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薔薇千層派 嘆息的千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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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子學姊將毛毯墊在脖子下方睡著。

  當來到平常的道路不久之後,祥子學姊把頭靠在佑巳的肩膀上。握緊佑巳的手說「待在我旁邊喔」,然後隨即就聽見熟睡的鼻息聲。

  「小祥她不太能待在人太多的地方。啊,我是指不認識的人喔。」

  柏木學長握著方向盤。說話的口氣聽來不知道是對著坐在副駕駛座的佑麒,還是后座的佑巳。只要柏木學長他願意,其實還是能開得十分平穩的嘛。

  「平常看不出來吧?不過那也是因為她不太受得了,所以一直避免去那種地方的關係,該怎麼說……對了,就是偽裝、偽裝。」

  「柏木學長。」

  佑巳開口問道。

  「你早就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吧?為什麼沒有阻止她呢?」

  既然他這麼了解祥子學姊,為什麼直到她身體不適之前,都只是站在後面默默地看著呢?佑巳怎麼樣也無法理解。

  「那是因為啊,小祥她看起來實在是很開心的樣子呀。」

  太陽逐漸西沉。柏木學長從方向盤上拾起左手,將擋風玻璃上的遮陽板放了下來。

  「就是因為她看起來很開心啊,我是說真的,無論是出門前還是到了這裡之後。我從來沒看過小祥她露出那種笑容呢,要是對她說,沒事吧『不怕身體到時候不舒服嗎?』這麼煞風景的話,未免也太可憐了。」

  「可是……」

  「而且情況又未必會真的如同自己所預測的,要是過分擔憂而排除掉一切其他的可能性,就什麼也不會留下了。」

  「……我不是很明白。」

  「小祥她想跟小佑一起做很多事情,我覺得阻止她是很殘酷的行為,就是這樣。」

  在那之後,誰也沒說半句話。佑巳連著毛毯一起緊緊地環抱住姊姊的肩膀,同時眺望著窗外流泄的景色。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每一個都值得讓人深思,但是卻無法好好地去整理出一個結論來。

  類似答案的東西偶爾會從自己眼前溜過,卻無法明確掌握住。

  而柏木學長的一番話卻偶然刺中了內心。佑巳心想,那或許就是自己無法視而不見的問題,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但是,佑巳卻不明白那究竟是什麼。

  不久之後,坐在副駕駛座的佑麒和柏木學長開始了無謂的閒聊。佑巳聽到他們講著類似「愛莉絲」或是「日光、月光」等等,那些她也很熟悉的人名,不知不覺也稍微放鬆了起來。

  祥子學姊在到家之前,始終都沒有放開佑巳的手。

  汽車駛進了小笠原家裡,在停進停車場之前,清子阿姨就已經從玄關走出來迎接四個人了。

  「哎呀,祥子也真是的。」

  四周已被暮色所籠罩,只有阿姨身上穿的那仆白色圍裙顯得特別清晰。

  「對不起,阿姨。」

  佑巳牽著祥子學姊下車後,便將祥子學姊交給清子阿姨。

  「小佑你真是的,該道歉的是我們才對吧。優他已經打電話跟我說過詳細的情形了,你們難得出去玩卻得提早回家,真是抱歉呢。大家先進來。來一起喝杯暖茶吧。」

  大伙兒簡單地打過招呼後,就被請進了小笠原家裡。佑麒本來打算等平安送祥子學姊回到家後,隨即就要離開的,因而他趕緊整理白己蓬亂的頭髮。

  「阿姨,您在做什麼菜嗎?」

  一面步行於走廊上,佑巳一面問道。因為她看見有許多白粉不只是沾在圍裙上,還有阿姨的毛衣及頭髮上,沾得到處都是。

  「被你看出來了?我突然一時興起就開始烤點心了。」

  清子阿姨唱歌似地回答道。

  「點心啊……」

  「對,是千層派喔。我馬上就要烤好了,小佑務必吃吃看喔,還有佑麒和優也來嘗嘗。」

  「好……」

  三位客人點點頭,卻一邊面面相觀。

  「怎麼,你們那是什麼表情啊?該不會是在想『女兒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居然還能烤點心』吧?」

  阿姨真是敏銳,至少佑巳剛才心裡是這麼想的。

  「才不是呢。我從今天早上就開始烤了,然後因為擔心祥子的狀況,中途稍微停手了一下。所以今天做得可能有點不太好。」

  「您怎麼會突然想做呢?」

  祥子學姊身上披著從柏木學長的車上拿下來的毛毯,坐到會客室的沙發上頭並向這麼問道。本來大家是要她回自己房間休息的,可是她好像想與大家待在一起,所以就跟過來了。

  「因為你爸爸他呀,昨天撿到了非常漂亮的落葉送給我喔。我很開心,就覺得想做點心呀。」

  家裡的傭人用推車將茶送來,阿姨將茶遞給大家。同時如此坦白說道。

  「喔……落葉啊。」

  「原來如此呀。」

  祥子學姊和柏木學長很莫名地接受了阿姨的解釋,但福澤姊弟倆卻完全無法理解話題是怎麼從落葉眺到點心上去的。接著,阿姨很貼心地向兩人解釋:

  「千層派這個甜點的意思,就是千層樹葉喔。」

  喔!好像是這樣沒錯。

  「因為脆脆的?」

  「對,會讓人聯想到堆積在地上的落葉吧?」

  儘管這個優雅的聯想是很浪漫沒錯,不過清子阿姨收到融叔叔送的落葉,居然會這麼高興,這點更是讓佑巳感到驚訝。

  「好了,那麼我先離開一下,先去完成千層派比較好吧。」

  確認過每個人手中都有茶杯之後,阿姨站了起來,這時祥子學姊叫住她並拜託著:

  「母親,拜託您,千萬別告訴父親與爺爺我外出身體不舒服,中途就先回來的事喔。」

  不知道是不想讓他們擔心,還是覺得沒面子,祥子學姊似乎是打算瞞著小笠原家的男人們。

  「就算我不說,他們哪天還是會知道的啊,」

  阿姨在門前轉過身如此回答。

  「所以,能不能請您讓家裡的人都別提這件事呢?」

  「要請他們不說是可以,但我想他們肯定會知道的。畢竟我拜託來看診的岩松醫師,是爺爺下圍棋的棋友啊。」

  從她們的對話里可以推測出,這位岩松先生似乎是與小笠原家來往相當密切的家庭醫師,還是他們家爺爺的莫逆之交。

  「咦?您請醫師過來了?」

  「當然要拜託醫師過來呀,畢竟從電話中無法判斷你的情形,不是嗎?」

  清子阿姨說完之後,盯著女兒的臉仔細瞧了瞧,喃喃地說了一句「也是呢……」。

  「看起來好像已經沒事了,要我打電話請他不用來嗎?」

  正當清子阿姨打算起身時,通知有訪客上門的電鈴響了起來。

  「……看來沒能趕上呢。」

  小笠原母女兩人互看了一眼,

  「沒辦法了,祥子,你先回房間,總之就讓醫師檢查一下吧。」

  「咦?」

  「我可是再三拜託他過來的,總不能要人家就這樣回去吧。」

  聽到阿姨說「等醫生看診完回去之後,你要回來會客室也行」,祥子學姊有點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雖然不太好意思,這段時間就拜託優陪一下小佑他們啊。」

  當阿姨陪著祥子學姊並打開會客室的門時,佑麒也一起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可以借一下電話嗎?我想先通知家裡一聲。」

  「嗯,當然可以。出了這個房間之後,走廊左邊的房間裡有電話,你就用那支電話打吧。還是我去把子機拿來這給你呢?」

  「啊,不用麻煩,我自己去就好。」

  佑麒說完後,就從阿姨拉開的門扉問穿了出去。

  「眼我藉手機也行啊?」

  面對柏木學長的提議,弟弟揮了揮手拒絕。

  「我還要順便借廁所啦。」

  「……請慢用。」

  因為佑麒給人的感覺有點急,不禁讓人覺得上廁所不是順便。應該才是他主要的目的吧。

  本來有五個人的房間,現在少了二個人,頓時顯得空空蕩蕩的,而且留下來的人,偏偏是柏木學長。雖然坐雲霄飛車那時也是兩個人一起的,但是那時候旁邊還有許多不認識的人,所以佑巳並沒有特別意識到「只有兩人」。

  好安靜。

  由於太安靜了,連冷氣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像是表示這是接待客人的禮貌似地,柏木學長移動了一下所坐的位置,在佑巳的正前方坐下。

  「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什麼!?」

  「——心裡這麼想的,不是我,而是小佑吧?」

  (……)

  完全被調侃到了,佑巳為了壓抑住自己火冒三丈的心情,在內心數到五之後才接著說話。

  「你還真是自戀呢。」

  「也不至於到這麼嚴重。我並沒有以為小佑對我有意思。只是在想……你應該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吧?或者這也是我搞錯了?」

  啊啊,為什麼他講話一定要這麼討厭地迂迴呢?而且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為什麼自己還是會一一反應呢?

  「我討厭柏木學長,」

  「那真是太好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回答啊?」

  「因為你……在我看來是那種就算不喜歡誰,也不會直接跟本人說開的類型。所以,你會特意說出口就表示,即便你氣我或是恨我好了,你還是對我抱持著強烈的情感。這對我來說可是很讓人高興的事呀,要是對方根本不把自己當一回事,那還比較痛苦吧。」

  柏木學長一邊笑著。左右手指一邊緩緩地交握撐於大腿上。他剛才說的論調有沒有道理就先不管了。

  「我想我應該是嫉妒柏木學長吧。」

  「這我明白的。你喜歡小祥,而對你來說,我很礙眼。這我很清楚。」

  柏木學長所說的沒有過之或不及,而是明白清楚的事實。

  佑巳喜歡祥子學姊,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而且……

  「柏木學長也是喜歡祥子學姊吧?」

  「喜歡啊。」

  要是他多思考一下再說就好了,可是柏木學長卻是馬下就做出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要對祥子學姊說那種話?」

  「哪種話?」

  柏木學長歪頭納悶起來。

  「就是說自己是同性戀啊,」

  聽到佑巳說出這一句話之後,柏木學長那本來自信滿滿的好青年模樣,一瞬間崩塌了。

  「……真是被打敗了,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鬆開交握的手指,撥起頭髮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或許不應該說出以前從祥子學姊那裡聽來的這些事情,可是已經太遲了。既然話都已經說出口,也無法取消了。

  「你說過你會和她結婚,但兩人沒有辦法生小孩,所以請祥子學姊她另外找別人生。這是真的嗎?」

  「小祥跟你說了這麼多啊?」

  柏木學長像是要轉換心情似地,將視線轉向外頭。在拉開窗簾的玻璃窗戶上,映照出柏木學長臉上複雜的表情,以及佑巳那追著他的視線,眼神流露出難過的模樣。

  「可是,那是謊話吧?柏木學長是愛著祥子學姊的吧?那種事看了就知道的,但為什麼柏木學長卻……」

  「我卻怎樣?」

  怎麼樣呢?——被他這麼直接地反問。佑巳在瞬間解開了謎團。

  「……你故意這麼說,好讓祥子學姊主動解除婚約啊。」

  「這樣啊……」

  已經沒有回答的必要了,因為柏木學長的眼神里寫著「你說對了」。不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有些事情是你看不出來的。」

  「咦?」

  所謂的看得出來和看不出來的部分,究竟是什麼呢?不過就算看明白了,柏木學長喜歡祥子學姊的這個事實依然是不會改變的吧?

  「我確實喜歡小祥,問我愛不愛她的話,我當然是回答『YES』,可是喜歡也有分很多種的。」

  「分很多種?」

  「我喜歡小祥,但也喜歡佑麒。然後,我當然也喜歡小佑你喔。」

  他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呀。

  「但難道祥子學姊不是第一嗎?」

  「第一是什麼意思?我喜歡狗,喜歡Maple Parlor的果凍,喜歡劍道,也喜歡汽車。這難道是不可原諒的事情嗎?這些東西沒辦法全放到同一個天秤上衡量吧。」

  「可是,我說的是人啊。」

  像是狗或果凍這種型態不同的東西,要去比較或許是很困難,但如果對象是人的話——

  「小佑你比較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什麼?」

  「要是再加上佑麒呢?還有小祥呢?沒辦法決定最喜歡的是誰吧?」

  的確沒有辦法決定。因為爸爸畢竟是爸爸,媽媽是媽媽。爸爸和媽媽是不一樣的,爸爸和佑麒也不一樣。光是家人就是如此了,更是不可能把祥子學姊也算進來比較。

  (啊!)

  該不會柏木學長說的「很多種」,就是指這樣的情況呢?雖然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但佑巳覺得自己有些了解他的心情了。

  「我是喜歡小祥的,可是我並不打算跟她結婚。因為是小佑我才坦白的,我所說的是我真正的心情。」

  「柏木學長你是因為對象是祥子學姊才不結婚,還是說,你不想和任何人結婚?」

  「如果是和小佑,要結婚也可以喔?」

  「不好意思,這一點也不好笑。」

  「了解,我不說了,」

  柏木學長把雙手舉高至肩膀附近笑了出來。

  「不過最後讓我說一句,就算打倒我,你也還是贏不了的。」

  「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會嫉妒我,那表示你還不成熟。不要停留在這這種地方,往更高一點的層次前進吧。」

  「……」

  「就算你露出這種眼神也沒用的,我不會再給你提示了。」

  柏木學長翹著腳並挽起雙手,整個身體深深地埋入沙發里,然後閉上眼睛。他這樣的意思是,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去想了吧,他看起來,簡直像是拒絕與人接觸似地。

  「如果柏木學長你不是我的敵人,那又是什麼呢?」

  雖然明知道沒有用,佑巳還是試著與他接觸。柏木學長接著睜開了一隻眼睛:

  「同伴。」

  當柏木學長說完這句話,又再次闔下雙眼時,佑麒正好回到了會客室。

  「佑巳,我已經打電話回家了。還有,祥子學姊好像想請你去她房間……怎麼了嗎?」

  「沒什麼。」

  佑巳站了起來,將手伸向穿在毛衣下的短衫前扣胸口處,連著毛衣緊握了一下。

  「佑巳?」

  「沒事,我去祥子學姊房間找她喔。」

  由於佑麒有時候直覺會莫名地敏銳,或許他會覺得姊姊的態度有點奇怪吧。不過現在又無法好好收拾這樣的氣氛,只好像逃跑似地離開房間。

  柏木學長並沒有對她做什麼。

  可是佑巳現在就是不想待在這裡,也不想被佑麒看見自己的瞼。

  等佑巳離開房間,反手關上門之後,佑麒果然追問起柏木學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和憤慨的佑麒相反,柏木學長只是平靜地表示:

  「我們只是聊了一下遊戲的事情而已喔。」

  而佑巳在去到走廊的同時,自己僵硬的手才終於從胸口上放下。

  3

  在前往祥子學姊房間的路上,佑巳與正要離開的醫生擦身而過。

  「沒有很嚴重,只是她很疲累的樣子,稍微聊一聊之後就讓她休息吧。」

  這位步入老年的男性拍了拍佑巳的肩膀。由於他身上沒有穿白衣,佑巳一下子沒認出他就是醫生。瞬間還以為是她的爺爺,不過要說他是融叔叔的爸爸,又顯得有點太過年輕了。

  看向時鐘才發現已經快要七點了,但是叔叔和爺爺都還沒回家。可能也是因為將近年終的關係,在公司上班的人在這個時期有許多應酬交際得去,所以似乎常常會比較晚回家。

  「謝謝您。」

  佑巳陪著輿醫師一起走的清子阿姨,兩人送醫生到玄關附近後,佑巳才去到祥子房間裡找她。佑巳以前曾經去過祥子學姊位於二樓的房間,所以現在不需要人帶路也能自己找到。

  佑巳敲了敲門後走進去。

  「佑巳。」

  姊姊已經換好了睡衣,乖乖地躺在床上。

  「我本來還打算要回會客室去的。」

  「沒關係,您先睡一覺吧。」

  佑巳輕輕地整理了一下她的棉被,然後坐到床邊的椅子下。

  現在,姊姊就在白己伸手可及的地方。

  明明剛才和柏木學長談話的時候,祚子學姊都還像是非常遙遠的存在。

  可是現在,她人就在這裡。

  現在佑巳想要忘卻那些惱人的課題,沉浸於兩人在一塊的幸福時光里。

  「怎麼了嗎?」

  祥子學姊輕輕伸手摸向佑巳的頭髮。

  「我今天好嫉妒柏木學長。」

  一邊由著祥子學姊撫摸著頭,佑巳

  一邊如此說道。

  「哎呀……」

  「都是因為那些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他卻能輕易地做到。而且又知道好多我所不知道的姊姊。」

  而且還很成熟。儘管不想承認,但確實有許多地方都比不上他。

  要是兩人真如柏木學長所說的那樣,彼此是同伴的話,那他也早就遙遙領先好多步了。他就是那樣從容不迫,偶爾回頭朝落後的佑巳笑著。

  「你真傻呢。」

  然而,姊姊卻一笑置之。

  「也有佑巳辦得到,但是優表哥他辦不到的事情呀。比如像是……」

  「像是……?」

  許多事情攪和在一起:心情灰暗的佑巳打從心底想知道答案。像她這麼弱小的存在,真有能夠贏過柏木學長的地方嗎?

  「現在我想要見到的,是佑巳的笑容喔。在車裡,我希望握住我的手的是佑巳的手啊,不是優表哥的。這樣不行嗎?」

  「怎麼會不行呢。」

  佑巳用力地搖了搖頭。

  而且啊——祥子學姊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是因為我們相處的時間不一樣,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如果要這麼說的話,那我是不是該嫉妒佑麒呢?」

  「嫉妒……佑麒?」

  佑巳不禁笑了出來。聽到這番話,又讓她感到輕鬆了不少。

  「我明明是來采病的,卻反而被您鼓勵了。」

  沒這回事!姊姊說:

  「佑巳總是帶給我很多力量呢。」

  「姊姊。」

  果然,還是被姊姊鼓勵了。

  由於醫生有吩咐別打擾她太久,佑巳想說時間也差不多了,便從椅子上站起身。就在這時,被窩裡的祥子學姊如此說道:

  「佑巳,今天真的很抱歉,改天我一定會雪恥的。」

  「姊姊,用不著發憤地想要雪恥呀,下次去的時候,我們放輕鬆一點玩吧。帶著要是身體又不舒服也無所謂的心情去玩就好。反正一次、兩次都一樣,對我您不需要在意的。」

  佑巳彎下身,輕撫著姊姊的手。

  「說的也是,畢竟今天去了梢遠的地方,而且又是我們兩個一直延期的遊樂園約會,所以我今天有點太拚命了,一定是這樣的。」

  「是啊。」

  「就算失敗也無所謂,把事情想得更輕鬆一點就好了對吧,反正這也不會是我和佑巳最後一次出去玩嘛。」

  佑巳點點頭,關掉她枕邊的燈。

  「是啊,」

  佑巳感覺祥子學姊的話語如同隱約微弱的光線殘影般,飄蕩在黑暗起來的房間裡頭好一陣子。

  4

  見佑巳一回到會客室,佑麒便開門說「該回家羅。」

  「不用這麼趕也沒關係呀,我才剛剛做好千層派呢。對了,你們也留下來吃頓晚餐吧。」

  雖然清子阿姨留兩人下來吃晚餐,不過佑麒卻很堅持不退讓。

  「不用了。我剛才已經打電話告訴母親會回家吃飯了。」

  不好意思——佑麒低下了頭。

  「這樣啊……」

  阿姨可惜似地喃喃說菩。

  「既然媽媽已經做好飯等你們回去了,便是留你們下來也不好意思呢。好吧,不過可以梢微等我一下嗎?」

  柏木學長看著急急忙忙離開房間的阿姨,聳了聳肩後拿起披在沙發椅背下的毛毯說道:

  「我送你們回去。」

  然而,佑麒卻拒絕了他的提議。

  「不用了,反正現在還有電車和公車。」

  柏木學長挽著手,冷淡地看了佑麒一眼。

  「那你就自己搭車回去吧。不過小佑要坐我的車間去喔。」

  「那是什麼意思呀!」

  「都把小祥的妹妹卷進來了,現在總不可能放她自己回家吧。要是我不送她回去,小笠原家肯定也會派車送她的,那樣好嗎?」

  「……」

  佑麒陷入了沉默。不過,如果最後非得要搭誰的車回去的話,派頭還是不要太誇張比較好。於是,佑巳開口說道:

  「柏木學長,你可以送我回去嗎?」

  「佑巳!」

  「有什麼不可以,就請柏木學長載我們回去吧。我會坐他的車喔,所以佑麒你也一起來吧,要是我們兩個分頭回家也太奇怪了。」

  結果,佑麒一臉不快地說:

  「佑巳你才奇怪呢!」

  看起來好像在生氣的樣子。

  「佑巳你不是討厭學長嗎!」

  「咦?」

  佑麒不是「好像」……是真的在生氣,而且還是相當生氣。想來他是感覺到柏木學長和自己的姊姊之間,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小麒,真虧你敢在本人面前這麼說呀。」

  柏木學長露出了苦笑。而且他知不知道他這麼一笑,反而會更激怒佑麒的。

  「我沒有討厭他啦。」

  佑巳按上佑麒的肩膀說「知道了嗎?」,並且笑了笑。雖然佑麒看來不會因為這一點舉動心情就好起來,但仍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了一起坐柏木學長的車回家。

  「既然事情決定了,小佑你也穿下外套吧。」

  柏木學長像紳士般拿起夾克往後方拉開等著,好讓佑巳方便穿上。但是佑巳沒有就這樣穿上,只是自然地接過了外套。

  不知為何,佑巳就是不想被柏木學長碰到。

  剛才要兩人等一下的清子阿姨,大概在過了五分鐘之後,又回到會客室里。她的手上拿著一個似乎擺得下一整份蛋糕的大盒子。

  「好了,這是伴手禮。」

  「呃……那個……」

  正當佑巳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阿姨表示:

  「這是千層派,記得請爸爸媽媽吃喔。」

  「這麼多?」

  就算要分給全家人吃,這分量也未免人多了。要是阿姨送自己這麼多,那融叔叔和爺爺豈不就沒得吃嗎?

  「不用擔心,裡頭剩的還有這個的四倍之多喔。」

  「什麼——!?」

  對喔,這麼說來阿姨她做菜每次都很極端的。

  早上說想要吃麵包,不知為何她就先量起小麥粉。本來是要做遠足用的便當的,不知為何就變成晚餐,而這次做千層派,她的「極端」則呈現在分量上了。

  「阿姨,如果也有要給我的,現在就請給我吧。我送福澤姊弟回去後,就直接回家了。」

  「哎呀,優也要回去了嗎?」

  「是啊,今天就先到這裡。」

  阿姨說他可以等一下再過來小笠原家,但柏木學長搖搖頭,說「改天還會再來拜訪的」。

  「好吧,那小佑就麻煩你了。」

  清子阿姨將同樣的盒子遞給了柏木學長,臉上流露出了一股做完千層派的成就感。

  外頭的天氣又更寒冷了。

  「那我們就先離開了。」

  佑巳按住外套前襟,用她那因寒冷而僵硬的臉頰,向送他們離開的清子阿姨道別。

  停車場裡,柏木學長他那已發動引擎的紅車,溫暖了周圍的空氣並等待著佑巳和佑麒。

  佑麒這回不是生在副駕駛座上,而是坐在后座佑巳的身旁。那裡是剛才祥子學姊所坐的地方,而剛才祥子學姊所蓋的毛毯,現在則放在副駕駛座上。

  柏木學長開車的方式,變得稍微比剛才要隨便一點了。

  每當車子左搖右晃起來,千層派就在盒子裡發出喀沙喀沙的聲響。

  「拜託你再開慢一點啦,」

  佑麒還是跟剛才一樣不開心。

  「小麒真是羅嗦耶,早知道還是找瞳子比較好。」

  「小瞳?」

  佑巳反問。雖然她是柏木學長的表妹,不過感覺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提起這名字。

  「是啊,我一開始是先邀瞳子的,可是被她拒絕了才會找佑麒的。」

  「……我是墊背的啊!」

  眼看著佑麒的心情越來越差,可是現在佑巳也已經沒有心力去逗老弟開心了。

  窗外的街燈和便利商店的燈光映照在自己的眼前,佑巳只是呆呆地在腦海中排列著單詞。

  千層派(Mirifu-Yu)。

  佑、佑巳(Yu、Yumi),

  千、千層派(Mi、Mirifu—yu)。

  佑、佑巳(Yu、Yumi)。

  一個人玩的文字接龍就像壞掉的唱盤一樣,只是不斷在同樣的地方跳針重複而已。

  佑巳心想,要是一直累積下去。該不會哪天就能做出讓人發出嘆息的巨大千

  層派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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