日送巧克力給某人的女孩。

  「拜託,佑巳同學,我當然知道情人節的事啊。」

  志摩子同學優雅地笑著,佑巳這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因為若必須從頭開始說明情人節的由來,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情人節又叫做聖范倫坦斯日或聖華倫泰日,不過在日本則俗稱為情人節。」

  「范倫……?」

  「范倫坦斯,是一個殉教的義大利聖人之名,二月十四日是他的忌日。」

  「這樣啊……」

  志摩子同學的說明似乎非常正經,連格調都很高。

  只可惜沒辦法在教堂里聆聽;這裡是體育館內的更衣室,如果是在體育課前的下課時間,就算再不情願,眼睛還是會看到同學們的大腿或穿內衣的模樣。

  因為談得太投入而停下更衣動作的佑巳回過神後,脫下襯裙、穿上及膝的黑色綁腿褲,接著再脫下取代平時身穿的連身裙和衛生衣的七分袖V字領T恤,換上縫有「l桃35福澤」號碼條的白色有領體育服;突然暴露在外的兩隻手臂立刻在半長不短的衣袖下起了雞皮疙瘩。沒辦法,這就是平時過度保護的反應。

  「雖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了日本的重要節日,不過與巧克力無關喲。」

  志摩子同學換好體育服後,用一條粗而樸素的黑色橡皮筋,將棉花糖般輕柔的捲髮綁成一束,再於額頭上緊緊地系起代表班級顏色的桃紅色布條。志摩子同學雖然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飄走一樣,不過總是抬胸挺胸,保持優雅的姿態,不會因為寒冷或炎熱而有絲毫鬆散,給人無時無刻都繃著身體的感覺。外表宛如天使般麗,卻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麼,因而甚至散發出一種神秘感。

  「那麼,你不送白薔薇學姊巧克力嗎?」

  佑巳壓低聲音附在志摩子同學耳邊悄悄地悶。

  「喔,是在說這個啊!」

  志摩子同學恍然大悟似

  地露出微笑。一般來說,當話題轉到情人節有何打算,被問到要不要送巧克力給誰時,情緒會立刻激動起來才對──

  「巧克力啊……」

  「嗯,志摩子同學比我還早了一點成為白薔薇學姊的妹妹,不是嗎?所以第一次的情人節你有何打算?」

  這就是所謂的調查,不過會這麼問純粹是靈機一動,只是想儘可能多收集一些情報以便採取萬全的對策罷了,更何況根本不能指望由乃同學。

  「……我沒有想過呢。」

  「我想也是。」

  佑巳並沒有特別失望,因為當志摩子一開始露出滿臉問號的表情時,她就已經死心了。

  她和志摩子同學對情人節的印象有著天壤之別,因為對方說的是范倫坦斯呀!志摩子同學說不定打從一生下來,就沒有做過送巧克力這麼俗氣的行為……啊、有可能連自己的父親都沒有送過。

  「對不起,幫不上你的忙。」

  志摩子同學說了一句和由乃同學相同的話做為結論後,便離開了更衣室。

  就算再加上一件運動衫和彈性運動褲,二月份的體育課依然讓人覺得相當難捱。作為暖身用的跑步,也因為起跑後寒風冷台台地從布料縫隙間吹入,而宛如一場耐力大賽。佑已不斷在凍僵的指頭上呵氣,試圖趕走刺痛感。

  今天的體育課上的是籃球。

  3

  「那是當然的囉!」

  蔦子同學發出豪爽的笑聲。

  「因為由乃同學和志摩子同學都是特殊案例嘛!是想參考她們作法的佑巳同學不對。」

  「嗯……」

  佑巳不用別人說自己也心知肚明,唉聲嘆氣地將雙手於胸前交叉。在志摩子同學向她說出「對不起」之後的當天下午,蔦子同學一面走在通往理科教室的走廊上,一面將口袋大小的相機對準佑巳。

  「不過,你就算問我也沒用,因為不巧我現在沒有姊姊或妹妹。」

  佑巳已經不對那種抱任何期望了。

  「蔦子同學,社團中沒有令你仰慕的學姊嗎?」

  「沒有。」

  蔦子同學將相機從臉上移開後立即回答,然後說了一句平時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你以為我是誰啊?」

  「攝影社的王牌,武嶋蔦子同學。」

  「沒錯。」

  無框眼鏡的鏡片閃閃發亮。

  「莉莉安裡頭有哪一個人的照相技術比我厲害?」

  蔦子同學的回答有點偏離問題的方向,她似乎把「仰慕」解釋成「尊敬」,所以才說沒有可以作為標竿的學姊;就她的情況而言,或許照相技術必須在她之上才能夠讓她肅然起敬,所以也不見得不對。

  「是嗎?真可惜。」

  「為什麼?」

  「趁此機會反過來指名想締結為姊妹的學姊吧。」

  「像由乃同學那樣?你饒了我!」

  蔦子同學厭煩似地垂下嘴角並縮起脖子,大概是想到『黃薔薇革命』的事。對了,蔦子同學也不喜歡那些因為在首位作出此舉的由乃同學己經和令學姊和好,所以也相繼跟著恢復姊妹關係的學生們。

  蔦子同學眼睛發亮地說著:

  「你想想看,莉莉安學圈人才濟濟,怎麼能將焦點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呢?再說,我要是有了姊姊或妹妹的話,在以其他學生為拍照對象時難保不會有什麼阻礙。」

  「原來如此。」

  看樣子,蔦子同學似乎決定這三年都要抱定獨身主義,真不知道該不該佩服她;從另一個方面來想,在接下來兩年多的時間內,她根本無意改變同前這種生活方式,雖然佑巳覺得她最好改掉那種幾近偷拍的行為。

  (不過──)

  果然不出所料,蔦子同學也無法做為參考,佑巳下意識地嘆了口氣,蔦子同學見狀後並沒有說「對不起,幫不上你的忙」,而是立刻給了她一句建言。

  「到桂同學那裡探聽一下說不定可以得到情報,不過我認為只能問問而己,可能也派不上用場。」

  「為什麼?」

  「想也知道,一定是老套的情人節模式。」

  「嗯。」的確──雖然這麼說對桂同學很失禮,不過桂同學的校園生活真的就像畫一樣一成不變,但是情人節需要趣味性或是意外性嗎?

  「佑巳同學,回到你一開始的出發點想想吧!」

  「出發點?」

  「就是你為什麼要收集情報?因為你這次給巧克力的對象是大人物,所以想有萬全的準備,對吧?既然如此,一般學生的小插曲就不足以採納,能夠提供你正確情報的人物在薔薇館,不是嗎?」

  「可是,由乃同學和志摩子同學都已經調查過了,沒有用啊!」

  「為什麼非得耍一年級學生不可?」

  「咦?因為想獲得情報的我,是一年級學生……」

  佑巳喃喃低語著,蔦子同學則傻眼地豎起一根手指頭說:

  「二年級學生和三年級學生啊,可都是經歷過一年級學生時代的喔!」

  4

  「送姊姊巧克力?嗯,去年有送,為什麼這麼問?」

  掃除結束後,佑巳立刻跑到校舍後方的道場,抓住正要開始社團活動的令學姊。

  「沒、沒什麼,只是想參考一下。令學姊,您該不會送了特大的巧克力蛋糕吧?」

  「別開玩笑了,那種東西我怎麼可能帶來學校。」

  令學姊咯咯地笑著,然後一面念著「一定是由乃說的」,一面露出有何不可的表情。看來令學姊也無法做為參考,令學姊完全不了解由乃同學的心情,由乃同學面對特大號的巧克力蛋糕非但沒有引以為傲,反而還苦惱不己。

  不過,現在的話題與由乃同學的苦惱沒有直接關係,所以只能懷著歉意暫且擱在一邊。「說的也是。」

  佑巳配合著令學姊回以哈哈大笑。

  「是小一點的東西,可以放入書包的。」

  令學姊用兩手的食指和大姆指在空中比了一個四角形、大小剛好和文庫本的形狀一樣。如果是那種大小的盒子,的確稱得上是「小一點」的東西,可以輕易帶到學校。

  雖然由乃同學和黃薔薇學姊得到的待遇相差甚遠,不過想想看,能夠收到親手做的特大巧克力蛋糕,也許是住在隔壁的表妹才能享有的特權;然而那對由乃同學來說,卻是沉重的負擔。

  佑巳覺得自己總算是得到值得參考的情報,蔦子同學果然分析得很對。的確,與其間今年的一年級學生,不如間去年的一年級學生還比較有收穫,因為是一年前的事,連送的禮物是什麼也都知道,真是再方便不過了;這時候如果能夠順便得知姊姊收下禮物後的反應,那麼情人節的準備將會更齊全。

  令學姊去年和現在的佑巳同為花蕾的妹妹,因此是探聽情報的不二人選,就算是立場相同,佑巳也不可能去向祥子學姊這位她要送巧克力的對象請教這種事。

  「那是什麼樣的呢?」

  佑巳興奮地繼續發悶,是著名巧克力公司的生巧克力?還是成人口味的巧克力酒糖呢?

  「什麼樣的?喔,你是說巧克力的類型嗎?」

  佑巳腦海中浮現出前幾天在百貨公司食品賣場站到的景像,小小的盒子非常適合盛裝高級巧克力。

  「呃……我想作為參考。」

  如果是酸梅大小、一個值好幾百圓日幣的話怎麼辦?可是,對方是祥子學姊,便宜的巧克力也許不合她的口味;就在佑巳下定決心不惜領出郵局存款應急時,令學姊淡淡地說:

  「大概是六塊裝的松露苦甜巧克力吧。」

  「松露?」

  名字聽起來真高級,陳列在百貨公司玻璃櫃裡,約酸梅大的巧克力好象就叫這種名字。沒錯、沒錯,而且價錢貴得嚇人。

  於是,身為帶過平民的一昕巴不禁在腦海巾計算著。

  一個兩百,六個就一千二。

  一個四百,六個就二千四。

  一個五百的話──佑已無法再算下去,她開始覺得頭昏眼花,因為她是普通平民,實在難以相信六個一口大小的巧克力偶然要價三千日幣。

  雖然是就讀貴族女子學校,不過可不能以一概全。隨著家世而定,資產或財力的差距可是有很廣的范閣,雖然佑巳以前便有模糊的概念,不過在拜訪過祥子學姊的住家之後,她才深深體會到筒中差異。

  就算同樣住在門本、認同一所學校,貨幣價值也各有不同;雖然如此,佑巳並非對自己的家庭有任何不滿。

  「小佑,怎麼啦?」

  「沒什麼,只是有點頭暈而已。」

  在佑口的腦海中,紙鈔宛如蝴蝶般在巧克力的四周飛舞著。

  「

  光想像要送松露巧克力給祥子就覺得疲累嗎?」

  「唉……是啊。」

  「別擔心,沒有那麼困難,加油。」

  「……」

  就算她說沒有那麼困難,然而感覺上與自己比較相近的令學姊,貨幣價值觀大概也與自己不同吧,說什麼加油,聽起來只會讓人更加頹喪罷了。

  而且,總覺得巧克力的價錢越高,就離最初想在情人節送巧克力的那份心意越遠,果然有點俗氣。

  「我寫食譜給你吧!」

  令學姊摸了摸佑巳的頭後露出微笑。

  「食、食譜?」

  「如果你想做松露巧克力的話,我還可以在不告訴祥子的情況下稍微幫你一點忙喔!」

  佑巳這才完全明白。

  「那個……令學姊,您說的食譜,莫非是松露巧克力的做法?」

  「嗯?」

  令學姊的「困惑」表情似乎間接證賞了佑巳的猜測,原來令學姊送給黃薔薇學姊的巧克力和由乃同學的蛋糕一樣,都是她親手做的。

  「小佑,你說什麼?」

  「……沒有。」

  佑巳含糊其詞,沒有必要動坦承自己自以為是的誤解。

  話說回來,令學姊還真是個超人,一方面製作松露巧克力,另一方面還同時進行巧克力蛋糕的製作。

  不過,看來令學姊的提議還是無法作為參考,因為佑巳對烘熔之事並不在行,頂多只有幫做甜點的媽媽將麵糊從甜甜圈的模型中拿出來而己,突然要這樣的她親手做松露巧克力,未免太強人所難,撇開金錢不談,技術才是一大問題。

  雖然令學姊說過會幫忙,可是如果不完全仰賴令學姊的話,松露巧克力恐怕到明年都還完成不了;然而若泰半的製作都仰賴令學姊,總覺得就會失去「親手做」的意義;不過話又說回來,佑巳從未想過要親手做松露巧克力。

  「謝謝令學姊,我會再想想看的。」

  佑巳低頭鞠躬後便離開了現場,原以為送巧克力不過是小事一樁,這下看來可真是命運多舛呀!

  稀客的伴手禮

  1

  二月初的某個放學日,薔薇館有稀客造訪。

  「平安,請問有人在嗎?……咦?我就是知道花蕾們都在所以才來的。」

  「……」

  當代為應門的佑巳看到站在薔薇館門口、露出狂妄笑容的人物之後,立刻右轉打算跑向樓梯,還直念著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哎呀,真是有夠慌張的,活像一隻夾著尾巴逃走的小狗。」

  「小、小狗……」

  「我還沒有好好向你打招呼呢,平安。」

  「……平安,歡迎來到薔薇館。」

  佑巳在無計可施之下也只好這麼說,其實,她一點也不歡迎這號人物出現。

  「我今天來是有話想和花蕾說,她們在二樓嗎?」

  「啊……」

  「那麼我要上去囉。」

  「咦!」

  由於對方不等佑巳回答便自顧自地爬上階梯,佑巳也急忙追上前去。

  新聞社社長築山三奈子學姊今天罕見地大力登場,平時的她才像只小狗似地嗅來嗅仁去到處尋找獨家新聞呢。

  這個人是必須提防的人物,只要往發出騷動的地方一瞧,便可以在接近中心處找到她的身影。

  是她引起騷動?還是騷動在呼喚她?無論如何,對佑巳等人而言,她可以說是「少碰為妙」的對象,這個人該不會是住在與薔薇館對沖的方向吧──佑巳有時甚至還會冒出這種不符合天主教徒的想法。

  趕到餅乾狀的門前,佑巳好不容易先一步踏入室內。

  「報告,築山三奈子學姊來了!」

  話才剛說完,三奈子學姊下一秒鐘便伸手將祈口的頭推到一旁後現身。

  「真沒禮貌,簡直跟通報敵軍來襲的家臣沒有兩樣。」

  佑巳的確很想回嘴說「難道不對嗎?」可是不管對方再怎麼壞,畢竟也是高年級學生,更何況來者是客,所以她只好忍氣吞聲。

  這時──

  「沒錯,佑巳確實是不夠穩重。」

  坐著喝茶的祥子學姊將茶杯放回茶墊上後,優雅地起身迎接三奈子學姊。

  「我的妹妹對你失禮了,歡迎來到薔薇館,三奈子同學。」

  姿態華麗,宛如上流社會的夫人在客廳悠閒地接待賓客一般,如果是少女漫畫的話,背景還會出現薔薇花朵;如果是電影的話,則會演奏出巴洛克風格的背景音樂。

  祥子學姊真是的,根本沒有必要露出那麼親切的笑容──佑巳這麼想著並且不滿地嘟起嘴,而且居然還在大家面前說自己(可愛)的妹妹「不穩重」。

  雖然有點不是滋味,不過佑巳在重新思考後心情也改變了。因為她注意到,一般人都是對自己人比較嚴格,對於客人的言行舉止多少都會寬容一些,祥子學姊是佑巳的「姊姊」,所以才會用自己人的態度對她。

  三奈子學姊被招待到椅子上坐好,然後交疊起雙腿。雖然她看起來似乎正全神貫注地在維持體態,不過可悲的是,在先天與後天教養都真備公主氣質的祥子學姊面前,她只算是一隻模仿人類動作的小猴子。即使如此,三奈子學姊依舊不服輸。

  「很抱歉,打擾你們愉快的聊天時間。」

  「一點也不,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喝茶?」

  房間內,除了忙著準備考試不克前來的薔薇學姊之外,其他成員都到齊了,有祥子學姊、令學姊、志摩子同學等三位花蕾,還有由乃同學以及佑巳。

  當祥子學姊美麗的嘴唇說出「喝茶」這個字眼時,由乃同學立刻就從位子上站起身,然而祥子學姊卻指名「佑巳」來做,所以泡茶便成了佑巳的工作。

  雖然想過要泡杯苦澀的紅茶給她,但是後來覺得這麼做很幼稚,所以就算了。讓三奈子學姊喝苦澀的茶報一箭之仇又怎麼樣呢?更何況,祥子學姊也不是為了讓佑巳做這種事才刻意要她去泡茶的。

  將倒有溫紅茶的杯子放在三奈子學姊面前,並說了一聲「請用」之後,佑巳靜靜地返回方才坐的位子上。是因為一直被盯著看嗎?與鄰座的祥子學姊四目交會後,雖然心跳加速,然而那並不是悸動。佑巳並沒有真的在紅茶里動手腳,卻因為感覺到暗懷鬼胎的心似乎被看穿了,所以情緒才會有那麼一點激動。

  為了鎮定情緒,佑巳伸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從杯子已經失溫的握柄可以得知裡面的液體已經不是熱茶,而是變成像沒加冰塊的冰紅茶了。

  「對於情人節,你有沒有什麼打算呢?」

  就在佑巳把冰冷的紅茶喝入口中的瞬間,三奈子學姊直截了當地說出令人差點噴茶的驚人之語。

  「情人節?」

  由乃同學、志摩子同學以及令學姊幾乎在同一時間望向佑巳,如果蔦子同學在場的話,想必她也會朝佑巳望去。

  當然,祥子學姊並沒有看向佑巳,她筆直地凝視著座位上的客人,微微揚起一邊的眉毛泠冷地回問﹒.

  「你問我情人節有什麼打算,我沒有聽錯吧?三奈子同學。」

  「沒、沒有。」

  祥子學姊冰冷的視線似乎讓三奈子學姊有些膽怯,不過三奈子學姊畢竟是新聞社的社長,同時也是「莉莉安校刊」的總編,她假咳了一聲後繼續說話。

  當然,三奈子學姊應該老早就預料到自己並不受薔薇館的歡迎,「儘管如此」她還是硬著頭皮造訪,想必已經有相當程度的覺悟和理由吧,不能只因為被冷眼對待就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情人節是向重要的人表明心中暗藏愛慕的美妙日子,不是嗎?」

  三奈子學姊突然站起身,兩手交握在自己胸前,雙眼迷濛地望著牆壁。並不是她特別偏愛牆壁的材質或是花樣,只是因為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仍舊坐在位子上,眼前沒有障礙物的結果,使她不得不凝視牆壁,不過,她本人的心思早已經穿越牆壁飛到九霄雲外了。

  三奈子學姊先是說完前幾天志摩子同學告訴過佑巳,那些情人節在宗教方面的基礎知識,接著又熱心地說明二月十四日這個范倫坦斯的紀念日為何會變成表達愛意的日子。傳言眾說紛紜,據說是因為這個時候鳥兒都會成雙成對之故;當然,佑巳──完全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奈子同學非常在意二月十四日。」

  祥子學姊清清喉嚨後喃喃低語道。對於三奈子學姊的熱心演說,故作平靜的祥子學姊始終保持沉默,她若無其事地用蕾絲手帕擦拭太陽穴一帶的汗水後繼讀說道:

  「我現在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你所在意的情人節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都解釋到這種程度了,你居然還沒有察覺我的用

  意嗎?」

  三奈子學姊瞪大眼睛做出膛目結舌的表情,成功地──不,是非常成功地撼動了現場的氣氛。

  「三奈子同學,你能不能直接切入主題呢?」

  令學姊不耐煩地插嘴,佑巳亦有同感,雖然三奈子學姊說「都解釋到這種程度了」,可是佑巳還是一點也不明白她到底想說什麼,不、這大概是除了三奈子學姊本人以外現場所有人一致的意見吧,因為大家都一臉訝異的表情。不過,三奈子學姊是當事人,想必和知道內幕的魔術師沒有兩樣,一切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喔,是嗎?」

  三奈子學姊總算察覺到現場的氣氛,於是從茶色信封內取出文件放在桌子上。

  「直接說啊……那好,我有事要拜託各位花蕾,為了新聞社,請你們務必寫出二月十四日的所有行程。」

  「什麼!?」

  不僅三位花蕾,就連佑巳和由乃同學也異口同聲地回間。的確是直接,可是卻太過突然了,讓在場的大家一頭霧水。

  「總之,我想請各位參與新聞社的情人節企劃,希望藉由山百合會和新聞社的合作來炒熱情人節的氣氛。你們不覺得應該讓平時關照你們的普通學生好好開心一下嗎?從各位的反應來看,山百合會似乎沒有特別的活動。」

  三奈子學姊一面向前探出身子,一面將攤在桌子上、尚未有人伸手拿取的文件分別發給三位花蕾。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祥子學姊一邊喃喃低語,一邊將文件拿到自己面前。

  印刷整齊的A4表格只分給花蕾,沒有拿到資料的由乃同學和佑巳理所當然靠近自己的姊姊身邊一探究竟。

  「只要看過企劃的內容,相信各位便能一目了然──」

  「『尋寶!花蕾的巧克力在哪裡?』……這是什麼?」

  令學姊奮力站起身,拍了拍三奈子學姊口中的「企劃書」。也難怪她會發飆,企劃書毫無預警地擺在眼前,被迫參與不說,而且標題還瀰漫著一股「花蕾並非協辦者,而是主角」的濃厚氣息。

  「顧名思義,三位花蕾必須將親手做的巧克力藏在校內,找到的學生就是優勝者。」

  三奈子學姊笑嘻嘻地坐在原位仰視著站起身的令學姊。

  「也就是說,優勝者最多有三名。」

  祥子學姊的巧克力、志摩子同學的巧克力、令學姊的巧克力;總而言之,這個遊戲就是找出三個埋藏巧克力的秘密場所。三奈子學姊的企圖,也就是原先所指的企劃開始慢慢地浮出台面。

  尋寶遊戲──聽起來滿令人興奮的。

  「不過我不懂,新聞社的社長為什麼要帶這個企劃到山百合會來呢?過去總是為所欲為,這次也全都自己去做啊!」

  令學姊雙手在胸前交叉站著這麼說道。的確,『莉莉安校刊』過去一向走自己的路線,而且與山百合會的幹部們並不融洽;老實說,新聞社早已被貼上了麻煩社團的標籤,無怪乎大家會心生警戒,認為新聞社暗地裡勢必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你的建議非常正確,令同學。可悲的是,新聞社沒有名人。」

  「名人?」

  令學姊依然站著,直到坐在旁邊的由乃同學扯著她的手並說了句「姊姊,請先坐下來再說」後,她才就坐。

  「活動的參加者越多,場面就越熱鬧,為了募集參加者,優勝獎品必須要有吸引力才行。可是我們預算不多,無法拿高價商品當禮物,因此想請花蕾們助一臂之力,這樣解說各位明白了嗎?」

  三奈子學姊希望新聞社和山百合會共同拿出今年度預算的預備款做為活動資金。所謂活動資金,大概就是巧克力的材料費或包裝費等等吧,企劃書里已經計算好了所需的預算,三奈子學姊比想像中還認真呢。

  「這麼做對新聞社有何好處?」

  新聞社不可能就此滿足的,不愧是令學姊,果然相當了解。

  「又來了,你問得還真直接,令同學。」

  三奈子學姊縮了縮脖子笑著說道。

  「不好意思,我天生不善於拐彎抹角。」

  「好吧,那我就如你所願『直接』回答你,這份情人節企劃如果敲定,新聞社將可以在『莉莉安校刊』版面取得獨家報導的權利。」

  情人節企劃的獨家報導。

  「……看來是新聞社想到的點子。」

  祥子學姊有點傻眼地暗自嘆了口氣,然後輕輕將桌上的企劃書推回去。

  「多謝你的美意,我無法幫上忙,因為有些部分我實在無法贊同。」

  「哪些部分?我會儘量修正的,直到你們滿意為止。」

  「這一言難盡,不過最主要的關鍵在於巧克力。」

  「巧克力?」

  「啊,我也這麼認為。」

  令學姊也舉手贊成祥子學姊的意見。

  「尋寶的主旨可以理解,不過用巧克力這點並不妥當。」

  巧克力是好吃的東西,「不妥當」大概是客套話,這點連佑巳都知道,令學姊的意思是巧克力並不適合當尋寶的「寶物」。

  「我知道,因為太大了!」

  佑巳不小心讓腦海里想的事脫口而出,下一瞬間,她立刻成為眾所囑目的焦點,而祥子學姊明明沒有喝茶卻一臉苦澀。

  「對、對不起。」

  就在佑巳低下頭道歉的同時,額頭也重重敲向桌面,唉……大勢已去。

  「……佑巳,場面已經相當混亂了,你稍微安靜一點。」

  「是……」

  為什麼總會變成這樣?如果能用撞到桌面的頭一輩子不要抬起來的方式,來抵銷這種窘境就好了。

  「你不要緊吧?」

  由乃同學忍住笑意地問。

  「……嗯。」

  佑巳揉著額頭含淚回答,雖然撞到的地方相當疼痛,不過受創最深的說不定是心靈,更糟的是還讓姊姊丟臉。

  「祥子學姊和令學姊想必是在意衛生方面的問題吧?」

  也許是基於同班同學的情誼,志摩子同學此時對佑巳伸出了援手,把話題拉回到原來的地方。

  「總之,就是那麼一回事。」

  「問題在親身做這點。長時間放置的話,就算是市售品也不會有人想吃下去。」

  乍看之下宛如美少年的令學姊,似乎每年情人節都會收到陌生學生送的巧克力,甚至還有非常多的學生因為害羞,而偷偷將禮物放在她的鞋櫃內或課桌上,幾乎都是匿名送來的。現在聽到這番話,佑巳也覺得有點恐怖,在這之前,她一直很羨慕受歡迎的人可以吃到很多巧克力。

  並非說花蕾們做的巧克力不乾淨,而是萬一出事的話非同小可;雖然不願這麼想,萬一被先找到的人惡作劇,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還是覺得食品不太適合作為「寶物」。

  不過,居然連那種事都先考慮到,不愧是花蕾呀!佑巳對姊姊更加尊敬了,剛才的羞愧也一口氣抹掉,重新提振精神──只是這股須與般短暫的幸福感並沒有維持多久,下一秒鐘,從姊姊口中說出來的話便宛如晴天霹靂般深深打擊著佑巳。

  「依我看,把巧克力帶到學校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

  幸好佑巳坐在椅子上,否則勢必會像搞笑短劇般摔個四腳朝天。祥子學姊進一步地說:

  「老師們雖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一想到二月十四日,學校會一整天都充滿巧克力的味道,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

  看樣子,祥子學姊似乎並不喜歡情人節,而接下來的話無疑是致命的一擊。

  「強迫中獎的禮物只會令人感到困擾而已。」

  (……等一下。)

  佑巳儘可能冷靜地整理腦中的思緒。

  不過,冷靜思考和激動思考後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困擾。

  (這麼說,我送巧克力的計劃不就白費了……)

  佑巳起初是深受打擊,經過了一段時間後,心情開始轉為沮喪。

  「好吧!」

  三奈子學姊點點頭。

  「的確,藏巧克力的提案或許並不適當,現在想想,十四號當天校內巧克力泛濫成災,根本分不清哪個才是寶物。」

  三奈子學姊似乎有放棄的打算,不過要是為了這種事沮喪,就有辱她新聞社社長之名,這點值得學習。

  「等等。」

  三奈子學姊進入了一人作戰模式,她一邊盯著企劃書一邊喃喃自語,五分鐘後──

  「如果變更寶物的話,你們能不能接受這個企劃?」

  「變更?變更成什麼?」

  「手寫的情人節卡片,我記得二月十四日原本送的是卡片,

  不是巧克力。」

  原來如此,三奈子學姊真會打算。

  可是──

  「手寫卡片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嗎?」

  志摩子同學低語,懷疑卡片是否適合作為尋寶的寶物。雖然辛苦找到的寶物只是一張紙片確實有點說不過去,不過比起親手做的巧克力,花費的成本或心力或許都低得多。

  祥子學姊和令學姊似乎都抱持相同的意見,三位花蕾並非謙虛而是冷靜地判斷自己的字跡是否有吸引學生的價值後,才有了否定的答案。

  三人一致認為手寫卡片無法炒熱氣氛,推動這個企劃案的新聞社勢必會白忙一場。

  如果是祥子學姊的手寫卡片,佑巳無論如何也要拿到手,不過她說不出口,因為這麼一來便會暴露出自己的「戀姊情結」。

  「各位花蕾,你們這麼論斷未免言之過早。」

  三奈子學姊眼睛發亮地說著,每當她露出這種表情時,腦袋多半在思考什麼荒謬的事,所以必須提高響覺。

  「我們可以讓卡片更有吸引力。」

  三奈子學姊向前探出身子,一副乘勝追擊的模樣。

  「更有吸引力?」

  「卡片是附加獎品的兌換券,如何?」

  「附加獎品?」

  大家納悶地反問,原來卡片本身並不是禮物啊!

  「比方說,附加獎品是約會半日券。」

  「我反對!」

  三奈子學姊話還沒說完,由乃同學便起身大叫。

  「我絕對、絕對、絕對反對!那樣太奇怪了!居然要將個人的隱私時間商品化,這樣做是不對的!」

  由乃同學真是的,竟然完全陷入恐慌之中,徹底忘了要披上外觀乖巧可愛的貓皮。雖然在薔薇革命中窺看到了其大膽的一面,但是由乃同學的傳說仍舊存在,所以對經常站在外圍遠觀的三奈子學姊而言或許太過於刺激,三奈子學姊顯然比被高挑的令學姊威赫時還來得不知所措。

  「佑巳同學也反對吧?」

  「咦?」

  由乃同學瞪著佑巳,一副佑巳理所當然會站在同一陣線的表情。佑巳希望她能稍微溫柔一點,畢竟自己又不是她的敵人。

  「嗯……」

  佑巳這才開始思考,坦白說,要消化大家談話的內容並不容易,她根本沒有時間整理自己的意見。何況,因為她剛剛才出過糗,所以始終安靜地聆聽會議,儘量避免引人注目。

  贊成?還是反對?

  如果有人這麼問的話,她大概會持反對意見,因為祥子學姊畢竟是自己的姊姊,就算只有一點點時間也不希望被自己以外的人獨占;由乃同學雖然表示不應該將個人的隱私時間商品化等等如此義正詞嚴,但是其實應該是不容許重要的令學姊和自己以外的人約會,這種情況如果不是發生在花蕾,而是薔薇學姊們身上的話,反對也不可能如此激烈。

  (可是──)

  站在協助山百合會人員的立場被問到意見時,又該如何回答呢?山百合會一直努力想消除與一般學生之間的隔閡,試圖變成更容易親近的學生會,若將薔薇學姊們太過於神聖化,會成為讓人難以接近的存在。

  假使即將成為下任薔薇學姊的現任花蕾,能夠有機會與一般學生做近距離交流的話,對山百合會而言不是有加分效果嗎?

  儘管有這種優等生似的想法,然而自己不禁燃起「還是討厭這個企劃」的妒火。

  「可是,情人節當天學校沒放假。」

  志摩子同學提醒三奈子學姊。

  「沒錯,所以尋寶時間預定為放學後一個小時內。別擔心,我估計參加者應該不在少數,只要一個小時想必就可以找出寶物,如果還是找不到,那就表示寶物藏在即使花上半天也找不到的場所,所以當天的遊戲時間訂在放學後──」

  就在佑巳苦惱不己時,談話持續進行。仔細想想,接受或拒絕全憑花蕾而定,妹妹的意見終究只是參考。

  「我希望約會的時間訂在星期天。」

  「反對!反對!」

  由乃同學明知無效卻依舊不斷地叫喊,已經到了無理取鬧的地步,最後令學姊用手搗住她的口讓她保持沉默。的確,再這麼「反對!反對!」地喊下去根本無法談話。

  「兩位有什麼看法呢?」

  祥子學姊大致聽過後,轉而徵求其他兩位花蕾的意見。

  「尋寶活動本身或許是不錯的企劃。」

  志摩子同學露出不太感興趣的表情。

  「問題在於半日約會,雖然不是因為由乃的關係,但我也覺得把人當做商品這點令人不太舒服。」

  令學姊亦有同感,只不過志摩子同學反對的理由雖然也有可能是半日約會,但是牽扯到情人節的成分應該比較大,因為二月十四日是聖人范倫坦斯的紀念日,不是表達愛意的日子。

  「我也反對,那麼全體人員一致駁回。」

  說完,祥子學姊立刻將分發出去的企劃收回遞給三奈子學姊。

  「等一下。」

  三奈子學姊急忙將祥子學姊退還的企劃書再次放回桌上,然後拼命說服。

  「你們至少也該討論個一天吧!」

  「如果讓你抱著不可能實現的期望,我反而會覺得你很可憐。」

  「可憐我的話就考慮看看!」

  三奈子學姊陸續凝視著祥子學姊、令學姊、志摩子同學的臉,同時嘴裡硬擠出這一句話;眼底當然沒有花蕾的妹妹。

  「基於江湖道義,能不能請你們明天放學後再給我答覆?」

  江湖道義?三奈子學姊是什麼時代的人?

  「因為我是大搖大擺地從社辦出來的,沒想到居然被你們當場拒絕這個企劃,這叫我怎麼說得出口啊!」

  就算眼珠頻頻朝上送秋波,但是對方是同性的同年級學生,想必這麼做也毫無意義,不用說,祥子學姊當然不吃那一套,還泠冷地回了一句:

  「今天暫時先別說,等明天再向社員報告不就好了?」

  「不要~~回到社辦一定會被逼問到招出來為止,因為我的妹妹很執呦。」

  「那關我們什麼事?」

  連現場唯一比較具有武士精神的令學姊似乎也沒有江湖道義。與祥子學姊、令學姊溝通不成反被兩人無情拒絕後,可憐的三奈子學姊緊緊握住志摩子同學的手,一副拉住救命繩索的模樣。

  「志摩子同學,拜託。」

  「……就算您拜託我也沒有用啊。」

  「學姊我都這麼拜託了,你想想辦法嘛。」

  厲害。

  軟的不行來硬的,意思是就算推不動,她也要用拉的。

  「等一下,三奈子同學,你利用學姊的身分命令學妹會不會太卑鄙了?」

  嫉惡如仇的令學姊皺起眉頭。

  「隨你怎麼說,我會不擇手段拖延答覆時間的。」

  (哇……)

  佑巳已經相當按捺地在一旁聆聽了,然而三奈子學姊的說詞還是讓人不禁訝異得身體向後仰。

  三奈子學姊真的豁出去了,她為了跑新聞什麼都願意做,雖然那也是一種生存方式。

  「……真是受不了。」

  聽到三奈子學姊這麼說後,接下來就算說什麼也發揮不了效力。令學姊目瞪口呆地聳聳肩,祥子學姊則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時志摩子同學以清亮的聲音說:

  「怎麼做才好呢?如果延遲回答不會對我們造成不便的話,不如依照三奈子學姊的提議,明天再答覆好了。」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擺平現場狀況的方法,正因為對方是三奈子學姊,沒處理好的話,極有可能會把薔薇館包圍起來,並挾持三位花蕾直到她們答應為止。今天先聽她的說明,明天再給予答覆,儘快達成協議想必才是明智之舉。

  「真拿你沒辦法,不過三奈子同學,延遲答覆只是形式上而己,你不要有任何期待。」

  令學姊再次叮嚀,心思是就算到了明天,剛才的決定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然而三奈子學姊卻露出非常滿足的笑容。

  「我知道了,謝謝各位,那麼我明天放學後再來切擾。」

  三奈子學姊從椅子上站起身後立刻離開房間,一副急欲趁三人還沒有改變心意之前溜之大吉的模樣。

  「啊、順便把企劃書帶回去。」

  祥子學姊出聲叫住她。

  「明天、明天。」

  三奈子學姊說完,頭也不固地消失在茶色餅乾狀大門的另一側。來不及目送的佑巳,耳邊傳來輕快的腳步有節奏地敲擊著地板的聲音。

  「這是怎麼一回事?」

  大家以納悶的表情回應祥子學姊的低語。

  只是要

  她們晚一天答覆而己,三奈子學姊便那麼高興,她的腦海里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真的不要緊嗎?﹒」

  被令學姊一直嗚住口、好不容易才獲得解放的由乃同學,開口的第一句話便這麼說。

  「什麼意思?」

  「因為對方可是新聞社的人啊!」

  由乃同學一針見血地指出來,由於新聞社過去做出很多不得了的事情,三奈子學姊意圖不明的行動令人有點……不、非常害怕。

  「不過,志摩子說得對,明天再給答覆對我們來說沒有差別。」

  令學姊露出爽朗的笑容。

  「沒錯,我認為我的想法不會在一天之內改變。」

  「是啊。」

  祥子學姊和志摩子同學都點頭表示贊同,因為她們是意志堅強的人,所以大概不會那麼輕易將自己說出的話收回吧。

  可是,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只不過是一天。

  只不過是延遲了一天的時間答覆,情況就產生了變化。

  三奈子學姊在某方面也可以算是山百合會的死忠支持者,因為她非常非常清楚如何動搖花蕾們的心意。

  2

  「什麼?」

  過了一天,前往薔薇館的佑巳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話。

  「總而言之,已經決定接受這項企劃了,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

  祥子學姊明顯地滿臉不悅。

  「請問……」

  佑巳轉而尋求其他人的說明,由乃同學和志摩子同學以及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令學姊雖然不像祥子學姊那樣,但是也全部臭著一張臉圍在桌邊。

  「是三奈子學姊要她們對我們施壓的。」

  由乃同學一拳敲在桌面上。

  「早知道她不懷好意,果然沒錯……真不甘心!」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正當佑巳一頭霧水時,令學姊隨即豎起一根食指。

  「就是上頭啊。」

  「上頭?」

  佑巳直截地抬頭望向天花板,不過她並不認為天花板會破洞漏雨。

  「不是,不是,我說的上頭是指三年級學生。」

  「三年級學生?……啊、薔薇學姊們!」

  「沒錯,今天她們齊聚一堂,來了個貼心的午休探訪。」

  「……喔。」

  對了,原本說要一起在薔薇館吃便當的志摩子同學,在午休時間開始後沒多久便突然取消約定不見人影;由於午休時間召開緊急委員會是常有的事,佑巳也不疑有他,所以當時或許是被白薔薇學姊帶走的。

  「然後呢?」

  祥子學姊從令學姊那裡接棒似地繼續說明。

  「她們命令我們務必要接受新聞社的情人節企劃,而且還說這是最後的請求,這樣有辦法拒絕嗎?」

  「呃……」

  佑巳心想,一般而言應該無法拒絕吧?不過,站在初次造訪薔薇館時聽過「姊姊們真是壞心眼!」這個發言的立場來說,佑巳認為大概只有祥子學姊不適用「一般而言」吧。

  「總之,要開臨時會議了。真是的,害我今天無法參加社團活動。」

  一心以為只有自己被學姊下命令的令學姊,似乎斷定只要祥子學姊或志摩子同學反對的話便毫無問題,所以放學後立刻換上劍道服練習,誰也沒想到三奈子學姊居然會從三位薔薇學姊那邊下手。

  正當室內在談話中斷後,瀰漫著一股討厭的沉默氣氛之時,三位傳說中的薔薇學姊一起現身了。

  「讓你們久等了。」

  繼紅薔薇學姊、黃薔薇學姊之後,接著是白薔薇學姊,從學生會幹部選舉的公開演講會以來,這是三人首度齊聚一堂。三人的眼睛炯炯有神,肌膚晶瑩剔透,秀髮烏黑亮麗,完全感覺不出考試的勞累,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不會,並沒有特別在等姊姊們。」

  祥子學姊的話雖然很不中聽,但是鬧彆扭的表情卻十分可愛;雖然明知紅薔薇學姊是要來說些麻煩事的,然而祥子學姊似乎還是很高興可以看到她的出現。

  「這麼說,會議就算沒有我們也可以順利進行囉?」

  薔薇學姊們相互點點頭後就坐,三人都相當具有氣勢,不過也許是原本的五人更加盛氣凌人的關係,總之魄力少了一半。

  「所以呢?」

  紅薔薇學姊問身為妹妹的祥子學姊。

  第一回合開始。

  「決定好怎麼答覆新聞社了嗎?」

  「……」

  「祥子。」

  在紅薔薇學姊的催促之下,祥子學姊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原本壓抑的情緒,一股腦兒全爆發了出來。

  「既然這是姊姊們一致的命令,我們再怎麼不贊成也只能配合了。」

  「哎呀,真是意外,聽起來好象是我們勉強你們一樣。」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事實上,這跟藉由學生會幹部選舉將管理學生的任務交給花蕾的情形一樣。我們已經卸任了,你們要如何經營山百合會是你們的自由。」

  「既然如此,您為何還要插手?」

  「插手?別說得這麼難聽嘛!」

  「是插手啊,勉強我們和新聞社合作不是嗎?」

  「只是要你們再考慮一下而已。」

  「這分明就是插手,因為我們昨天已經決定好了。」

  「你的腦筋還是這麼頑固不通。」

  「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哪一位學姊選我這個腦筋像石頭一樣頑固的人當妹妹呢?」

  「正是我,因此我才希望你可以稍微柔軟一點,和一般學生交流不是很好嗎?自從你有了佑巳這個妹妹後,表情變得很溫和喔!」

  「──」

  祥子學姊完全被擊倒。

  接著是第二回合。

  黃薔薇學姊將兩手肘撐在桌子上,她一面把頂在交纏手指上的下巴往前伸,然後一面露出微笑。

  「令。」

  「是的。」

  令學姊聽到叫喚後,神情複雜地應著。雖然算不上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不過她難得如此聽話,感覺上似乎非常清楚自己即將面對什麼,並且希望對方能夠放了她一馬。令學姊知道這是無可避免的,而且完全高興不起來。

  「你當我的妹妹也已經快兩年了,所以應該很清楚我想說什麼才對。」

  「是的……」

  令學姊宛如泄氣中的氣球般越變越渺小,而經常一臉無趣的黃薔薇學姊今天則反而抬頭挺胸,眼睛閃閃發亮。

  「那麼可以聽聽你的答案嗎?」

  「我會依照姊姊的決定。」

  「不行,你必須自己做決定喔!快點。」

  黃薔薇學姊催促著令學姊。

  「……我會和新聞社合──」

  「我反對!」

  由乃同學忍不住開口。

  「黃薔薇學姊,您這種施壓方法會不會太卑鄙了呢?小令也真是的,討厭的話明說不就好了嗎?」

  由於太過激動,由乃同學一時之間忘了將「小令」改為「令學姊」。

  「由乃,你先安靜一下。」

  「沒錯,別瞎攪和,我正在和令說話,閒雜人等最好不要插嘴。」

  「閒雜人等?」

  由乃同學大叫,令學姊急忙出聲阻止。

  「笨蛋,不要受到挑撥,難道你不知道發脾氣只會讓事情愈來愈糟,並且讓姊姊更變本加厲嗎?」

  「什麼?」

  「你說得沒錯。」

  黃薔薇學姊露出勝利的微笑。

  「你還嫩得很,小由。」

  由乃同學還沒有完全搞清楚「祖母級」黃薔薇學姊的本質,無所不能的黃薔薇學姊只對怪異或稀奇的人事物感興趣,而且,一旦產生興趣之後便會立刻像甲魚一般緊緊咬住死纏不放,其執著的程度非常可怕。心知肚明的令學姊為了全身而退,總是儘可能不件逆她,因為令學姊知道,她越是反抗,黃薔薇學姊就越會強壓著人去做。

  然而事到如今,令學姊的所有努力都化為泡影。

  「令,你剛才說要遵照我的決定,那麼你就去參加活動吧。」

  黃薔薇學姊就是這種人。

  第三回合開戰。

  白薔薇學姊看著志摩子同學。

  「就是這麼一回事,加油吧!」

  「……我知道了。」

  既然二年級的祥子學姊和令學姊已經淪陷,一年級的志摩子同學也不可能孤軍奮戰。

  不過,白薔薇學姊的「加油」字眼為什麼不在學生會選舉的時候說,而是

  現在這種時候才說出來呢?

  「小佑,怎麼啦?你看起來滿有趣的。」

  白薔薇學姊望著佑巳的臉笑。

  「沒什麼。」

  「是嗎?你大可光明正大地表示你的不高興,就像小由那樣。」

  「由乃同學?」

  佑巳回頭一看,由乃同學的表情實在令人難以否認,因為在令學姊身邊的她的確氣嘟嘟的,活像得到感冒後臉頰紅腫的孩子。

  由乃同學是個直腸子的人。

  因為說什麼也不喜歡令學姊和任何人約會,所以揭盡全力反對,反對無效後便像這樣滿臉不悅;雖然強烈,不過單純又可愛,令學姊苦笑著輕輕拍了拍由乃同學的肩膀。

  祥子學姊瞄了佑巳一眼,佑巳之所以會察覺到,是因為她始終注視著祥子學姊。每當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總是下意識地在追隨祥子學姊的身影。

  兩人的視線在瞬間交會後,祥子學姊立刻別開眼,佑巳希望她能對自己笑,就算只是淡淡一笑也好。如此一來,祈巳便可以安心,起碼她可以讓自己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並不是沒用的。

  可是,現在的祥子學姊似乎顧不得妹妹的事。

  「總之,就算參與新聞社的企劃,我們也是有條件參與,而且需要做個修正。」

  祥子學姊轉向令學姊或志摩子同學徵求同意,她已經改變了想法。

  「沒錯,怎麼能夠任憑他人擺布。」

  「深有同感。」

  黃薔薇學姊看了看手錶,佑巳也跟著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腕,現在是下午四點。

  ──這時,樓梯傳來木板的嘎嘰聲。薔薇館很老舊,所以走路太用力的話,就算在二樓的房間也可以感覺得到牆壁或地板的震動。

  「讓各位久等了。」

  不出所料,敲門聲響起後立刻從開傲的門現身的,果然是築山三奈子學姊。不知道是算準時間還是伺機而動,總之,明明可以提早時間來的她,似乎特別選在會議告一段落的時候登場,因為她看著薔薇學姊們的表情彷佛在問「戰績如何?」可想而知,三奈子學姊正是把情人節企劃告訴三年級的學姊,還向她們尋求協助。

  3

  「我想向你確認企劃的詳細內容。」

  待三奈子學姊坐定後,祥子學姊立刻邊說,邊伸手拿取三奈子學姊昨天放在桌上的企劃書,似乎不想浪費時間像小丑似地說明為何會一反昨天的態度,決定合作的理由。策略運用奏效的三奈子學姊心知肚明,所以一點也不介意祥子學姊省略中間的經過;站在新聞社的觀點,只要花蕾們能夠心平氣和地協助她們就好了。

  就在佑巳和由乃同學兩人分別替所有人倒茶之時,企劃會議正順利地進行中。

  「關於情人節卡片的形式,我想聽聽三位的意見。如果在顏色或大小方面有任何構想的話,儘管說沒關係;只是,卡片也兼具約會的兌換券性質,所以新聞社會預留一些空間,目前是暫時考慮擺在較不醒目的背面。」

  「那麼就是卡片換成兌換券後,我們就立刻回收卡片,這樣好嗎?」

  令學姊下意識地在文件上折個角並如此確認道。

  「啊、說得也是,我沒注意到,難得親手寫的卡片嘛,那兌換券我們男外製作或改成出示的方式好了。」

  三奈子學姊在自己的企劃書上快速做著筆記,因為要求者是花蕾,所以薔薇學姊們和花蕾的妹妹們也都沒有插嘴,雖然沒有插嘴,卻也是緊盯著花蕾們的動向;前者純屬看熱鬧性質,後者卻慘雜著妒意。

  「請問,卡片的埋藏地點由我們決定嗎?」

  志摩子同學提出了這個問題。

  「沒錯,畢竟猜測眾所關目的花蕾會把卡片藏在何處,對參加者而言應該是最快樂的事吧?如果泄露給第三者知道的話就不好玩了。當然,你們必須事先和新聞社協商,基本上,我希望大家一起集思廣益來決定藏寶地點。」

  三奈子學姊說明主要協商的內容,例如為了炒熱遊戲氣氛,必須避免不適當的藏匿地點或太簡單的場所。

  說得也是,因為如果藏在學園長辦公室桌抽屜里的話,除了學園長以外,誰也不能搜索。在提出這個建議之前,就會先想到要藏在那種地方大概也不太可能。

  「範圍定在高中部的校區和部分校園,我們打算當天在『莉莉安校刊』的號外發表遊戲內容,並且刊登校園地圈,同時註明不能搜尋的場所。因為,我們不希望造成老師、學生以外的學校相關人士或來賓的困擾。」

  「教職員室、會客室、學園長室、升學輔導室……不能進去的場所還滿多的,也就是說,藏寶地點限定在學生平時可以自由出入的場所。」

  「校園、走廊、圖書館……教室或社團活動教室如何?」

  「教室或社團活動教室大概不太妥當吧?那裡對部分特定人士有利,也是放置個人物品的場所。而且,也會對不想參加這個企割的學生造成困擾。」

  「的確,那麼體育館一帶呢?」

  「當天有進行社團活動的場所不在考慮範圍內,不過沒有使用的場所在得到老師的許可後,應該就可以劃入藏寶范圈。」

  「更衣室不妥,體育館的廁所或地下通道可行,體育用品的倉庫等地方因為平時都有上鎖,所以不列入考慮。」

  明明接受得很不情願,花蕾們還是非常認真地參與企劃會議,給人一股既然要做就不願半途而廢的氣魄。

  「可以問一件事嗎?」

  一直保持沉默的紅薔薇學姊突然舉手發悶。

  「好的。」

  「對於這裡你們有何打算?」

  「這裡?」

  這裡……紅薔薇學姊指的是桌子──啊、不對!

  「姊姊,您說的這裡……難不成是指薔薇館嗎?」

  祥子學姊平靜地反問。

  「沒錯。可以的話,我希望薔薇館也能列入尋寶的范圈。」

  「這是沒問題,不過為什麼呢?」

  「因為就快要畢業了,而我還有個心愿沒有完成。」

  「您是指這裡嗎?」

  「沒錯,正是薔薇館。」

  紅薔薇學姊想要表達的是,雖然高中三年問她們想做的事無不付諸行動,不過,唯一無法順利推行的,便是讓薔薇館對外開放。

  她們希望薔薇館不是部分學生聚集的地方,而是一般學生也可以造訪的場所。而且她們認為,薔薇館也就是所謂的學生會活動地點,難道不能開放成為一般學生可以自由出入的場所嗎?

  不過,薔薇學姊被神聖化的情況一年比一年嚴重,再加上薔薇館又是遠離校舍的獨立建築物,因此不知不覺中變得難以接近。光憑代的力量要修正長年累積的形象並非易事,她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畢業季節的來臨。

  「因此,我希望能在畢業之前看見館內充滿一般學生的情景,不管你們這一代如何塑造薔薇館,我希望你們能夠用這種方式替我餞別,讓我如願以償。」

  紅薔薇學姊或許多少也有想到,其他學生們一旦開始踏進來之後,薔薇館的門檻就會越來越低。

  「我明白了。」

  三奈子學姊點頭。

  「既然如此,我就把薔薇館列入尋寶場所之一,做為當天活動的總部──」

  「總部?」

  「類似我們新聞社和花蕾們的辦公室。」

  工作人員的所在地必須明確,以方便找到卡片的學生通知;尤其是花蕾,如果在尋寶期間四處閒晃的話恐將引起混亂,因此那段時間必須安靜等候。

  「這裡做為總部也不錯。」

  黃薔薇學姊忍住呵欠說道。

  「花蕾和新聞社人員一開始應該沒那麼忙吧?大家可以坐在這張桌子前一面喝茶一面觀看尋寶活動,何況自己動手泡茶喝也不錯,甚至還可以閒話家常。」

  「聚集這些人在這裡不會引起……」

  「有何不可?這才是紅薔薇學姊的理想國不是嗎?」

  從黃薔薇學姊的口氣可以預測,二月十四日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會到學校上課,她就是那種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湊的人。

  「那麼,我也提出要求好了。」

  白薔薇學姊一面伸懶腰一面低語。

  「我希望以山百合會幹部身分參加活動企割的只有花蕾。」

  「什麼?」

  「所以,這個意見通過後,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房間,小佑和小由也要一起出去。」

  「咦──?」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局外人本來就不可以參加會議。」

  「要是少了監督人員的話,不知道會變成多誇張的企劃呢!」

  「小由,你好象不相信自

  己的姊姊喔?」

  「……」

  「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認為這對小由來說並不是壞事。那麼,三奈子學妹,你就儘量動用所有相關人等,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了解了。」

  待三奈子學姊回答後,薔薇學姊們隨即從座位上起身,臉上還帶著微笑。她們到底為什麼這麼高興?

  「小佑,你要怎麼做?」

  「咦?」

  「不想賭上幾百分之一的機率取得和祥子約會的機會嗎?」

  當然──

  「我想!」

  回答的人是由乃同學,她回答的同時從椅子上站起身、沖入薔薇學姊堅強的陣容中。餵、喂,由乃同學,你還是保持冷靜一點比較好,因為白替薇學姊剛剛說的不是「令」,而是「祥子」。

  「佑巳同學,你最好也加入我的行列。」

  由乃同學比佑巳早一步轉過頭,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改變立場。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變成局外人的我們可以參加遊戲。我沒有說錯吧,白薔薇學姊?」

  「是的,對不對,社長?」

  「是啊。」

  宛如傳話遊戲般轉來轉去的回答,終於在三奈子學姊那裡塵埃落定。

  「花蕾的姊妹如果也參加的話,勢必會造成轟動,我當然非常歡迎。工作人員就算只有新聞社的社員應該也還應付得過去,只要花蕾們同意的話……」

  「我這邊沒有問題。」

  志摩子同學說道。

  「如果由乃她們沒意見的話,我就可以接受。」

  站在令學姊的觀點來看,只要能安撫由乃同學的情緒,似乎什麼都OK。因為心情不佳的由乃同學最為棘手,如果讓她一直高呼「反對」直到情人節結束的話,縱使令學姊有再強健的體魄,也是會吃不消的。

  而祥子學姊──

  「偏偏選在最需要妹妹幫忙雜務的這個時候……」

  祥子學姊雖然嘀咕著,還是沒有反對的正當理由,最也只好同意。明知最後得同意,一開始就不要抱怨;不過沒辦法,誰叫祥子學姊生性不服輸,而且還很彆扭。

  「那麼,就這樣決定囉。」

  於是,這一天的會議就這麼散會了,「局外人」也用不著到外面。窗外一片漆黑,已經到了強制學生離校的時間。

  「總覺得演變成不得了的情況。」

  回家途中,佑巳走在銀杏樹道上這麼對由乃同學說道。花蕾們保持在後方三公尺的距離,聚精會神地討論著二月十四日的事。三奈子學姊趁一年級學生還在收拾善後之際,先行返回新聞社社辦所在的社團活動中心;身為考生的薔薇學姊們則是火速離開現場,結果現場只剩下平時的成員,而今天的放學隊伍於是變成三對二的形式。

  「我非找到令學姊的卡片不可。」

  由乃同學高舉戴著連指手套的拳頭,她還是那麼積極、強勢、有自信。

  「別擔心,佑巳同學,妹妹有妹妹的優勢,妹妹的機率才不是好幾百分之一,知道嗎?」

  「知、知道。」

  佑巳受制於由乃同學的魄力而不得不點點頭,因為由乃同學的口氣在黑暗中突然開始變得咄咄逼人。

  「首先,我們非常了解姊姊的興趣和嗜好。」

  由乃同學說不定豎起一根手指,但是因為四根手指都被連指手套包住而無法辨識,只看到手套有點扭曲變形。

  「知道興趣和嗜好有什麼優勢?」

  「也許可以找到一些藏匿卡片的線索。」

  「啊、對喔!」

  例如,討厭銀杏的祥子學姊絕對不會把卡片藏在銀杏樹道旁,呃……不過這只是相當租略的推理而已。

  「還有,待在她們身邊的話,她們有可能會不小心說溜嘴。」

  「不可能的。」

  佑巳覺得這絕對不可能,尤其是祥子學姊,她絕對不會發生這種失誤。

  「有可能。」

  由乃同學自信滿滿。

  「是嗎?」

  令學姊的話就很難說了,當然,令學姊應該不會故意放水才對,不過如果被由乃同學設計的話,很有可能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主動透露線索。

  「可以從態度知道什麼時候藏了寶物。」

  「……」

  到頭來──佑巳覺得優勢並不適用於一般的「妹妹」,而是針對由乃同學一人而言。她現在終於明白,正因為由乃同學有自信,所以才會明明連續喊出「反對」兩字,之後卻又能夠輕而易舉地接受提案。

  「我沒有自信。」

  口中吐出的白色大氣團是佑巳的嘆息,彷佛在證明自己有多麼沒有自信似地。

  「啊──半日約會……真好。」

  好羨慕未來能夠得到祥子學姊卡片的某個人;對始終和令學姊形影不離的由乃同學而言,她只是不允許自己以外的學生占據令學姊的時間罷了,而約會本身則毫無意義。

  「真好?佑巳同學,你不是也到祥子學姊家和她一起過年了嗎?」

  「可是,我們又不是獨處。」

  何只沒有獨處,對祥子學姊來說,佑巳還可能只是眾多訪客之一而己,再加上當時現場又有一隻天敵在那裡擾亂心神。

  「是嗎?我還在想要是你贏了的話,我們就可以來個四人約會,既然如此,我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由乃同學呵呵笑著,肩膀還微微地上起伏,她恐怕是真的確信自己一定會得到令學姊的卡片吧。如果被人先拿到手的話那該怎麼辦才好?因為再怎麼有自信,事情絕對不可能沒有萬一的。

  「不過,在情人節到來之前,這種情況會越來越頻繁。」

  來到校門口後,由乃同學立刻停住腳步轉身回頭,她看到到兩位姊姊和一位同年級學生的身影,也就是即將成為下屆紅白黃薔薇的花蕾們。

  「……嗯。」

  佑巳一面點頭一面想「或許不是這樣」,她覺得就算情人節過後,這種保持距離的關係也還是會繼續下去。

  祥子學姊要是成為紅薔薇學姊的話,勢必無法再像以前一樣照顧愚笨的妹妹,身為學生會會長,未來一年她應該會更加忙碌才對。

  這麼一來──

  到那時候,自己該怎麼辦才好呢?

  佑巳不願再想像未來的自己,只能目不轉睛地迎視姊姊那越來越大的身影。

  「怎麼了?」

  祥子學姊問。

  「沒有,沒什麼事。」

  佑巳低下頭,她不能變成姊姊的負擔,必須儘快成為可以讓姊姊放心的妹妹才行。

  「只有我們花蕾在談天,讓你不安了嗎?我們回去吧。」

  祥子學姊輕笑後這麼說道。

  令學姊跑向由乃同學,兩人沿著學校高牆邊的小路回家;志摩子同學則罕見地快步跑著,隨即在公車站用力招手讓公車停下。

  「祥子學姊,佑巳同學,快點過來。」

  班次和路線固定的公車,乘客多半是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學生,時間越晚班次也會跟著變少,因此錯過一班的話就麻煩了。由於這個時間碰巧沒有學生在等公車,所以注意到車燈亮光的志摩子同學才會逼不得已奮力向前銜。

  「啊、不好了。」

  祥子學姊輕叫一聲後,拉起佑巳的手開始向前跑,兩人像志摩子同學一樣朝公車跑去,然後快步跳上停下來等候的公車。

  公車開始行駛,在軋軋作響的車內跌跌撞撞地坐到最後一排的座位上後,三人鬆了一口氣相視而笑。

  也因此──

  佑巳忘了告訴祥子學姊。

  假使心裡有任何的不安,也不是因為天色變暗的緣故;其實她應該要清楚地向祥子學姊表達這個想法才對。

  局外人

  1

  「目前進展如何?」

  蔦子同學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窺視著。

  『臨時會議』結束後又過了幾天的某個午休時間,佑巳雖然和桂同學那一派一起共進午餐,但是拿筷子的手卻有停擺的跡象。

  「如何?你看也知道。」

  因為佑巳三天來都在教室里吃便當。

  「哎呀,一向精力充沛的佑巳同學偶然唉聲嘆氣了,看樣子,這對妹妹們來說,算不上是開心的狀況囉?」

  「大概吧。」

  並不是不能去薔薇館,只是覺得去了也沒用;因為就算一起吃飯,花蕾們也會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談論公事,如此來,「局外人」便會有「局外人」必須迴避的感覺,進而得識趣且不露痕跡地朝角落移動。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不要接近

  或許對彼此都好,於是和由乃同學商量後,兩人決定暫時不去薔薇館。有事的話,同班的志摩子同學想必會主動告知。

  由於花蕾們的班級各個不同,而且放學後令學姊又有社團活動,佑巳明白三人要找時間談話簡直難如登天;正因如此,三人聚在一起時閒雜人等最好迴避。

  「蔦子同學,不嫌棄的話,你要不要坐這邊?」

  桂同學一面起身一面向前移動椅子。

  「那怎麼行,不用顧慮我沒有關係。」

  「沒關係,反正我們已經吃完了,而且接下來我們要去其他地方。」

  並桌合坐的五人中,除了佑巳以外,其他四位同學紛紛起身,急忙將收好的便當盒放入手提袋裡。

  「大家要一起去嗎?」

  蔦子同學的手指放在眼鏡架上,挑了挑無框鏡片的鏡緣。

  「是啊。我們也約了佑巳同學,可是她不太感興趣,一個人吃便當很孤單,所以請蔦子同學陪她一起吃吧!」

  桂同學快速地做完說明後,立刻與在門口附近等候的幾位同學會合,一起踏著輕快的腳步離開教室。

  「……那是怎麼回事?」

  蔦子同學一面望著走廊方向發呆,一面喃喃低語著,而能夠聽得到的只有佑巳一人。

  「她們要去圖書館看有關巧克力的書。」

  成員中的一人好象在書店找到一本很棒的書,可是因為價格非常昂貴,不是零用錢買得起的。不、不是買不起,而是買了的話,就會危及購買巧克力的資金。另一個人在得知此事後,隨即表示圖書館裡好象也有那本書,於是大家便相約一起去看那本「很棒的書」;以上就是事情的經過。

  不過事情敲定後,大家吃便當的速度簡直令人嘖嘖稱奇。連告訴佑巳細嚼慢嘸有益健康和減肥的桂同學,口裡的食物也只嚼了三、四次便吞下肚子裡。

  「原來如此,介紹巧克力的好書啊,那的確很吸引人,佑巳同學,你為什麼不和她們一起去呢?」

  蔦子同學伸手拿起放在自己位置上的盒裝牛奶後,隨即坐在桂同學那個座墊還殘留著熱度的位置上。

  「祥子學姊好象很討厭巧克力。」

  佑巳小聲回答著,她不太歡這個話題。

  「別開玩笑了,祥子學姊在聖誕節有吃黃薔薇花蕾親手做的木輪蛋糕喔!」

  蔦子同學一臉陶醉地喃喃補了句「那個真好吃」。雖然說是親手做的,其實不過是在市售現成品上稍微加工而己,不過,沒有看到製造過程的蔦子同學並不知情。

  「……對喔。」

  的確,木輪蛋糕是一种放了很多巧克力奶油的蛋糕,佑巳也親眼目睹了祥子學姊吃木輪蛋糕的情景,不過祥子學姊看起來不像是因為顧慮令學姊的感受,而勉強自己吃下討厭的巧克力的樣子。祥子學姊對食物的好惡非常分明,兩人認識才不過四個月,佑巳卻已經將她看到討厭食物時的表情深深烙印在腦海中,光是眼睛看到就露出那種厭惡表情的人,不可能會演戲的。

  「那麼,她大概是反對情人節送巧克力的習俗吧?不管怎樣,對我來說都一樣。」

  「你的意思是,期待已久的情人節失去了送巧克力的樂趣嗎?枉費你那麼費心調查啊。」

  蔦子同學說完後,把剩下的牛奶歉歉地喝完。蔦子同學或許相當同情佑巳,可惜在簌簌聲的干擾之下,怎麼也看不出有感同身受的氣氛。

  「那麼你現在的確是很難熬。在薔薇館沒有容身之處,而教室里的大家又全都在談論情人節的話題。」

  蔦子同學大幅環視午休時間的一年桃班教室。

  說得沒錯。

  不只是桂同學一群人,班上約三分之二……不、是四分之三,總之,半數以上的學生滿腦子都是情人節的事,除了上課時間以外,沒有一刻不熱烈地討論著這個話題。

  例如,哪一家店的巧克力好吃,或是拿到了電視節目介紹的自製巧克力食譜等等。幹勁十足地打算將手編毛衣和巧克力一起做為禮物的學生,在午休時間結束後依舊沒有停止手上棒針的動作。

  平時關照的老師、崇拜的學姊、單戀的別校男生……送的對象雖然不同,但是思慕之心卻是一樣的。

  距離情人節還有一個星期。

  「那你有什麼打算?」

  還能有什麼打算?就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以才苦惱不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成為企劃的相關人員。因為就算身為局外人,我也沒有自信能夠找到祥子學姊的卡片。」

  聽到佑巳的牢騷後,蔦子同學挖苦地問:

  「嗯──那麼祥子學姊和別人約會你都無所謂嗎?」

  「我不要。」

  真的不想。

  「那也只能這樣了,知道自己處於劣勢後只好放手一搏啊,真不乾脆。」

  佑巳很清楚情勢對自己不利。

  相較之下,由乃同學就乾脆多了,不僅押下極有勝算的賭注,而且為求慎重起見,她還再三預測令學姊可能藏寶的地點,並實際前往勘查,確認該地點是否適合藏寶,甚至還想到自己只有一個人,所以活動當天應該從哪裡開始著手等問題。儘管和令學姊分開行動,她每天依舊過著充實的生活,而且除了尋寶以外,她還可以享受送巧克力的樂趣。

  「我也好想送祥子學姊巧克力喔……」

  佑巳凝視著窗外景色單調的天空喃喃低語。

  「不然就做一個硬塞給她好了。」

  蔦子同學像是想到好方法似地拍了下手掌說道。她建議佑巳仿效由乃同學退還玫瑰念珠給令學姊時的情景,可能的話,最好把祥子學姊叫到到聖母瑪莉亞的面前。蔦子同學打算偷拍的企圖非常明顯。

  「你認為我辦得到嗎?」

  對方是至高無上的姊姊,從叫她出來的第一步開始,能夠做到的機率幾乎等於零。

  「說得也是,佑巳同學應該辦不到,你大概會含淚把沒人要吃的巧克力倒入模型中,讓甜甜的巧克力帶著一股鹹鹹的眼淚滋味。」

  蔦子同學做出苦悶的表情後握緊拳頭,佑巳則萬念俱灰地嘆了口氣。

  「……你那是在唱演歌吧。」

  而且,淚水幹嘛加進巧克力里啊?佑巳希望蔦子同學不要因為事不關己,就隨口亂開別人玩笑。

  「不過,佑巳同學,光在這邊想就只是『想』而己,如果有心送巧克力的話,只要朝怎麼送的方向思考就行了,搞不好二月十四日當天,祥子學姊說不定會心血來潮接受你的巧克力,到時候如果沒有準備的話,你一定會後悔的。總之你先把巧克力做好,如果還是無法送出去的話就告訴我,我們一起在教室把它吃掉,我再請你喝罐裝咖啡當謝禮。」

  單純的友情是最可貴的東西,佑巳的心情似乎開始輕鬆了起來。

  蔦子同學雖然希望能夠一起到現場(從暗處)目睹巧克力送出的那一瞬間,不過佑巳鄭重拒絕了。因為這又不是記錄片,佑巳不可能在有相機出沒的場所和祥子學姊認真交談;如果想在關鍵時刻按下快門,蔦子同學大可像尋寶一樣找尋送巧克力的現場。

  「那麼,祝你好運。」

  經過一段冗長的談話之後,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佑巳一面目送蔦子同學回到自己的座位,一面用扎染印花大布巾將空的便當盒包好。

  桂同學一行人喧鬧地返回教室,織毛巾的學生則一直織到上課鐘響才停手。

  ──這時,蔦子同學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又掉頭走來佑巳。

  「忘了告訴你,這次攝影社也會參與尋寶活動,不過,我們可以算是合作單位,而不是相關人員,所以對藏寶地點一無所知。我們將負責提供拍攝的照片給『莉莉安校刊』的情人節專刊使用。」

  話一說完,蔦子同學便欣然離去。

  由此可見,今年的情人節蔦子同學似乎還是不打算送他人巧克力。看樣子這位熱愛相機以及照片的攝影社王牌,今年又要全年無休地繼續追逐少女們的身影。

  2

  「啊、小佑。」

  放學後。

  或許是習慣使然,佑巳在打掃完畢後返回教室的途中,腳步不知不覺朝某個方向前進,等注意到時,已經來到了薔薇館的前方,而且還與令學姊碰個正著。

  「一個人?」

  令學姊抱著制服外套和書包笑著問,她似乎是直接從教室過來的。

  「好久不見了呢。啊、對了,有個東西我一直想找機會拿給你……等我一下──咦?」

  令學姊打開書包東摸西摸了一會兒,然後覺得站著找東西並不容易,於是便對佑巳說了句「進去再說」後,隨即拉起她的手打開門。

  「令、令學姊。」

  不自覺地走到薔薇館這件事已經夠讓佑巳意外了,沒想到還要進到裡頭,她覺得這樣不太妥呵!令學姊不以為意地開始爬上樓梯,所以佑巳根本無法掙脫她的手逃走。無計可施之下,佑巳只好跟著令學姊爬上二樓,同時還在心裡祈禱祥子學姊不要在那裡

  「喔~~我是第一個。」

  進入房間後,令學姊立刻不可思議地叫出聲,接著按下電燈的開關。

  「我這就去煮開水。」

  佑巳習慣性地跑向電熱水瓶。

  「沒關係,不用特別泡茶。」

  「好的。」

  於是佑巳倒掉熱水瓶內的冷開水,清洗內部後再重新注入冷水,然後將電線插頭插上,熱水瓶的內部立刻開始發出低沉的煮水聲。接著,她再將掛在流理台的抹布輕輕搓洗並擰乾,開始擦拭起桌面。雖然想順便打掃地板,不過怕揚起塵埃只好作罷。

  「那麼,我回去了。」

  當事情告一段落後、佑巳鬆了口氣時,突然驚覺到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於是心想著自己必須立刻回去才行。

  「等一下,我很感謝你替我們做這些瑣事,不過你為什麼一做完就急著要走呢?」

  「因為您等一下不是有事情要……」

  令學姊今天有社團活動,可是她卻來到薔薇館,可想而知待會兒有安排什麼事情。

  「是啊。」

  令學姊笑著拉開旁邊的椅子催促佑巳坐下。

  「可是我說過有東西要給你,不是嗎?」

  「啊!」

  佑巳完全忘得一乾二淨,對啊,她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進入薔薇館的。

  「來,這個給你。」

  令學姊從書包內取出某樣東西放在佑巴面前,那是本像雜誌一樣薄的書。

  「這是……」

  「這是教人做甜點的書,我一直放在書包內想找機會拿給你,裡面刊載了很多巧克力的作法,步驟簡單明了,希望能幫上忙。令小姐特製的松露巧克力秘方也有貼在裡面喔!」

  「可是令學姊,您之後不是也要做巧克力嗎?」

  「別擔心,重點……總之材料的分量我已經記下來了,何況我還有好幾本這種書,還是你已經不需要了?」

  「不,我需要。」

  「OK,那我會對祥子保密,嚇她一下好了,你覺得如何啊?」

  一談到擅長的話題,令學姊立刻興高采烈了起來;雖然美少年的外表與該形象相去甚遠,不過令學姊原本就很會照顧人,這都是因為她和那個由乃同學長時間相處下來所練就的才能。

  就在兩人融洽地翻看著刊滿彩色照片的巧克力甜點時,背後的門突然打開了。

  「祥、祥子學姊……!」

  佑巳和令學姊因為太過專注在書上,以致於沒有察覺到上樓的腳步聲,兩人急忙站起身,並將書本藏在書包底下。

  「──為什麼這麼驚訝?」

  「沒、沒有。」

  由於開水正好已經煮沸,站起身的佑巳於是替她們服務,佑巳倒了兩人份的紅茶並端給兩位二年級學姊。

  「佑巳,你自己的呢?」

  祥子學姊泠冷地問著。

  「啊、我馬上就要離開了。」

  「有事要處理嗎?」

  「……呃,是啊。」

  佑巳絕對無法說出「待不下去」這四個字,其實佑巳原本可以待到三奈子學姊或志摩子同學出現為止,但是總覺得祥子學姊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要是在她身邊笨拙地晃來晃去的話,恐怕會讓她更加不悅。當祥子學姊表情緊繃的時候必須提高警覺,因為平時不動聲色的她,其實個性滿歇斯底里的。

  「那就別偷懶,請趕快去做。」

  啊、真嚴厲。

  「祥子,別那麼說嘛,是我硬把小佑拉來的。」

  「是你拉佑巳來的?」

  祥子學姊微微抬起頭來回看著兩人,接著只說了「是嗎?」然後就喝起杯子裡的紅茶。

  要辦什麼事?為什麼被令學姊叫住?這些問題祥子學姊一概沒有回問,雖然逼問的話會讓佑巳覺得很棘手,不過冷淡的態度更教人有點沮喪。

  「那麼不好意思,我先離開。」

  「等一下,小佑。」

  佑巳低頭一鞠躬後正要朝門口走去時,令學姊急忙追了過來。

  「不好意思,你經過菊班時,能不能幫我把這個交給由乃呢?」

  「什麼?」

  令學姊遞過來的是剛才那本書,雖然封面朝下看不到標題,不過這麼做還是相當大膽。令學姊一面提起由乃同學的名字,一面從祥子學姊看不到的角度使眼色。

  (……也就是說,這本書要借我囉?)

  佑巳以「我知道了」代替「謝謝」,然後離開房間;祥子學姊似乎對令學姊要交給由乃同學的書完全沒興趣,一個人優雅地飲用著紅茶。

  當佑巳下樓來到館內的正門時,與突然開門衝進來的志摩子同學發生了輕微的碰撞。

  「對不起!」

  所幸彼此並無大礙,受害程度只是手上的物品掉落地面而已。

  「原本想在打掃結束後立刻過來,可是被一些瑣事纏身……」

  志摩子同學一面解釋著自己為何如此匆忙,一面拾起散落一地的文件,佑巳也幫忙她收拾地上的文件。

  「咦?這是……」

  志摩子同學拿起被文件壓在下方的陌生書本後「啊~~」的低語了一聲。

  「這是佑巳同學的?果然還是要在情人節做巧克力送人嗎?」

  「……嗯,還沒決定,先向令學姊借了一本書來看看……才剛在研究呢。」

  「這樣啊……」

  志摩子同學用手臂夾住文件後,快速翻閱著書本。

  「話說回來,教室里的同學也都在看這種書呢!」

  志摩子同學輕笑後將書本遞給佑巳,佑巳接過書的同時心想,志摩子同學想必不會送白薔薇學姊巧克力吧。

  「既然佑巳同學人都來了,其實可以不用急著走嘛……再見囉。」

  志摩子同學道別過後便步上樓梯。

  (啊、對喔!)

  佑巳離開薔薇館進入校舍後,才注意到一件事。

  最近由於變成「局外人」的兩位一年級學生沒有到薔薇館,因此志摩子同學不得不接下處理雜事的工作,儘管低年級學生沒有硬性規定要做這些事情,然而還是不能讓高年級學生做打掃或倒茶水之事,而自己卻姍姍來遲。志摩子同學拼命努力的同時,還要忙於委員會或班級事務。

  雖然姊姊和妹妹不得不暫時個別行動,然而這樣一來或許會衍生出意想不到的弊病。

  不能只顧著考慮自己的煩惱。

  佑巳稍稍微反省了一下。

  3

  新聞社開始慢慢釋出情人節活動的訊息。

  由於『莉莉安校刊』本身是周刊,因此每天都以號外、附刊等方式縮小尺寸出刊。

  標題也命名為『莉莉安校刊迷你報.情人節企劃倒數特輯』,名字冗長到甚至連廣播社的名DJ都差點吃螺絲。事實上,光是標題就已經塞滿窄小的版面,卻也因此反倒成為眾所囑目的焦點,這一點真是令人費解。

  由於每日出刊的緣故,由新聞社提案、山百合會承辦的情人節企劃迅速在學生們之間傳聞。一開始完全令人不明所以的企劃,在每天釋出訊息的情況下逐漸明朗化,即使說是燃起少女們的好奇心也一點不為過;尤其是第二天刊載的花蕾們相關動向的情報,更是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熱烈反應。由於學生會幹部選舉的餘溫尚未冷卻,更是使得下屆薔薇學姊們的人氣因而達到了巔峰。

  「所以,班上的同學都以為花蕾的妹妹們應該知道內情,於是全一窩蜂地跑來逼問我,真的是相當累人。」

  打掃結束後,佑巳關上音樂教室的窗戶並聳了聳肩。

  「那麼佑巳同學,你知道什麼嗎?」

  靜學姊闔上鋼琴蓋後手輕輕地抬起,轉身面向佑巳。修剪整齊的短髮在臉頰旁揚起、擺盪,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佑巳猛烈地搖頭,兩束活潑的蓬鬆亂發用力划過空中。

  說到企劃內容,佑巳只知道那是由花蕾藏寶、學生們尋寶的遊戲,至於寶物是卡片或巧克力、附加獎品是否為約會等等,由於之後並沒有參與協商,佑巳根本不得而知。花蕾的尋寶話題已經對外公開,所以妹妹所擁有的情報和一般學生相同是不爭的事實。

  「志摩子同學沒有被追問嗎?」

  「同學們好象有種『詢問本人是違反規定』的自覺,因而都懂得自我約束不去追問

  ,而且志摩子同學散發出來的氣息也給人這種感覺。」

  佑巳抱著打掃日誌嘆了口氣,一起輪值打掃音樂教室的同學們已經先返回教室,而在合唱團成員們尚未到來的短暫時間內,音樂教室里只有兩個人。

  佑巳今天因為打掃時有點遲到,所以自願負起交日誌的責任。

  「的確,她不是那種容易被人問出事情的人,不過真令人羨慕。」

  「對吧?」

  「我羨慕的不是她,是佑巳學妹你喔。」

  「為什麼?」

  靜學姊說了一句「不懂也沒關係」後,逕行結束這個話題。

  「那麼,佑巳學妹現在有沒有被班上的同學苦苦逼問呢?」

  「沒有,我和由乃同學直接去找新聞社的社長交涉後,隔天的『莉莉安新聞迷你報──』便安插了一則報導,上面提到因為花蕾的妹妹們也會和一般學生一起參加遊戲,所以對企劃內容一無所知,於是事件就此平息了。」

  「那真是太好了。」

  即將離開莉莉安女子學圈出國留學的靜學姊,對這次的情人節企劃不太了解,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如果換做是白薔薇學姊的尋寶活動,情況想必完全不同。

  「明明連我自己都想去問別人,現在竟然被拱為『花蕾藏寶地點』的預測專家。」

  校地如此廣闊,而且又是第一次辦尋寶活動,所以沒有人知道什麼地方是最佳的藏寶地點;三位花蕾頭腦聰明,想必不會選擇容易被識破的場所。

  「說得也是……換做是我,我也會站在當事人的立場思考藏寶地點。」

  「站在當事人的立場?」

  佑巳想都沒想過自己如果是當事人的話會藏在哪裡,於是,她便試著想像眼前這個人的藏寶地點。

  「靜學姊,如果是你的話,你會藏在三角鋼琴里吧?」

  佑巳輕輕撫摸著鋼琴問。

  「這樣會不會太簡單了一點呢?再說,如果當天課堂上使用鋼琴的話,不是一下子就被發現了嗎?」

  「嗯~~」

  原來如此,任何人都想得到的地點根本毫無意義,藏寶還真是困難。

  「不過,撇開鋼琴不談,音樂教室很有可能是一條好線索,其他像是……對了,還有圖書館吧。」

  「圖書館?」

  「雖然誰找到寶藏都無所謂,不過,我希望能被非常了解我的人發現。」

  「說得也是。」

  佑巳一邊點頭一邊思考著,祥子學姊打算藏在哪兒呢?想被什麼樣的人發現呢?

  如果自己最先叫到祥子學姊的寶物,是否代表身為妹妹的自己非常了解姊姊呢?倘若如此,就算祥子學姊沒有接受巧克力也無所謂,如果能夠多少被祥子學姊認同的話,對佑巳本身而言才是最大的獎賞。

  「對了,佑巳學妹,你要送巧克力給祥子同學嗎?」

  「咦?」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佑巳嚇了一跳並發出怪聲。由於尋寶日是情人節靜學姊想必是因此聯想到了吧。

  「啊、還是你想保密,這個不能問嗎?」

  「不,沒那回事。」

  雖然有做巧克力的打算,可是不知道能否送得出去──這麼說明的話,佑巳又覺得似乎一言難盡。

  事實上,佑巳早已仔細推敲詔要做什麼樣的巧克力。說到做東西的樂趣,還沒付諸行動前於腦海中進行的作業,大概占了百分之四十;至於按照想法完成時的滿足感,大概也同樣占了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則大概是買東西製作的喜悅吧,雖然還沒「付諸行動」,不過總覺得可以想像。因為,在腦海中製作的巧克力無懈可擊,不管重做多少遍都行,而且樂趣無窮。

  「這樣說核,靜學姊您……」

  一時得意脫口而出後,佑巳才驚覺不妙,但是靜學姊似乎沒有受到刺傷,只是輕了一聲。

  「佑巳學妹是在顧慮我嗎?不需要這樣。」

  「……對不起。」

  「我確實很崇拜白薔薇學姊,不過又不是失戀,只是無法成為妹妹、在學生會幹部選肇中慘敗,還有外加一項,即將前往義大利留學。」

  佑巳心想,那麼多事情加在一起,內心大概很不好受吧。說不定,唯一一次的失戀可以使人集中精神,進而豁然開朗。

  「所以,我當然要送巧克力。」

  「咦!?」

  「何況,白薔薇學姊也說過志摩子同學似乎沒有要送她巧克力的跡象,所以她就向我要。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顧慮志摩子學妹喔!」

  (靜學姊……)

  雖然類型完全不同,不過靜學姊越挫越勇的精神足以媲美由乃同學。就某方面來說,應該是化危機為轉機吧,總之,她有強大的戰鬥力。

  「不過,什麼時候感情變那麼好──」

  「白薔薇學姊和我嗎?很普通啊,就像我和佑巳同學你這樣交談一樣。」

  「就算是這樣……」

  白薔薇學姊有空閒時間可以聊巧克力的話題嗎?她是考生,很難得會出現,連有沒有來學校都不得而知。

  「白薔薇學姊待人和善,所以送上門的巧克力一律來者不拒,值得一送。」

  「喔……」

  與其說白薔薇學姊待人和善,不如說沒有操守還比較貼切。

  「啊、不過,這不代表祥子同學待人不和善喔!」

  「祥子學姊?」

  無法充耳不聞的名字,而且還附加了「待人不和善」的形容詞。不、正確來說,對方雖然否定了「待人不和善」,不過此時此刻這並不是重點。

  「靜學姊剛剛是在說祥子學姊的處理方式嗎?您的意思是,和白薔薇學姊相較之下,祥子學姊的個性較不會掩飾,所以她的確會拒絕各方送來的巧克力?」

  「咦?佑巳同學,難道你不是因為這樣才猶豫不決的嗎?」

  會對如此一針見血的看法產生疑問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佑巳從未告訴靜學姊自己對祥子學姊可能不會接受巧克力一事煩惱不已,而且她去商量的對象也不是隨便到會將這些事當成八卦來散布的人。

  「因為我和祥子同學是同年級的,所以知道去年情人節的情形,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嗯。」

  「像祥子同學這樣的美人,存在感十足對吧?儘管當時才一年級,卻不只同年級學生送巧克力,甚至還有高年級學生帶著巧克力到她的班上去。」

  「同年級學生?」

  「國中部規定相當嚴格,即使情人節也不准攜帶甜點來學校,所以那一定是壓抑過度的反作用力。」

  進入高中部後,校方立刻以「尊重學生的自主性」為由,突然間放鬆了校規。不過,正因為未來就在前方,所以大家才乖乖在義務教育中忍耐。總之,進入高中部後立刻想做的一件事,當然就屬「快樂享受情人節氣氛」了;因此那些在情人節沒有預定要送或要收巧克力的人,自然會將送禮的焦點轉移到大家仰慕的學生。也因為這樣,巧克力才會集中到山百合會的相關幹部身上。

  「話又說回來,祥子同學顯然對排山倒海般湧入的巧克力非常厭煩,毫不掩飾地臭著一張臉全部推了回去。」

  「哇……」

  「那也是一種待人和善的方式。」

  「拒收禮物怎麼能算是待人和善的方式呢?」

  佑巳率直地說出疑問後,靜學姊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你以後就會明白。」

  又巧妙地轉移話題了──靜學姊是在捉弄人嗎?

  不久,合唱團成員們一一出現,於是佑巳便向靜學姊道別,然後準備離開音樂教室。

  「佑巳學妹。」

  靜學姊追到門口叫住佑巳。

  「你聽我說,在高中生活中只有三次情人節,所以你要好好享受到情人節之前的時間和當天的氣氛喔!因為任何的煩惱或迷惑都將成為明年、後年或未來的美好回憶。」

  「靜學姊……」

  「因為我在去年的情人節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今年無論如何也要帶著回憶到義大利。所以,佑巳學妹,你也要──」

  雖然靜學姊沒有把話說完,不過這次佑巳聽懂了她的話中之意。

  和祥子學姊相處的日子只有一年又多一些,既然如此短暫,不如把握當下,要盡情歡笑、認真煩惱,以免將來後悔。佑巳認為她一定是想告訴自己這些了。

  「是。」

  佑巳精神飽滿地回答後又再度低頭鞠躬,然後朝教職員室邁進。

  二月十三日

  1

  「──因此,我不是不了解這種歡樂的心情,只是希望明天大家能夠以莉莉安女子

  學園學生的身分有所節制地行動,因為學校仍舊是照常上課。」

  在聽完班導山村老師嚴肅的訓示後,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是」。其實,大家根本心不在焉,老師也只是稍微提醒一下、徒具形式而己,對明天學生們的行動幾乎不抱任何期待。因為事到如今,就算對已經開始處於興奮狀態的學生們說重話也無濟於事。

  班會早早結束,而且縱使有重要的連絡事項,若非緊急,最好也等到後天再行處理。老師是經驗老道的人,也是莉莉安的畢業生,所以對這方面是再清楚不過了。

  「就這樣。」

  起立,敬禮。

  班會結束後,老師的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側。這時,班上一位同學叫住急欲衝出教室的佑巳。

  「佑巳同學,今天不必打掃音樂教室喔。」

  「咦?」

  「今天是清潔地板公司來進行清理,所以你可以慢慢來。」

  她和佑巳同一組打掃,所以非常清楚佑巳在急什麼。

  儘管對方辰她「慢慢來」,然而佑巳還是小跑步地通過走廊。只是,班上同學口中的「慢慢來」並不是「不准慌忙奔出教室」的意思,而是告訴佑巳如果離開教室順路習其他地方辦事的話,結束後無須立刻折返至音樂教室之意。

  明天是快樂的情人節。

  令人有點不安的情人節。

  佑巳的雙腳一面前進,一面在心中哼著即興的自創歌曲。

  以小跑步在走廊上前進,又以小跑步下樓梯。離開校舍,自中庭進入薔薇館從開斗後的跡象看來,可以知道裡面還沒有任何人。

  「安全上壘。」

  佑巳爬上嘎吱作響的老舊樓梯來到二樓,打開餅乾狀的門,筆直地走向電熱水瓶後開始整理。

  往流理台一看,沒有留下使用過的餐具,大概是志摩子同學利用午休時間全部洗好了吧。於是,佑巳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稍微掃了一下地板、擦拭桌面,清洗並掠干抹布後,工作就暫時告一段落。今天因為不必打掃音樂教室,所以也不必急著返回校舍,不過還是不宜久留,於是佑巳關上窗戶後離開房間。

  這時──

  「你是偷油吃的小老鼠嗎?」

  「嘎!?」

  有一個人影躲在開啟的門後方出聲說話,讓佑巳的心臟差一點就停止跳動。

  「──『嘎』什麼『嘎』,以前不是說過別發出那種聲音嗎?」

  「……白、自薔薇學姊。」

  佑巳之前也想過,應該沒有人能夠在驚聲尖叫時一一檢視發聲的方法吧。

  「因為你沒有注意到我在入口附近,就飛也似地沖入了薔薇館,所以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呢。」

  白薔薇學姊冷靜地說著。

  「你這是在做什麼?小佑式的生活美學嗎?難不成,你每天都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這裡做這些雜事?」

  「我……」

  並不是每天,班會晚結束或來不及提早出發被志摩子同學搶先一步時除外。

  「沒關係啦,我並不是喜歡說三道四的人……你自己滿足就好了,如果潑你冷水的話似乎有點不近人情。」

  白薔薇學姊伸了一個懶腰後下樓。佑巳非常在意她的話,急忙追上前去。

  「我做錯了什麼嗎!?」

  「嗯?」

  樓梯響起了咚咚咚咚的下樓聲。

  「因為您說我自己滿足就好或潑冷水等等的……」

  「我是有這麼說。」

  抵達一樓後,白薔薇學姊這才和佑巳面對面。

  「我覺得現在的小佑似乎一直在顧慮別人的感受,該怎麼說呢,活像一個來回拜一百次神明祈求孩子考試及格的母親。」

  「來回拜一百次?」

  佑巳曾經在古裝劇里看過,雖然忘了是廟宇或寺院,不過劇中祈願的人雙手合十地在院內來回拜了好幾次,她記得那種行為好象有規定不能被他人看見。

  「可是,叫住正在來回拜一百次的人對他說:『喂!別再做了,這樣很詭異耶』似乎又不太恰當。」

  「很詭異嗎?」

  「嗯。」

  「您說得好直接喔。」

  「你希望我說清楚,所以才追過來的不是嗎?」

  「這……」

  感覺有點不同,不過也相去不遠。

  「比起來回拜一百次或淨身祈願,我倒是比較喜歡為孩子做熱騰騰的宵夜,以這種方式替孩子加油打氣的母親。」

  「什麼意思?」

  「看個人的喜好而定,總之,我的母親屬於前者,對成績不好的孩子來說是一大負擔……啊、當然,這只是比方,我媽並不會使用咒術,你大可放心。」

  「呃……」

  怎麼辦?雖然佑巳一開始覺得似乎可以了解白薔薇學姊所說的話,但是話題越說越脫離正軌,到最後完全不得要領。

  這時,打掃完畢的志摩子同學直接打開大門進入館內,所以兩人候地中斷了談話。不過,在白薔薇學姊的腦海中,話題或許已經談完了。

  「啊、姊姊。」

  看到白薔薇學姊的志摩子同學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她原本就是如夢似幻的美人,笑起來又更是與眾不同。明明是和自己同年紀的女孩,為什麼會如此的不同呢?佑巳心裡經常這麼想著。

  「錄取了。」

  白薔薇學姊在沒有任何開場白的情況下,對志摩子同學做出勝利手勢。

  (咦……什麼?)

  「姊姊,恭喜您!」

  聽到志摩子同學雀躍的祝賀話語後,佑己這才搞清楚狀況,原來白薔薇學姊考上了第一志願。

  (啊、原來如此。)

  白薔薇學姊一定是想第一個通知志摩子同學,所以才到這裡來的。

  因為,她看志摩子同學的眼神似乎有一股安詳又溫柔的色彩,與平常佑巳所看到的大叔形象不同。

  「恭喜您。」

  儘管不好意思打擾她們的兩人世界,佑巳還是以在場人士的身分說了這麼一句。

  「謝謝你,小佑。」

  白薔薇學姊摸摸佑巳的頭,然後將自己的瀏海撥往上後笑著說:

  「唉~~真是辛苦呢,因為我一直沒有升學的打算,所以今年才開始準備大學的入學考試。總而言之,今年春天要當女大學生了。」

  從志願學校只有一校來看,白薔薇學姊似乎已經決定好了。不過,光是用功一個月就能夠金榜題名,白薔薇學姊果然非等閒之輩。

  「這麼說,您暫時可以鬆一口氣了。」

  「不過,江利子和蓉子還沒考完。」

  原來是在說黃薔薇學姊和紅薔薇學姊,佑巳一時反應不過來,白薔薇學姊並未改口,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直呼好友們的本名。

  大學的入學考試因為學校或考試方式不同,所以考試日期好象也不一致。據說快的學校就在去年間連同考試、入學手續都已經辦理完成,而慢者則據說在畢業典禮後才會舉行考試。不過,入學考試當然大多都集中在一月或二月。

  「無論如何,明天可以玩個痛快了。」

  白薔薇學姊將漂亮白皙的手指弄得喀拉喀拉作響,悅耳的聲音響徹館內的天花板。

  「那麼,為了姊姊,我也必須加油才行。」

  志摩子同學苦笑著說道。

  知道白薔薇學姊要參加尋寶後,她也許打算變更藏寶地點。在這種情況下不能草草了事,必須從長計議才行。

  志摩子同學因為非常清楚白薔薇學姊對自己瞭若指掌,所以如果不徹底思考藏寶地點來對付那種人的話,寶物勢必會被立刻找到而結束遊戲。如此一來,連白薔薇學姊都會敗興而歸的。

  「我拭目以待。」

  白薔薇學姊露出興奮的表惰,這時候的她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一樣。

  與由乃同學那副「不允許令學姊的寶物落入他人之手」的模樣相較之下,雖然這麼說不太好,然而佑巳還是認為白薔薇學姊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由乃同學不同,她是一個懂得享受尋寶遊戲樂趣的人,所以難度越高應該越能燃起她的鬥志。

  那自己呢?佑巳試著思考,可是卻找不到答案。

  思考這些並不容易。

  連自己的事都不知道,更遑論他人的事;不,正因為是自己的事,所以才不知道吧。

  佑巳突然注意到隔著中庭和薔薇館的木窗上映著一個人影。

  她轉動手把開門。

  「啊!」

  門外的人居然是祥子學姊。

  「姊姊,平安。」

  「……」

  姊姊心情不好的狀態,在她還沒有

  關口回應之前便一目了然。原因雖然不明,不過今天姊姊的眼神格外嚴厲,整張臉明顯寫著「不悅」。

  不過。

  為何來到薔薇館後沒有立刻進入館內呢?正當佑巳心裡冒出這個疑問時,祥子學姊語氣沉悶地說:

  「聊得挺開心的嘛。」

  祥子學姊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似乎一直在外頭聆聽著裡面的笑聲。

  「啊、白薔薇學姊剛來,所以──」

  佑巳原本想接著說出白薔薇學姊金榜題名的大好消息,沒想到卻被祥子學姊中途打斷。

  「我知道,白薔薇學姊一出現你就很快樂。」

  「……什麼?」

  「所以呢?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討厭我到連臉都不想見的地步?」

  「咦?」

  祥子學姊在說什麼?坦白說,佑巳還真的是一頭霧水。

  由於從未想過祥子學姊會說出那種話,因此就算耳朵接收至聲音,頭腦也必須花時間來理解她的話中之意。人類的神經迴路在沒有前例可循時,處理資料的速度似乎和平常有相當大的不同。

  「我……討厭姊姊?」

  所以,佑巳照著耳朵所聽到的話又再重複一次,然而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祥子學姊為什麼這麼想、又是從哪裡冒出那種想法的?

  「我說錯了嗎?既然不是的話,你為什麼要躲著我呢?」

  「我躲姊姊?沒有啊。」

  就算否認,祥子學姊也不相信。

  「你明明在躲。」

  祥子學姊斬釘截鐵還絲毫不退讓,佑巳雖然沒有那個意思,不過行動或態度看在旁人眼裡想必是如此吧。

  「剛開始我還以為原因是在自己是花蕾的身分,可是又看到你以平常心對待令和志摩子;即使來到薔薇館,你也總是早我一步離開;就算我比平常早到,你也是拔腿就逃,難道不是這樣嗎?」

  「那是……」

  因為趕著去打掃音樂教室。

  至於最近和令學姊相當要好,則是因為令學姊正在指導她如何動手製作要送給祥子學姊的巧克力。

  「怎麼了?有想說的話就請好好說清楚。」

  雖然對方這麼說,然而佑巳不可能說得出口。

  為了祥子學姊──這句話純粹只是一廂情願。

  真是自視過高的想法。

  佑巳終於暸解白薔薇學姊說的沒錯,這單純只是自己的滿足,不,比滿足自己還不如。

  佑巳望著祥子學姊。

  「為何不說話?為什麼不把你心中的話說出來給我聽?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姊姊現在的表情十分可怕。

  「對不起……姊姊。」

  佑巳好不容易擠出了這幾個字,她覺得讓姊姊露出這種表情,還將話說到這種程度的自己真是太糟糕了。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可能討厭祥子學姊的。

  可是現在,她卻只能望著最喜歡的人那逐漸模糊的身影,任憑瞳孔中的輪廓不斷搖晃。

  「呃……學姊?」

  志摩子同學跑到門的側邊一探究竟,或許是感覺到了不尋常的跡象吧,只是誰也無法修復

  兩人之間瀰漫的緊張氣氛。

  「……志摩子,過來這邊。」

  察覺異狀的白薔薇學姊摟住志摩子的肩,並把她帶開。

  「為什麼哭呢?」

  祥子學姊在兩人獨處的薔薇館門口小聲地詢問。

  「你別這樣,看起來好象我在欺負學妹一樣,可是想哭的人是我啊!妹妹避不見面,連理由都不告訴我……」

  「鳴……」

  佑巳的喉嚨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明明想說話,可是喉嚨卻彷佛被什麼東西曖住似地發不出聲音來。

  「為什麼不跟我說話?對你來說,我只是這樣的人嗎?既然如此,再當姊妹也沒有意義了,那當初你何必要接受玫瑰念珠呢……」

  佑巳一句辯解的話也沒有說出口,只是一昧地掉著眼淚,連自己都感覺得出來眼睛四周的紅腫。

  她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到了極點,明明非常清楚祥子學姊正在生氣,然而除了哭泣之外卻什麼也做不了。

  因為祥子學姊第一次表達這麼強烈的情感,讓她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

  「……算了。」

  祥子學姊面對佑巳的反應,不禁放棄似地說著。

  「改天等你冷靜下來之後再說好了,我似乎也有點衝動,所以可能說得太過火了。」

  「阿……」

  祥子學姊背對佑巳離開的身影看來非常寂寞,正當佑巳打算追上前去時,令學姊和三奈子學姊正好抵達了薔薇館。

  「怎、怎麼啦,小佑?」

  令學姊大聲叫著。

  「沒什麼,趕快召開最後一次會議吧!」

  祥子學姊留下佑巳一人進入屋內。

  「她說沒什麼……嗎?」

  「是啊。」

  三奈子學姊和令學姊面面相覷,一看到佑巳那宛如破布般的面容,兩人理所當然地認為事情並不單純,不過佑巳渾身上下透露出「別管我」的訊息,這個時候過去安慰她的話,她反而會更痛苦。

  「你們也認為有錯的人是我嗎!?」

  樓上傳來歇斯底里的叫聲。

  「……總之,沒有什麼事。」

  佑巳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後,朝與祥子學姊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館外跑去;她應該有聽到令學姊和三奈子學姊呼喚的聲音,可是卻沒有回頭。

  不,她無法回頭。

  2

  『任何的煩惱或迷惑都將成為明年、後年或未來的美好回憶。』

  佑巳一面在走廊上奔跑,腦海中一面不斷地重複思聚著靜學姊的話。

  (好象不行呢,靜學姊。)

  她不認為會有美好的回憶。

  不管歷經多少歲月,也不可能笑著回憶這種自我厭惡和失望的心情,還有自己那張哭花的臉。

  『再當姊妹也沒有意義了。』

  祥子學姊往後一定不會再和顏悅色地對待自己了。

  佑巳恍惚地走向沒有人影的地方。從令學姊的表情來看,佑巳可以想像自己的臉色有多麼可怕,所以她不可能立刻返回應該還有一些同學滯留的教室,要是被大家追間,事情想必會越鬧越大。

  總之,她現在誰也不想見。

  不知何時來到了校舍的盡頭,疏散指示燈的綠色光芒在眼前不停閃爍著,佑巳打開緊急出口的門來到外頭。

  皮膚接觸到外面的空氣後有刺痛感,然而這種痛只是表面的。佑巳避開匆忙走向後門的放學學生身影,繼續朝那個地方前進,她知道那裡是很少會有人造訪的場所。

  那是一座許久沒有人進入的老舊溫室,與印象中的差別不大,花朵已謝,樹葉寥寥無幾,或許是太煞風景了,這裡早已被多數人遺忘,破裂的玻璃也無人修理。雖然是一間溫室,但是這裡卻遍尋不著美麗的東西。儘管溫室已經破損不堪,然而還是有遮風避雨的效果,佑巳來到這裡後,好不容易才鬆了一口氣。學園祭前一天,祥子學姊為了遠離柏木同學及連帶發生的各種情況也逃到這裡來躲避。對了,被由乃同學退還玫瑰念珠的令學姊也曾經獨自一人在這裡發呆。

  為什麼?難道這座老舊溫室有治癒心靈創傷的能力嗎?

  「──月季紅薔薇。」

  位於看似枯枝、處於冬眠狀態的細小樹木之間,並非栽植於盆栽中,而是宛如劃開地面似地從隆起的泥土中伸直背脊。在已經逐漸昏暗的溫室中,那裡彷佛有聚光燈一般顯眼,佑巳一眼便可以清楚辨認。

  雖然沒有豎立名牌,不過佑巳就是知道,因為這是她最喜歡的人告訴自己的。佑巳走向前並輕觸那強而有力的枝幹,這時佑巳覺得自己是來看這棵樹的。

  「聽說你四季都會開花呢。」

  可是很遺憾,現在並沒有開著像當時那樣的紅色花朵,佑巳不禁苦笑,這種景況簡直在暗示什麼一樣。

  「我大概被姊姊討厭了吧……」

  佑巳愛慕祥子學姊的心依舊,與祥子學姊為她解說這棵樹時的心情沒有兩樣,不,相反的,知道得越多,她就越喜歡祥子學姊。可是,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

  咚、咚,外頭傳來敲玻璃的聲音,佑巳抬起頭往微弱的光線中凝神一看,透過污濁的玻璃,她看到了白薔薇學姊的人影。

  「你果然在這裡。」

  白薔薇學姊繞道從入口現身,她難得先問了句「可以進來嗎?」然後才踏入溫室。

  「小佑,你或許想一個人靜靜,不過我還是來了。你不是很怕黑嗎?」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真不可思議,稍早之前她明明還不想見任何人,可是現在卻由衷感激白薔薇學姊能夠來這裡。

  「沒關係,沒關係。」

  白薔薇學姊一面輕笑一面走到佑巳身邊,同樣在月季紅薔薇樹的前面蹲了下來。

  「由沒有出席會議的我出來找人最適合了,何況談話途中發生那種事,心裡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呢。」

  原來,志摩子同學來薔薇館之前的談話──白薔薇學姊一直都記得。

  「不過話說回來,剛才有一種昔日光景再現的感覺。」

  白薔薇學姊一面用手拿著掉落已久的枯枝挖著旁邊的盆栽,一面懷念地喃喃低語。佑巳因為不知道「剛才」是指什麼時候的事,所以只能默默聆聽。

  「小佑,你或許認為自己一點也不像祥子學姊,不過在我看來,你們兩人有非常相似的共同點。」

  「……自信不足嗎?」

  「是啊,我好象說過。大致上就是這麼一回事,差異不大。」

  白薔薇學姊接著舉例。

  「例如,為了某事和某人意見不同時,如果是小由的話會徹底討論到對方無法反駁為止,但是小佑則會沉默地離開,祥子也是這樣,你們在這方面很像。」

  「祥子學姊不是一向有話直話嗎?」

  佑巳下意識地打斷白薔薇學姊的話,白薔薇學姊說錯人了吧?

  「那是直到最近才開始的呢,在紅薔薇學姊的訓練下稍微有振作一點了。」

  佑巳不敢相信祥子學姊以前是沉默寡言、難以相處的人。

  「本質一定沒有改變,她是那種害怕自己一旦說出想法後被否定的類型,柏木的事也一樣,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她啊,在判斷這是自己可以暢所欲言的場合後就會開始得意忘形,認為可以在這個人面前顯現出自我也沒關係,其實說穿了,還不就是對自己沒自信。」

  白薔薇學姊逕自分析著祥子學姊有話直說的個性。

  「話又說回來,昔日光景重現的意思,就是指剛才的小佑和祥子與一年十個月前的祥子和蓉子──也就是現在的紅薔薇學姊的狀況差不多。」

  「咦?」

  「大概是成為姊妹後不久吧……不、也有可能是在締結姊妹之前,因為我那時對其他學生不太關心,所以印象里的時間點很模糊,總之是在第一學期開始後沒多久發生的事。我親眼目睹蓉子口氣嚴厲地對祥子說:『有話想說就好好說清楚』。」

  「紅薔薇學姊對祥子學姊這麼說?」

  「沒錯,因為教育環境的關係,祥子並不擅於清楚表達自己的意見,所以經常處於生氣的狀態。可是那天蓉子對她說『你不說誰知道』的重話,祥子聽了之後好像還是忍了下來,不過從那以後,她就開始陸續說出自己的意見。偶爾還會歇斯底里,大概是後遺症或過去的反作用吧,這件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也不忍加以苛責。」

  「這樣啊……」

  「所以她一定很焦躁不安。」

  「焦躁不安?您是指祥子學姊嗎?」

  「沒錯。」

  「為什麼。」

  「因為她就好象看到了自己啊。」

  佑巳這時突然想起蔦子同學曾經說過的話,她說祥子學姊不需要有個像自己分身一樣的妹妹。

  人總是會追求自己所沒有的事物──佑巳很清楚,這是祥子學姊吸引自己的理由之一。那麼反過來想,如果在旁人身上發現自己令人討厭的部分又該如何?可想而知,就像是看到鏡子一樣,大概會很不愉快吧?

  「所以,你就原諒祥子嚴厲的作風吧!」

  「說原諒就太……」

  佑巳急忙搖頭。

  「這麼說,你不會因此而討厭祥子囉?」

  「當、當然不會。」

  這次,佑巳的頭激烈地左右晃動,她認為就算被祥子學姊討厭,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討厭祥子學姊。

  「好孩子。」

  白薔薇學姊來回摸著佑巳的頭並露出笑容。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其實我有點怕待在這座溫室呢。」

  白薔薇學姊奮力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等注意到時,四周已經一片黑暗,佑巳幾乎看不見白薔薇學姊的表惰,所幸林立在校內走道的路燈將光線投射到溫室內,走路時才不至於跌倒。溫室的某處可能有電燈,不過尋找開關的時間好象就足以走到外面。

  「小佑,這裡有階梯,你要小心。」

  白薔薇學姊朝佑巳伸出左手,佑巳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後直接抱在胸前。

  「怎麼辦……」

  「嗯──?」

  「白薔薇學姊就快畢業了,到時候我該怎麼辦?」

  沒有人可以像這樣在自己痛苦的時候伸出援手,沒有人可以像這樣成為自己和祥子學姊之間溝通的橋樑。

  「小佑,聽到你這麼說我並不會很開心呢。」

  白薔薇學姊並沒有甩開那雙突然糾纏過來的手,因此,儘管對志摩子同學不好意思,佑巳還是決定借用一會兒這隻溫暖的手臂。

  「沒問題的。」

  白薔薇學姊用空著的右手指了掐佑巳的臉頰。

  「我的姊姊要畢業時,我也非常不安,不過總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適應過來了。」

  「總算──」

  真的能適應嗎?連明天的事都無法掌握,更遑論預測未來。

  「小佑,你只要對祥子多吐露一點真心話就行了,如果辦得到這點的話,往後就算發生什麼事你也一定能夠克服。」

  「可是……」

  「你一定辦得到,因為你已經可以像這樣向我表達心裡的話了,不是嗎?」

  白薔薇學姊一副自己是排演對象的口氣,其實不然。對佑巳而言,在告訴白薔薇學姊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是正式演出了。

  「小佑,我給你一個功課好了,你自己去與祥子和好,可以嗎?」

  「……好。」

  雖然沒有自信,佑巳還是答應了,因為祥子學姊和佑巳是姊妹,必須籍由某人居中協調才能重修舊好太奇怪了。

  收下玫瑰念珠時也是兩個人,姊妹的事必須兩人一起設法解決才行。

  3

  順路到教室拿書包和外套後,佑巳和白薔薇學姊兩人一起回家,從面向中庭的窗戶可以看見薔薇館的燈光。

  祥子學姊還在那裡準備明天的事宜,可是佑巳並沒有往那邊去。

  她覺得祥子學姊說得沒錯,有話改天再說比較好。

  在走廊的洗門台洗臉後往鏡子一看,除了眼睛充血外,其他部分已經消腫。幸好在溫室中談了近一個小時,回家路上只要再吹吹夜風的話,想必不會被發現,看樣子應該不會讓家人擔心才對。

  白薔薇學姊一面走在樹林步道間一面告訴佑巳,同時擁有相似部分和不同部分的姊妹會越相處越融洽,而且還說這種姊妹其實很多。

  「白薔薇學姊,您看到志摩子同學時是不是也覺得與自己有相似之處?」

  「嗯?我和志摩子嗎?嗯,偶爾吧。怕麻煩的個性很像,不過和以前的我比起來,她優秀多了,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幫她去除各種障礙、讓她更輕鬆,只不過我無能為力。」

  「為什麼?」

  「因為我太了解志摩子了,所以無法下重藥治療。」

  白薔薇學姊表示,正因為如此,她才會羨慕那些因為不了解對方而吵架的姊妹,這也正是她插手的原因。

  佑巳好象能夠理解,然而又好象不是很懂。

  她於聖母像前雙手合十並傾著頭納悶,為什麼白薔薇學姊一直說些讓人感覺解釋不夠清楚的話呢?雖然剛才在溫室說話時,已經稍微淺顯易懂一點了。

  「對了,小佑,你做的巧克力好象會很甜的樣子呢!」

  當白薔薇學姊的腳踏上公車的踏板時,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呵呵笑著,而且還突然丟出了這麼一句話。

  「是要給祥子的巧克力吧?今天晚上開始做嗎?」

  「嗯,是吧。」

  事實上,佑巳現在才想起這件事,原本想早點回去在晚餐之前做好,不料卻發生很多事情打亂了預定計劃,這下子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洗澡了。

  「如果能做出好吃的東西就好囉。」

  在位置上坐定後,白薔薇學姊還是一直不停地談論著巧克力的相關話題;例如哪一家店的某種巧克力和她自己常去光顧的咖啡廳的藍山咖啡是絕配,可惜無法嘗試看看;還有生巧克力恰到好處的溫度等等……她大概是肚子餓了吧。

  「還有,我喜歡微甜的,如果加入洋酒提味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佑巳聽到這裡,好不容易才明白她的話中之意。

  「呃……白薔薇學姊,我不記得有說過要送您巧克力。」

  「咦?真的嗎?不是一定會送嗎?」

  一定?這個想法是從哪裡來的啊?認為芯摩子同學不打算送巧克力的白薔薇學姊,明明早就已經死心了。

  「向靜學姊強行索取巧克力的人,就算是人情巧克力也不能給。」

  「咦、你怎麼知道?」

  白薔薇學姊說得大言不慚,看來情況不妙,她有可能到處要求人家送巧克力給她。

  「哼!」

  她嘟著嘴像小孩子般地耍脾氣,已經不再是看透世事的三年級學生,而是回到平時懶散模樣的白薔薇學姊。

  「想吃巧克力的話,可以到店裡去買。」

  尤其是這個時期,排列在店裡的巧克力種頹更是琳琅滿目。

  「人家想吃充滿愛的巧克力。」

  「既然如此,那就打電話到志摩子同學家,請她送您巧克力不就得了。」

  「不要~~」

  「那您只好死心了。」

  「不要、不要!不給我巧克力的話,我就把小佑吃掉。」

  「知道了!知道了!」

  真是的,白薔薇學姊就是正經不起來。

  「我說要把你吃掉,就真的會吃掉喔!」

  待乘客寥寥無幾之後,白薔薇學姊突破啟動了大叔模式。由於她把音調壓低到他人聽不見的程度還相當神色自若,因此從遠處看還以為是莉莉安的學生們正聊著天真無邪的話題。司機、坐在正中央的中年男子、博愛座上的老婆婆都沒有注意到,這位輪廓深且帶點異國風的美少女,居然會說出這種沒有節制尺度的話。

  白薔薇學姊在抵達車站之前,一直不斷以佑巳才聽得見的聲音說著「巧克力」三個字,佑巳不知不覺心生憐憫,於是她開始思考,如果心情好的話,或許連白薔薇學姊的份也可以一併做出來。

  當然,如果做給祥子學姊的巧克力有剩下的話。

  情人節的惡作劇

  1

  眼睛紅腫並不是因為前一天哭泣的緣故。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班上三分之一的學生恐怕昨天都因為某些理由而大哭一場了吧。

  當然,一個班級絕大多數學生偶然在同一天遭遇災難或不幸的機率並非等於零。

  只是這次不同。

  大家是自願選擇在今天變成小白兔的,而眼睛全紅則是因為睡眠不足。

  正因為東西特別,所以無法事先在幾天前做好,一年桃班的少女們挑戰即使面臨考試也無法堅持到底的熬夜後,各自完成了無懈可擊的各式巧克力禮物。

  進入教室後,足以媲美學園祭的熱鬧氣氛登時讓佑巳啞口無言。

  「食譜上說可以保存三天,所以我從三天前就開始每天做,打算將最好的成品帶來學校。結果大概是新手的好運氣吧,最完美的居然是第一次做的那份。所以,我必須對姊姊說『請在今天之內品嘗』。」

  「雖然說好午休時間才送,不過還真是傷腦筋,巧克力在教室的室溫下應該不會溶化吧,先放在柜子里,溫度應該就會比較低一點了。」

  「怎麼辦?有點壓到盒子,可是都到這個時候了,又不能確認裡面的東西。」

  「餅乾如果受潮就不好了,所以我連海苔罐內的乾燥劑一起包在裡面。」

  ──族繁不及備載。

  人聲鼎沸,吵吵嚷嚷。

  佑巳一如往常提早三十分鐘到校,可是班上已經有超過半數的同學在教室里了。想必大家是為了避開搭車的巔峰時間,所以都提早離開家門,或者是為了搶先在早上第一個把巧克力交給姊姊。

  上學途中,已經有好幾對姊妹在銀杏樹道間的聖母像前完成了巧克力贈送儀式。熬夜外加早起,真是辛苦大家了。

  準備市售現成品的人雖然比較輕鬆,卻還是得花腦筋製作卡片,同樣是睡眠不足。像去年令學姊那樣挑戰蛋糕的人,勢必進入了半通宵狀態;而預定贈送手編毛衣的人,則因為時間來不及而改為背心。

  「佑巳同學,平安。」

  身為兔寶寶其中一名的桂同學腳步輕快地蹬至佑巳的身邊。

  「桂同學,你把巧克力送出去了吧?」

  「答對了,你真是明察秋毫。」

  「因為和別人比起來,你比較不緊張嘛!」

  現在正打算送禮的人,因為全身正無形地釋放出奇異的氛圍,所以當然可以一目了然。她們有的是深怕對方不接受自己的禮物,有的則是擔心禮物在送出前發生意外毀損,因而有點神經緊繃地試圖振奮情緒。

  「佑巳同學什麼時候要交給祥子學姊呢?花蕾們放學後不是會很忙嗎?」

  「……嗯,還沒有約好。」

  佑巳笑著回答,而不知情的桂同學則表示「既然是姊妹,就算沒有事先約定,什麼時候送都無所謂,不是嗎?」她自己就是一大早把姊姊請到網球場再送出巧克力的。

  「我出去一下。」

  佑巳放好脫掉的制服外套和書包、手提袋後離開教室,直接往二年級教室所在的那個方向去。

  手提袋內的小盒子裡有昨天……不、應該說是今天凌晨兩點才做好的松露巧克力。

  佑巳在令學姊的創意烘烙刺激之下,決定自己親手製作松露巧克力;而不斷摸索的結果,終於領悟到門外漢還是循規蹈矩的好。因為她太過於追求獨創性,加了奇怪的香辛料或洋酒,結果用光了三倍左右的備用材料,正式完成品只剩下送給祥子學姊的部分。

  佑巳包裝的同時想到白薔薇學姊,於是在惡作劇心的驅使之下,將賣相佳但是難以下嘸的失敗成品同樣裝盒帶到學校。如果白薔薇學姊在接受靜學姊的巧克力時有趁機吃豆腐的話,佑巳決定讓她嘗嘗苦頭。

  因此,手提袋裡放了兩個小盒子,由於選了不同顏色的盒子,所以不必擔心有送錯的問題。象牙色的盒子給祥子學姊,棕色的盒子則給白薔薇學姊。

  二年松班雖然沒有比佑巳的班級吵鬧,不過到校人數不相上下。由於二年級學生是妹妹也是姊姊,所以既是送巧克力者也是收巧克力者;松班的前面和隔壁樁班的前面都可以看到一年級學生追星似的身影。

  「啊、福澤佑巳學妹。」

  正當佑巳打算在門前找人傳話時,碰巧從教室出來的學生看到她後便出聲叫喚。

  「有事找祥子同學嗎?你等一下。」

  該名學生說完後立刻轉身返回教室。

  「等、等等。」

  佑巳來不及叫住那位學生,不過話說回來,她原本就想請人轉告祥子學姊,所以也沒有阻止的必要。

  (呃……)

  即使是什麼話都沒說,卻也達到目的;由於事情進行得太過於順利,緊繃的肩膀和手肘頓時鬆軟無力。總之,佑巳的臉或名字似乎已經被學生們以『小笠原祥子』身分輸入腦海中。

  雖然造訪高年級學生的教室非常緊張,不過擔心失敗或叮嚀自己干萬不可以讓姊姊丟臉

  (呼……)

  佑巳在原地嘆了口氣,就算渡過這個難關,還是會想到下一個難關。她之所以鼓起勇氣來到這裡,只是為了見祥子學姊一面。

  「不好意思,祥子同學雖然已經來學校了,可是還沒有進教室,你去薔薇館找過了嗎?」

  薔薇館是今天的尋寶總部,「局外人」大概不能進去,所以佑巳才會造訪祥子學姊的教室,打算趁她在還沒去薔薇館之前見她一面。

  「我想她大概在那裡吧,你要不要去看看呢?」

  「好的,謝謝您。」

  無論去或不去,佑巳還是低頭鞠躬道謝。

  「不客氣,啊、佑巳學妹,今天你也會參加吧?加油喔,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祥子學姊的同學本人或許沒有那個意思,不過她仍給佑巳帶來相當大的壓力。

  二年級學生大概不像一年級學生那麼熱衷於尋寶吧。冷靜想想,對於同在一個班級並桌而坐的朋友來說,半日約會券的價值說不定還沒有到可以令人興奮的程度。佑巳亦然,如果得到與志摩子同學的半日約會券,大概會想讓給更適合的人;會這樣想是一定的吧。

  回教室好呢?還是去薔薇館好呢──佑巳不知所措地在走廊上徘徊。

  校園裡所到之處,無不都在舉行巧克力的交換儀式,不管是樓梯間、教職員室前,甚至還有學生在冷颼颼的中庭會面,可能是歷經了天人交戰後,最後捨棄「溫暖」決定選擇「沒有人跡的場所」吧。

  佑巳在校舍內繞了一會兒正打算上樓梯時,碰巧看到新聞社正在分送『莉莉安校刊迷你報──

  (以下省略)』。

  「各位同學,活動終於將在本日放學後登場。下午三點四十分起,將舉辦由新聞社所企劃的『山百合會幹部薔薇花蕾尋寶大賽』,參加辦法就寫在這裡。巧克力交換儀式將在午休時間告一段落,請大家踴躍參加。」

  扯開嗓門大喊的是三奈子學姊的妹妹,居然還朗讀部分記事的內容,簡直和古早時代邊分派報紙邊念出記載之事的工作人員沒兩樣,相當令人佩服。

  「佑巳學妹。」

  佑巳伸手拿了一張後,隨即有人從背後拍了下她的肩膀,佑巳轉過身一看,原來是三奈子學姊。

  「太好了,看到你昉天的樣子,我還在擔心要是你缺席的話該怎麼辦才好呢!」

  對了,三奈子學姊應該也是看到她哭得像淚人兒的其中之一吧?因為經歷相當大的衝擊,所以那情形始終占據在記憶的一角。

  「讓您擔心了。」

  「真的很擔心呢,要是妹妹不參加的話,氣氛根本炒不起來嘛!」

  看來三奈子學姊似乎只擔心企劃實行的熱烈程度。

  「祥子同學呢?你還沒有見到她嗎?」

  「是啊。」

  「那怎麼行,跟我來。」

  「啊!」

  三奈子學姊一把抓起佑巳的手,然後在走廊上前進。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我希望你們在放學之前和好,如果花蕾和妹妹的關係惡劣的話,氣氛會大受影響。不過佑巳,萬一無法順利和好的話,你還是會參加尋寶活動吧?」

  「呃!?」

  「OK,就這麼說定了。」

  (……說定?)

  佑巳不記得自己有同意,是三奈子學姊擅自把自己的希望轉移到現實的情況中。不過,佑巳原本便有參加的打算,所以也就沒有加以更正。

  三奈子學姊帶她去的地方是薔薇館。

  「三奈子學姊。」

  「怎麼了?」

  「局外人可以進去嗎?」

  門上貼著一張寫有『尋寶大賽總部』的告示。

  「當然可以,因為尋寶期間薔薇館是對外開放的,所以裡面不會留下企劃書等文件;再者,花蕾們的口風非常緊,絕對不會泄露藏寶地點。」

  三奈子學姊打開門說「請進」,完全一副是本來就住在那裡的人一樣。至於佑巳,則宛如訪客一般,說聲「打擾了」後踏入館內。這麼一來,兩人角色恰巧與平時相反。

  「那麼,祝你好運。」

  原本以為三奈子學姊會一起進入館內,沒想到卻直接向右轉折了回去。她表示在開始廣播早禱之前,還有很多事非做不可。既然這麼忙碌的話,就不用這麼熱心地插手別人姊妹之間的事嘛!

  正當佑巳踏著沉重的腳步來到樓梯邊時,一樓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哇!!」

  由於彼此不知道對方在那裡,因而門內和門外的雙方都嚇得當場身體僵直。

  「原來是志摩子同學啊。」

  「怎、怎麼了?」

  志摩子同學罕見地一臉狼狙表情,彷佛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祥子學姊來了嗎?」

  「咦?來了,應該是在上面吧……」

  「謝謝。」

  佑巳道過謝後,立刻步上樓梯,雖然不是三奈子學姊,然而不趕快的話,也無法在廣播早禱開始前完成該做的事。

  (不過,志摩子同學也真是的,害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佑巳在樓梯中途停下腳步,回頭注視志摩子同學現身的那扇門。

  做平常做不慣的事還真是辛苦,由於猜得到大概與尋寶行動有關,所以佑巳決定對那個現場視而不見。

  當佑巳站在二樓名為會議室的會客室門前時,就聽到門內傳來包含祥子學姊在內的好幾道聲音。

  佑巳像是在猜拳似地把拳頭舉在胸前的位置,身體卻一動也不動。雖然那裡沒有門檻,不過內心卻有堵高牆;一想到昨天自己的醜態後,佑巳不禁想掉頭就走,可是既然是祥子學姊的妹妹,總有一天還是必須碰面。

  現在打開門的話,祥子學姊肯定在裡面。

  (先為昨天的事道歉,然後──)

  即席演練了一下後,佑巳隨即敲門……沒有人立刻來應門,如果要等到有人應門的話,好不容易凝眾的氣勢恐怕會委靡不振,所以佑巳直接開門進入其中。

  「你也該適可而止,由乃。」

  一進入室內,首先聽到的是令學姊高分貝的聲音。

  「不告訴我也沒關係,至少聽聽我的猜測嘛!」

  由乃同學面對令學姊的責罵,毫不畏懼,非但不畏懼,甚至還緊咬著不放,宛如一隻狂吠不停的小狗。在這種情況下,當然聽不到佑巳的敲門聲。

  「你大概想從我的臉色來判斷猜對與否吧?我才不會讓你逞呢……阿、小佑,你來得正好,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幫我把這個吵鬧的傢伙帶走呢?」

  「咦……啊、您說什麼?」

  佑巳一頭霧水地瞪大眼睛,令學姊此時抓起由乃同學的雙手把她帶到佑巳的身邊,然後說弼一聲「喏,給你」,接著便像在交貨似地把由乃同學本人交了出去。

  「連一點暗示都不給嗎?姊姊真小氣。」

  由乃同學皺著一張臉還吐舌頭,不知道為什麼,憤恨的表情非常適合她,反而讓人覺得相當可愛。

  「我怎麼能告訴你,因為光是妹妹的身分,你就已經占了相當的優勢。」

  總之,由乃同學似乎打算死纏爛打、不擇手段地問出令學姊今天的藏寶地點;無怪乎令學姊會這麼生氣。

  「呃……」

  佑巳不知該如何處理這麼麻煩的貨物,不過或許是鬧夠了吧,由乃同學並沒有掙扎,所以佑巳暫時鬆了一口氣。

  「算了,不求姊姊了……佑巳同學,我們走吧!」

  佑巳原本應該帶由乃同學走的,沒想到卻反而變成被帶走的狀態。

  難得的預演全部都化成泡影。

  祥子學姊就在令學姊對面,明明她人就坐在自己喜歡的位置上,而且正以冷靜的眼神望著這邊──

  「等、等一下,由乃同學。」

  佑巳被拖到餅乾狀的門的另一頭時,努力站穩後停住腳步,並對由乃同學說句「我馬上過來」後又折了回去。

  「姊姊!」

  「什……什麼事?」

  看見佑巳氣勢凌人地返回,祥子學姊完全是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昨天真的很抱歉,還有如果您方便的話,希望今天能撥出一點時間給我。」

  佑巳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

  「要繼續昨天的談話嗎?……可以。」

  祥子學姊像是在思考似地沉默了一會兒後,手指交握、抬眼向上這麼說道。

  「傍晚好嗎?等尋寶活動結束後。」

  「好的。」

  「地點呢?」

  「可以的話,希望在人少的地方……若在那座老舊溫室,您覺得好嗎?」

  「溫室?」

  祥子學姊皺起眉頭。

  「是的,如果那個地方不方便的話,其他地方也可以。」

  「不會不方便……好吧,就在溫室。」

  「好的,謝謝您。」

  正打算離去時,祥子學姊叫住佑巳。

  「佑巳,你會參加尋寶活動嗎?」

  「當然會參加。」

  佑巳這麼回答。其實,她原本就是為了參加尋寶才被列為「局外人」,雖然後來兩人之間發生了磨擦,但是如果不參加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這樣啊……」

  祥子學姊不知為何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2

  這一天,老師們整整上了六個小時的課,不過對老師很抱歉的是,學生們在課堂上個個心不在焉。

  除了睡眠不足之外,滿腦子都在期待放學後的尋寶之事也是一大因素。

  識相的老師整堂課都在談論自己的情人節軼事,完全沒有要學生翻開書本的意思;腦筋古板、不贊同的老師最後也把時間花在說教上,所以同樣無法講課。

  然後,期待已久的放學時間終於來臨。

  參加活動的學生們快速打掃(而且還順便仔細檢查可能藏寶的地方)完畢後,紛紛到薔薇館前的中庭集合。

  雖然佑巳略微晚到,不過仍混入了參加者的陣容當中;她在稍遠處發現了白薔薇學姊和由乃同學的身影。

  三位花蕾以及新聞社的社員背對薔薇館,站在那裡等候所有參加者的到來。雖然有幾位老師們從校舍那裡觀察中庭的情況,不過表情都充滿

  了善意,不是興趣濃厚就是笑容可掬的模樣。這想必是三奈子學姊提出說明充分的企劃書向校方申請的結果──佑巳心想,有志者果然中竟成啊!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三奈子學姊瞄了手錶一眼,並確認指針位於三點四十分後開口說道。

  「尋寶大賽報名時間到此為止。」

  這句話猶如暗號一樣,新聞社的幾位學生接著立刻開始將A4紙張發給參與的學生,佑巳當然也有拿到。

  懷著興奮的心情一看,紙張的中間處有條虛線,上面畫有剪刀圖案,看來這是切割線,這張紙似乎必須一分為二。

  「我想大家看到應該就明白,紙張左側是這次遊戲的說明及注意事項,背面則印有以高中部校舍為中心的學校地圖,請大家確認一下。」

  翻過來一看,那裡果然有像是從學園祭時使用的校內指引圖轉印過來的詳細地圖。由於翻面的緣故,這次地圖變為在右側。

  「按虛線割開後,請各位參加者拿到這邊來。」

  佑巳也像大家一樣將紙張折成一半後,用指甲沿著虛線按壓,在沒有人指揮的情形下,大家已經準備好要撕開了,人類的行動真是有趣。

  「這邊也有準備一些剪刀和筆,需要的人請在我結束說明、開始活動後告知。」

  中庭越來越曙雜,三奈子學姊不甘示弱地扯開嗓門大喊。同一時間,祥子學姊、令學姊、志摩子同學也各自高舉手中的剪刀或切割工具、筆等等向大家展示,宛如電視購物的助手一般。

  於是,參加者的視線頓時集中到花蕾們身上,只是舉起文具用品而己,四周就瞬間響起了熱烈的尖叫聲,然後在令學姊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唇上後,又隨即肅靜了下來。

  (……好、好厲害。)

  當然,花蕾的人氣眾所皆知,只是沒想到魅力居然如此驚人,佑巳再次領悟到自己被一群名人圍繞的事實。因為中庭擠滿了學生,概略算來大概有二百人以上,雖然裡面或許也不乏以看熱鬧心態來參加的人,不過至少應該都對花蕾們抱有好感,否則不會在情人節這個特別的日子裡,還忍受寒冷參加尋找卡片的活動;因為附加獎品是花蕾們的約會券啊。

  「──所以,接下來請大家在這個空白欄位上仔細填寫班級和姓名。」

  就在佑巳對花蕾的人氣驚嘆不已時,三奈子學姊不知何時已經開始說明了。

  (填寫?)

  往旁邊一看,別班的學生正從自己的口袋中拿出學生手冊墊在下面,用手冊附帶的筆寫字。看樣子,她好象在填寫自己的名字。

  對了,三奈子學姊剛剛似乎說她們有準備剪刀或筆,佑巳低頭朝紙張右邊印著的文字看時,「宣誓書」三個大字立刻飛入了她的眼帘。

  (宣誓書?)

  仔細一看,後面還有「兼報名表」四倨字,內容與左邊的注意事項雷同,最後附加了「在此宣誓,將遵守以上注意事項來參加遊戲」等字樣,在其下方的空白欄位則必須填寫班級和姓名。

  三奈子學姊設想得真周到,竟試圖藉由交出宣誓書來抑制學生們的輕舉妄動。

  既然必須在宣誓書上簽字才能報名參加,所有參加者大概都會簽字同意。如此一來,親筆第字的學生就不能以「沒有閱讀注意事項」為由推卸責任,就算遊戲中途發生問題,只要是起因於沒有遵守注意事項,自己就必須負完全的責任。用這方式來控制參加者的激動情緒,想必十分有效。

  「花蕾的親筆卡片將會是這種形態。」

  三奈子學姊高高舉起一張藍色紙片,其他的新聞社社員則分散在幾個地方舉手展示相同的紙片。紙片雖是文庫本大小的厚紙板,由於為對摺狀態,故實際尺寸必須再乘以二。

  「這是樣本所以使用藍色,實物則以薔薇花蕾的各個顏色為代表。」

  祥子學姊是紅色,令學姊是黃色,志摩子同學則是白色。

  「紅、黃、白卡片各有一張藏在校內的某處,找到的話請直接攜帶到薔薇館總部。參加者的姓名必須與學生手冊相同,核對無誤後即認可為優勝者,除了手寫卡片外,當場還贈送一張花蕾的半日約會卷。」

  無法以「哇──」、「啊──」、「喔──」等驚嘆語來形容的熱烈歡呼聲響徹整個中庭,因為四周都是校舍,所以回音非常響亮。

  「若中途有什麼狀況,請到薔薇館或找駐守在校內各地區的新聞社社員商量,地點就標示在地圖中……這樣有任何問題嗎?」

  說明告一段落後,三奈子學姊轉向參加者詢問。

  「那位同學,請。」

  幾位學生活力十足地舉手發問,三奈子學姊從較近的學生依序點起。

  「如果有兩個以上的學生同時發現卡片時該怎麼辦?」

  佑巳亦有同感,這麼多人一起尋贅,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因為大家都會朝「可能會藏匿的地點來尋找。

  「這樣的話,大概只能決定由首先摸到卡片的人獲勝了,不過說不定也會發生幾乎同時摸到而互不相讓的情形。這個時候,請發現者們一起到薔薇館,在花蕾面前猜拳決定優勝者,清楚了嗎?好,下一位。」

  「自己發現的卡片可以贈送他人嗎?」

  也就是說,祥子學姊的愛慕者若找到令學姊的卡片時,能否將卡片贈送給身為令學姊愛慕者的朋友呢?

  「基本上不鼓勵這種行為,不過如果在我們看不到的場所贈送,我們便無法判斷其不當性。所以我剛才已經說過,宣誓書、學生手冊、卡片三樣東西齊全時才會認定為優勝者,雖然如此,在時間限制等條件的考量下,我認為發現者要將卡片送給第三人的機率很低;而且,除了優勝者以外,其他人無法使用約會券。」

  三奈子學姊的回答有點艱深,總之她的意思是,如果佑巳偶然間發現令學姊的卡片,就算想送給由乃同學也非常困難。

  看來,除非在無人目擊的情況下交給由乃同學,而且由乃同學又申報自己是發現者,否則總部不會承認其資格,可是要在有限時間內找到來回移動的由乃同學談何容易;如果得到令學姊卡片的人志不在此,想必會利用剩餘時間尋找祥子學姊或志摩子同學的卡片。

  不管怎樣,為了得到想要的卡片,非得成為第一個發現者不可。

  「還有其他問題嗎?」

  三奈子學姊環視參加的眾人,確認沒有學生再舉手發問。

  「如果在四點四十分以前沒有來總部回報的話,花蕾的卡片就失去效力……好了,尋寶活動即將開始,在這之前,參加者中如果有花蕾的姊妹,請到這裡集合。」

  「……咦?」

  花蕾的姊妹──佑巳本人也具備那個身分。

  由乃同學等人一臉納悶地走到三奈子學姊的前方。

  「佑巳同學,你不也是嗎?」

  佑巳被附近的同班同學推入隊伍中,隊伍的成員有白薔薇學姊、由乃同學,以及先前一直沒有現身的黃薔薇學姊。

  「黃薔薇學姊,您考完了嗎?」

  佑巳小聲詢問,而得到的回答居然是「還沒」二字。不過,依照黃薔薇學姊的個性,她想必不會錯過這麼有趣的活動。

  「我要向花蕾的姊妹們致歉,為了公平起見,我得請你們晚五分鐘出發。」

  「什麼?」

  花蕾的姊妹全體發出不滿的抗議聲,這個反應早在三奈子學姊的預料中了,她就是打算討好其他參加者。

  由於事出突然,而且又選在開賽前一刻才知道,因此就連脾氣火爆的由乃同學也無法抗議。儘管有出聲抱怨,然而卻不敵群眾的歡呼聲。

  「那麼,交出宣誓書的人可以開始尋寶了。」

  三奈子學姊吹響體育競賽用的哨子。

  於是,參加者開始出動尋寶。

  3

  趨前一步觀察,可以看清楚學生們的動向。

  首先,在三奈子學姊說明期間早已完成簽名和撕開動作的學生們,一聽到開始的哨聲後,立刻將名為「宣誓書」的半頁紙張就近丟入新聞社社員抱住的瓦楞紙箱,然後迅速離開並朝校舍或校園奔去。動作迅雷不及掩耳──大家想必已經鎖定目標了。

  接著是一絲不苟且神經質類型的人,一副既不想在沒有書寫台的地方寫字,也無法在不用剪刀的情況下切割紙張的模樣,毫不在乎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耐心地排隊等著使用充當書寫台的長桌。這樣的話,有些人不就會比花蕾的姊妹還晚出發嗎?

  位於中間類型的也許是最多的,有些學生由於在活動開始後依舊搞不清楚情況,有的四下張望,有的和友人商量,然後將完成的宣誓書投入紙箱,成群結隊、吵吵嚷嚷地離開中庭。不過站在發現寶藏的立場,佑巳認為單獨行動比較好。

  還有些例外的類型則是一開始便放棄尋寶的人,她們純粹是想靜靜看著花蕾,默默待在花蕾身邊,即使交出宣誓書後,也只是站在五公尺遠的距離望著花蕾的身影。

  至於佑巳,她把紙張壓在薔薇館的門上寫好名字;由乃同學則屬於第一類型,因為早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卻因尚未交出宣誓書,無法火速衝去尋寶,所以正焦躁地用室內鞋踢著草坪。

  (啊──)

  由乃同學的鞋尖沾到泥土了,直接返回校舍尋寶的話,勢必會弄髒走廊的。

  「五分鐘到。各位花蕾的姊妹,請開始。」

  三奈子學姊一聲令下後,白薔薇學姊、黃薔薇學姊、由乃同學、佑巳紛紛湧向紙箱。

  「餵、小由。」

  黃薔薇學姊一把抓住正要起跑的由乃同學的手。

  「你的室內鞋沾到泥土了,用抹布擦乾淨。」

  「噎!」

  「不准鬼叫,我代替忙碌的令提醒你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是嗎?」

  「……是。」

  儘管由乃同學一臉不滿,還是無法違抗姊姊的姊姊。

  「可是黃薔薇學姊,我這樣根本無法去拿抹布。」

  由乃同學試圖做困獸之鬥,不過,孫子哪裡敵得過祖母級的黃薔薇學姊。

  「我去薔薇館拿,你在這裡乖乖等著。」

  「啊、這樣的話,我來……」

  怎麼能讓三年級生跑腿呢?佑巳於是在得到三奈子學姊的許可後,進入薔薇館拿抹布。

  薔薇館原本便是可以進去尋寶的指定場所,所以似乎不需要許可。

  「什麼?什麼?」

  沒有目睹全程經過的白薔薇學姊興致勃勃地跟在佑巳後頭。

  「沒有什麼啦!」

  再仔細說明實在很麻煩,所以佑巳火速上樓並打開房間外面的木製櫥櫃。那裡是放置一套掃除用具的地方,拿起放在水桶上的一條抹布後,佑巳立刻到房間內的流理台沖洗,然後再跑下樓。雖然對白薔薇學姊很不好意思,不過佑巳在去程和回程都無視於她的存在。

  「辛苦你了,小佑。」

  令學姊在大門口悄悄對佑巳說了句慰勞的話,看樣子,她似乎一直在遠處觀看由乃同學的舉動。

  「佑巳,那條濕抹布不必放回去,攤在這裡就好了。」

  祥子學姊接著進來說道。

  「如果讓回來的學生發現不太好,留著擦鞋吧。」

  「是。」

  儘管祥子學姊並沒有對她露出笑容,佑巳仍非常高興祥子學姊主動開口和她說話,高興到一時忘記正在等待抹布的由乃同學,一徑目不轉睛地望著祥子學姊進入館內的身影。

  接下來,花蕾們只要待在薔薇館二樓,等待自己藏匿的寶物被發現的那一刻到來即可。她們代替分散在校內各處伺機而動的新聞社社員,抱著回收宣誓書的瓦楞紙箱上樓。

  到底哪位幸運者可以找到祥子學姊藏匿的卡片呢?如果是自己的話該怎麼辦?

  往時鐘一看,已經四點五分了。

  離結束時間剩下三十五分鐘。

  4

  「嗯──原來如此。」

  佑巳依照祥子學姊的指示,把由乃同學用完的抹布鋪在薔薇館的入口當做擦鞋布,好不容易起身時,白薔薇學姊就站在前方。

  「原來如此?」

  「我終於明白小佑你為何慌忙地來回奔走了。」

  白薔薇學姊大概都看在眼裡了吧,進入館內後,她立刻站在門內稍高的地方悠閒地盤著手觀看。這時候,由乃同學早就草草行完禮衝出去了。

  「辛苦了,辛苦了。那麼,我去叫人進來。」

  白薔薇學姊居然打開門將臉探出中庭,還向那一帶的學生搭訕。

  「餵~~要不要進來聊聊天啊?花蕾們在裡面喔!」

  學生們一副想進來又不敢進來的樣子,抓到這個機會後,她們立刻戰戰兢兢地進入薔薇館內。佑巳突然想起第一次來這裡拜訪祥子學姊時的情景,當時如果志摩子同學沒有主動攀談的話,她和蔦子同學兩人或許會進退兩難地僵在那裡。踏入薔薇館的學生們想必和當時的佑巳有類似的心情吧。

  不過話說回來,有些學生為什麼還留在中庭呢?佑巳也出聲詢問她們要不要進來館內,可是留在現場的五、六個學生卻笑著搖頭拒絕。

  「小佑,你呢?」

  「不必了。」

  只剩下三十分鐘,而且無論多晚動身,「參加本身就是一件有意義的事」。何況三奈子學姊之所以讓花蕾的姊妹晚五分鐘出發,原因就在於姊妹們擁有優勢。

  「白薔薇學姊,您不去找嗎?」

  「找什麼?」

  「志摩子同學的卡片。」

  「這個嘛……」

  白薔薇學姊一副非常麻煩的表情。不過,看到參加的學生人數後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厭煩的心情。

  「就算可以和志摩子約會我也不要。再說,我又猜不到志摩子的藏寶地點。」

  「怎麼可能。」

  正因為白薔薇學姊非常了解志摩子同學,所以才會警告她別藏在太簡單的地方。難道不是這樣嗎?還是,白薔薇學姊有更深層的想法,讓人無法猜透?

  「說到志摩子就想到信仰之心,不過教堂這次並不列入尋寶的區域,對吧?就算在範圍內,我也不認為志摩子會為了遊戲而利用她的神聖之處,所以這個線聚行不通。這麼說來,聖母像的周遭想必也不可能……如果不在安靜的地方思考的話,大概想不出來吧。」

  白薔薇學姊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大呵欠,什麼思考,根本就是藉口,她一副就是很想睡覺的模樣。

  (唔──志摩子同學的卡片明明就有可能在那裡。)

  佑巳焦急地望向館內一樓的門。

  早上碰面峙,志摩子同學的情緒顯然很激動,那個地方有什麼東西嗎?如果真有什麼的話,除了卡片以外會是什麼?可是,佑巳覺得告訴白薔薇學姊是違反規則的行為,雖然遊戲的注意事項並沒有明文規定,不過這也是花蕾的妹妹佑巳偶然得知的情報。

  「……小佑,難不成那個房間藏了什麼好東西?」

  「啊!?」

  佑巳心想不妙,而且還做出了抽到鬼牌般的反應。這麼一來,簡直就是不打自招,不,白薔薇學姊或許從以前就知道佑巳有一張表情百變的臉。

  「謝謝你,我會找找看。」

  白薔薇學姊快速地奔向一樓那扇門。

  「小佑,加油喔!」

  「啊、白薔薇學姊!」

  事到如今,就算懊惱自己坦率的反應和百變的表情也為時已晚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儘管心情沮喪,佑巳還是決定暫時將這些事情拋到腦後。因為,時間正一分一秒地接近遊戲截止的四點四十分,此刻先把反省擺一邊,以尋寶為重才是明智之舉。對自己而言,這是最好的決定。

  佑巳來到館外時,還有一群人待在那裡。

  (?)

  佑巳在不清楚她們意圖的情況下朝校舍方向走去。於是,那六位女學生也跟著尾隨在佑巳的後方。

  (?)

  一開始她們只是低調地尾隨,不過當佑巳快走時她們也跟著加速,進入小跑步階段後她們則衝刺似地追了過來。自己簡直跟逃犯沒有兩樣。

  沿著校舍跑的途中,佑巳遇到從對面跑過來的由乃同學。

  「佑巳同學,你也粘到金魚糞(注l)了吧?」

  「嗯?」

  說這話的自乃同學背後也跟了好幾位學生。

  「什麼意思?」

  「她們以為我們這些花蕾的妹妹猜得到卡片的藏匿處,所以企圖採取守投機的手段要我們帶路。」

  「什……」

  由乃同學的見解雖然相當毒辣,然而雖不中亦不遠矣。雖然無法先馳得點,但是只要能成為第一發現者的其中一人、得到參加猜拳的資格,便可以有幾分之一的機率成為優勝者。與其自己尋找,這種作法的可能性還比較高一些呢。

  「總之,快甩掉她們,不這樣做的話你會到不了目的地。」

  由乃同學留下建言後,開始朝佑巳剛才過來的方向跑去。這麼說,緊追在後宛如雛鳥般的那群人想必是衝著令學姊而來,其中也不乏佑巳的同班同學,雖然那些同學自己也有姊姊,不過這似乎是兩碼子事,如果不小心得到卡片的話,她們要怎麼處理半日約會券呢?

  (不過……)

  回頭看看自己後方的學生後,佑巳嘆了口氣,拖著這群人尋寶怎麼想都是一件苦差事。

  由乃同學說的沒錯,的確得

  設法「甩掉」才行,可是佑巳對自己的腳程並沒有自信。雖然多少有瞬間爆發力,不過耐力不夠,所以在馬拉松大賽中經常是倒數前幾名,「甩掉」二字談何容易。

  「各位同學──」

  佑巳毅然地面向祥子學姊的追隨者說:

  「我認為你們跟著我是白費力氣,因為就算是花蕾的姊妹,我真的什麼也沒有被告知。」

  「這我們知道。」

  一位看似這群人的帶頭者、眉毛給人剛強印象的學生上前一步回答。佑巳記得小學時期曾經和她同班過,只是名字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佑巳同學,你應該有目標吧?至少比我們都清楚。」

  「沒那回事,我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

  佑巳不僅不知道,而且還被追得無路可逃。因為昨天她忙著做巧克力,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

  「怎麼可能~~」

  對方一笑置之,看樣子她們太高估佑巳了,還以為她正在朝某個特定方向跑去。

  「說不定在你們追著我到處跑的時候,別人已經找到了。」

  儘管有可能是浪費唇舌,佑巳還是繼續說服。

  「你是不是想說這種話讓我們死心,好自己一個人去拿卡片?可以啊,你趕快去,不過,比賽並沒有明文規定我們不能湊巧到你去過的地方喔!」

  「呃……」

  這位學生還真是愛強辯,倘若班會上有人持反對意見的話,勢必會被她問倒。佑巳覺得她似乎同時具備了由乃同學、蔦子同學、黃薔薇學姊三者的「可怕之處」。

  這麼說,像佑巳這種小角色就算全力以赴也不可能有勝算,既然如此──

  「啊!那個地方!」

  佑巳大叫的同時指向教堂的方向。

  「什麼!!」

  鎖定祥子學姊的她們驚訝地同時朝那邊望去,就在那一瞬間,佑巳趁機往教堂的反方向衝刺,沿著校舍飛快離去。

  「啊!等等!」

  少女們宛如追逃犯的刑警般大喊著,然後開始追上前去。那副模樣連聖母瑪莉亞也會嚇一跳而臉色發青的,因為學生們居然個個裙擺凌亂地奔跑著。眼看距離逐漸縮小,佑巳這時又想起,正在追她的那個學生在運動會時是大隊接力的主將啊!

  (我不行了。)

  佑巳拼命在校舍外側奔跑,速度逐漸減緩。從開傲的窗戶間可以看見學生們正在裡頭優雅地尋寶──那才是佑巳要的樣子啊,為什麼她非得在這種地方被追著跑不可呢?

  (窗戶?)

  佑巳不假思索地跳入下一扇開啟的窗戶,雖然比胸部的位置高了一點,佑巳還是宛如撐鐵棒似地把手放在木條上用力跳,拼命擺動裙子裡交纏的雙腳後,強行攀過牆壁,設法進到室內。

  「窗戶!她從窗戶跳進去了!」

  外頭傳來叫喊聲。

  佑巳趕緊關窗、上鎖,一刻也不能掉以輕心,幸運的是,這裡是學生用的廁所,只有一扇通往外面的窗戶。要追來的話,除了從其他場所進入校舍繞到入口之外別無他法。

  咔啦咔啦咔啦。

  耳邊傳來一陣搖動窗戶的聲音,十五個單人空間中有兩個正在使用,一位學生從其中一個空間急忙跳出來說「發生什麼事?」佑巳正覺得聲音很耳熟,仔細一看,原來是桂同學。

  「佑巳同學,你在做什麼?」

  知道不是什麼可怕事件後,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的桂同學暫時返回原地打開水龍頭,然後在洗手台邊洗邊問。

  「……大概是在玩捉迷藏吧。」

  佑巳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寶物呢?」

  「還沒找到。」

  搖窗戶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佑巳偷窺著外面。

  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沒有人影,可是如果再待在這裡的話,遲早會被從某處進入校舍的她們逮到。

  「嘿咻~~」

  佑巳開鎖後再度爬上窗戶,她覺得與其到走廊,不如從這邊出去比較安全。

  「──佑巳同學?」

  沒有目睹佑巳爬窗進來的桂同學,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

  「我出去之後,你可不可替我把窗戶鎖上?然後,麻煩你不要告訴別人你曾經在這裡見過我。」

  「……嗯,好的。」

  佑巳心想,只要窗戶上鎖的話,追兵就不會認為自己又從這裡逃到外頭,可以多少爭取一點時間,不過她沒有時間向桂同學說明。

  「那麼拜託你了。」

  咻──

  因為是第二次爬窗,所以動作比第一次還快,只不過外頭的地面比較低,腳部因為往下跳的撞擊力道而隱隱作痛。

  佑巳暫時離開校舍,躲進幽徑里的樹蔭中,總之要是引起別人注意就不好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看了一下手錶,已經四點二十五分了,沒想到居然浪費了那麼多時間。不知道由乃同學的情形如何呢?

  扣除返回薔薇館的時間,只剩下整整十分鐘,要獲得優勝非得在十分鐘內找到卡片不可,而且不能繞好幾個地方。

  一處,多則兩處,不、這個時候最好集中火力鎖定一個地點。

  (祥子學姊如果要藏的話──)

  佑巳動腦思考著。

  人們會把東西藏在與自己完全沒有交集的場所嗎嗎?卡片並不是到處散布,而是只有一張且被視為寶物藏起來。

  靜學姊也說過如果是她的話,勢必會藏在音樂教室或圖書館。

  這個尋寶遊戲沒有提示,唯一的提示就是卡片是那個人藏的。

  祥子學姊沒有參加社團活動,也沒有加入班級委員會,比起令學姊或志摩子同學,行動範圍沒有那麼廣。

  是教室?還是薔薇館?

  不過,教室不在佑巳的尋寶範圍內,薔薇館除了藏著志摩子同學的卡片外,是否也藏著另一張祥子學姊的卡片?

  佑巳從口袋裡拿出折好的地圖打開來看看,校舍後方的第二體育館或道場也是尋寶的范圈,令學姊的卡片會在道場嗎?不、大概不可能那麼簡單吧。

  (如果是我來藏的話……)

  佑巳也和祥子學姊一樣,沒有參與社國活動或班級委員會,雖然以自己為思考範本有點厚臉皮,不過現在的佑巳正處於溺水者攀草求援的狀態。

  (如果是我的話……)

  佑巳會希望祥子學姊去尋找,再勉強也希望能表達這種心情。

  兩人共同度過的場所。

  祥子學姊會想起佑巳的地方。

  (在那裡!)

  佑巳想到自己會去的藏寶地點了,她開始筆直地向前跑。

  如果祥子學姊想傳達心意給佑巳的話,非那個地點莫屬──

  她看到老舊的溫室出現在視線的前方。

  5

  一腳踏入那裡時,裡面已經有訪客了。

  「啊!」

  那個人在佑巳突然闖入時有點驚嚇地轉過身,雖然穿著和佑巳相同的制服,一看就知道是高中部的學生,不過臉孔卻非常陌生;和佑巳同樣扎著兩束頭髮,可是長度稍嫌不足,側邊有許多餘發落下。

  「平安,對不起,我好象嚇到你了。」

  「不會。」

  對方個子不高,所以佑巳覺得應該是一年級學生;而且從與佑巳同樣將地圖夾在手臂旁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尋寶遊戲的參加者。

  「佑巳同學,你來這裡找卡片嗎?」

  佑巳不認識對方,可是對方卻認識佑巳,看來佑巳真的已經變成名人了。

  「是啊,你呢?」

  「我比佑巳同學早來一步,你認為卡片就在這裡嗎?」

  雖然有學生比自己先到目標地讓佑巳十分沮喪,不過從那個人的樣子來看,卡片似乎還沒有被發現。

  「是啊──」

  佑巳一面在溫室內走動,一面仔細思考若是在這裡發現卡片時的擁有權問題。

  (大概得猜拳決定吧……)

  等這個人死心離去的話,就會趕不上時間。

  就算佑巳在這裡找到了卡片,站在同等地位(?)的那名學生不是多少也有說話的權利嗎?因為先抵達這裡的人確實是她,至少佑巳無法無視於她的存在,把卡片占為己有。

  猜拳是最好的方法;在心中達成協議後,佑巳也同時到達了那個位置。

  「果然。」

  佑巳不禁脫口而出。

  那是一個被拆掉地板後盛滿泥土做成花園的地方,花園裡種植許多薔薇,其四周的樣子明顯與昨天不同。

  「怎麼了,佑巳同學?」

  先到的那名學生追過來間。

  「我想大概在這裡。」

  月季紅薔薇旁邊的泥土只有一處變黑微微隆起,那一定是最近挖掘後再埋入的痕跡,祥子學姊選擇了象徵自己的紅薔薇後埋入卡片,所以絕對是這裡沒錯。

  待回過神時,佑巳已經將兩手伸入那堆泥土中開始挖掘了,連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樣像小狗一樣。

  「佑巳同學。」

  那個人似乎在背後喃喃低語些什麼,不過佑巳仍舊拼命挖著,不只拼命,還因為赤手挖掘的關係,導致含有一些水分的泥土塞入指縫中時,讓佑巳覺得相當噁心。儘管如此,她還是不能就此退縮,否則無法完成尋寶的任務。

  「你可以幫我嗎?如果找到的話,我們兩人一起去回報。」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與時間賽跑了,佑巳希望對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接著,從佑巳的肩頭方向隨即遞來了一把鐵鏟。

  「請用,可是我想一定不在那裡。」

  那個人一面遞給佑巳一面這麼說道。

  「咦?」

  佑巳有一瞬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人剛才是不是說「不在那裡」?

  佑巳用眼神詢問她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她則露出有點不知所措又抱歉的表情回答:

  「因為那裡我挖過了。」

  「什麼?」

  「對不起,現在才告訴你,其實在佑巳同學來之前,我已經挖過那裡了。」

  「怎麼會這樣……」

  可是,佑巳不得不承認,她之所以能立刻拿出鐵鏟,就證明鐵鏟剛才已經有人使用過,這麼一想的話,她的說法就很有說服力。

  難怪挖土的痕跡這麼新,因為距離剛剛挖掘還不到三十分鐘嘛。

  原本非常有自信,結果卻空歡喜一場,現在想想,把紙做的卡片埋入泥土的想法似乎有點不智。

  「佑巳同學,你為什麼會認為卡片是埋在這裡?」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一進入溫室後就直接走到這個地方不是嗎?所以我想你大概有什麼根據吧。」

  「那是因為……」

  佑巳告訴那名學生眼前這些開滿綠葉的薔薇之名。

  月季紅薔薇──最適合祥子學姊的花名。

  「……原來如此。」

  那個人相當感動似地用力點著頭。

  「那你為什麼要挖這裡呢?」

  佑巳經常腦筋急轉彎,她認為如果對方不是像她一樣從薔薇推理的話,為何要選擇這裡來挖掘?

  「因為……泥土的顏色差別很大,所以我以為或許會有什麼。」

  「真的嗎?」

  佑巳聽到後又急忙拿起鐵鏟開始挖掘,或許猜中了也說不定,雖然已經挖過,而且也沒有發現什麼,不過深度是關鍵,不能輕忽卡片沉睡在更底層的可能性。

  然而,還是沒有找到,佑巳挖了將近二十公分後終於放棄。

  看了下手錶,長針來到了七和八之間,已經沒希望了。

  那位有餘發落下而讓人印象深刻的學生,默默地幫忙佑巳將泥土填回原本的地方;結果兩人都沒有找到寶物,可以說是同樣的下場。

  用自來水洗手後一起走出溫室時,耳邊正好傳來遊戲結束的廣播聲。由於參加者必須到中庭集合,所以佑巳準備朝那個方向前進,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人卻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結果也罷。」

  「咦……?」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卡片不是屬於我的。」

  祥子學姊的卡片可能已經落入他人手中,也可能沒有,無論如何,卡片不屬於自己是不爭的事實。對這個人而言,說不定在明白這個事實的同時,比賽也已經結束了。

  不過,像佑巳這種甚至連祥子學姊藏在哪裡、或誰找到了祥子學姊的卡片等事情也很在意的學生應該占多數才對。

  「佑巳同學,你儘管去吧!」

  在外面搜素的學生們不知從哪裡陸續冒出來,開始朝校舍的方向邁進。

  「那麼我先離開了。」

  佑巳微微點了點頭後,開始向前走。

  「平安。」

  直到最後,佑巳還是不知道對方的姓名。雖然不間或許比較好,不過這也是一種緣分,正因為對方認識自己,佑巳才覺得不好意思開口詢問,加上又有靜學姊的前車之鑑,所以她不敢隨便亂問。

  兩人同在一所學校,或許有一天可以再見到面,佑巳拼命想把那個人的臉記在心上,以便到時候能夠一眼認出。

  不過她知道,要永遠記住一個無名氏是非常困難的。

  而很快地,才走沒二十步,那個人的印象就開始變模糊了。

  6

  「啊、是由乃同學嗎?」

  佑巳在途中發現熟悉的背影進而出聲叫喚,在看到對方回過頭的表情後,佑巳剎那間相當後悔,可是話已出口又不能收回。

  「幹嘛?」

  由乃同學滿臉不高興,不必間也知道,她的尋寶活動鐵定是無疾而終。

  「佑巳同學呢?」

  「失敗。」

  佑巳邊走邊用手在臉前比了個X,由乃同學的表情才稍微舒緩了一些;因為同是花蕾的妹妹,雖然目標卡片不同,彼此相互競爭的意識卻很強烈。

  「不過,既然我們找不到,全軍覆沒的可能性很大。」

  由乃同學逐漸恢復了昔日的強勢。

  「是這樣嗎……」

  可是──

  佑巳心想,先到的那名學生說過,泥土在挖之前的顏色差別很大。倘若如此,那個地方果然就是祥子學姊的藏寶地點,而且說不定在那個人來之前就已經被其他人挖走了……不、被挖走的可能性很大。

  由於側邊的安全門開著,兩人便以專用擦鞋墊擦拭過室內鞋後進入校舍。

  「由乃同學,你找了哪些地方?」

  「甩開小令的仰慕者後,第一站先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

  「我在圖書館翻了一小部分的編織書和料理書。」

  原來如此,從令學姊的興趣著手;既然寶物是薄薄的一張紙,那麼書籍便成為最佳的藏寶地點。

  可是在注意到其中可能會出借的書不適合做為藏寶處後,由乃同學的腦筋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向,因為藏好後到活動開始的時間內,如果被人借走該本書的話就找不到了。

  「接著,第二站去道場。」

  「這次相當直接。」

  「藏寶的小令一向很直接不是嗎?我原本還以為自己非常了解她呢,結果卻和別人沒有兩樣……大家都到道場來了,拜人手眾多所賜,榻榻米兩三下就翻開了。」

  雖然挖土的自己值得嘉獎,不過連榻榻米都不放過的由乃同學也十分令人佩服──佑巳覺得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呀!幸好聖母瑪莉亞的庭院不在地圖範圍內,否則可能甚至會有一些學生跳入庭院的水池裡。

  穿過校舍來到中庭時,參加者已經都緊集過來,有幾位學生正從薔薇館走出來。是新聞社社員和花蕾,還有看似賴在館內不走(真失禮)的花蕾仰慕者們。

  「餵、喂,呃──各位,大家辛苦了。」

  也許是喊累了吧,三奈子學姊手裡拿著不知從哪裡借來的擴音器做了個開場白。吵鬧聲頓時消失,所有人全神貫注地聆聽,集合人數似乎比開始時還少,大概是有人不想聽結果或中途棄權吧。有些學生正在朝中庭移動,有些則因為專心聆聽廣播而沒有注意到時間。

  「由於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快速地發表結果。首先,花蕾們藏匿的卡片找到了兩張。」

  現場頓時慘雜著「哇──」的歡呼聲和「什麼──」的沮喪聲,佑巳和由乃同學則一個發出「唉──」,另一個舉拳叫好。

  發現兩張卡片,意指第三張是無效卡,所以,由乃同學才會露出「勝利」的表情。由乃同學參加尋寶活動並非因為想要手寫卡片或約會券,這兩樣東西只要向令學姊要求的話,要多少有多少,由乃同學只是想阻止他人得手而已。

  由乃同學的判斷大概八九不離十。

  因為,志摩子同學的卡片應該已經被白薔薇學姊發現,而祥子學姊的卡片則應該被某人挖走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請到前面來。」

  由於吵鬧聲怎麼也平息不下來,沒辦法,三奈子學姊只好透過擴音器再度扯開嗓門大喊。不過,要發表優勝者的前一刻,現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首先是發現白色卡片的人──」

  「小佑,剛才謝啦!」

  白薔薇學姊現身後蓋

  過三奈子學姊的話。

  「咦?」

  必須到前面去的人不可以在這裡閒晃──佑巳正想這麼提醒白薔薇學姊時,另一個人的名字透過擴音器傳入耳中。

  「二年藤班,蟹名靜同學。」

  (──什麼!?)

  同一時間,中庭亦傳出「什麼───?」猶如怒濤般的驚訝聲震耳欲聾。

  現場發出的詩然是無法置信的意思,因為大家都非常清楚靜學姊和志摩子同學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

  靜學姊在學生會幹部選舉中與花蕾們相互競爭最後落敗,而這樣的人居然是志摩子同學的仰慕者,真是跌破大家的眼鏡;就連知道事實並非如此的佑巳也著實嚇了一大跳,因為她甚至不知道靜學姊有參加尋寶活動。

  在以眾人驚訝聲為背景音樂的襯托之下,靜學姊精神抖擻地走到前面。

  (……這麼說,卡片千真萬確是靜學姊找到的。)

  不愧是靜學姊,果然令人無法捉摸。

  「咻──」

  白薔薇學姊吹了一聲口哨。

  「是靜啊!」

  還有臉說,都給提示了為什麼還找不到呢?佑巳斜脫了自薔薇學姊一眼,然而白薔薇學姊卻一點兒也不明白,還一臉納悶地問佑巳:「你的表情怎麼這麼恐怖?」

  而現在前方,靜學姊的勝出記者會已經開始了。

  「恭喜。」、「謝謝。」、「現在心情如何呢?」、「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在這些開場白過後,訪問進行到了核心部分。

  「那麼,請問您是在哪裡發現白薔薇花蕾的卡片呢?」

  由於現場只有一個擴音器,傳遞的動作拖延了一點時間;在聽到回答前,佑巳堅信自己應該會聽到「薔薇館樓」的答案。

  可是──

  「我是在委員會的公布欄發現的。」

  佑巳聽到這個答案差點就要昏倒,她壓根兒不相信居然會有這種事。

  因為志摩子同學當時絕對在進行什麼秘密行動,如果不是藏寶的話,到底在做什麼呢?

  佑巳不禁想這麼問,還是她認為已經被佑巳察覺,所以火速變更了藏匿地點呢?

  「白薔薇花蕾,你藏在委員會的公布欄,沒錯吧?」

  三奈子學姊隔著擴音器向志摩子同學確認。

  「是的,我的藏寶地點正是委員會公布欄。」

  志摩子同學以絕不會令人錯聽的篤定語氣回答了這個問題。

  志摩子同學也太大膽了,竟然把卡片貼在委員會公布欄,居然是那一張榻榻米大小、用來發布委員會消息的軟木公布欄上,而且還是貼在『環境整備委員會公告』、上頭,或許是想藉機諷刺學生並沒有閱讀委員會的通知吧。不過,這個伎倆之所以可行,想必是因為志摩子同學的卡片是白色的緣故。

  「白薔薇學姊,那你剛才為什麼向我道謝……」

  佑巳好不容易提間,然而卻被由乃同學的一聲「啊!」完全蓋掉。

  連問都不用間,有幾位想必已經被叫了名字的一年級學生正陸續走到前面,帶頭的學生正得意洋洋地拿著黃色卡片。

  「另一張被發現的卡片是令學姊的卡片。」

  「鳴……」

  由乃同學在大叫後一臉沮喪,可憐得不忍卒睹,雖然還不至於到哭泣的程度,不過卻垂頭喪氣,一副無法直視前方的模樣。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成定局,在令學姊的監視之下,三奈子學姊依規定舉行猜拳。

  也難怪由乃同學會如此沮喪,因為那群人是由乃同學甩掉的其中一群,而且令學姊的藏匿地方又是由乃同學最先去尋找的圖書館。

  事實上,令學姊是把卡片藏在一本內容為江戶的物價、並限定館內閱讀的書籍中。令學姊的愛慕群眾大概是假裝被甩掉後,再偷偷跟蹤由乃同學進入圖書館。然後,一面納悶著由乃同學為何直接走向料理或手工藝等實用書籍,一面從那裡開始自行推敲,最後才找到那本書的。她們深信『莉莉安校刊』刊登的資料,而對令學姊的閱讀興趣有了錯誤的認知。諷刺的是,對令學姊瞭若指掌的由乃同學卻因而敗北了。

  猜拳獲勝的學生高興地回答記者會訪問的問題,不過,佑巳始終覺得真正的勝利者說不定是由乃同學。

  一向被認為個性率直的令學姊,表面上看起來似乎順大家的意選擇了老套的藏寶地點,其實不然。令學姊確實直率,而且想必是衷心希望由乃同學能夠找到卡片,所以才選擇那個場所的吧,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勝負在遊戲之前就已經揭曉了。

  佑巳或許想太多了,不過她曾經親眼目睹由乃同學看那本書。令學姊因為太過於直接,所以才把卡片夾在由乃同學喜歡閱讀的書本中,這不就是事情的真相嗎?

  「所以,只有紅薔薇花蕾的卡片沒有被找到。」

  三奈子學姊的話讓佑巳候地回過神。沒錯,既然令學姊的卡片已經找到了,還沒有出現的卡片顏色便是紅色。也就是說,誰也沒有發現祥子學姊的卡片。

  心情真是複雜,有一股誰也沒有得手的喜悅和自己沒有找到的懊惱;可是,一想到由乃同學的遺憾,佑巳似乎又高興不起來。

  「依照規定,現在就回收卡片發還給本人。卡片的圖樣請看下周發行的可莉莉安校刊』尋寶大賽特輯。在攝影社的協助下,各位尋寶中的姿態已經被偷偷拍攝下來,敬請期待。刊載在『莉莉安校刊』上的照片將會加洗給照片中的所有人員。」

  三奈子學姊趁機煽動著,一旁的攝影社王牌武嶋蔦子同學則拿著相機擺姿勢。

  最後,由花蕾們將用銀色包裝紙包起、一口大小的巧克力,發給留在現場直到最後的參加者一人一顆,整場尋寶大賽就此書一下句點。巧克力是參加獎,而非常討厭在情人節送巧克力的祥子學姊似乎也不能免俗;結果諷刺的是,儘管不是出於本意,她還是得主動將巧克力送給一大堆人。

  佑巳排在祥子學姊的隊伍中拿到了巧克力。

  雖然好不容易從祥子學姊手上拿到巧克力,不過因為飢腸轆轆,不得已只好立刻放入口中吃掉。

  7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祥子學姊的卡片藏在哪裡?沒有得到答案絕不回家的學生們,在拿到巧克力後依然逗留在中庭。

  目前人數大概有十人,其中也包括緊追著佑巳不放的人。她是祥子學姊的仰慕者,好勝又頑強,所以還在現場並不令人意外。

  這些學生縱使三奈子學姊三度說明將會在『莉莉安校刊』發表答案也充耳不聞,一直逗留到最後。

  「連相關人員在內沒有超過二十人嗎?……這個人數或許可以。」

  三奈子學姊喃喃自語後,小聲地對那十人說道。

  「好吧,我們現在就去回收紅薔薇花蕾的卡片。不過,你們必須以證人身分,用『莉莉安校刊』的讀者報導方式,證明祥子學姊的卡片確實在那裡,可以嗎?」

  不用說,十人當然全都點頭答應。聽到「現在」、「證人」的字眼後,佑巳也跟著興奮了起來。

  仔細想想,她們大概也是三奈子學姊的策略之一吧,如果只有相關人員去回收卡片的話,可能會被懷疑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藏寶。這時,無論如何也需要第三人證。

  三奈子學姊或許覺得人證越多越好,可是礙於人數過多不方便行動,所以只好只挑選祥子學姊的仰慕者,然後發表「答案詳見『莉莉安校刊』」的言論,希望能讓大部分學生死心後儘快回家。

  「佑巳學妹也會去吧?」

  被點到名的佑巳高興地答了一聲「是的」,然後加入剩下的學生隊伍中。其他的花蕾及其姊妹們沒有一起來,大概是興趣缺缺,認為只要在事後閱讀『莉莉安校刊』就好了吧,換做是自己,心情必定也和她們一樣。

  「那麼,我們出發。」

  三奈子學姊此時像極了導遊,只差沒有拿著旗子而已。她幹勁十足地率隊前進,身後跟著祥子學姊,佑巳則有所顧慮地走在最後頭。

  祥子學姊到底把卡片藏在哪裡呢?

  佑巳懷著一顆期待的心在校舍的走廊上步行。

  「祥子學姊,您是什麼時候藏起的呢?」

  走在前方的一年級學生問祥子學姊,佑巳也趁機洗耳恭聽。

  「今天一大早喔,因為如果在休息時間的話,有可能會被人看見。」

  祥子學姊似乎一如往常提早到校後親自去藏卡片,當然她已經事先和新聞社商量好了藏寶的「時間、地點」。

  「不過真令人失望,居然只有我的卡片沒有被人發現。」

  祥子學姊反問那些愛慕者們到底找了哪些地方,就在她聆聽那些少女的回答時,一行人來到了校舍的後方。

  (咦……?)

  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因為佑巳正逐漸朝剛剛才走回來的道路前進,而前方則是那座呈現半廢棄狀態的老舊溫室。

  期待轉為上心志不安,明明只是慢步行走,然而心臟卻跳動得非常劇烈。

  (難道……可是……咦!)

  所謂的驚慌失措就是這種感覺嗎?就在佑巳獨自一人焦躁不安時,一行人終於來到那個藏寶地點的前方。

  因為佑巳殿後,所以沒有對象可以分享她的驚訝或提供任何意見。

  「我藏在這裡。」

  祥子學姊轉過身來說。

  「溫室……!」

  佑巳前面的十人中,有半數沙沙作響地翻開隨身攜帶的地圖。絕大多數學生大概沒有把那裡列為尋寶區域。不過,那座溫室確實位於地圖最不顯眼的角落,而且沒有畫上斜線禁止進入。

  「進去吧!」

  祥子學姊按住開啟的門等待諸位仰慕者們進入室內,或許是打算在確認所有人員都進入後公布那個藏寶地點吧。

  「那個……姊姊。」

  最後一個進入的佑巳,在與祥子學姊擦身而過時吞吞吐吐地說:

  「怎麼了嗎?臉色這麼難看?」

  在他人眼中,佑巳看起來似乎身體不適。

  「我來過了,我今天來過這裡,可是並沒有找到……」

  「你找哪裡?」

  「月季紅薔薇根部附近的泥土裡。」

  這次,輪到祥子學姊臉色大變。

  「怎麼可能──」

  祥子學姊一把抓起佑巳的手腕後,立刻快速地追過三奈子學姊和十位仰慕者,來到種植著月季紅薔薇的地方,大家於是驚訝地看著她們兩人。

  「你找的地方是這裡嗎?」

  「是、是的。」

  在佑巳挖了又埋的場所,可以看到黑壓壓的泥土鐵證如山地像是吸了空氣般隆起。

  「發生什麼事了?」

  祥子學姊小聲地告訴追過來的三奈子學姊事情的原委。

  「佑巳學妹,這是真的嗎?」

  佑巳無法回答,因為她根本不知道祥子學姊對三奈子學姊說了什麼。

  當三奈子學姊又問了一次「你真的挖過這裡了嗎」時,佑巳才用力點頭。

  「可是什麼也沒有。」

  「不可能,因為,卡片是我親手埋在這裡的。」

  祥子學姊激動地往前跨了一步大叫出聲。

  「佑巳,會不會是你挖得太淺了?」

  「我挖了這麼深,可是沒找到。」

  說著說著,佑巳兩手比出約二十公分的距離。

  「那麼一定是你沒看清楚吧。」

  佑巳有點不高興了。

  「假設是我沒看清楚,那麼埋這麼深的姊姊也有責任吧?」

  「你說什麼?藏寶的目的就是為了方便尋寶,有哪個笨蛋會埋那麼深呢?我頂多才埋這樣而已。」

  這次,祥子學姊兩手比出佑巳的一半長度。

  「既然那麼淺,為什麼我沒有發現卡片!」

  不知不覺中,佑巳也生起氣來,因為她說的都是真話,可是祥子學姊卻不相信。

  直到背後被戳了一下後,佑巳這才回過神。

  「你們姊妹倆等一下再吵好不好?」

  三奈子學姊苦笑著說道,祥子學姊的仰慕者們則目瞪口呆地望著祥子學姊和佑巳;沒辦法,誰叫兩人在沒有說明的情況下發生口角,而且祥子學姊又暴露出自己激烈的一面。對初次體驗的人來說,或許相當震憾,佑巳第一次經歷的時候也是如此。

  「挖挖看不就知道誰對誰錯了?」

  三奈子學姊給予明確的建議,祥子學姊和佑巳都因為正在氣頭上,所以沒有察覺到那麼簡單的事。

  佑巳把剛才用完後放回去的鐵鏟拿過來交給三奈子學姊,為了公平起見,她決定讓第三者開挖。

  「要挖嗎?要挖這裡嗎?」

  「咦?真的嗎?」

  三奈子學姊揮動手中的鐵鏟開始挖掘,溫室內立刻響起陣陣的挖土聲。

  「剛剛聽說是埋在這裡,莫非卡片藏在土裡?」

  祥子學姊仰慕者們一頭霧水地注意著事情的發展,似乎好不容易才搞清楚狀況。

  「可是為什麼會埋在那種地方……啊!」

  上次那位眉毛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輕叫,第六感特別敏銳的人真是無所不在。

  「這顆樹該不會是月季紅薔薇──」

  「沒錯。」

  正當祥子學姊露出花朵般燦爛的笑容時,三奈子學姊忽然開口說出「找到了」。

  佑巳和祥子學姊、以及圍繞在祥子學姊身邊的人統統都往那個地方看去。

  「怎麼會……」

  佑巳喃喃低語。

  真不敢相信!鐵鏟移開泥土後,出現了一個透明的密封塑膠袋,裡面的內容物的的確確是紅色卡片。

  「可是剛才明明就沒有。」

  佑巳知道沒找到的人說話無足輕重,可是她又不得不說。

  自己深信不疑的記憶居然會出錯,她怎麼想都無法接受。

  「佑巳學妹,很遺憾。」

  三奈子學姊露出同惰的眼光……啊!她才不要人家同情,寧可被人恥笑。

  「我沒有說謊,對了,我有證人。」

  「證人?」

  「大概是一年級學生,個子不高,像我一樣扎了兩束頭髮,綁不起來的頭髮則垂在臉頰旁……那個人當時和我在一起。」

  「只有這樣嗎?」

  和佑巳不同班的學生們也一臉懷疑,現在就算後悔當時沒有問名字也為時已晚。

  「那個人真的在現場嗎?」

  「佑巳同學,你會不會在做夢?」

  聽到大家這麼說時,佑巳開始感到不安,那個人是誰?她真的存在嗎?

  可是,這雙手記得泥土的冰冷觸感,那絕對不是夢。

  「是真的,相信我。」

  當佑巳像任性的小孩般叫喊時,有人從後方輕輕觸摸她的肩膀。

  「我相信你。」

  佑巳慢慢轉身回頭望,不,就算不轉過身她也知道,她知道那隻手的重量和熟悉的聲音是來自於誰。

  「姊姊……」

  「既然你都說到這種程度,剛才的事應該是真的吧。」

  祥子學姊露出無比溫柔的表情點點頭,因而平息了佑巳的反駁意圖。

  大家之所以不相信,只因為佑巳是一個人,可是只要祥子學姊相信的話,佑巳就心滿意足了。

  「啊!」

  微暗的溫室中,突然閃起鎂光燈。

  「抱歉,嚇到大家了。」

  蔦子同學不知何時混在祥子學姊的眾仰慕者之間。

  「因為這個場面實在很棒,借過一下。」

  蔦子同學向前走,經過三奈子學姊來到可以看清楚洞穴的位置。

  「先拍照存證吧!」

  蔦子同學在各種角度按下快門,心滿意足之後,她開始回頭拍攝人物的身影。期待能拍出好照片來炒熱新聞的三奈子學姊,對這位盡情拍照的攝影社王牌也無話可說。

  「咦?」

  正打算離去的蔦子同學突然一臉納悶。

  「佑巳同學,學生手冊借我一下。」

  「學生手冊?」

  「你拿出來就是了,我需要兩本。」

  蔦子拿著自己那本和佑巳交出來的學生手冊再度來到洞穴處。

  「你想做什麼?」

  這次三奈子學姊也插嘴了。

  「這本學生手冊長約十公分,所以當我在拍攝難以了解大小的物體時,旁邊有時會放一本學生手冊做為基準。」

  作用大概是類似常見的香菸盒。

  「現在進入主題,這個洞穴的深度──」

  蔦子同學邊說邊把自己的學生手冊立在洞穴中,洞穴旁邊的堅硬地面為原本的高度,完全超過手冊的頂部。

  「然後是另一本。」

  這次,蔦子同學將佑巴的手冊連接到自己的手冊,於是手冊的頂部這才稍微冒出地面。「洞穴深度大概有十七公分或十八公分,這和祥子學姊的證詞相互違背。當然,祥子學姊應該不會修正自己的說法才對。」

  「沒錯,我不記得自己有挖那麼深。」

  祥子學姊微笑地說著。說得也是,她無須強硬否認,只要臉上露出像那樣的笑容就沒問題了。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祥子學姊埋的卡片在佑巳挖的時候消失不見了,然而,

  再度出現時卻位在比祥子學姊埋的場所更深的位置。

  卡片宛如自動隱身暫時不讓任何人發現一般,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不曉得呢……」

  祥子學姊笑著說道。

  「聖范倫坦斯的惡作劇──」

  祥子學姊拿起密封的塑膠袋交給三奈子學姊。

  「與其追根究抵,不如這麼認定比較好,不是嗎?」

  在聽到這一席話後,現場宛如上帝降臨一般寂靜無聲。

  這樣比較好──

  佑巳也這麼認為,因為今天是美妙的情人節。

  就算發生奇蹟也不足為奇。

  感覺到寒意的佑巳往外面一看,白色物體已經在不知不覺開始從空中飄落。

  8

  「我們約好在溫室碰面,要不要現在就談?」

  最後離開溫室時,祥子學姊這樣問佑巳。

  「不!」

  佑巳用力搖搖頭,因為她身上沒有帶著巧克力,她的目的是要在情人節送巧克力,若空手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是嗎?那我們先回薔薇館吧,天色已經轉暗,而且也開始下雪了。」

  祥子學姊想必也沒有預期佑巳要做什麼吧,她冷淡地說完後迅速向前邁開步伐。

  佑巳跟在頭也不回的祥子學姊後面。

  黑暗的幽徑。

  不管經過多久也不見縮短的距離,讓人不禁有一種置身夢境的錯覺。

  9

  進入校舍後,學生們陸續返回自己的教室收拾書包,最後只剩下三奈子學姊、祥子學姊,還有佑巳三人。

  事實上,佑巳也必須回去拿書包、外套以及重要的巧克力等東西,可是卻不知不覺追隨祥子學姊的身影來到這裡。

  「祥子學姊,我離開一下馬上就回來,您可以在館內等我嗎?我真的馬上就會回來。」

  「可以,你慢慢來。」

  得到祥子學姊的應允之後,佑巳直接前往教室。放學後的校舍雖然荒涼,不過許多教室因為還沉浸在尋寶的餘波中依舊燈火通明,所以佑巳並不害怕。

  一年桃班也亮著燈。

  佑巳以為是蔦子同學,然而進入教室一看,沒想到居然是志摩子同學,她打開自己的櫥櫃,似乎正在找什麼東西。

  「咦?志摩子同學,你怎麼還在?」

  「啊!佑、佑巳同學!?」

  由於背對門口,志摩子同學似乎沒有注意到佑巳經進入了教室,她驚訝地轉過身、背部整個僵直。

  「對不起,嚇到你了。」

  「……就是啊,你令天早上也嚇了我一跳──沒錯,今天早上。」

  志摩子同學跑向佑巳,湊近她身邊說:「難不成你知道?」

  「知道什麼?」

  「粉紅色的……不,沒什麼。」

  志摩子同學話說到一半,然後像是改變想法似地沉默了下來。

  「你不可能知道的,抱歉。」

  「到底是什麼?」

  「別在意。」

  志摩子同學回去關上柜子門的背影相當沮喪。

  「你在找東西嗎?」

  「嗯……是啊。」

  毫無斬獲。接著,她看看自己的課桌抽屜,又看看課桌旁沒有掛任何東西的掛鉤,然後嘆了一口氣。

  「志摩子同學,你的書包呢?在薔薇館嗎?」

  「……薔薇館,沒錯,除了薔薇館之外沒有其他地方,一定在那裡。」

  應該是志摩子同學自己帶過去的,可是她卻非常誇張地強調書包放置的場所。

  「尋寶活動大成功,真是太好了。」

  「……是啊。」

  「聽說祥子學姊的卡片要以抽選的方式送出去,當然沒有附帶約會券。我看,我也去報名好了。」

  「是嗎?」

  「不過話說回來,靜學姊還真的是相當讓人驚訝呢。」

  「咦?……是啊,相當驚訝呢。」

  佑巳決定暫時停下與志摩子同學對話。兩人離開教室後,佑巳試著丟出各種話題,可是志摩子同學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

  不僅如此,志摩子同學甚至還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真是太不小心了」。佑巳雖然知道她的回答只是隨便附和,不過還是試著問「誰不小心」。

  「我沒想到那裡居然是尋寶的區域。」

  「哪裡?」

  「一樓倉庫。為什麼呢?那裡應該被剔除在外才對,所以我才──」

  回答是回答了,然而遺憾的是,佑巳完全不懂志摩子同學在說些什麼。儘管如此,她還是盡力收集有限的情報進行推理。

  「總之,志摩子同學正在尋找原本放在那個倉庫的某樣東西,因為找不到,所以很恐慌,對不對?」

  「沒錯。」

  「嗯……」

  於是,志摩子同學以為自己記錯了,便轉而來教室尋找;應該有的東西不在,應該沒有的東西卻冒了出來,今天似乎是不可思議的一天,或許真是范倫坦斯的惡作劇也說不定。

  「可是就算有人到教室或倉庫尋寶,也不會竊取他人物品才對。」

  志摩子同學又開始無意識地說出類似猜謎節目的暗示語,沒有特別寫上名字、外觀又容易被誤解等等……這時,兩人已經來到了薔薇館。

  「哇──小佑。」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白薔薇學姊像是久候多時似地沖向佑巳。

  「請、請等一下。」

  真是莫名其妙。

  白薔薇學姊居然在志摩子同學面前抱住自己,真是讓人不敢相信!不、就算志摩子同學沒有看見也不應如此。

  「剛才人太多所以我刻意不表現出來,不過我一直想找機會謝謝你的巧克力。」

  「巧克力?」

  志摩子同學一副百思不解的模樣。

  「佑巳同學,你有給姊姊巧克力嗎?」

  「咦?沒有啊。」

  今天根本沒有那種空間時間,連送巧克力給祥子學姊的時間都是直到現在才挪出來,更遑論費神找時間送巧克力給白薔薇學姊了。

  「你看你又迷糊了,靜的巧克力剛剛才拿給我,所以犯人一定是小佑。」

  佑巳認為這大概是白薔薇學姊要巧克力的新手法;白薔薇學姊真是的,為了得到巧克力,她大概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喏。」

  佑巳從手提袋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白薔薇學姊。

  既然人家在要,不送就太不好意思。

  雖然棕色盒子裡裝了十顆非常難吃的巧克力,不過收到靜學姊的巧克力而非常高興的白薔薇學姊應該不會介意;只是難吃而己,並沒有下什麼毒藥,所以應該不會吃壞肚子。

  「志摩子同學,這是人情巧克力,沒有特別的意思。」

  「我、我知道。」

  志摩子同學表情略微複雜地點了點頭,至於拿到巧克力盒的白薔薇學姊──

  她的表情比志摩子同學更詭異。

  「……這麼說,那盒不是小佑送的囉?」

  「什麼?」

  「怎麼辦?我吃下去了,我以為一定是小佑送的。」

  這次換成白薔薇學姊開始說著令人費解的話。

  「因為小佑你向我使眼色,所以我才會深信不疑。不過,就算想破頭也只覺得那是要送給我的東西。」

  於是,佑巳恍然大悟了,志摩子同學想必也已經察覺,可是卻低頭不語。因此佑巳代替她問出口。

  「那個是不是包著粉紅色的包裝紙?」

  「不是包裝紙,是粉紅色的紙袋,除了粉紅色以外,還有白色的薔薇圖案。」

  因為圖案是白薔薇,所以一口咬定是送給自己的──佑巳覺得她最好改改這個想法,因為世界上印成薔薇圖案的包裝紙多到數不清,所幸「犯人」的意圖和白薔薇學姊認為的相同,所以才沒有引發重大事件。

  「好吃嗎?」

  「嗯,對方好象是新手,雖然大理石蛋糕的形狀有點奇怪,不過非常好吃。咦?為什麼這麼問?難不成犯人真是小佑?」

  佑巳從白薔薇學姊的手中拿回方才給的巧克力盒。

  「啊、為什麼要拿回去?」

  「因為吃了好吃的蛋糕後再吃這種巧克力的話,您一定會嘗到苦頭的。」

  接著,佑巳對始終紅著臉、低頭不語的志摩子同學說了句「太好了」之後便離開現場,並踩著規律的步伐踏上樓梯。

  她想自己大概推理得沒錯,美味可口的大理石蛋糕正是志摩子同學尋找已久的失物。

  佑巳富節奏感地踩著階梯。

  祥子學姊正在二樓等她。

  10

  「讓您久等……!」

  進入二樓的房間時,佑巳發現祥子學姊正在單人桌前閱讀文庫本。

  「啊、佑巳!」

  祥子學姊抬起頭微微一笑。佑巳心想,那是多麼美麗的笑顏啊!可以的話,真想讓時間停止、一直凝視下去,她最喜歡那張笑顏了。

  「你好象有話要說,是嗎?」

  祥子學姊闔上書本從椅子上起身,佑巳則急忙走近,兩人隔著桌子面對面。

  「是的,我有東西希望您收下……」

  佑巳邊說邊將手伸入手提袋中摸索。

  「什麼?該不會是玫瑰念珠吧?」

  「玫、玫瑰念珠?」

  「好象不是的樣子,太好了。」

  佑巳激動的表情讓祥子學姊低頭輕笑,看樣子祥子學姊只是在套話而已,這點倒是和薔薇學姊們有點相似。

  不過,可以的話,佑巳希望祥子學姊最好不要常說這種對心臟不好的話,因為佑巳一直戰戰兢兢地在避免與姊姊發生正面衝突。

  「仔細想想,如果你是為了那麼一點小事就退還玫瑰念珠的那種人,我也不可能會選你當妹妹的。」

  祥子學姊喃喃低語著,她筆宜的長髮就這麼落在肩上。

  「呃……」

  佑巳的心裡又是一陣刺痛。

  這種殺人不用刀的諷刺簡直是紅薔薇學姊的拿手絕活。事實上,祥子學姊口中的「小事」似乎讓佑巳苦惱到不行,佑巳雖然沒有想過要退還玫瑰念珠,不過卻非常害怕姊姊主動提出歸還的要求,因為自己向來與姊姊心目中理想的妹妹形象差距甚遠。

  「我好象在一年級時就被現在的紅薔薇學姊完全看透了。」

  如同上帝得知人心一般──祥子學姊環視著房間,尋找一年前的景況。

  「可是我卻摸不透你的想法,所以我才會變得那麼沒自信,一定是因為這樣沒錯。」

  祥子學姊似乎邊說邊整理自己的心情。

  「我昨天可能說得太過分了。」

  「不會。」

  儘管這麼回答,然而佑巳還是覺得的確有點過分;祥子學姊原本就是一個不做作且會因心直口快而釀禍(?)的人,有時還會為了一點點的小事而爆發驚人的氣勢。

  「那似乎是你逃避我的原因,所以我有點焦慮,不過我一定是誤會你了。」

  「是的,呃,那個……」

  就是現在!佑巳從手提袋中拿出盒子後遞了出去。

  「這是什麼?」

  「巧克力。這是令學姊建議我做的,因為我沒有告訴姊姊便私下偷偷進行,所以才會讓姊姊覺得我在逃避您,我不擅於計劃或安排,光是顧著自己個人往前沖,沒有時間思考姊姊的想法,姊姊問話時,我也無法充分向您說明。」

  「……佑巳。」

  「我知道姊姊討厭情人節的巧克力,不過,我無論如何都想以其體的形式來感謝您平日的照顧,所以──」

  「佑巳!」

  祥子學姊以稍微強硬的口吻打斷了佑巳的話。

  「……我有說過我討厭嗎?」

  「什麼?」

  「真是的,你平時話不多,但是一說起話來卻好象山洪爆發般不可收拾,我果然還是無法充分了解你。」

  「姊姊……」

  「我厭煩的是那些突發奇想、企圖利用我來滿足想在情人節贈送巧克力的欲望的學生。」

  「咦……」

  「所以,如果這是佑巳你為我做的巧克力,我當然會心存感謝地收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祥子學姊輕輕把手放在佑巳遞出的盒子上。

  「可以嘗嘗看嗎?」

  就在佑巳說出「請用」的同時,她也注意到一件事,盒子的顏色居然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棕色。

  「不、不行。姊姊,請把盒子還給我!」

  佑巳拼命想拿回盒子,不過,祥子學姊緊抓不放。

  「居然想把已經送出的禮物收回去,太難看了。」

  「不是這樣的。」

  其實,祥子學姊用五根手指緊緊固定的盒子,正是佑巳原本應該送給白薔薇學姊的那盒。佑巳親手做的松露巧克力分裝成兩盒,盒子的內容相同,但是味道卻有如天差地遠。由於佑巳完全忘記從白薔薇學姊手上奪回盒子一事,因而堅信手提袋內的盒子是象牙色的,還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

  「別鬧了,放手,佑巳。」

  「姊姊,其實這邊的才是──」

  就在佑巳姿勢不正地用另一隻左手從袋子裡拿出另一個盒子時,災難發生了。

  首先是兩人互不相讓的棕色盒子(看起來像是)爆炸了。

  接著,佑巳重新遞出去的象牙色盒子也(看起來像是)爆炸了。

  然後,下一瞬間,數粒黑色子彈(般的物體)強力撞擊到桌子上。

  「啊~~」

  兩人使出全力拉扯的結果,讓盒子整個爆閱,裡面的巧克力彈了出來──這就是事情的真相;第二個盒子則因為被失去平衡的祥子學姊瞬間抓住,下場與第一個盒子同樣。

  不過──

  值得安慰的是,巧克力至少沒有彈到彼此的頭上,雖然只有酸梅般大小,不過畢竟是巧克力,要是打到的話應該會很痛才對。

  兩人傻眼地望著滾落至桌上和地面的巧克力好一會兒。

  「……這是什麼餘興節目嗎?」

  不久,祥子學姊笑著開口問道。

  「是的,這就叫做驚奇巧克力。」

  「驚奇巧克力?」

  「裡面混有難吃到不行的巧克力,吃了包準您嚇一跳。」

  「傻瓜。」

  祥子學姊似乎沒有當真,邊笑,進撿起桌上的一顆巧克力後放入口中。

  「啊!」

  佑巳根本來不及制止。

  「沒關係,反正是桌上的東西。」

  「喔……」

  雖然祥子學姊將掉落的食物塞入口中確實令人驚訝,不過更讓佑巳在意的是她吃下肚的巧克力滋味。

  「……嘗起來如何呢?」

  佑巳戰戰兢兢地問。

  祥子學姊閉上眼睛將口中的巧克力好好,品嘗一番後,再度睜開眼睛說:

  「很好吃。」

  佑巳頓時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姊姊猜中了。」

  就連製作者佑巳本人不仔細看清楚的話,也無法區別兩種巧克力的好壞,機率有二分之一,不愧是祥子學姊,果然受幸運女神眷顧。

  佑巳快速撿起桌上的巧克力,以免祥子學姊誤食到不良品。她邊撿邊全神貫注地挑選,希望事先撿起比較乾淨的成功品,以備祥子學姊想再吃一顆。

  原本是二十顆巧克力,現在有十五顆滾落到桌上。

  「猜中的話,有沒有什麼好處?」

  「這個嘛.……」

  糟了,想都沒想過──重點是,「驚奇巧克力」是臨時想出來的點子;不過說到猜中或猜錯,就讓人聯想到抽籤,而抽籤是有附帶贈品的。

  佑巳一面彎身撿拾掉落在地上的巧克力,一面思考該怎麼辦。現在想想,好吃的巧克力本身就是贈品,可是佑巳的腦筋並沒有靈活到那種程度。

  其他巧克力則紛紛掉落到流理台下面或門邊等各個地方,雖然那些區塊平時打掃得很乾淨,不過巧克力掉落時表面的可可亞粉也跟著到處飛散,當然也不幸地沾到了細微的砂粒或塵埃,頓時成了不明物體;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看起來和芝麻儒米丸子倒有幾分相似。

  佑巳呼呼地吹著氣,把巧克力的表面吹乾淨,不過這不是為了備用,而是為了檢查是否為成功品或不良品。

  輕鬆地找到了三顆,可是最後一顆卻怎麼也找不到。目前,成功品和不良品各找到了九顆,祥子學姊吃掉的是成功品,所以應該有一顆不良品掉在某處。

  為慎重起見,佑巳再一次確認桌上。

  最後總算找到了那顆巧克力。原來,它奇蹟似地卡在四分五裂的盒子角落。

  「姊姊。」

  佑巳不可思議地抓起那顆巧克力說:

  「若是猜中這顆的話,附帶獎品就是可以和我約會半日──」

  不知何故,最後一顆居然是在「成功品」的盒子裡找到的。

  *注1:金魚的糞便拖得很長,比喻被一大群人追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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