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百變禮盒 巧克力與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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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討厭拍照嗎?」

  那個人放下舉起的相機問道。

  「我也是喔。」

  「咦?可是你明明就……」

  她聽見我的質疑,一邊笑著說「喔,你指這個啊?」一邊輕輕舉起她手上拿的東西。討厭拍照的人,手上卻還拿著相機。她接著說了一句話,簡單地解開了這單純的矛盾。

  「我討厭的是被拍。」

  「喔……原來如此。」

  我也不喜歡被人拍。雖然就算這樣也不代表什麼,但我還是很高興。

  拍攝照片的人當中也有像她那樣的人,那也就表示,那個人是在能體諒不想被拍照的人的心情下而拍攝的。

  所以,這個人不會勉強別人讓她拍照。她本來已經舉起相機,卻因為我閃躲開來,而馬上將鏡頭移走。

  當下,我不可思議地認為,若是這個人的話讓她拍也無妨。

  不對,不是這樣的。

  等我事後回想起來,才發覺原來那時是更積極的心情。

  我想讓她拍照。

  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能讓我產生這種想法的攝影師。

  1

  「笙子同學,你知道嗎?」

  放學後,當我留在教室里查英文單字時,同班的敦子同學和美幸同學兩人一同來到我的桌前,向我如此問道。

  「知道什麼?」

  會這麼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當一個人突然被問說「你知道嗎?」,自然是完全摸不著頭緒呀。但假如是課堂上正心不在焉的時候,突然被老師問到自己有沒有在聽時,總之一定會先回答「有」就是了。

  「就是這個啊。」

  從敦子同學手上拿出來的,是標題寫著『莉莉安快報』的紙張。因為她剛好將這張紙放在我的英日辭典上,所以我也就不需要特意藏起我桌上那些預習用數據。

  我不知道為什麼,從以前就很討厭被人家看見自己認真預習或複習的樣子。這點即使是在家人面前也一樣,所以平時我回家之後,也都不太會窩在書桌前讀書。當我要看書時,總會喃喃地像找藉口般說「哎呀,得做功課才行」或是「真不想準備考試啊」之類的話語,如果我不先這麼說,就幾乎不會去打開教科書的。

  另外--

  敦子同學拿給我看的『莉莉安快報』,是由本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新聞社所發行的學校報紙,不過也有不少國中部學生私底下很喜歡閱讀這份校報,是相當有名的報紙。對於年紀正處於想快點長大的我們來說,這份報紙可是我們取得高中部學姊們消息的重要情報來源。

  「上面寫著山百合會將在情人節時舉辦尋寶活動呢。你不覺得這是個很有趣的企劃嗎?」

  「尋寶--」

  「哎呀,你沒聽說過嗎?」

  「有,我多少知道一點。」

  我將隱沒在『莉莉安快報』下的英日辭典、單字本還有『Reader』(注5)偷偷抽出來,把它們塞進書桌抽屜里。

  「我記得是讓學生去找薔薇花蕾們所藏起來的寶物,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活動吧--」

  「對喔,畢竟笙子同學的親姊姊正在莉莉安的高中部里就讀嘛。你一定從姊姊那邊聽來不少消息吧。」

  「嗯……還好啦。」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支支吾吾地回答。

  因為,我根本不可能從我姊姊那裡聽說那些事。不過當然,我能夠知道這些情報,的確是多虧有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姊姊,但完全不是像眼前兩位同學所想像的那種愉快的姊妹對話。

  我姊在功課上相當努力認真,不太清楚這類的話題。不,與其說是不太清楚,不如說她是故意閃避的吧,或許說她十分厭惡也不為過。

  證據就是她總是將『莉莉安快報』亂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而我每次都偷偷從她的垃圾桶把它們撿起來看。

  所謂「親姊姊」的說法呀……我在內心思考著,要是有局外人聽了這些話,恐怕只會聯想到複雜的家庭情況吧?然而在這裡的所有人,腦袋早已被高中部的姊妹制度給荼毒了,肯定不會有其它多餘的想法。

  高中部里有個傳統,就是學生之間締結姊妹關係以進行一對一的指導,這就是所謂的姊妹制度。

  一旦成為姊妹,學妹就必須以「姊姊」來稱呼學姊。因此當談到世間一般由同一對父母所生下的姊妹之時,為了與之區別,就必須在「姊姊」兩字之前加個「親」字才行。

  「可是……」

  我一面用食指捲動把玩著我自然卷的半長發,一面低聲說道:

  「我們跟這個活動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吧?」

  不管在這邊如何熱烈討論,我們畢竟都只是國中部學生,無法從蚊帳外飛進裡頭的世界。

  美幸同學和敦子同學聽到我小小的疑問後,兩人對看了一眼並輕輕笑了。

  那笑容帶有一絲惡作劇的氣息,而且還像是加了一顆糖果般的愉悅感。

  「笙子同學,其實我們正在討論當天要不要一起去偷看呢,然後我們在想說不知道笙子同學願不願意也一起來呢?」

  「我也一起去嗎?」

  雖然知道這是很老套的姿勢,但我還是將自己本來卷繞著頭髮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鼻子確認。

  「是啊,我們想如果是你應該可以吧。」

  「啊,這還真是不敢當……」

  因為我們同樣都是『莉莉安快報』的忠實讀者,從以前到現在,當然一起聊過不少這類話題,但如果要問我有沒有和她們一起團體行動的經驗,答案可以說是零。

  「我們也邀請了瞳子同學,但是被她拒絕了。」

  美幸同學說道。

  沒錯,沒錯,適合和她們一起行動的就是那位名叫松平瞳子,耳朵兩側有著螺絲捲髮的少女。

  「她說因為她是紅薔薇花蕾的親戚還是什麼的,總之要是她也一起過去就會太顯眼。所以婉拒了我們的邀請。」

  敦子同學補充說明。

  「這樣啊,瞳子同學是紅薔薇花蕾的親戚嗎?」

  我就像愛湊熱鬧聽八卦的人一樣,露出稍嫌誇張的訝異表情。附帶一提,高中部的學生會長被稱為薔薇學姊,而花蕾就是指她們的妹妹。

  「是啊,對於這點她似乎還滿驕傲的呢。」

  美幸同學的視線穿過了教室門口,越過走廊停在某處並露出了苦笑。瞳子同學所屬的戲劇社,現在大概正在中庭里練習吧,在這裡微微可以聽得見她們作發聲練習的聲音。

  「你覺得怎麼樣?」

  只有兩個人會感到不安,而五個人又太明顯。這種時候,找三到四個人一起過去是比較適當的人數吧。

  雖然她們只是為了湊人數才找我去,但我也不覺得生氣,甚至還覺得這對我來說是堪稱為『幸運』的邀請。

  原因就是有所隱瞞的我,其實從好幾天前開始,就非常在意由高中部學生會主辦的這個活動,所以那兩個人的邀請等於是推了我一把。

  「說得也是,我想一定會很有趣吧。」

  我點頭贊同。

  「那就這麼決定了!」

  敦子同學和美幸同學敲了一下手,接著告訴我明天的行動計劃。

  我一直都在想那裡應該會有些什麼,一些能讓我熱中、興奮的事物存在。因為高中部,就是應該充斥著那些事物的場所。

  2

  「姊,我問你喔。」

  晚上,我在姊姊克美的背後出聲叫住她。

  「你說過你明天要應考吧?」

  「是啊,怎麼了嗎?」

  她注意力全放在參考書上,連頭也不抬。我想自己可能就是因為不擅應付她那一副「我在念書」的氣氛,所以才變得不喜歡讓人看到自己念書的模樣吧。

  「就是……明天不是情人節嗎?聽說高中部好像要辦什麼活動,我是在想不知道你考完試後,有沒有打算過去看看呢?」

  「怎麼可能會去呢?那太愚蠢了。我後天也還要考試啊,如果有那種閒功夫,不如多背一個單字還比較划算。」

  「……也是喔。」

  我倚著姊姊的衣櫃並點了點頭。其實我早就預料到她大概會回我什麼答案了,不過還是姑且問問看。

  「喂,到底是什麼事啦?」

  她吐出不悅的嘆息並放下原子筆,然後轉過椅子望向我。

  「沒什麼,只是因為我的同學在說,要是你有參加活動,想問問看你們到底在做什麼而已。」

  「膚淺。」

  「……」

  我姊就是這種人,所以我當然也不可能告訴她真話。

  「如果你儘是交這些朋友,早晚會被人看

  扁的喔。」

  姊姊批判他人時,可說是毫不留情。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每當她這樣的時候,她的聲音聽起來就稍微顯得有精神了點。

  「當你為了這些無聊小事在那邊湊熱鬧時,你的對手都在努力念書喔。高中三年可是一轉眼就過了,如果你想拿好成績、去上好的大學,並且進好公司上班的話,就只能好好念書,你最好現在就開始拼命用功。」

  「反正我大學要念莉莉安,又沒有關係。」

  「太天真了。」

  我姊勾起嘴角冷冷地笑著,否定了我的想法。

  「所謂的大學優先入學,是從高中成績頂尖的人開始選的。所以,如果不先拿到好成績的話,還是會搶不到優先入學的名額喔。你記好了,進大學跟從國中升高中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喔……」

  「如果你現在不用功,將來會後悔的喔。」

  我聽了以後心想,那麼光是念書難道就不會後悔嗎?假設我真的考上了好大學,進到好的公司上班,然後到時才終於開始想著接下來該做些什麼時,我想也不可能去嘗試那些高中時沒能做過的事了。

  所以我認為,人生就是要儘量讓現在過得快樂就好。所以我才會選擇過一個和我姊完全相反的生活方式,然後向她證明這樣也能獲得幸福。

  「不可以去理會那些愛湊熱鬧的人喔。」

  老姊再次轉向書桌,開始死命用功念書。

  「打擾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查那些放學時沒有查完的單字。父母親已經入睡了,而看我姊那樣子,估計她一時半刻還不會離開書桌吧。

  treasure--寶物。

  我一邊翻字典一邊想了一會兒。

  所謂「愛湊熱鬧的人」,究竟是在說誰呢?

  而那些人,又究竟做了什麼對不起我姊的事嗎?

  3

  「……你還真是賣力啊,笙子同學。」

  現在是放學時分。

  敦子同學和美幸同學做完各自負責的打掃工作,來到事先約好的集合地點。那兩個人一看到我,明顯地往後一退。

  「哎呀。我只是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國中部的學生,才努力變裝的。」

  「話是沒錯,可是也用不著這樣吧--」

  我自信滿滿地以自認完美的變裝模樣來到高中部和國中部的交界處,但就她們兩個人看來,似乎有點太超過了。

  「如果只是像戴個圍巾、穿個學校外套啦,或是稍微改變一下髮型的話就還好……」

  「就是啊……」

  敦子同學和美幸同學面面相覷,露出困惑的表情。

  因為我從我姊的房裡拿來她替換用的制服,等放學後才在教室里換好過來。

  雖然國中部和高中部的制服乍看之下一樣,可是胸口部分卻有些許的差異。高中部的制服前襟本身就是領結,可是相對地,國中部則是在領口在線,用黑色細緞帶綁成蝴蝶結的樣子。

  不管那兩位同學的評價如何,總之我的變裝十分完美。我認為這身裝扮無論要潛入多內部的地方,我都不用擔心。而且高中部學生之中,唯一認識我的就只有我姊,但她又一整天都不會在學校里,因此我等於是贏了。

  我等於是贏了。

  我在心裡又試著如此呢喃了一遍,但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其意義何在。

  三點四十分。

  高中部校舍間的中庭里,滿滿都是參加活動的人。

  敦子同學和美幸同學因為害怕而留在校舍里,我則是混進了參與者之中。反正不是每班列隊集合,只要制服一樣,就算有國中生混在裡頭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的。

  我假裝成參賽者,光明正大地接過傳來的文件。

  文件裡頭有報名表、給參賽者的規則說明,另外還有尋寶用的地圖。

  我在報名表的姓名欄位里作了一個小小的惡作劇,我填上我姊的姓名和班級。一定有人會訝異我姊那呆板嚴肅的人居然會參加活動,我光是想像就覺得有趣。

  不過奇怪的是,當我見到憧憬已久的花蕾們本人時,心情卻沒有特別激動。雖然認為她們是一群美麗的人們,可是為什麼呢?出乎意料之外,我一點都感受不到我平時看『莉莉安快報』報導時的那種興奮感。

  主辦者之一的新聞社社長開始向大家說明遊戲,周遭的氣氛也隨之漸漸沸騰。然而與這樣的情況相反,我卻像是被潑冷水似地漸感無趣。

  接下來要進行的尋寶活動是一個單純的遊戲,就是去找出三位薔薇花蕾藏在校園裡的紅、白、黃三張卡片。優勝者另外還可以拿到附帶獎賞--與花蕾約會半天的禮券。

  可是對我來說,我怎樣都無法想像自己與站在前方的三位花蕾一同外出的情景,不管是哪一位花蕾都一樣。雖然她們和姊姊同樣都是高中部的學生,但是對我來說,她們跟電視裡的女明星大同小異,都只是一些不認識的人罷了。不過我當然是用不著考慮這些事,畢竟不是高中部學生的我,本來就沒有獲獎的權利。

  為了公平起見,花蕾的姊妹們被叫出來等待,讓其它參賽者先開始。我本來以為參加的人只有花蕾的妹妹而已,沒想到兩位三年級學生也在裡頭。

  她們分別是白薔薇學姊與黃薔薇學姊。再加上沒看到人的紅薔薇學姊,今年的學生會就是由這三位學姊所共同領導。傳聞她們三位的成績,都是彼此能相爭學年首位的優秀,所以我想她們應該是我姊的勁敵吧。但如果真的是這樣,她們怎麼會有閒功夫來參加這種遊戲呢?不過那兩位三年級學生看來都十分輕鬆,並且樂在其中的樣子。

  「紅薔薇學姊呢?」

  在我附近的一群參加者中,有個人向其它人如此問道。由於那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我不禁豎起耳朵仔細聽她們的對話。

  「聽說今天是應考日,真可憐。」

  「要是紅薔薇學姊在場的話,肯定馬上就能找到祥子學姊的卡片了呢。」

  祥子學姊就是指紅薔薇花蕾。

  「那她的妹妹佑巳同學呢?」

  「這就不曉得了,要不要跟在她後頭看看?」

  那樣可就不是尋寶,而是跟蹤了吧。對參賽者而言,這樣就沒什麼樂趣了。

  我仔細瞧瞧那位被叫出來的高一學生福澤佑巳,總覺得眼神似乎不怎麼有力,好像輕輕一推就會哭出來般的軟弱。

  那群人也用不著挑她下手吧,我不禁有些同情起她來。可是,同情學姊或許是一種相當失禮的情緒。

  「遊戲開始。」

  隨著哨聲嗶地響起,尋寶活動就此揭開序幕。現場只剩下花蕾姊妹們,其它人則是三五成群地一鬨而散。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才好,只好暫時佇立在頓時變得通風的中庭草皮上。

  仔細想想,我的行動確實是種湊熱鬧的行為沒錯,可是不管我外在的表現如何,骨子裡其實卻像是乾癟癟的海綿一樣。也就是說,我壓根兒沒有具體地想過要找到哪一個人的卡片。

  這點就和我一起過來的那兩位同學不一樣。像是美幸同學是小笠原祥子學姊的仰慕者,而敦子同學的目標則是支倉令學姊。那兩個人都十分在意紅色和黃色卡片的下落,而顯得熱中激昂。那兩人事前就已經先猜過拳,決定好要先找哪個人的卡片了。

  至於剛才那一群人裡面,有個人在偷瞄丫我一眼後,便開始與她朋友講起悄悄話。

  由於擔心是不是一下子就被她們看穿我是國中部的學生,因而感到心驚膽戰。可是她們也沒有特別大驚小怪的樣子,只是帶著別有深意的笑容離開我身旁。看來是因為佑巳學姊已經離開薔薇館,她們準備按照計劃尾隨在她身後的樣子。

  我開始變得不安。雖然都過好一陣子了,我還是打算回去跟美幸同學與敦子同學會合,可是當我去到她們先前所在的地點時,已經沒有看到人在那裡了。

  我並沒有想抱怨什麼。畢竟當我身著高中生制服,在中庭里接下報名表的時候,我就已經不能算是她們的同伴了。

  「餵~~要不要進來聊聊天啊?花蕾們在裡面喔。」

  容貌有如希臘雕像般的三年級學生--白薔薇學姊佐藤聖,開口叫喚還待在中庭里的學生們,邀請她們進入薔薇館。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白薔薇學姊本人,而她給人的印象,都與從姊姊那裡聽來的情報及『莉莉安快報』上的報導不相同。

  我原本一直以為她是個冷淡又輕佻的人,該怎麼說呢?就是會有點瞧不起別人的感覺。可是事實上卻完全不是如此,感覺她看來柔軟又放鬆,是個有趣的人。

  雖然接受邀請一起進到薔薇館聊天也是不錯,可是我是國中部的學生,而且一開始的目的只是想體驗尋寶的滋味,所以我便閒散地跟著剛才那

  群尾隨紅薔薇花蕾的妹妹的團體,然後在半路上脫隊。

  4

  我對於卡片到底會藏在哪裡,可以說是毫無頭緒。

  更別提我一點都不熟悉高中部的校舍,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才好。就算看了地圖也沒有多大幫助,像是理科教室在哪裡這種事知道了也沒什麼意義。這與來參加學園祭的賓客不知所措地看著地圖是相同的道理,對於領土外的人來說,就有點像是在迷宮裡迷失方向的感覺。

  再加上,我可以說是完全不清楚花蕾們的行為模式或興趣等等,自然更是陷入五里霧中。雖然我經由閱讀『莉莉安快報』,自然是具備些許基本知識。可是舉白薔薇學姊的事來說,光是我的想像就跟現實有相當的差距了,要是光靠這點零星知識,還能被我找到寶物的話,我想一開始也不用辦什麼尋寶大賽,直接用猜拳來決定勝負就好了。舉例來說,講到劍道社的支倉令學姊,就認為她的黃色卡片藏在道館的榻榻米底下;或是因為藤堂志摩子學姊是虔誠的天主教徒,所以認為她的白色卡片就夾在圖書館閱覽室的聖經里之類的。再不然就是小笠原祥子的紅色卡片--……這我一時倒是想不出地點。

  我走出了校舍。

  這時,突然有個綁辮子的少女沖了過來,從我的眼前飛奔而去。

  在看到那名少女後頭有一整群高中部學生跟著追了過去後,我便明白跑在前方的人是島津由乃學姊。這狀況與福澤佑巳學姊一樣,由乃學姊似乎也是得邊擺脫跟屁蟲邊尋寶,真是可憐。

  「真是可憐。」

  我明明就沒有講出來,卻不知為何,一句跟我在心中所想的同樣話語傳到了我的耳里。

  「啊,我是不是嚇到你了?不好意思。」

  我一轉身,發現有個相機在我身後--不,是一個拿著相機的人站在那裡。

  我反射性地用手擋在前方,躲開鏡頭。

  「你討厭拍照嗎?」

  那個人放下舉起的相機問道。

  「我也是喔。」

  「咦?可是你明明就……」

  「喔,你指這個啊?」

  她輕輕舉起相機笑著。

  「我討厭的是被拍。」

  「喔……原來加此。」

  這樣我就能了解了。可是很不巧地,我也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歡拍攝別人。

  「不好意思。」

  她再次舉起相機,朝著和我不同的方向按下快門。

  一次、兩次、三次……我靜靜地聽著那聽來有些愉悅的快門聲。

  有時她會朝同一個方向按下好幾次快門,有時又會在拍到某一個程度之後朝別的方向拍攝。

  她乍看之下像是在隨便亂拍,但其實不然。她的相機鏡頭,明顯是在追著一些人物的姿態。

  「請問您是新聞社的人嗎?」

  我向她詢問。因為她看起來像是在拍尋寶活動的光景,我以為這些相片是要用在『莉莉安快報』上。

  「不是喔,我是攝影社的。哦,這樣啊……原來高中部還有人不知道我是誰啊。」

  「啊,抱歉。」

  我不由得有些驚慌。因為對國中部的學生來說,沒有想到她會是那麼有名的人。

  「不會,不會。我是攝影社的王牌--」

  「……你是一年桃班的武嶋蔦子!」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想出益智問題的解答般,下意識地就指著她大叫了出來。而且還是直呼她的名字……不過她似乎並沒有為此特別覺得不快。

  「沒~~錯。什麼嘛,原來你知道啊。」

  「因為你的照片偶爾會刊登在『莉莉安快報』上嘛,而且學園祭那時候,我也有看過紅薔薇花蕾和她妹妹貼在大型GG牌上的照片。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本人長什麼樣子……不,應該說我記不得……」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不過我看到你也是同樣沒有印象,算是彼此彼此吧。請問你是……?」

  「我叫笙子。」

  糟了,我應該自稱克美才對。算了,反正也沒什麼差別吧。反正我和她只是現在偶然碰到的,以後就不會遇到了。

  「原來是Shoko同學啊(注6)。依照我的觀察……你是尋寶活動的參賽者?」

  武嶋蔦子學姊看著我手上的地圖說道。

  「是的。」

  「可是你看起來不像呢。」

  「不像?」

  我反問了回去。

  「應該是說,你看起來好像沒有很樂在其中的樣子……啊,對不起,我太多管閒事了。」

  「不會。」

  她說『不像』這點,我自己也有所察覺,所以我絲毫不以為意。可是她才光和我交談了一、兩句而已,居然就能夠看得出來,她敏銳的觀察力讓我相當驚訝。

  福澤佑巳學姊從我的眼前跑了過去。蔦子學姊立刻拿起相機,喀喳喀喳地按下快門。就連追在佑巳學姊後頭跑的那群學生,她也毫不遺漏地將她們的姿態收進底片中。

  「那樣子看起來很盡興吧?」

  「嗯……」

  她所謂的『那樣子』,究竟是指什麼呢?是指佑巳學姊嗎?還是追著佑巳學姊的那群人呢?還是包含了她們所有人呢?不過,我沒有想到看來如此柔弱的紅薔薇學姊的妹妹,居然是這樣翻動著裙襬到處奔跑的人,讓我湧上了些許的感動。

  「居然連我在拍她們都沒有注意到,可見她們有多熱中在這個遊戲裡。同樣都是經歷數十分鐘的遊戲,她們的時光卻是十分充實。」

  這時我心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當我注意到蔦子學姊的瞬間,不就已經算是出局了嗎?

  不過,我的確沒有投入遊戲之中。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我是偷偷跑來參加的國中生嘛。

  「啊!糟糕!」

  蔦子學姊看了一下手錶後,低語說道:

  「我和別人約在瑪莉亞像前……你要一起來嗎?」

  對方畢竟是蔦子學姊,或許她早就馬上看穿我正在猶豫該怎樣向她道別了。

  「這樣沒關係嗎?」

  「當然囉。」

  因為今天是情人節,我還以為她想必是要去送巧克力給誰的,結果並不是,似乎是有人想為自己送禮的模樣留下照片,才拜託她去拍照的。

  「我剛才已經先去偷看了一下,可是似乎還要再一陣子,所以我就先來拍尋寶活動的照片了。」

  蔦子學姊就算在走路的同時,也還是會不時按下快門。明明都已經到了放學時間,卻還是隨處可以見到學生們逗留在校園裡的身影。

  「啊!有國中生呢。真可愛~~」

  她看到的是敦子同學和美幸同學。基本上她們也有稍微變裝,可是卻馬上被蔦子學姊看穿她們是國中生的事實。

  「我知道了,因為沒有地圖,所以才會找到範圍外的地方來吧。」

  蔦子學姊邊笑邊將相機對著她們,按下快門。

  「她們看起來也是很投入的樣子嗎?」

  「是啊。你該不會還在介意剛才的事情吧?」

  「沒有啊……」

  我一點也不在意她說我看起來不樂在其中這件事,但我心中卻萌生了一股嫉妒她倆的感覺。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她們是看起來很開心沒錯,可是就算是看起來不開心的人,我也還是照拍不誤喔。像是正在哭泣的人啦,或是生氣的人啦,不過人通常不太願意被拍到這些表情吧?就算我偶然拍了下來,對方也不會願意讓我公開的……真是困難的任務呢。」

  「所以你才拍下那些看起來很開心的畫面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只不過,我想今天一定是個可以拍出好照片的日子喔。」

  瑪莉亞像位在銀杏樹道的岔路口,在那裡聚集的學生人數超乎我想像的多,雖然我早就聽說過這裡是送巧克力的熱門地點了。

  「太好了,好像趕上了。」

  蔦子學姊走近整齊排成兩列的學生隊伍,並與從前方數來的第五位學生交談。看來,她就是和蔦子學姊約好的人。

  「差不多要五分鐘吧?」

  蔦子學姊從排排站的學生旁走了過來,同時如此說道。蔦子學姊和她們保持一定的距離,開始為在瑪莉亞像前排隊的學生拍照。

  「拍那些會在相機前擺姿勢的人也很有趣嗎?」

  我說的這句話,可能多少含有諷刺的意味吧。

  「這也是別有一番樂趣啦。」

  我的耳邊傳來快門聲。

  「為什麼呢?」

  「從她們身上可以看到不同的戲劇性。」

  「即使她們擺著姿勢也可以嗎?」

  我又再問了一

  遍。所謂的姿勢,就是希望別人看到自己所呈現的模樣而做的動作。

  「有時候『擺姿勢』本身就是一種戲劇性。」

  先不管蔦子學姊算不算是回答了我的疑問,她的答案帶有一種讓人不得不點頭同意的說服力。

  或許正因如此,才會讓我產生一種只要是跟攝影有關的事情,通通可以請教她的錯覺。所以,我想也沒多想就脫口說道:

  「我很不上相。」

  「咦?」隨著快門聲響起,蔦子學姊驚訝的呼聲也同時傳了過來。我不在意地繼續說:

  「因為我覺得很不自在。」

  雖然她沒有放下相機,然而她的右手食指卻輕輕地從快門上移開了。我將她的舉動擅自解釋為可以繼續往下說的意思,所以我決定把我想說的話通通說出來。

  「我小的時候曾當過兒童模特兒,所以常聽到人家對我說『來,看這邊笑一個』,或是『很可愛喔,這次把右手舉起來,稍微歪一下頭』之類的指示。結果我因為太習慣這些感覺,導致每當有人把相機對著我時,沒給我指示的話,我就會不知該如何是好。就算我不當模特兒了之後,只要到拍照的時候,我就會覺得緊張地全身直挺,表情也發僵。我心想這樣不行,於是試著比出勝利的手勢,結果看來還是一點都不有趣。不管做什麼都只會得到反效果,只是留下越來越多奇怪的照片而已。」

  「體育祭的照片呢?那種照片應該就可以拍得很自然吧?」

  蔦子學姊像是想替我解決這個問題,但我卻用力地搖了搖頭。

  「只要相機一出現在我的視線里,就算是正在比賽,我也會很在意相機。如果是團體競賽或是創作舞蹈表演等活動,相對地我就比較不會那麼注意相機,反正那種相片都是廣角取鏡的,也看不出來我到底在哪裡。」

  而且,就算人家拉長鏡頭從遠處拍我的特寫,我能看的也只有體育祭的照片,這實在是叫人情何以堪。

  「這樣一來我就沒辦法結婚,因為不能拍相親照嘛。」

  我是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心情說著,可是蔦子學姊卻笑了。

  「戀愛結婚不就好了?」

  「就算是戀愛結婚,也還是要拍婚紗照啊。」

  「但也不是一定要拍婚紗照的。啊,抱歉,時間到了。」

  她邊這麼說邊把我拋在後頭。我定神一看,才發現拜託她拍照的學生正站在瑪莉亞像前向蔦子學姊招手。不知道她們是不是彼此已經有了默契,每組拍照的時間都會在一分鐘內結束,還不到五分鐘,就已經輪到蔦子學姊的朋友拍照了。

  蔦子學姊從各個角度幫接受與贈與巧克力的兩人拍了幾張照片,在時間剛好來到一分鐘時結束了這場攝影會。

  「不過,我明白了一點喔。Shoko同學,你的問題癥結在於你一方面想被人拍,可是卻又沒有自信吧。」

  走回我身旁的蔦子學姊,還清楚記得我在她走開前所告訴她的事,於是又開始繼續一分鐘前的話題。

  「那麼蔦子同學又是如何呢?」

  我向她詢問。因為我認為同樣是不喜歡拍照的學姊,理由一定和我相同才對。

  「我的問題很簡單,和你不同。純粹只是不想被拍而已,所以只要能逃出相機鏡頭的範圍,就幾乎沒有什麼問題了。不過像是團體照之類的,這我也沒辦法,只能無奈地參加就是了。」

  「因為請假的話就會變得更突出。」

  在聽見我如此暗暗呢喃後,蔦子學姊便指著我說

  「正是!會出現在右上角的那種。所以說,你是過來人囉?」

  「答對了。我因為不想拍照,所以就翹掉了國中的開學典禮。」

  結果幾天之後,我在中庭隨便被拍下來的照片,在裁切成圓形之後,就這麼貼在同學們並排站好的隊伍後方,後方是學校所種植的盛開櫻花樹,而我就像足氣球一樣浮在櫻花樹上。

  「氣、氣球……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

  蔦子學姊不禁捧腹大笑,使得我連帶地笑了出來。然後……

  「這表情我收下了!」

  下一秒鐘,她的相機鏡頭筆直的對著我的臉。雖然我沒有聽到快門聲,可是我依舊是轉過了身子。

  「不錯不錯,Shoko同學,給我一張你的笑臉吧。」

  蔦子學姊模仿著專拍沙龍照的攝影師台詞,如此對我說道。

  「對不起,我還是……」

  遇到這樣的我,就連她的魔法也失效了。

  「……這的是重症呢。」

  其實應該說是後遺症還比較貼切吧。見到蔦子學姊將鏡頭從我身上移開,於是我又重新面向她。

  儘管我會避開相機鏡頭,但是我絕對不是在逃避蔦子學姊。

  氣氛好冰冷。

  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可是,當我被蔦子學姊隱藏在她無框眼鏡後的瞳孔所注視時,我頓時明白了某些事。

  我想問題或許是出在我身上。

  也就是因為我太在意自己在照片上看起來的模樣,全身才會變得僵硬而動彈不得。

  「蔦子同學,可以麻煩你也幫我們拍一張照嗎?」

  有一位學生從我們後面走過來,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默。

  「啊,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我決定離開這裡。

  雖然蔦子學姊表示『尋寶馬上就要結束了,等拍完這組同學就要回教室』,但我不想再繼續打擾她,而且我也想一個人靜靜思考,釐清現在湧上我心頭的這份感覺,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

  我沿著銀杏樹道走回去,突然問想到什麼而又回過頭。

  「不好意思,蔦子同學,要是你哪天偶然看見我,發現我露出讓你不禁想按下快門的表情時,你可不可以不要問過我就直接拍下來呢?」

  「……是可以啊。」

  蔦子學姊有些納悶似地微微一笑。

  「我會把收到的照片視為寶貝,當成我十幾歲時唯一的肖像照裝飾起來。」

  我一邊倒退走著,一邊提高音量如此向她喊著。蔦子學姊就那樣站在原地笑著說道:

  「你太誇張了。」

  「不,我是說真的。」

  「我知道了。反正我除了上課的時間以外,大致上都會帶著相機,不過我可不能保證我拍出來的照片質量如何喔。」

  「只要是你拍的照片就好。」

  只要是她拍的一定會是好照片。明明就沒有任何證據支持我的說法,但我心裡還是這麼認為。接著,我便安心地往校舍飛奔而去。

  5

  等我回到校舍看向時鐘時,發現已經四點半了,再過十分鐘尋寶大會就要結束。我當初是那樣地期待尋寶活動,最後卻幾乎都沒有參與在活動中。

  我心想至少也要聽一下結果如何,於是我便在走廊上往活動開始的中庭走去,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住我。

  「請你等一下。」

  一個用髮帶將其半長的光澤直發給圈起來的人,開口叫住了我。沒錯,那就是黃薔薇學姊--鳥居江利子學姊。

  「呃……!」

  我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子。

  因為愛湊熱鬧的我,想當然一定會知道對方是誰,但是對方應該不認識我才對啊。我完全想不到她會叫住我的理由。

  對十幾歲的人來說,相差三歲可說是很大的年齡差距。我就像是被蛇狠瞪的青蛙一般,受制於她的壓迫感而動彈不得。鳥居江利子學姊本人,可是個連『莉莉安快報』上面刊的照片,或是我在姊姊相本里所看到的照片,全都無法比擬的超級美少女。

  「你的制服……」

  她這句話瞬間解除了我的緊箍咒。

  被發現了。

  我轉身沖了出去。難道我就算是換了制服,明眼人還是一看就識破嗎?抑或是說,我應該稱讚『真不愧是黃薔薇學姊』呢?畢竟光從背影就能看出我是國中部的學生,那可真是好眼力。

  「你快點停下來。」

  眼見黃薔薇學姊追了上來,所以我當然也是拔腿就跑。

  「為什麼要逃走呢?」

  黃薔薇學姊在我身後叫著。

  問我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你在後面追我啊--我在心中如此碎念。

  雖然思考著自己為什麼會被人追著跑呢?然而實際上正在走廊狂奔的我,還是想不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是因為我穿著不同的制服嗎?是因為這樣嗎?

  可是就算真的被逮到,我所做的事情也不是多嚴重,頂多是被叫去教職員辦公室訓話而已吧?既然如此,為什麼我要這樣拼命地奔逃呢?

  啊啊,對了。

  要是被逮到的話,一定會連累到姊姊的。我本來只不過想要稍微惡作劇一下的,要是因為這種事情,害得姊姊考試連帶受影響的話該怎麼辦?

  我突然想起那些追著佑巳學姊和由乃學姊的學生們,我剛才一定露出了和她們一樣認真的表情,要是蔦子學姊在場,勢必會幫我拍下照片的。

  我推開人群繼續向前逃竄。

  可是,在校舍與校舍之間的交界處有著些微的高低差,我因而絆到了腳,就這樣失去了平衡。

  我別無選擇了,跟狼狽地摔倒比起來,還不如被黃薔薇學姊逮到要好一些吧。反正要是跌倒了,被她抓到也只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人類真是厲害,居然能在短短的時間內考慮許多事。我莫名冷靜地心想,要是手不伸出來就會撞上臉了,接著把手往前一伸。

  就在這個時候--

  「危險!笙子!」

  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有個人叫了我的名字並朝我沖了過來。

  因為是瞬間發生的事情,我沒能仔細看清對方的臉。那個人張開雙臂迎向我,我的臉就這樣直接撞進她的胸前,並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是我姊姊--克美。

  「你們在做什麼呀?江利子同學。」

  姊姊抱著我,帶著幾分嚴厲的口氣質問追來的黃薔薇學姊。

  「……沒做什麼。」

  「我可不覺得這叫沒做什麼喔。」

  「我只是想提醒她注意一下制服而已呀,不過既然她是你熟識的學生,那就交給你囉。」

  我依然背對著黃薔薇學姊一動也不動,而她先是走上前輕撫過我的制服領口,然後才離開。

  我轉過身後,黃薔薇學姊已經沒有將注意力放在我們這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追隨者般的學生對她說了些悄悄話,然後她蹙起了眉頭。我好像聽到她們說「黃色卡片」這幾個字眼,不過也有可能是我聽錯了。

  在黃薔薇學姊離開之前,她又再次看了我們兩人一眼,並對我姊說道:

  「克美同學,我放心了。原來你也是會露出這種表情的呢。」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喔,」

  姊姊就如同我所預期的,像罵人般回敬了一句。

  6

  當我聽到廣播宣布遊戲結束時,我正好從校舍的緊急出口走出來。

  幸好剛才遍布校園各處的學生們都已經去到中庭集合,這裡幾乎可說是不見半個人影。

  「你在做什麼呀?」

  姊姊始終默默地牽著我的手,一直來到這裡後她終於開口說道。

  「對不起。」

  「真是的,居然穿我的制服。」

  我一聽到制服這兩個字便頓時害怕了起來,於是我緊緊抓住姊姊的手臂。

  「姊姊,怎麼辦?黃薔薇學姊會去向老師告狀嗎?」

  「告什麼狀?」

  姊姊邊笑邊把手伸到我脖子後面,把某一個東西給扯了下來。

  「說你衣服上黏著洗衣店的標籤嗎?」

  姊姊方才用手指取下的是一張便條紙般的小紙片。我看到上面寫著「OO洗衣店」的字樣後,不禁「啊」地發出了驚呼。

  黃薔薇學姊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才開口叫住我的。在尋寶大會剛開始那時盯著我瞧的學生,肯定也是同樣的原因吧。

  「笙子,你真是個傻瓜呢。」

  「嗯……」

  我老實地點了點頭,我自己對此也很有自知之明。

  「可是姊,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姊姊就像魔法般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然後救了我。可是,她今天本來應該是沒有打算要來學校的啊。在我如此問她之後,她伸了個懶腰。

  「我只是想當一下傻瓜而已。明明考完試之後就可以直接回家的,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最後還是跑來學校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這三年來,從沒有經歷過一次情人節的關係,我一想到這裡就覺得有些空虛吧。」

  「……」

  「然後,我就在上學的途中買了巧克力過來。對於認真死板的我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很大的冒險了。」

  姊姊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袋子,將其高高地舉在我眼前。

  「我們一起吃吧。」

  她動手解開綁在黃色包裝紙外的綠色細緞帶。

  「可是……」

  我原本想問說「其實你是有想送的人,為了她特地去買的吧?」但終究還是作罷。或許是因為我察覺到,這是一個就算是姊妹也不能踏入的領域。

  姊姊大概是認為不可能送出去,卻仍舊想說要是今天遇到了那個人就送給她,所以才買可以放在口袋裡的小包裝巧克力。縱然我在猜想,那機會該不會正好被我破壞掉了吧,但是就算真的問她,她勢必也會否認的。

  盒子裡面有五個杏仁巧克力。我在說聲「那我吃囉」之後,便往嘴裡塞進了一個。「好不好吃?」姊姊靜靜地看著我問道。

  「嗯,很好吃。」

  想試著當個傻瓜的姊姊,沒有對做了超級蠢事的我責備半句,就這麼原諒了我。

  「……嗯……」

  姊姊露出有些想哭的眼神笑了,仰頭望著天空說:

  「我還一直以為她根本沒有注意過我這種人呢--」

  這時中庭傳來公布尋寶結果的歡呼聲。

  但是我認為,和姊姊兩個人偷偷在這裡吃巧克力,對我來說鐵定是更適合我自己的情人節。

  7

  「唉……」

  武嶋蔦子在一年桃班的教室里發出了嘆息。

  「蔦子同學,你怎麼了嗎?」

  聽見喃喃低語的佑巳同學,帶著一副好心情,蹦蹦跳跳地靠了過來。現在是情人節過後幾天,某一天的放學時刻。

  「啊!情人節的照片嗎?洗好了啊?」

  「是啊,嗯。」

  蔦子將洗好的現場直擊照攤於桌面,並將那些照片作分類。

  「嗚哇!我好醜。」

  「不會呀,很可愛喔。這張是你和祥子學姊的合照,我想想,標題就叫做……『吵架後的和好。姊姊,對不起』。」

  「算我求你,千萬不要把這張照片拿給新聞社喔--」

  佑巳同學露出求情的眼神說道。通常這麼做,就會越讓人興起想故意欺負對方的念頭是人之常情--不過今天就饒了她吧,因為有些事情想問問她。

  「對了,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佑巳同學看了看蔦子遞出的一張照片,只是乾脆地說出一句「不知道」就沒了下文。

  「說的也是,誰叫佑巳同學你一向不太了解跟自己不相干的人。」

  當蔦子準備要結束這個話題時……

  「啊,等一下!這個人我好像有見過……」

  佑巳同學指向照片上左邊的人物,蔦子看了不禁苦笑說道:

  「她是三年菊班的內藤克美學姊。是黃薔薇學姊的同班同學,成績總是名列學年前五名的人物。」

  「這樣啊……那你這不是已經都知道了嗎?」

  「這是當然的呀,畢竟是連你都知道的有名人物嘛,我要知道的是這一個。」

  蔦子指向照片右邊的人,那個人有著仍略帶稚氣的姣好側瞼。

  「我想她大概是一年級的學生,可是我找不到呢。會是學姊嗎?可是她看起來不像比我們大啊。」

  「直接去問內藤克美學姊不就好了嗎?」

  「佑巳同學,你不知道嗎?這位內藤克美學姊可是有名的死板,光只會念書的人喔。你想想看,我有可能給她看這張她偷偷在校舍裡面吃巧克力的照片嗎?」

  「感覺好像會被她威脅。」

  「對吧?啊~~真是麻煩、麻煩。」

  不知道事情經過的佑巳同學,這時以輕鬆的語氣對我說:

  「為什麼?只要像平常一樣,秉持你一貫的攝影道德,直接作廢就好啦?」

  「那是因為啊,這個女生拜託我幫她拍照。」

  不需要佑巳同學問為什麼沒有問她班級,就連蔦子也對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無奈了。

  「真是太大意了,光靠Shoko這個名字是很難找的……要是有先問她姓氏就好了,這樣調查起學生名冊就方便多了。」

  雖然說這是馬後炮,不過只要是莉莉安的學生,平常只提到名字比較自然也是事實。

  「Shoko?她叫Shoko啊?」

  「到這地步,是不是Shoko這名字也很難說了。也有可能是Shuko或是Chooko之類的

  。」

  「或是巧克力之類的?」(注7)

  「拜託你不要搗亂好嗎?」

  蔦子一亂撥自己的瀏海,佑巳同學便拍拍她的肩膀打氣地說:

  「只要不是三年級的學生,就不會在三月時畢業,所以用不著著急吧?反正某天一定會再遇到的啦。」

  不知為何,光是她這樣的一句話,就讓人感覺輕鬆了不少。

  「這樣啊……說的也是呢。」

  名為Shoko的那位女生,也同樣說過「某天」了。我只是沒想到這個某天會來得這麼快,所以才想快點讓她看看照片。不過仔細想想,確實沒有必要這麼焦急。

  反正我們都還有時間。

  等見到面時再給她就好了。

  如果時候到了,應該又會再次遇到她吧。

  蔦子將兩人約定好的這張照片,放進寫著「尚未處理」的白色信封並收入書包。

  兩名少女吃著巧克力的情景,就好像是明信片般的肖像照呢。

  *注5:日本英文教科書名稱之一。內容以加強學生的英語閱讀能力為主。

  *注6:笙子的日文發音為Shoko。

  *注7:巧克力在日文里可縮約念作cho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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