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百變禮盒 一隻羊的越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

  「雨一直下個不停呢。」

  小梨從窗戶看向天空,低聲說道。

  「嗯……一直下呢。」

  佑巳回答。反正沒有人問自己為什麼雨下個不停,自己也就沒有必要認真回答是因為梅雨季的關係等理由,要是這樣就太煞風景了。

  這只是為了填補場面的空白而存在的對話,所以內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傳達出「我知道你正在這裡喔」的信號。

  現在是放學時間。

  這裡是學生會所在之處,眾所熟悉的薔薇館二樓。

  外頭正下著雨。

  這間房間說實在並不寬廣,然而因為這裡只有自己,以及鮮少單獨交談的學妹兩個人在而已,果然還是讓人覺得空蕩蕩地。佑巳在學妹身後看著她那頭髮略微留長的娃娃頭,內心這樣想著。

  二條乃梨子是一年級學生,最近佑巳的同學--志摩子同學把玫瑰念珠交給她,兩人締結為姊妹;換言之,她就是「朋友的妹妹」。

  而志摩子同學不在這裡是因為她有事情要和班上同學討論,所以會晚一點才到。

  至於黃薔薇姊妹--令學姊和由乃同學,她們兩人都參加社團活動,所以感情要好地同時缺席了。至於佑巳的姊姊祥子學姊,她則是……一想到這件事,佑巳就不禁嘆息。

  祥子學姊最近一直向學校請假,依然和佑巳處於吵架中的狀態,完全不見人影。

  今天到底已經是第幾天了呢?不過每天算日子也只是覺得空虛,所以佑巳儘量不去數。

  (真希望早點和好,啊……希望能和好,真希望快點和好啊……)

  --唉,先把這些事情放一邊去吧。

  總之就是因為這些緣故,現在薔薇館裡就只有佑巳和小梨兩個人而已。

  為了準備迎接秋天的學園祭,這幾天放學後部留在館內。可是今天兩人在做完志摩子同學於午休時指示的工作之後,接著就不知道該做什麼,兩位花蕾也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這種時候,最適合用來熱絡場面的事情就是閒聊了吧?可是佑巳這時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和小梨之間,幾乎沒有什麼交集呢……)

  所以究竟該聊些什麼話題才好,佑巳也沒有頭緒。

  (這個嘛……)

  雖然小梨是個有著欣賞佛像這種興趣的奇怪女生,但也不能因此就對她說什麼「奈良大佛(注9)真的很大呢」之類的話。起碼佑巳還知道,要是自己說這種話題可就是大大失策了。

  就在這個時候。

  小梨對自己說了句「雨一直下個不停呢」。

  雨一直下個不停呢。

  這才足讓人覺得是正確答案的對話。

  沒有話聊的時候就談天氣。

  佑巳記得這話好像在哪聽誰說過。

  而棒球和宗教的話題則是禁忌。咦?還是政治的話題是禁忌呢?

  總之,只要不是會讓人感覺不舒服的話題就好。確實,也沒聽過這世界上有人會因為對晴雨天的喜好不同,而演變成大吵一架的情形。

  「小梨,你討厭雨天嗎?」

  佑巳就像是抓到話題一樣,決定從這個方向展開對話。

  「咦?我並沒有特別覺得喜歡或討厭……應該說,我幾乎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呢……」

  「嗯……」

  「那麼佑巳學姊您呢?」

  「我有點討厭雨天呢。雖然我本來就不特別喜歡雨天了,不過最近更是嚴重。」

  雨天會讓人想起姊姊離自己遠去那時的記憶。縱然弄丟的傘最後找回來了,可是佑巳和祥子學姊的感情,卻停留在兩人冷淡道別的那天。連日降下的雨滴就像是保鮮膜一般,緊密封起了兩人的內心。

  (唉,好想見姊姊一面。真希望能見到姊姊,跟她和好,再讓她重新幫我打好領結。)

  --呃,糟糕,自己又在想祥子學姊的事了。

  一定要想點別的事情,揮去那些關於祥子學姊的混亂思緒才行。都是因為梅雨季節的關係,腦袋真的都變成一團豆腐了。

  正當佑巳心裡在想些有的沒的時,小梨突然問了她一個問題。

  「佑巳學姊,您是一路念莉莉安上來的嗎?」

  「嗯。」

  從幼兒園到現在算起來也快十三年,堪稱是個十足的莉莉安人了。

  在佑巳想開口詢問她這麼問的理由之前,小梨的手就已經輕握成拳抵著下巴說:

  「這樣啊,所以您沒有參加高中部面試的經驗吧?」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如果您也是過來人,有點好奇曾經被問過哪些問題,想聽聽作為參考而已。」

  「咦?」

  一般來說,面試的問題也沒有很多種吧?

  舉例來說。

  像是「請問你為什麼想要來就讀這所學校呢?」。

  或者是「你在國中的時候曾經參加過哪些社團活動?」。

  再不然就是「你想在高中時期做些什麼?」等等之類的問題。

  雖然這話不中聽,但總之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畢竟面試的對象是國中生嘛。

  然而,小梨卻說了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我的班上,許多同學都是直接從國中部升上來的,所以她們也不太清楚面試的情形。我到現在有時候都還會納悶,那個面試內容在莉莉安算普通嗎?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覺得好像一場夢呢。」

  小梨露出有些飄忽的眼神,彷佛那約四個月之前的事情,就浮現在她視線四十五度角的一公尺遠處。

  先不管這些。

  她說那場面試如今回想起來像是作夢一樣,那究竟是怎樣的面試啊……

  「呃……小梨?」

  這麼一來,佑巳也只能皺起眉頭喚她回神,繼續問下去吧。

  問她--你究竟是被問了哪些問題啊?

  *

  無論是小學或國中,我都是讀公立學校,所以我理所當然也認為自己高中會念男女合校的公立學校;我也一直認為,私立女校是個一輩子都與我無緣的地方。

  「唔……真不愧是天主教女校。」

  初次穿過此間學園高聳的正門入口,望著環繞在校門旁的高牆時,這是我--二條乃梨子對這所學校的第一印象。

  踏進校門一步之後,即是一條畫出微彎弧度的銀杏樹道往前延伸而去,這是為了讓人難以從外頭窺視學校內部而做的設計。想來是學校為保護在溫室養大的珍貴花朵,不遭受害蟲的傷害所下的工夫。

  我心想,真是像畫一樣的貴族學校呢,這年頭居然還有這樣的學校。

  而且,有這麼多和我同年紀的女生想要就讀這種學校呀……

  我早就從外頭流傳的消息中得知,外校學生想進入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時,其考試合格率是非常低的。

  「你是認真的嗎?莉莉安女子學園可不是那種為了避免落榜,而可以隨便考一考的高中喔。」

  當我國中的班導師與我進行最終面談時,一聽到我想考的志願,立刻盯著我如此說道。班導師表示「我不會說你考不上,只是當你一旦考上,就別等其它公立學校的考試,直接決定去念莉莉安吧。」因為,我的國中至今從未有過畢業後就讀莉莉安高中的學生。

  我是不曉得這所學校是不是有這麼了不起,總之,我只是為了給身為莉莉安校友的姑婆一個面子,才會來參加這場考試的。因此我抱著輕鬆的心情走過校門,快步往裡頭走去。縱使沒有仔細確認過寫著『高中部入學考試會場』字樣的GG牌在哪裡,然而光是跟著人潮緩緩流動而去的方向,似乎就能將我帶往正確的目的地。

  在我眼前有許多穿著不同學校制服的人移動著。有人像我一樣穿著常見的公立學校深藍色標準制服,也有人身上穿著看來最近重新設計、年輕人較喜歡的亮色制服。有西裝外套款式,也有水手服類型,另外也有人穿便服來應考,但是比較罕見。其中甚至也有著名私立中學的制服。

  先不管制服的種類,這些女生每個人全都一樣安靜而優雅地走著。有些跟我搭同一班公交車的女生,明明在車上時還因為講話太吵而被陪考的媽媽給提醒,現在卻安靜到簡直判若兩人。仿佛一旦開口,身上的魔咒就會被解除似地。

  當走進校門的那一刻起,她們的考試就已經開始了,還真是辛苦了呢。

  我在銀杏樹道上直直邁步前進,接著來到了岔路口。不知道為什麼,人潮就在這裡停滯不前。

  這情形有如浴室的排水孔被毛髮阻塞,使得水無法順暢排掉一般。

  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我定

  神一瞧,發現少女們個個佇立不動,她們面向一座茂盛的小山(看起來是這樣,其實只是讓人這麼誤以為的造景森林),全都一臉嚴肅地合掌祈禱。

  她們的姿態就好像是以前電視娛樂新聞曾經報導過的,信奉怪異新興宗教的教徒一樣。可是仔細想想,天主教也是宗教的一種,而且還是可稱之為正宗傳統的世界主流宗教。不過如果這些宗教之間只是有著新舊的差別,那麼會把兩者視為同一類,或許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不管是要對著沙丁魚頭合掌膜拜,還是朝瑪莉亞像雙手合十禱告,只要它們都是信仰的一種,就應該等同視之。

  「讓你久等了,換你了。」

  站在我前面的水手服少女轉過來向我說道。

  我只是覺得稀奇,才站在那裡看少女們祈禱的模樣罷丫,不過看來我也被誤以為是排隊的人了。

  「不用了,我……」

  要是用我這雙長年膜拜釋迦牟尼或觀音菩薩的手來禱告,那就太對不起聖母瑪莉亞了。

  「我剛才禱告祈求,希望自己四月能夠來就讀這所學校。你也一定要喔!」

  「喔……」

  見她如此親切地向我說道,我實在是不好意思,因為我壓根兒不想念這所學校。

  所以,如果這個宗教系統是只要合掌一次,就能得到一份保佑的話,那麼我想,把我那一份分給其它人才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要對別人一一說明個中緣由就太麻煩了,所以儘管不願意,我也只好默默地合起雙手假裝一下。當然,我也沒有祈求希望自己能夠考上之類的願望。

  我本來就是一個佛像愛好者,可是我並不是什麼虔誠的佛教徒,所以就算當我合掌參拜佛像時,也從來沒有許過什麼願望。

  若是家裡有人得了不治之症,我或許就會想要仰賴神佛的力量。但基本上因為我的個性使然,我認為那些可以憑一己之力辦到的事情,就算不去祈求神佛也無所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我對著瑪莉亞像祈禱了,待我張開眼睛後,剛剛那個女生已經不在我眼前,早已走到遙遠的前方去了。

  我模仿前面的人,不忘面帶微笑地轉過身,朝著站在我後面、身穿西裝款式制服的少女說「讓你久等了,換你了。」雖然這是我做不慣的舉動,然而在試著做做看之後,意外地還滿有模有樣的呢。

  「--」

  所謂的女校,果然是有很多女生呢……

  --這是我一踏進筆試的教室時,心中最直接的感想。

  應考生全部都是女生,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摒除那些來陪考的局外人,那些教室里跟我同年紀的少女群體們,看起來莫名地真實。該怎麼形容才好呢?那裡就好像有一種打開異世界大門般的異樣感。

  如果說耶穌基督要牧羊,可是高聳的柵欄里卻全都是年輕的母羊,那我還真想問問衪這樣做究竟有什麼意圖。

  「啊,同學,你的位子在這裡喔,就在我斜後方。」

  有一名少女走了過來,查看我拿在手上的准考證之後,向我指出我的座位位置。

  「啊,謝謝你告訴我。」

  「不會。畢竟一想到今天就是定生死的考試,任誰都會緊張的嘛。」

  「咦?……嗯?」

  其實我只是在走進教室的瞬間,被為數眾多的女生所震懾才會整個人僵住,不過她似乎以為我這樣的反應是因為考試的壓力。

  「只要在手心寫個『人』字吞下去就好囉。」

  坐在我隔壁的少女同樣也對我開口。

  「……這、這樣啊。」

  不過我還真納悶,為什麼今天在這裡遇到的每一個人,全都這麼愛照顧人呢?既然這裡是競爭激烈的學校,那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應該都是競爭對手吧?還是說有規定想進莉莉安女子學園念書的少女,個個都必須要擁有一顆如天使般的心呢--?

  我再次感覺到,這裡不是我應該進入的學校。

  這裡的考試非常普通,就是考國語、英文和數學三科。雖然我自己覺得考試沒有多難,但是聽那些跟我在同間教室里應考的他校考生們說,這裡的考試比她們前幾天去考的私立名門女校還要難上許多。只不過,考試的難易度跟上榜機率也未必成正比就是了。

  比起筆試,要說我真的覺得困惑的,就是下午舉行的面試吧。

  我走進指定的教室里,報上名字和畢業自哪所國中後便讓我坐下應試。在場有五位面試官,光就型態來看,這是一個相當普通的面試。

  可是當我聽到第一個問題俊,我不禁懷疑起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某種液體放在燒杯里,那麼請問該液體是酸性還是鹼性的呢?應該要如何判斷呢?」

  我念國中時,就已經跟老師演練過許多次面試的狀況了,可是我從來沒有被問過這種題目。當然,發給我們的『面試常用問題集』裡面,也沒有寫過這類問題。多數都是「報考這間學校的理由」或是「考進這所學校之後,想要做些什麼」之類的提問。

  但不知為何,現在我的耳朵所接收到的詞彙卻是「酸性」和「鹼性」。

  我記得應考科目並沒有理化呀--不過,既然都被這麼問了,我也只得做出一些響應才行,這就是所謂的面試啊。

  「請問,可以使用石蕊試紙嗎?」

  我如此詢問。

  「當然可以。」

  問我這個問題的主考官點了點頭。這位主考官身穿白袍,不知道是不是理化老師呢?

  「可是很不巧地,紅色的石蕊試只已經用完了,只剩下藍色的。那麼這樣的話,請問你該怎麼做呢?」

  「只要把藍色試紙放到該液體裡觀察,如果試紙呈現紅色,該液體就是酸性的。」

  「那如果沒有任何變化呢?」

  「那就是鹼性。」

  「沒有可能是中性的嗎?」

  「剛剛您不是問我是酸性還是鹼性嗎?」

  「啊,說得也是。」

  這位長得有點像螳螂的中年教師,一面說「我大意了」一面搔著頭。

  「那麼接下來是第二題,關於化學符號……」

  「……四谷老師,可以了。」

  坐在正中央的修女提醒了下那位穿著白袍的老師,並成為下一位提問者。

  「二條同學。我們莉莉安女子學園是一所天主教學校。請問你會念基督教的祈禱文嗎?」

  「阿門。」

  我理直氣壯地如此回答後,修女看來似乎顯得有點訝異。當我思索自己究竟是不是哪裡說錯時,她馬上丟來下一個問題。

  「請告訴我一些關於你所知道的基督教世界。」

  「好的。基督教是在一五四九年,由聖方濟.沙勿略傳至日本鹿兒島,而在一六一三年,由於江戶幕府在全國宣布禁軟令,基督信仰於是遭到禁止。」

  這次修女在聽到我的回答之後,她臉朝下輕輕一笑,並且如此低語:「看來你不只是化學,日本史也相當拿手呢。」

  「沒有其它的答案了嗎?」

  坐在修女隔壁的年輕女主考官,像是憋笑似地問著。沒有必要一直繼續這個話題吧?我心裡是這麼想的。

  「呃……基督的母親叫做……瑪莉亞。」

  「答對了。」

  這是在玩猜謎遊戲嗎?

  不過反正面試這種東西,根本與答對題數多寡無關,因為這只是一個讓人方便得知應考者人格特質,而建立起來的系統罷了。

  「那麼,請你談談報考這所學校的理由。」

  一名看起來最年長的光頭老師,終於問到了核心的問題。

  「我的姑婆是這所學校的校友,這是她的期望。」

  喔……他發出了這樣的聲音,然後酸鹼性的四谷老師則是稍微翻了翻他手邊的數據,那份數據上應該是記載著應考生的個人資料。

  「所以,你本人的志願是別所學校嗎?」

  一位微胖的中年女性,隨即銳利地逼問。

  「是的。」

  我清楚明白地如此答道。要是因為這樣而落榜,也不過就如此罷了,我可不想為了考上而撒謊。

  可是,該說不愧是身為神職人員嗎?穩坐在正中央的修女聽到我的第一志願不是這裡後,別說生氣了,她甚至還寬大地點頭說:

  「這樣啊,那麼希望你能考上心目中的第一志願喔。」

  「不敢當。」

  「好,這樣就可以了,辛苦你了。」

  「謝謝各位。」

  我向眾人行過禮並踏出教室時,我還真心地認為,這樣一來自己就跟這所學校無緣了呢。

  2

  「--結果不知

  道為什麼,我似乎早已和這裡結下不解之緣了。」

  小梨露出了苦笑。

  沒錯沒錯,佑巳也在心中暗暗點頭。

  記得小梨為了觀賞一年才開光一次的佛像,特地去到了京都參拜,結果遇上大雪,導致她沒能參加第一志願高中的考試,她就是一個擁有如此特殊經歷的人。

  「當時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呢。」

  「不祥的預感?」

  小梨以一瞼『認栽』的表情說道:

  「當我面試完去到走廊上時,我看到了對面隔著中庭的校舍的教室窗戶。」

  「嗯。」

  「那窗戶上面貼著一些字樣。」

  「喔喔!」

  佑巳敲了一下手心。小梨見狀便瞪大眼睛問佑巳:

  「您知道這件事嗎?」

  「……也不是說知道啦……是因為我們去年也做過同樣的事。那些字是用圖畫紙寫的,然後貼在窗戶玻璃上對吧?」

  「難不成這是例行活動嗎?」

  「不,是不是例行活動……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高中部對外招生考試的日子裡,希望進入高中部的莉莉安國三生,也會在同一時間參與內容完全一樣的紙筆測驗。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先提議的,說是要向中庭對面的校舍里,自己未來的同學問好,所以才在窗戶上貼那些字樣;而佑巳也不知道發起的同學,到底是不是模仿學姊們的先例。

  「可是我看到的不是圖畫紙,而是那個……就是聖誕節時在窗戶上畫雪花的那種白色嘖漆,是用那個寫的字。」

  「這樣啊……」

  才過一年,就已經進化到這個程度了呢。

  「可是,為了讓窗戶對面的人能看懂,不是要寫反字嗎?所以窗戶上確實寫著『四』『月』『開』『始』『請』『多』『多』『指』『教』這幾個字,可是『多』字卻撇錯邊了呢。」

  「噗!」

  佑巳覺得這行為還真是傻得可愛,不禁笑了出來。當人在寫左右相反的文字時,寫著寫著,不知不覺就會開始混亂了吧。但如果說,沒有半個人發現自己寫錯也還真是一種不幸呢。在事情最後出現關鍵性的傻氣,或許就是國三生稚嫩的一面吧。

  「我當時還在心裏面笑她們寫錯了,可是卻又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我偏偏會注意到那些字?」

  「這就是你說的預感?」

  「是啊,不過這也是現在回想起來才產生的想法。可是,實際上我也還真的是應驗了那些訊息,請大家多多指教了嘛。」

  因為小梨一臉認真地說著這些話,結果看起來反而更好笑,佑巳不禁就發出「哈哈哈」的大笑聲。這時她才發現,原來小梨居然是一個這麼有趣的人呀。

  「……對了,你在做什麼呢?」

  佑巳止住笑聲後看向小梨,注意到她現在正在桌面上製作著什麼東西的樣子。

  她先是把隨身包面紙捲成一團圓球,然後用盒裝衛生紙把圓球扭緊包起。佑巳似乎在哪裡看過這種漠樣的東西呢,這應該是--

  「我在做晴天和尚。」

  「……我剛才正這麼想。」

  佑巳本來正想問她為什麼要動手做這種東西,可是小梨只是默默地用橡皮筋將扭緊處綁起來,像是代替她的回答一般。

  「這種東西真的有辦法讓天氣放晴嗎?」

  「……不曉得呢。」

  這個晴天和尚是「雨一直下個不停」的延續話題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面對小梨這主動發過來的球,要如何回擊才正確呢?

  不過,福澤佑巳真是可憐呀,因為她身邊並沒有常備一個塞滿晴天和尚信息的抽屜。

  (說到晴天和尚、晴天和尚……)

  正當佑巳還在煩惱的時候,小梨把她剛剛做好的晴天和尚高舉起來,並喃喃說道:

  「……晴天和尚長得真像地藏王菩薩呢。」

  咦?這回換成地藏王菩薩了?小梨轉換話題的速度也太快了。

  「地藏王菩薩是神明的一種嗎?」

  總之佑巳盡力響應她丟過來的訊息,而小梨聽到便笑了一下說:

  「這個呀,畢竟是菩薩,廣義來說它的確是神明的一種吧。」

  「菩薩?」

  「是啊,它叫做地藏王菩薩。就像觀音也是菩薩,全名是觀世音菩薩。」

  看來這場桌球角力還能繼續下去,畢竟小梨對佛像相當專精。

  「那晴天和尚呢?」

  佑巳趁勢追問下去,小梨則歪頭思索:

  「應該算人類吧?畢竟是叫做『和尚』嘛。」

  嗚……看來這次是揮棒落空?

  不過,原來它是人類呀?看它的頭光溜溜地,確實有可能是和尚。不過也有東西叫做海和尚(注10),但卻不是人類呀。那麼這樣一來,三日和尚(注11)又是什麼呢?--佑巳在腦袋裡開始自顧自地離題了。這時小梨突然說:

  「……是晴天和尚的集團。」

  小梨拿出縫紉包中的縫線穿過橡皮筋,她一面做晴天和尚的掛環一面如此說道。

  「咦?你剛剛說什麼?」

  佑巳反問。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莉莉安女子學園真是有很多讓我訝異的事情,而其中最讓我震驚的,就是看見晴天和尚集團的時候了。」

  「晴天和尚集團?」

  「是啊,在我看來就像那樣喔。」

  小梨說著說著便站起來,將手探出窗外。雖然雨勢已經比剛才還要小一點了,可是依然繼續下著。

  那一瞬間,小梨雖然看起來有些猶豫,然而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為覺得衛生紙做的晴天和尚被雨淋濕就太可憐了,她只是把晴天和尚掛在窗簾架上後表示:

  「那真的看了很不舒服呢。」

  **

  如今回想起來,要是當初知道那是為了什麼目的而用的話,恐怕就不會受到如此的衝擊了……可是,現在才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畢竟當時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

  「『制服、皮鞋、運動服、運動鞋(操場用)、同上(體育館內用)。以上各項物品請至學校指定的專賣店購買』……」

  這些東西只要明天去K站買就OK了。

  我拿著鉛筆,在薄本子上所印的物品前做記號。

  「『教科書(必修科目)預定在開學典禮當天,中午開始在禮堂前販賣。另外,關於選修科目的部分,請各位同學遵照該科專任教師的指示行事』。哦……」

  我對於要買教科書這件事感到驚訝,在義務教育時期,教科書就是理所當然由學校發下來的東西,而每個同學也都理所當然地收下教科書,對此不抱持任何疑問地努力用功。

  「也就是說,開學典禮當天必須要帶夠錢才行。」

  我確認著本子上寫的售價,同時將這點牢記在心。

  「『體育課使用的頭帶,請等所屬班級公布之後再至販賣部購買』?為什麼要特地強調『請等所屬班級公布之後』這點?」

  說到上體育課時使用的頭帶,我腦中就只浮現出國中時的紅、白兩用頭帶而已。

  「因為頭帶的顏色就是班級的顏色啊。如果不先知道班級,就沒有辦法買吧?」

  紙門突然被拉開,堇子姑婆接著走進我的房間裡。

  「嗚啊!」

  一看到她,我不禁下意識地往後退。

  「對著你房東大叫什麼啊?」

  「啊,不好意思。只是……」

  突然看到佐清(注12)出現在自己面前.我想任誰都會被嚇到吧?這位二條堇子(年齡不詳,但估計有相當年紀了)是我的房東兼姑婆,也是在我差點就要淪落重考危機時,幫了我一把的大恩人,現在她正為了明天要出門逛街而敷臉中。堇子姑婆不管是要到銀座的百貨公司,還是附近的商店街,都不會有半點鬆懈。就算只是陪親戚的女兒去買個東西,也依舊打算仔細化好妝,慎重打扮過後才出門,真是了不起。

  「原來如此……居然還有分班級顏色啊?」

  與我感到新鮮的驚訝語氣成對比,堇子姑婆卻是無聊地說:

  「當然有啊,像是桃色、松色之類的啊。」

  「桃色?是指粉紅色嗎?還有松色是指什麼啊?」

  這還真是第一次聽說呢,當然我也不可能會以為是樹幹的顏色,猜想應該是指深綠色吧。

  「不是粉紅色,是桃色。我不就說是用班級名稱當顏色的嗎?」

  「什麼?」

  「梨,你那麼會念書,腦袋的反應卻意外地遲鈍耶。」

  「…………」

  說到我這個人……

  連自己準備要去就讀

  的學校,班級名稱是以各種植物命名的事情都不知道。我還真是一個非常漠不關心的人。

  雖然這樣說好像是在辯解,可是我去考試那時候,掛在教室的名牌上頭被貼了『准考證號碼○號~○號』的紙張,根本看不到上面有寫什麼桃班或是松班等名稱呀。

  「接下來……」

  我重新振作,繼續念出入學手冊上的「開學前須準備好的物品」,就在這個時候,一行令人困惑的文字映入我的眼帘。

  白色雨披。

  「這是什麼呀?這個『白色雨披』是什麼東西?」

  我提高音量,狠狠地拍了拍這本薄薄的冊子。當一個未知的不明物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就好像有一隻毛毛蟲在桌上爬似地,感覺真不舒服。

  「白色雨披?」

  復誦了一次這句話之後,大約過了三秒鐘吧,從堇子姑婆的表情看起來,她大腦記憶裝置的線路似乎突然接上了。

  「啊,對喔,是白色雨披呀。明天量完制服尺寸回家時,順便去一下布料行吧。」

  「所以這個白色雨披到底是什麼呀?」

  「白色雨披就是白色雨披啊,」

  這時,董子姑婆撕下她臉上那個白色……不是雨披,而是面膜。喔……原來那不是沖洗型的面膜呀--我好整以暇地觀察著,然而內心的疑問卻始終沒有解開。

  「……我的意思是……」

  「你不知道雨披是什麼嗎?」

  「知道是知道。就是那種像在床單的正中央挖一個洞,然後把頭伸過去像民族風般的衣服對吧?大概是南美洲還是哪裡的那種。」

  記得某部以橫越三千里尋母的人為主角的動畫中,在主題曲里也有出現過喔。

  「既然你都知道這點了,不就夠了嗎?」

  拜託,話不是這樣說的吧。我現在需要的不是什麼關於雨披的小知識,而是開學之後為什麼需要「白色雨披」的事。

  「所以你是不懂『白色』的意思嗎?」

  「……堇子姑婆,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當我說出這句話之後,我才覺得「該不會」這三個字根本是多餘。

  「哎呀~~瞧你說得多難聽。既然對你來說是個謎團,我只是想說把答案留在後頭,等你自己去找出才有樂趣啊!」

  「要是等到那時候,出糗的人可是我耶。」

  「哼……」

  堇子姑婆接著將化妝水沾上化妝棉,開始按壓她的臉龐。

  「梨,你還真是無趣耶。無論對什麼都不拖泥帶水、毫不鬆懈地努力去做。」

  「那還真是對不起喔。」

  天生就是這樣嘛。

  「不過因為下大雪害得你沒辦法考公立學校這件事,不覺得倒還挺有趣的嗎?」

  儘管臉上帶著笑容,可是我卻有些火大了。再說,這話題應該是不能隨便亂踩的地雷吧。

  「欺負一個比你年輕半世紀以上的親戚女兒,你覺得很有趣嗎?」

  「我覺得你說什麼『半世紀以上』,才是充滿了惡意吧?」

  「哎呀,虧我還看在友情的份上,給你少算了一點呢。」

  「氣死我了,本來還想說明天要陪你去K站的,我不去了!」

  「沒關係,你不用勉強陪我去。反正做制服這種事,我一個人也能辦好。」

  「喔?那白色雨披呢?」

  「這總有辦法的啦,只要照著上面寫的做不就好了?」

  雖說我倆的個性確實是挺相似的,可是像這樣跨越年齡差距地吵起架來,也還真是令人頭疼的一件事。要是其中有一人能夠成熟地做出「退讓」的舉動,不就可以避免了。

  因為發生這一大堆事情,堇子姑婆於是鬧起了彆扭,最後我落到得獨自一人去購買上學用品的局面。

  我來到了K站,先到學校指定的店家訂作制服與運動服各一件,接著前往布料行購買關鍵的白色雨披。

  「…………」

  話說K站剛好是離莉莉安女子學園最近的一站,因此店家對於新生的態度都十分親切,像我剛才訂作制服的時候也是一樣。

  當我走進販賣白色棉布的區域時,發現售貨推車上堆著白棉布,推車上還掛了一個牌子,上頭寫著『最適合用來作白色雨披』。

  我伸手摸摸那些布料,發現確實跟數據上寫的注意事項一樣,素麵白布的厚度剛好與白襯衫差不多厚,並且是百分之百純棉材質。

  我拿起店家已經裁好的布料,還有放在同一個推車裡的白色斜裁帶(同樣也已照必須用量裁好了)(注13)。因為布料正中央的挖洞處周圍,要是沒經過處理就會脫線,所以才需要用到斜裁帶。至於雨披的尾端或袖口,只要將四角形的四邊折起來,再用縫紉機縫起就大功告成了。

  看來只要解決掉斜裁帶的部分,做個白色雨披也不是什麼難事。

  「啊,對了。」

  正當我打算走向收銀台時,才突然想起不知道家裡有沒有粗細剛好的白色縫線,於是又走回去買線。當我走在半路上,經過擺著蕾絲褶邊裝飾、緞帶等華麗物品的專櫃時,看到三位少女專注地挑選這些東西。

  那三名少女大概是因為在聊天而沒注意到我的存在,然而看她們的手上也都拿著同樣的布料和斜裁線,我猜想她們應該也是將在這個春天進入莉莉安女子學園就讀的同伴吧。

  「你看這個,這個蕾絲也很可愛呢。」

  「哎呀,不會有點太過醒目嗎?」

  「可是我很喜歡嘛,只要是白色的就無所謂吧?老實說,我本來還想要在上面加點鈕扣什麼的……」

  「不可以加鈕扣啦。」

  「那亮片呢?」

  「說到這個,亮片是用什麼東西做成的呀?」

  她們一面如此交談著,一面拿起緞帶或是蕾絲等東西,放在製作白色雨披的布料旁比著。

  她們幾個該不會是要拿那些東西來裝飾在白色雨披上吧?……不過現在看起來,也只有這個可能了。但是,那張寫著白色雨披製作方法的「附錄」上,並沒有記載任何要求同學在上面作裝飾的字眼。

  其實這種時候,只要提起勇氣出聲詢問那三個女生就好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那時就是辦不到。平常我可不是會懼怕這點小事的人,但因為堇子姑婆的關係,害我無法坦率地去請教那些擺明很清楚白色雨披是什麼的人。

  於是,我趕緊去櫃檯付錢,好快快離開這家店。櫃檯的店員一邊把我的東西放進紙袋裡頭,一邊對我說:

  「你是要進莉莉安女子學園吧?恭喜你。」

  唉……果然如此。

  會買這種東西的,也就只有莉莉安的學生了。

  等回到家後,雖然明知不可行,我還是試著上網搜尋了一下,但網絡上果然沒有任何我想要知道的信息。

  無可奈何的我,就這樣帶著腦袋上方十公分處所浮起的問號,老實地依照設計圖作了一個能稱之為白色雨披的東西。

  雖然堇子姑婆默默地偷看我用縫紉機製作雨披,但她似乎不打算幫忙或是教我怎麼使用。而我自己也不高興,所以也不想再去問她。

  等到隔天開學典禮時,我終於遇上了晴天和尚集團。

  在聽完老師和修女等人提醒校園生活的注意事項及必要的心理準備,還有如何選修科目等相關說明之後,才剛入學的一年級學生,這天就可以在午休前早早放學回家了。

  我是從別間國中考進來的,當然沒有任何熟識的朋友,再加上我本來就不是那種怕寂寞而非要人陪的孩子,所以放學後我很快地就離開了教室。

  雖說二年級和三年級學生都還留在學校里,但是一年級總共有六個班,而且所有人都同時放學的情況下,開往JR線的公交車鐵定是人滿為患。就像大部分的人一樣,我當然也是很討厭人擠人的情況。

  當我走出校舍出入口時,有個東西穿過了我的眼前。

  「咦……!」

  因為有出入口的門撐住我的重量,可是因為我實在太震驚了,差點沒當場腳軟跌坐在地。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披著白色雨披的學生們,排成一列走在校舍前的小徑上。

  一波波的人潮不停往前流動。

  我只能用「詭異」兩字來形容眼前所看到的事物。

  從肩膀往下至膝上十公分處,她們整個人的上半身幾乎都披罩在白色雨披之下,當然我自己也試穿過,所以知道穿起來會是什麼樣子,可是這麼多人全都穿著白色雨披的那份壓迫感,可真的是完全不一樣。

  我沒有一一去數到底有多少人,不過現場看來大概有三十

  個人,估計差不多是一個班級的人數吧。

  這不是我故意誇張或什麼,總之在我看來簡直就像是一大群晴天和尚集體移動。

  這該不會其實是新版巡禮方式吧?

  不對、不對,莉莉安女子學園是一所天主教學校,舉這種例大概也不怎麼恰當。

  可是……

  百次頂禮配上丑時參拜(注14),黑魔法加上白魔法。這世上確實有一些東西,是人不該看到的。

  敬鬼神而遠之。

  我在心裡喃喃念著,卻仍是跟著那一群晴天和尚前進。要是不確認一下在前方等著她們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我回家後恐怕晚上會覺得可怕到睡不著。儘管有一瞬間,我心中想著或許知道真相會覺得更可怕也說不定,但我還是無法即刻打消我的好奇心。

  我與最後端的人保持十公尺遠的距離,跟蹤著她們。

  我一從她們的背後觀察,便漸漸注意到剛才由於太過驚慌而沒發現的事了。

  她們--應該是學姊吧--所有人都拿著大約A4的厚紙。我沒有辦法再靠得更近,所以也不知道上頭寫了什麼,不過大概是對她們來說相當重要的東西,因為每個人都把紙張緊緊攬在胸前,還有人像是差點被看到而連忙將紙張藏好。

  (嗯……)

  這時我才明白,原來白色雨披不是披在制服外,而是直接穿著,裡面下半身再穿上運動褲。

  (不過,下半身要穿及膝內搭褲或是運動長褲,好像都可以……)

  有人直接穿著雨披,隨其翩翩飄動;但也有人為了不讓雨披散開亂飄,而用繩子綁住腰際。至於那個繩子,大多數是先前提過的班級色頭帶。不過也有人穿著費工製作的雨披,不是拿繩子綁在上頭,而是直接將繩子縫在左右兩側,好能夠直接綁起來。

  我想起先前在布料行遇見的少女們,我猜她們那時也是準備進行這樣的改造計劃吧。

  當我在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晴天和尚集團已經整群往南邊邁進了。因為她們的下半身都穿著運動褲,我本來還以為她們該不會打算就這樣走到操場。結果出乎預料地,她們在半路改變了行進的方向。我也跟著追上前,沿著圖書館再向左轉。直到走過銀杏樹道上的分岔路口,也就是瑪莉亞像所在的位置時,我才看到一台白色巴上停在那裡。

  (啊!)

  緊接著,那一大群晴天和尚集團,一個接一個地被吸進了那台巴士里。

  3

  「--我說那個巴士啊……應該是X光車吧?」

  還沒等到小梨說完結尾,佑巳就開口破梗了。

  「……佑巳學姊,當別人這麼努力鋪陳的時候,你突然就這樣說出來,豈不是違反了規則嗎?」

  「對~不~起~嘛。可是……」

  「我明白,這對從國中部直升上來的學生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小梨帶著幾分嘆息說道。聽說她當時傳簡訊跟朋友講這件事的時候,她的朋友都笑翻了。這讓佑巳又重新去思考,原來白色雨披並不是一個尋常的東西呀。

  如果要直接說明白的話……

  其實所謂的白色雨披,就是莉莉安女子學園在健康檢查時穿的東西。

  因為是脫掉胸罩直接穿上雨披,如此一來便可以照射X光,而且內科醫生診斷時,聽診器也能伸進雨披里,而不需要特意脫下衣服。

  畢竟是傳統的老學校。

  就算對方是醫生,也還是不想被男性看到身體--或許是有這種想法的一些學姊想到了這個辦法。不過當然,就算是現代的學生,也不會想隨隨便便在人面前脫光就是了。

  「不過,我認為穿白色雨披是很合理的事。」

  看來小梨在自己實際使用過之後,也深深感受到其優點了。

  「可是,那個入學指南上的說明也太不充分了吧?就算上面有教你怎麼製作白色雨披,卻沒有任何相關使用方法的記載耶。你不覺得過分嗎?」

  「唔……是這樣嗎?因為我是用國中入學時的那件雨披,所以也沒有去看入學指南手冊,我不是很清楚呢。」

  聽到佑巳的話,小梨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

  「不是新生一定要做的嗎?」

  「一年用個一次,總共也才用過三次而已。一件雨披只要好好洗乾淨收起來的話,就可以撐個六年了。不過反正學校也沒有規定不可以作新的,所以也有人每年都做新的雨披喔。」

  「啊!瞳子就是這樣。」

  「小瞳?」

  佑巳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個講話嬌瞋、一頭螺絲捲髮的一年級學生。小瞳就是那名害佑巳和她姊姊吵架的元兇,但奇怪的是,現在佑巳一點都不討厭她。

  「如今回想起來,當時我在布料行看到的女生好像就是瞳子她們。她今年在雨披的四個邊在線作了花俏的綴邊喔。」

  「綴、綴邊!?」

  「是啊,結果就被老師小小地警告了一番。」

  「……我想也是。」

  就連佑巳的同學之中,也沒有人敢作這種誇張的事,最多就只是穿個繩子綁在腰間,或是改變雨披前後的長度而已。

  「可是,瞳子她是不會輕言放棄的對吧。她還鬥志高昂的說什麼,明年要用白線在上面刺繡之類的。是不是很呆呢?」

  見到小梨笑了出來,佑巳也跟著笑了。因為小梨說她「呆」的時候,那語氣非常地溫柔,就像充滿感情似地,所以才能毫無顧忌地笑著。

  這兩個人像是被點中笑穴般地笑得前俯後仰,就在此時,有人打開通稱餅乾門的門扇走進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

  是志摩子同學。

  小梨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趕緊走去拿茶壺,為的就是要給她最喜歡的姊姊泡上一壺好茶。看到還如此青澀的姊妹,真是讓人有些羨慕。

  「你們剛才在笑什麼呀?好像很愉快呢。」

  志摩子同學問道,而小梨則回她「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我剛才是在和佑巳學姊聊說,要是雨能停就好了。」

  「雨?雨已經停了喔。」

  志摩子同學如此說道。

  「咦?」

  佑巳跑到窗邊,向外瞧了一眼。

  「真的耶。」

  雨確實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停了。

  「看來晴天和尚真的有效呢,小梨。」

  「真是太好了。」

  小梨露出微笑,將熱騰騰的紅茶端給志摩子同學。

  「佑巳同學,既然雨停了,就得幫晴天和尚畫臉當做回禮喔。」

  「是這樣嗎?」

  「咦,不是常有人這麼說嗎?」

  聽到志摩子同學的話,佑巳和小梨都搖搖頭表示「沒聽過耶」。而且話又說回來,她們都不知道有幾年沒做過晴天和尚來祈求雨停了。

  「不過既然有人這樣說的話……」

  佑巳把掛在窗邊的晴天和尚拿下來,用原子筆在上頭畫了眼睛、鼻子和嘴巴。

  「啊,真是很棒的笑臉呢。」

  當在一旁看著的志摩子同學這麼說的時候,佑巳才終於察覺到了一件事。

  小梨肯定是為了鼓舞自己,才會在兩人獨處時告訴自己那個笑話。

  *注9:正式名稱為銅造盧舍那佛坐像,為存於日本奈良東大寺本堂的巨大佛像。

  *注10:日本對於海龜的暱稱,或是指海中的怪物。

  *注11:日本俗諺,指三分鐘熱度的人。

  *注12:為橫溝正史《犬神家一族》里的角色,整天帶著白色面具。

  *注13:為防止布料脫線而另縫其上的固定用緞帶型布料。

  *注14:百次頂禮,傳說一個人參拜同一間寺廟百次,就能一償宿願;丑時參拜,民間認為丑時為不祥的時刻,例如有傳說認為於丑時前往寺社釘草人,即可詛咒他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