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LADY,GO! 第二章 準備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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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遼闊晴空宛如瑪莉亞之心一般包圍著學生們。

  雖然該下雨的時候就是會下,但看到今天這大好天氣,就會讓人不禁想說「這都是平日積善的回報」或「因為聖母瑪莉亞守護著我們」。在天主教的女校更是如此。

  總之。雖然一路上發生了種種事情,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依舊歡樂地迎接了體育祭。

  「運動服,很好。便當。帶了。我出門了~~」

  佑巳在玄關用手指確認行頭,正興致高昂打算出門時,有人聽見她最後一句「我出門了~~」之後喊出聲響:

  「啊~~佑巳。」

  有人叫住了自己。

  「怎麼了?入場券我昨天已經拿給媽媽了喔。」

  雖然佑巳試著猜問題並回答,果然還是猜錯了。

  「我穿這件好嗎?」

  父親身著奶油色Polo衫,不安地站在上框(注1)低頭看著女兒。他手中還握著好幾件衣服,大概正在猶豫選哪一件。

  「有什麼差別嗎?哪件都好吧。」

  「別說什麼哪件都好,你仔細幫我看看挑一下啦。」

  從常穿的衣服到連一次都還沒穿過的新衣都有,其中究竟有幾件會留到最後呢。啊,仔細一瞧,連佑麒的運動衫也混在裡頭。

  「我說呀,今天是女兒的體育祭喔,做父親的沒必要搞服裝秀吧。」

  今天是禮拜天。

  父親很幸運地沒有工作,所以便決走來看體育祭。但有些興奮過頭了。

  「但要是和其它人的爸爸比起來差了一截的話……而且我也不能穿不合宜的衣服來害你丟臉吧?再怎麼說。你可是風薔薇的妹妹呢。」

  「……是紅薔薇啦。」

  看來父親把紅薔薇與風信子搞混了。雖然兩種都是很美麗的花,但種類完全不同。

  「佑巳。拜託了。」

  他似乎考慮太多,思考邏輯反而都亂掉了。不管怎樣,只要女兒認真幫他挑選,他應該就會感到滿足了。因此佑巳稍微猶豫之後挑了一件。

  「那我挑你右手拿的那件Polo衫。反正爸爸你挺適合綠色的,綠色也是綠隊的我的幸運色喔。應該吧。」

  其實他現在穿的奶油色也不錯,但要是這樣說,就沒有「人家幫我選的感覺」了吧。再說只要理由夠正經,不管挑哪件。父親都會很樂意地穿上吧。

  「嗯,我知道了……但是,不穿西裝沒關係嗎?」

  掛在他左手的是炭灰色的全套西裝。如果是教學參觀,挑這件或許是最佳選擇。

  「老爸,體育祭就是運動會喔。去聲援的家人們最好也跟著穿休閒服裝吧?」

  佑麒邊打了個大哈欠邊走過來,然後從父親手上拿起西裝,接著正好發現自己的衣服,於是也把它拿走。

  「你爸爸他呀,偷偷對祥子學姊的父親懷著競爭心埋呢。」

  三人在玄關吵吵嚷嚷的,所以母親也走出來加入對話。

  「可是,祥子學姊的家人好像不會出席喔。」

  以前佑巳被邀請去小笠原家的別墅時,母親還因過度緊張引發了越光米事件,這次會意外冷靜,是因為事前就得知這件事了。

  「我不小心忘記說了,抱歉啊。」

  母親毫無歉意地笑了。此時佑巳立刻打圓場:

  「聽說是要參加親戚的結婚典禮。」

  「……畢竟是禮拜天嘛。」

  父親好似突然失去了興致,他背過眾人,為了把雙手抱著的衣服擺回衣櫃,有氣無力地沿著走廊走回去。佑巳詢問跟在父親身後的佑麒:

  「佑麒你呢?會來嗎?」

  「我不去。」

  「為什麼?」

  「沒為什麼,因為我打算出門。」

  弟弟不客氣地說完就退場了。

  「……說是這麼說,其實他覺得不好意思啦,對吧。佑麒,你的便當我已經先做好了,中午記得吃喔。」

  然后里面就傳來弟弟「嗯」的響應聲。既然要在家裡吃午飯……也就是說要出門只是隨口胡謅的嗎。

  看到聳肩笑出來的母親,佑巳不得不感到佩服。居然能完全看穿丈夫和兒子的心事,真了不起。

  「可是……」

  女校的體育祭有什麼好害羞的?

  「這是青春期男生的微妙心理呢……看來佑巳還不了解哪。」

  「呃。」

  而且還能讀出女兒的內心嗎?母親真是不可小覷。

  「全力以赴是好事,但注意別受傷了喔。輸贏是其次,體育祭最重要的就是快樂出門平安回家喔。」

  「那是在講遠足吧?」

  「拿來應用一下嘛。」

  母親笑著送佑巳出門。

  「慢走,我等會兒就和爸爸一起去看你。」

  「嗯,我出門了。」

  神采奕奕地回答之後,佑巳走出了玄關。

  她對著一片清澈的藍天做了個深呼吸。

  輸贏是其次。

  但如果勝負之後是懲罰遊戲等著自己呢?

  事情就不能想得這麼悠哉單純了。

  2

  佑巳抵達學校後立刻前往一年樁班。但沒發現小可的蹤影。

  「她的東西都在,應該到學校了。」

  小梨環視教室。

  「她的制服擺在教室里,所以可能是去換運動服……或是在哪裡練習大隊接力也說不定。」

  「……晨練嗎?」

  看來她十分帶勁呢。原本想在體育祭前問問她懲罰遊戲的內容才過來,這一聽頓時沒心情問她了。

  「等她回來,要我請她去佑巳學姊的教室找您嗎?還是有什麼要我傳話給她的--」

  「啊,不用了,沒關係,不是什麼急事,而且等體育祭開始就可能在操場上遇到了。」

  佑巳一邊揮手,一邊倒退。雖然也沒必要慌忙離開,但是和小梨對話就好像會不小心說出多餘的話,所以佑巳說了聲「掰掰」便轉身離去。

  「啊,佑巳學姊?」

  小梨雖然感到不可思議而低語,卻沒有追上來。代替她奔出教室的是其它人物。

  「佑巳學姊。」

  佑巳被叫住的同時,手腕也被對方抓住了。她轉過身子,站在那裡的是一位已經換好運動服的少女。

  「……小瞳?」

  小瞳一副十分嚴肅的表情注視著佑巳並說道:

  「我有話對您說--」

  「您和細川可南子做了什麼約定嗎?」

  兩人移步至沒人的逃生樓梯旁,小瞳如此問起。

  「雖然乃梨子同學對班上同學解釋,她只是因為對綠隊抱有對抗意識才會認真起來……」

  她停頓一下,繼續說道:

  「但我不認為只是這樣。」

  某個班級似乎一大早就在中庭里進行熱身運動,「一、二、三、四」的呼聲傳了過來。佑巳將雙手握住扶手伸展身體。從這裡也能看見薔薇館。

  「光是這樣。她是不會有所行動的。」

  等到「五、六、七、八」的呼聲結束後,小瞳低聲說著。

  「我也不認為佑巳學姊您只為了對她說聲『彼此加油吧』就把細川可南子叫出去。」

  「……你真了解呢。」

  佑巳這時終於開口了。看來小瞳說「有話要說」的內容,果然跟小可有關。

  「佑巳學姊您究竟有什麼企圖?」

  「企圖?」

  儘管佑巳反問回去,她卻覺得「企圖」一詞真是猜對了一大半,所以嘴角稍微翹了起來。

  「我不知道您在策劃些什麼,但她這陣子非常活潑開朗,看起來十分開心。」

  與之正好相反。小瞳一臉不開心地低語,氣息也顯得混亂。

  「這不是很好嗎?」

  佑巳如此回話後……

  「您、您說很好……」

  小瞳的正字標記,也就是那螺絲卷般的頭髮大力地晃了一下,同時,她海鷗羽毛似的眉毛也揚了起來。

  「咦,不是嗎?小可能興起和班上同學並肩努力的熱情,對你來說也是好事吧?」

  畢竟小瞳鐵定對缺乏團隊精神的小可十分惱火。

  「誰知道究竟是不是好事,也有一些事情表面看起來很正面,但把眼光放遠來看之後才發現其實是壞事啊。聽好了。佑巳學姊,要是細川可南子是自發提起幹勁的話,我當然也不會有任何抱怨,但若這是佑巳學姊您提出某些交換條件才促成的結果--」

  你就會抱怨了吧,小瞳。不過,推理得還真不賴。

  「這可不是好笑的事

  。」

  「啊,抱歉。」

  眼前的少女十分認真地抗議,佑巳也覺得有些同情起對方,所以不禁把連姊姊都還不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輸掉隊伍戰的人必須聽從贏家一個要求。我和小可這樣說好了。」

  「咦!?」

  「所以小可才會那樣拚命的吧。」

  「--」

  突然聽見真相的小瞳無言以對。佑巳既然都已經把這件事給說出來了,所以就順便坦白了賭注內容。

  「附帶一提,小可輸的話,就必須來幫忙山百合會的戲劇表演。」

  「那……她贏的話呢?」

  「我還沒問她。」

  「您是笨蛋嗎?」

  她面對學姊依然毫不留情。

  「如果她要您認她做妹妹。您打算怎麼辦?」

  「我想沒這可能。」

  小可以前曾對新聞社說過。就算佑巳提出締結姊妹的要求,她也不會答應。況且那還是「兩人吵架以前的事,既然兩人關係都弄僵了,認為沒有這種可能也是合理的。

  「這種事有誰能保證。」

  「是沒錯啦。」

  「而且人心本來就會改變。」

  「這是當然的。」

  即使如此,佑巳還是認為她不可能做這種要求。

  但到時候,要是她真的說「請收我當妹妹」--

  等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再想吧。左思右想那些對方還沒說出的話,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如果有那種閒工夫還不如去鍛鍊跑步,好讓自己不會在借物賽跑上出糗。

  「為什麼佑巳學姊您要對細川可南子如此寬容呢?」

  小瞳嘆了口氣說道。

  「寬容?」

  「細川可南子對您做了過分的事吧?」

  「你怎麼會知道……」

  當時在場的人,只有佑巳、小可與祥子學姊。排除掉佑巳自己,剩下的兩人也不可能將這件事說出去。

  「我不是從誰那裡聽來的,只是有這種感覺罷了。」

  「這樣啊。」

  只要用心觀察,或許就能察覺出某些事。更何況小瞳一向把小可當作天敵,自然會時常在意對方的動向。

  如果用考試來比喻,這件事並非數學、物理或化學那類問題,只要得到相當的材料並代進相對應的公式,任誰都能解答出來。而是像國文申論題那般,只因為「我有這種感覺啊」這類曖昧理由就能將答案洋洋灑灑寫在試卷上。

  「她在撒嬌。她只是對自己周遭的環境感到絕望,所以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緒罷了。世上很多那種人,但是真正悲慘的人明明比那種人更多。看到那種只顧著自憐的人。我就會沒來由地感到煩躁。」

  小瞳不屑地拋下話語,態度就好像幫「那種人」和「真正更加悲慘的人」發表言論似的。

  「但是每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啊。就算受了同樣的傷。在不同人身上也會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

  「可是,能以客觀標準來判斷的差異性仍舊存在。您認為擦傷和骨折比起來哪一個比較不痛呢?」

  一般來說當然是擦傷吧。但是小可所受的傷是否只有擦傷的程度,這是無法從外觀來判斷的吧。

  「這樣啊。原來小瞳你知道小可的狀況啊。」

  「是啊。雖然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需要我來告訴您究竟是怎樣的事情嗎?她的父親--」

  「別說了。小瞳。」

  佑巳喊了暫停。

  「我不打算聽。」

  「……佑巳學姊。」

  小瞳似乎有些驚訝地盯著並排站在一劾的佑巳的臉龐。看來她本以為佑巳會想無條件地打探小可的事情。

  「要是小可想親口跟我說,我就會聽。但我現在還沒有不惜問你也非得知道的必要。」

  跟小瞳談這些事的時候,佑巳也覺得漸漸整理出自己的想法了。

  「不管小可發生過哪些事情,都與我和她之間的賭注無關。或許小瞳你擔心萬一我輸掉時可能受到的傷害,但對我而言,真正重要的並非今天體育祭的勝敗。」

  「您這是什麼意思?」

  小瞳皺起眉頭,就好像初次聽聞從未聽過的話語。

  「我認為小可接受了這場勝負,才是件有意義的事。」

  「我不太懂您在說什麼。」

  小瞳似乎很努力想理解佑巳的話,但最後好像還是放棄了。

  因此,佑巳決定只特別告訴小瞳理由。

  「我只是想和小可有所聯繫罷了。在我們計較勝負或賭注的時候,她就會跟我說話了不是嗎?這就是我的目的。」

  聽佑巳說完理由的瞬間,小瞳低著頭,像是硬擠出話語般低語:

  「天真。」

  「咦?」

  「佑巳學姊,您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小瞳忽然抬起頭來,挑釁似地仰頭看著佑巳。

  「難道您就真的不懂嗎?您越是這樣做,就越是會助長細川可南子的氣焰。我最討厭佑巳學姊這種天真的地方了,虧您這樣還能當紅薔薇花蕾。」

  「咦?」

  佑巳慌了起來。小瞳恐伯認為多說無益吧,她背對佑巳,伸手握住了逃生口的門把。

  順勢打開門後,她突然說道:

  「啊,對了。」

  她有如忘記說清楚似地輕輕轉過身。

  「剛才您的話有一部分需要更正。您好像會錯意了,我可是一點都不擔心您。」

  「啊……是嗎。」

  「沒錯,那麼我告辭了。佑巳學姊您也別老在這種地方發愣,如果不是想穿著制服參加體育祭,勸您快點回教室比較好吧?」

  螺絲卷擺出目中無人的笑容,然後消失在校舍之中。

  「說我在這種地方發愣?」

  也不想想是誰在人家正打算回教室時叫住人,還把人家帶到「這種地方」。不過就算想抱怨,對方也早就不在這裡了。

  「小瞳那傢伙。」

  佑巳雖然一面嘟嚷,卻發現自己正笑著。

  明明被對方炮轟得體無完膚。卻為何沒有特別感到不悅呢?

  「最討厭我天真的地方啊。」

  佑巳呢喃後,急忙前往二年松班的教室。

  3

  一如往常地結束廣播朝會後,召開了簡短的班會。

  「我能理解各位容易在這時過度賣力,但還是要請各位提高警覺、注意安全。畢竟以前也曾有學姊受了嚴重的傷,導致無法參加畢業旅行的案例。」

  班導的叮嚀事項前半部跟母親說的相差無幾,但後半部卻像是在威脅同學。

  嚴重到無法參加畢業旅行的傷,究竟是怎樣地慘重啊。骨折、揮鞭症(注2)或全身撞傷之類的--全班同學一瞬陷入了沉默。雖然受傷聽起來很痛,但不能參加畢業旅行想必更加慘痛吧。

  因為說到畢業旅行,它可算是三年高中生涯當中能排進前五名的主要活動之一。體育祭和學園祭都是年年舉行的,但畢業旅行一生只有一次,要是錯過可會後悔一輩子的。

  「雖然我每年都說,但這番話果然對二年級學生特別有效呢。」

  老師愉快地笑了。責難聲立刻此起彼落。

  「咦,所以您剛才說的是騙人的嗎?」

  「我沒騙人,大約十年前確實有一位同學發生過這種事。」

  老師最後補了一句「所以請各位同學多加注意」作結。

  「給你,佑巳同學。」

  貴重物品袋從前座的人手上傳來。佑巳和鄰座同學將兩人的錢包、手錶之類的物品放進布袋並傳給后座的人。過程中,教室里一面分發著時間表,不知何時,由乃同學和真美同學也站上了講台。

  「聽好了,除了手頭上有工作的,其餘的人請在九點五分前抵達指定的集合地點。本綠隊的集合點在哪呀?」

  真美同學對由乃同學的提問擺出側耳傾聽的姿勢。強迫班上同學回答。

  「在圖書館旁的空地~~」

  雖然這簡直像是騙小孩的問答,但反正大家興致都很高昂,就陪著玩了。

  「正是。請有被分配到工作的同學跟我一起前往等待處。那麼各位,稍後見了,期待諸位的驍勇善戰。」

  由乃同學堅毅地宣言後,一行人意氣風發地走出了教室。她們為了幫忙確認來賓入場程序的工作而前往校門。

  因為是女校,所以為了不讓無關人士進場,而在各種活動進行著嚴格的檢查程序。雖然學園祭或畢業典禮時當然會確實執行,但體育祭則是學校最嚴正警戒的活動。雖然莉莉安的運動服沒有很暴露,但或許因為這種打扮一般

  不會讓外人見到,所以想看的人反而好像很多。要製作有學生姓名的門票,還要確認畢業名冊等等,其實是非常辛苦的工作。

  因為班上同學已經鳥獸散,佑巳也跟著起身離席,這時蔦子同學發問了:

  「哎呀。佑巳同學你也有工作嗎?」

  「是啊。我要去體育館搬拉拉隊道具。」

  「喔,就是那些拉拉隊服嗎……?」

  蔦子同學沒有被分到任何一項每班固定分配的工作項目,因為同學們一致認為與其讓她做雜事,大家還比較想請她拿那些時間來拍照。不光是拍自己,像是姊姊跑步的模樣、薔薇學姊們跳舞的姿態等等,好像有不少人私底下拜託她拍照。除此之外,似乎也有一些奇怪的要求,像是拜託她拍同學在排演時偶遇而一見鍾情的三年某班拉拉隊隊長的照片。

  附帶一提,佑巳之所以會被分配到搬運拉拉隊物品,是因為佑巳的姊姊祥子學姊是拉拉隊隊員,同學說什麼「你也想跟姊姊有多一點相處時間吧?」,而給了她這份工作。但與其說是同學體察人心才分配給她,佑巳倒覺得自己是被巧妙地哄了過去,不過既然能待在祥子學姊身邊,也就算了。

  「蔦子同學,麻煩拍些漂亮的照片吧,然後也請加洗給我喔。」

  佑巳用有些魅惑人的聲音拜託蔦子。她模仿小瞳,擠了個像是在撒嬌的眼神。

  「祥子學姊答應的話才行哪。」

  蔦子同學冷淡地回答佑巳。雖然她自己拍了一堆近乎偷拍的照片,但原則是沒有獲得本人許可就不會公開或給人流傳。要是被拍攝的人拒絕,不管是照得再好的相片,都會和底片一起燒掉。這就是她的攝影堅持。

  但佑巳連想要拍誰都沒說,蔦子同學就好像已經看穿了一切。不過這也難怪,畢竟佑巳會想要的照片主角,除了祥子學姊以外肯定不會有別人。

  「要是祥子學姊不願意呢?」

  「不可能不願意吧,再說我會幫你們兩人拍合照的。就讓我一雪去年運動祭的恥辱吧。」

  「一起……嗎?」

  目標,脫離--豆點大小迷你鉛筆的世界。今年就能在相簿里貼上兩人束著相同綠色頭帶、並肩站立的相片……也說不定。

  「啊~~這個人已經一臉望眼欲穿了。你先別妄想,趕緊去體育館吧,再磨磨蹭蹭又會被警告囉,像是『太慢了,佑巳』這樣。」

  「是!」

  對著蔦子那有幾分神似的模仿秀,佑巳下意識地提起精神並敬了個禮。

  「餵、喂,我又不是祥子學姊。」

  蔦子同學表現出半受不了的樣子,同時迅速拿起相機拍了一張。

  祥子學姊雖然早已抵達體育館的綠隊場地,卻沒有對自己說「太慢了!佑巳」。

  「啊。佑巳。請你把擺在那裡的太鼓和鼓棒拿去操場的拉拉隊場地。」

  「好的。」

  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卻連聲「平安」都沒有就突然進入正題。佑巳注意到這種小地方:心想「自己與姊姊的關係已經變得十分自然了哪」。

  雖然兩人要像由乃同學和令學姊那樣達到熟齡夫婦的姊妹關係還差得遠。但佑巳仍十分開心。而現在回想起來,一年前還只能遠遠注視著祥子學姊的那個時候,簡直有如一場夢。

  --正當佑巳陷入思考時,她感到一股視線而回頭,發現小瞳正在離綠隊有些距離的紅隊場地往這邊看。小瞳在佑巳看過去的同時把臉別向他處,開始做起某些工作。但她做的是把那邊的東西栘到這邊,然後再把它放回原位,也就是亳無意義的行動。

  佑巳猜想,呈現放空狀態的小瞳或許在看她最喜歡的祥子學姊吧。

  「不好意思晚到了。三年級與二年級的姊姊們,平安。今天請各位多多指教。」

  一年松班兩位搬運行李的學生晚了一些才到,所以行了近乎九十度的大禮。

  「沒關係的啦,畢竟對一年級學生來說是首次的體育祭,想必班導一定叮嚀了不少注意事項吧。」

  在祥子學姊旁邊確認服裝的拉拉隊隊長邊笑邊說道。原來如此,越是低年級,班會時間就可能越長,佑巳也因為這樣才沒有被祥子學姊斥責嗎。

  「那個……佑巳學姊,我們該做些什麼……」

  正當佑巳要將太鼓拿出體育館時,兩名一年級學生惶恐地詢問佑巳。本該下達指示的拉拉隊隊長,正和身旁的粉紅隊隊長交涉些什麼的樣子,所以無暇顧慮這邊。至於副隊長(祥子學姊)正巧拿著拉拉隊服走出去了。

  「把這個拿去拉拉隊場地就行了嗎?」

  「啊~~旗子啊,等一下列隊入場時要用,先別拿走。隊伍告示牌也一樣不要拿。至於這個紙箱下午才會用到,我想應該是打算晚點才要來拿。」

  但這麼一說。就沒剩什麼東西好搬了。人家難得過來幫忙,要是只叫她們留在這裡看家,就太對不起她們了。

  「我想到了,請你們把這個太鼓拿過去,還有鼓棒。」

  佑巳把縮小版太鼓和鼓棒一人一個分配了出去。

  「我想你們應該會在某個地方遇到祥子學姊,到時再請你們問她東西要擺哪裡喔。」

  「好的,謝謝您。」

  兩人露出會讓人覺得「光是有工作就能如此開心哪」的燦爛笑容。兩名一年級學生出了體育館,佑巳也不禁跟著展開笑容、揮起手來,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句低語:

  「紅薔薇花蕾也變得十分可靠了嘛。」

  佑巳驚訝地轉過頭去。綠隊隊長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交叉著雙手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祥子同學也能安心了呢。」

  「咦--!」

  一不小心就喊出了聲音,於是佑巳趕緊說聲「失禮了」來挽回形象。難得人家稱讚自己,要是又隨便發出不優雅的聲音就完了。

  「……不敢當。」

  畢竟今天早上才剛被人批評「虧您這樣還能當紅薔薇花蕾」。佑巳一邊回想一邊偷瞄紅隊場地,但小瞳已經不在剛才的地方了。

  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麼呢?佑巳感到有些失落。

  兩位一年級學生和祥子學姊一起回到了體育館。因為時間也正好,在場的綠隊學生們便一同前往圖書館旁的綠隊待命場地。

  剛才佑巳沒有拿東西過去,現在便帶著綠色旗子慢慢跟在祥子學姊身後,就像橫綱土俵入場式時的太刀持(注3)一樣。因為祥子學姊總是很偉大的樣子,這個比喻真是恰到好處。

  隊長站在率先進場的三年級學生前方待命,佑巳將旗幟交給她就要走回二年級學生的行列,這時祥子學姊一聲「佑巳」叫住了自己。

  「什麼事?」

  佑巳轉過身,映入眼帘的是姊姊好勝的表情。然後她立起食指大喝:

  「互爭吊車尾這種事真的很蠢。聽好了,既然要比,我們的目標就是優勝,無須把紅隊放在眼裡。」

  高傲又強硬,而且散發著眩目的美麗。祥子學姊果然很帥氣。一被她這麼嚴厲地命令,全身就彷佛電流竄過一般顫慄起來。

  「是!」

  佑巳抖擻地回答後,祥子學姊滿足地點了個頭。

  「這才是我的妹妹。一起加油吧。」

  佑巳回到二年級學生隊伍時,突然感到有些不尋常。那就是由乃同學熱血地講述體育祭的事情時。祥子學姊明明不怎麼有興致,是到了體育祭當天才燃起對勝負的執著心嗎?

  由乃同學和真美同學快到預走集合時間才抵達,二年松班至此全員到齊了。

  「貴賓們的入場狀況怎麼樣?」

  「盛況空前哪。這我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但前來的家長們還真是相當多呢。大家都為了看女兒的大好比賽蜂擁而至。我的父母在拿出入場券之前就已經一臉感動的模樣,我覺得太丟臉所以就故意不理他們。但還是被小令的爸爸發現了。」

  由乃同學在動完心臟手術前,從來沒能好好參加運動會或體育祭,今年是第一次挑戰參與入場儀式與舞蹈以外的競賽活動,也難怪她的雙親會分外高興吧。再加上她要參加的還是體育祭的主軸項目--色種大隊接力。

  「不知道我爸媽來了沒哪。」

  聽見佑巳像是自言自語的呢喃,由乃同學立刻回覆:

  「來囉。」

  她非常直接地肯定。

  「騙人,你怎麼會知道呢?」

  「因為入場卷上有寫學生姓名啊。不過我想就算沒有名字,我也會知道吧……佑巳同學,應該說,福澤姊弟都像爸爸呢。」

  「嗚啊。」

  「是穿綠色的Polo衫吧。」

  最後一擊。既然知道父親的穿著,看來由乃同學不是隨口瞎掰的。

  「感覺有點不好

  意思呢。」

  自己不在時,自己的好友和雙親見了面。佑巳光是想像就感到坐立難安。

  「放心吧,我有好好用優等生模式和他們打招呼。」

  「說到優等生……」

  安靜聽著兩人對話的真美同學突然開口:

  「前薔薇學姊們會來嗎?」

  「不知道耶。」

  「先不管人在莉莉安女子大學的佐藤聖學姊,對鳥居江利子學姊與水野蓉子學姊而言。這是絕佳的回娘家日吧,你們都沒聽說什麼消息嗎?」

  佑巳和由乃同學愣愣地上下擺頭。令學姊與祥子學姊就算了,畢竟她們既是現任薔薇學姊又是那兩位學姊的妹妹。而身為花蕾的佑巳與由乃本來就不太可能取得前任薔薇學姊們的消息。就連送入場券給她們這種事也想都沒想過。

  「這樣啊……不過就算等比賽開始之後還是能夠進場,有事沒事就注意一下觀眾席好了。」

  佑巳原本以為等由乃同學她們回來就會截止入場,看來不是這麼回事。

  「只是等進場尖峰時間過後交給老師們接手罷了。」

  「老師?」

  「就是講師(注4)或國中部的老師之類的人,學校請了跟體育祭沒有直接關係的老師們過來幫忙喔。再怎麼說,要是學生沒辦法參加入場典禮,體育祭就沒辦法開始吧。」

  像是印證由乃同學的話似地,之前分散在各地的學生們紛紛眾了過來,就連在急救帳篷里待命的保健幹部與計分員也是一樣。不參加入場典禮的只有負責實況報導的廣播委員。

  上午九點。

  砰、砰兩聲,氣槍的聲音響起。

  『現在開始進行各隊伍的進場儀式。』

  麥克風傳來的聲音,讓待命學生們的隊伍掀起一陣興奮之情。

  接著……

  『白隊進場。』

  佑巳二年級的體育祭,即將開始。

  *注1:日式建築中。玄關與室內之間高起來的小階梯部份。

  *注2:Whiplash,急性頸部拉傷。常見於車禍、爆炸案。症狀為頭痛、頸部疼痛無法移動、耳鳴、視覺模糊等。

  *注3:橫綱土俵入場式為日本相撲橫綱級賽季開始前進行的入場儀式。太刀持則是入場式時手持太刀,緊跟在類綱身後的力士。

  *注4:日本中低等教育同樣有講師一職。地位在正式老師之下,實習助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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