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未來的白地圖 奇妙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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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彌撒約莫舉行了一個鐘頭便結束了。

  佑巳先回教室拿好包包之後,便前往薔薇館。而志摩子同學與令學姊已經先抵達成為派對會場的二樓房間裡了。

  「哇?志摩子同學在做蛋糕……」

  走在佑巳身後的由乃同學,推開打開門扉的佑巳大喊起來。

  沒錯。

  經由令學姊的指導,今年是由志摩子同學來挑戰製作法式聖誕木柴蛋糕。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呀?」

  由乃同學問向志摩子同學。

  「這個嘛……也沒什麼,就只是有點想做做看……」

  「有點……想做做看?」

  「然後令學姊就說願意教我這樣。」

  「……喔……」

  由乃同學不是挺愉快地回了一句,就這樣走到流理台準備起茶杯。

  佑巳也跟在她後頭,確認起電熱水壺的茶水溫度,心想第一杯果然還是該泡紅茶來乾杯吧?並挑選起茶葉。

  「……」

  志摩子同學雖說「也沒什麼」,但理由肯定不只這樣--佑巳心裡這麼想,而由乃同學也察覺到了這點,所以才會說了一聲「……喔」便掉頭離去。

  就是因為明年再也吃不到令學姊特製的「用市販材料迅速製作的法式聖誕木柴蛋糕」,所以志摩子同學才會想說至少要繼承這個味道,才提起幹勁來學習作法。佑巳不禁心想--恐怕今後的每一天、每當有什麼活動時,大家都會像這樣切身感受到「畢業」二字的影響力。

  桌面擺好了,茶水也好了,杯子沒問題,蛋糕還在製作中。既然已經準備到這個地步……

  「今年的七夕裝飾該怎麼辦?」

  佑巳和由乃同學面面相覷。

  「也是呢……」

  去年的前紅薔薇水野蓉子學姊很積極地掛了一堆便宜的裝飾品,今年也該準備那些東西嗎?正當兩人打算問令學姊「今年不用準備也沒關係吧?」,而把視線移到她身上的時候,從樓梯那邊傳來嘰嘰作響的聲音。

  「我們來遲了。」

  出現在房間裡的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小梨。

  「剛才手邊有點事走不開--」

  小梨一邊說明她為什麼會遲到,一邊筆直地走到佑巳眼前,接著低下頭來:

  「今天早上真是抱歉了。」

  「不會,我才是,對不起了。」

  佑巳也跟著低下頭來。

  佑巳心想--小梨肯向自己搭話真是太好了。要是兩人繼續維持早上的那種氣氛就太尷尬了。就算佑巳想要修復兩人之間尷尬的關係,但她最後依然不明白小梨心中所堅持的東西究竟為何,所以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應對才好。佑巳直到剛才都還在為此事煩惱。

  「只有你一個人?」

  「小可和小瞳馬上就會過來了。我們在半路上碰到了紅薔薇學姊,於是我就讓她們兩個和她談談,一個人先過來了。」

  「這樣啊。」

  她說剛才手邊有點事情,就是指把興致缺缺的小瞳給帶過來這件事。或許小瞳在前往這裡的路上也表現得很消極,而讓小梨和小可很難做人也說不定。

  「然後……」

  小梨先走出房間,把一個應該是剛才她開門時放在地板上的東西拿了進來。那是一個長寬五十公分左右的紙箱。

  「紅薔薇學姊要我把一個放在一樓房間外頭的箱子搬到二樓,應該就是這個箱子沒錯吧?」

  那個箱子上頭用特粗麥克筆寫了「聖誕派對用」幾個大字。

  真教人懷念的筆跡。無庸置疑,那幾個字是出自於水野蓉子學姊之手。

  就算不打開來看也能知道裡頭放了些什麼。去年製作的那些用來代替七夕裝飾的聖誕節飾品,在經過了一年的沉默之後,如今又回到了這裡。

  「喔喔!這個是……」

  「哎呀,原來它們還在啊。」

  令學姊和志摩子同學暫時停下手邊製作蛋糕的動作,跟著好奇地瞧了一下是什麼東西,隨即發出感嘆的聲音。

  既然這些東西是祥子學姊要小梨搬上來的,也就是說,大夥也不能無視這些裝飾品了。

  佑巳打開紙箱的蓋子,從裡頭取出了厚紙做的王冠和類似LED光圈的鎖頭等物品。

  真沒想到這些東西保存得這麼完好,更沒想到祥子學姊會記得這些,不知何時把它們給挖出來了。

  太恐怖了,祥子學姊。更甚其者,就是能讓她做這些事的蓉子學姊了。

  「……真是很厲害的才能呢。」

  小梨一起幫忙裝飾起這些東西。令學姊和志摩子同學繼續回去做蛋糕,至於由乃同學則是……

  「小可她們馬上就會過來了嗎?那我也差不多了。」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焦躁不安地出了房間,大概是去迎接有馬菜菜同學吧。

  「呼……」

  明明是別人家的事,佑巳卻感到有點緊張。接著,她果然就聽到從有點距離的地方,傳來一陣嘆息聲。

  「……由乃那傢伙。」

  令學姊把手撐在桌子上。再次嘆了一大口氣。

  2

  正當由乃要去迎接菜菜而剛踏出薔薇館時,就遇到了祥子學姊。

  祥子學姊她身旁帶了小瞳與小可。

  「大家平安。」

  由乃先向一行人打了個招呼。很好、很好,這兩個人都來了,這下子帶菜菜過來的前置作業已經準備妥當了。

  「平安,黃薔薇花蕾。」

  「平安,由乃學姊。」

  小可微微笑著說道,小瞳則是丟了一個沒什麼感情的招呼回來,表現出一股「我是無可奈何才過來的」的態度。小可和小瞳牽著的手正闡明了事實。不,她們並非牽手,而是為了怕她逃走,所以小可才單方面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

  祥子學姊問道。

  「我去接個人。」

  由乃這時並沒有說要去接誰,而祥子學姊也沒有再問。

  「這樣啊?辛苦你了。大家都已經到齊了嗎?」

  「我姊姊、志摩子同學、佑巳同學還有小梨都到了……直到剛才小梨都還跟她們在一起,所以您也知道吧?」

  祥子學姊點了個頭,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說:

  「那就先這樣吧。要是你有在哪裡碰到蔦子同學,記得叫一下她喔。跟她說要是她再悠悠哉哉下去,派對就要開始了喔。」

  「了解。」

  雖然由乃接下任務走了出去,不過心想自己八成不會「在某處」碰到蔦子同學。

  她現在肯定被誰給抓住,在瑪莉亞雕像前或是哪裡幫人拍照。

  結業典禮的隔天就要進入漫長的假期,因此有很多人會選在這天告白或是締結姊妹契約;尤其第二學期剛好碰上聖誕節,又是今年最後的一天,不管願不願意,都會有一堆人乘興而來。

  走進校舍里一段時間之後,由乃才發現一件事。

  對了,為什麼剛才祥子學姊會知道自己要去迎接的對象,並非蔦子同學呢?

  國中部的校舍顯得空空蕩蕩的。

  由乃打開教室的門扉,看到只有菜菜一人坐在位子上。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是啊。」

  菜菜把視線從圖書館借來的書上抬起。身上已經穿著大衣,還帶著手套。那不是為了隨時都能動身離開,而是因為寒冷。由乃在走進教室的一瞬間就明白了。

  距離暖氣關掉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雖然走廊也很寒冷,但由於由乃是快步走過來的,因此感覺不那麼明顯。可是一個人坐在這麼廣闊的空間裡,會冷也是當然的吧?

  「你該不會班會結束之後,就一直待在這裡吧?」

  「沒有。為了打發時間,我有去參加彌撒。」

  「咦?我沒有發現耶。」

  「我有看到由乃學姊您喔。」

  「啊……這樣啊。」

  不過由乃心想--就算剛才有發現到她的蹤影,也不會向她搭話,因此自己也沒有立場說她「見外」就是了。當時小令就坐在自己身旁,這樣還向菜菜搭話的話,精心準備到現在的「在聖誕節派對上引見菜菜給小令認識」的計劃就會泡湯了;更別提之前早在「森林裡的飯店」那裡偷跑,不小心先讓小令看到菜菜的長相了。

  「您沒有發現也是當然的,考慮到高中部的學姊們,所以國中部的學生都是坐在後面的位子上偷偷參加的嘛。」

  「啊?是這樣嗎?」

  由乃還在念國中部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參加過彌撒。在動心臟手術之前,她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長時間

  待在這麼寒冷的地方;當然也一直避開酷熱的場所。不過,由乃感覺那已經是十分久遠的往事了。

  「我們走吧。」

  「好的。」

  菜菜拿下手套,脫掉了大衣。

  「啊~~好緊張喔。」

  這麼說的人是由乃,並非菜菜。

  「為什麼由乃學姊您會覺得緊張呢?」

  如果是我緊張還有點道理--菜菜這麼說,一邊納悶著。她沒有漏聽由乃因為承受不住壓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咦?因為……那個……畢竟是我說要帶菜菜你去的,當然會煩惱到底該怎麼跟她們介紹你才好……之類的事囉。」

  「介紹給她們認識有這麼困難嗎?」

  由乃心想--她的話里不帶嘲諷或計算,只是非常單純地提問,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反而才是罪過呢。這下子被問到的人也只能回她一個不帶有任何意圖的答案。

  「不,也不是這樣啦……」

  由乃勉強露出笑容。

  是呀,她至少還知道該怎樣跟小令介紹菜菜。

  過招啊、過招!菜菜可是一位想跟小令在劍道上過招的國中部學生。

  「也沒有到煩惱的程度啦,就只是在想該怎麼說明比較好。」

  可是待在薔薇館裡的夥伴們,並非每個人都是小令,裡頭幾乎沒有半個人有練過劍道。那些人肯定都想知道菜菜究竟是誰。

  如果由乃和菜菜之間早就約好將來要成為姊妹的話,那麼事情就簡單了,只要把她當作自己的妹妹介紹給大家認識就行了。

  但是,現在的她們究竟算是什麼關係呢?

  菜菜或許是由乃在國中部的學生裡頭,最最在意的一個人,但還有其它能夠簡潔表現出兩人關係的詞彙嗎?

  會緊張是因為不知道大家反應如何。

  會緊張是因為不知道菜菜心裡究竟有何打算。

  --唉……該怎麼辦?我真的好緊張……

  不過這些都只是由乃內心的想法,菜菜肯定無從得知她內心的糾結吧。

  「那我問你,你為什麼會說如果是你緊張比較有道理呢?」

  她認為由乃大可不用緊張,但如果是她自己緊張就很正常。由乃才想聽聽看她會這麼說的理由呢。

  「畢竟對國中部的學生而言,薔薇館是個難以靠近的地方嘛。高中部的學生會長們都聚集在那裡不是嗎?會膽怯也是正常的吧?」

  她似乎是在講些類似主場、客場的概念吧。

  「我倒是看不出來。」

  「所以,我才說『如果』是我的話另當別論呀。」

  「原來如此,你剛才只是在說一般論啊。」

  「是呀。」

  面對感覺不到絲毫壓力的菜菜,由乃頓時感到既羨慕又嫉妒。畢竟她不覺得緊張,也就表示她只是抱著輕鬆的心情,來參加薔薇館的派對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正因如此,她才會在由乃於補假期間,煩惱了半天后終於決定打電話給她,問「你要不要來參加派對?」的時候,連想都沒想就直接回答「我要去」。也許她根本就沒把由乃放在眼底吧。

  對菜菜而言,薔薇館舉行的聖誕派對,可能就只是她所謂「冒險」的一環罷了。

  「走囉。」

  由乃又說了一遍。

  與其說是對菜菜說的,不如說是幫自己打氣而說的。

  上吧!上吧!GO!GO!

  表示開跑的槍鳴已然響起,既然如此,也唯有一鼓作氣奔向終點的彩帶一途。

  3

  總之,先拍一張全體成員的合照吧?

  --蔦子同學如此說道。

  祥子學姊帶著兩名一年級生走進房間,其中一個人興高采烈的,另一個人則像是被那人吸走精力似地,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正當前來迎接兩人的眾人一時之間因為不知該配合誰的步調才好、現場空氣很是尷尬的時候,攝影社的王牌就登場了。

  「各位平安。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感謝各位今年也邀我參加派對。我是最後到的嗎?好像不是呢……似乎沒看到由乃同學她人。」

  「由乃……」

  正當令學姊的臉上浮現有如拉緊琴弦的緊張神情時,曹操就帶著她的客人出現在房裡了。

  「讓各位久等了……咦?」

  不知是不是跟由乃同學本來預期的氣氛有點不同,她顯得有點怯場了。因為現在房間裡的情形,跟她抵達薔薇館之前所想像的模樣與氣氛,可說是截然不同。

  「呃……咦?」

  錯失介紹客人的時機,瞬間由乃同學的腦袋似乎變得一片空白,只能呆愣在原地不動。

  加油!由乃同學!

  被你帶來的貴賓有馬菜菜同學,在你重新振作之前,可是只能一籌莫展地發著愁呢。

  「……」

  縱使如此,但說實在的,在心裡不斷給她聲援打氣的佑巳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這詭異的空氣流動,往好的方向循環而去呢?

  小可與小瞳兩人就有如電燈的開關一般,難道該先重新好好迎接這兩人嗎?

  可是這樣一來,就等於在這段時間裡,沒有照顧到那位由乃同學所帶來,對百合會成員而言幾乎是初次見面的國中生。

  真要說的話,現在所有人肯定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所以先去招呼小可小瞳就太奇怪了。

  還是乾脆一起歡迎她們好了?要是一開始大家就這麼做,那倒是無所謂,但事到如今,該怎將她們湊在一塊兒打招呼呢?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每個人都各自思索著,一邊觀察著其它人會不會提出好方案。要是有人隨便提出一個不恰當的建議,事態肯定會變得更複雜。

  正當此時,蔦子同學開口了。

  「總之,先拍一張全體成員的合照吧?」

  「咦?」

  總之?在這種情況下?--佑巳看了一眼蔦子同學的臉。

  「你看,不是說有人可能會先行離席嗎?再說全體合照這種東西,最好是帶有一些緊張感的照片比較好嘛。還是說,之後還有誰要來嗎?」

  二、四、六、八……總共十個人,沒有人遲到。佑巳搖了搖頭之後,蔦子同學說了聲「很好」,拍了一下手。

  「先請大家排成兩排吧?三位薔薇學姊和小可,還有佑巳同學請站到後排去。沒有被我點到名字的同學請站到前排來。」

  她手腳利落地提出指一不。

  「啊!請前排的同學稍微蹲低一點。很好,這樣就行了。」

  可是大家都很聽從她的指示,乖乖地排成兩排。一副「總之趕緊移動,好打破凝重的空氣」似地。

  雖說菜菜同學一副「這個人是誰啊?」的模樣,不過當大家緊靠著彼此、配合身高排列之時,也不自覺地彼此交談起來,頓時舒緩了現場的氣氛。

  就連小瞳也無法再堅持她那一臉不悅的態度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這樣的小瞳而感到安心起來,小可也稍微放鬆她那過分誇張的笑容,偷偷地吐了一口氣。

  「小可。」

  佑已沒有轉頭看旁邊,只是正對著相機小小聲地說了。

  「謝謝你喔。」

  「咦?」

  「我是指各方面上。」

  佑巳要感謝她本來有預定要辦的事情,卻還是特意來參加。

  感謝她執意把小瞳一起帶來。

  「啊--可是……這不太像我會做的事吧?」

  小可回想起不久之前的自己,默默地說了一句。

  「嗯,是很不像呢。」

  可是,這是多麼讓人開心的事呀。佑巳趁著前排的人擋住視線時握住小可的手。

  「那我要拍囉--大家請注意我手邊的動作。啊--先來眨個眼吧?好了,很好!我按快門囉!」

  蔦子同學連按兩下快門,接著說了聲「辛苦各位了」,然後又再次按下快門,看來大夥鬆懈的瞬間也是「很棒的鏡頭」。

  佑巳和小可鬆開彼此的手,笑了一下。小可臉上的笑容和剛才有如天壤之別,十分自然,也十分有魅力。

  等為了拍攝團體照而集合起來的人群散開之後,祥子學姊說道:

  「我本來想用抽籤決定座位的,現在該怎麼辦呢?」

  這個問題主要是針對由乃同學,並不是在徽詢全體成員的意見。

  「抽籤……」

  由乃同學看了菜菜同學一眼。除了由乃同學以外,菜菜同學在這個集團里可說是不認識任何人,祥子學姊擔心她是不是待在由乃同學身邊會比較放心,所以才會這麼問的。

  「我無所謂。」

  出乎意料地,菜菜同學她不拖泥帶水地回答道。該說是她很有膽量,還是不為所動呢?總之以一個國中生來說,她顯得非常振作。

  不知祥子學姊是否早就這麼想了,只是靜靜看著她,滿意似地點了一下頭表示「很好」。

  「那我們就先決定好座位,接著再請各位自我介紹吧。」

  於是就如最初計劃的那樣,佑巳把撲克脾一張張蓋在桌子上。依照座位的數量與位置,剛好放了十張,花色則是從梅花A到數字10。

  接下來由乃同學把紅心A到10的撲克牌,丟進上頭挖有空洞的箱子裡,接著再用手帕罩住開口。

  「請各位從裡頭抽一張牌。」

  大家把手穿過手帕各抽一張卡,看看手裡拿的數字為何。對照每張椅子前桌上的梅花牌數字,即是該人的座位。

  「抽到任一張牌的機率都一樣,所以就先從那個角落的人開始抽吧。」

  令學姊對著菜菜同學說道。佑巳心想學姊她可能是顧慮菜菜同學是客人才這麼說的。要是依照年齡輩份來抽,菜菜同學就會落到最後一個;如果是從另一頭開始的話,菜菜依然會毆後。

  雖說有時候撿剩的會撿到福,不過比起當拿到最後一張卡片的人,還是自己去抽選比較有參與感。比起被動,主動總是好的。雖然對於較常參與這些活動的成員來說,先抽後抽可能都沒什麼差別,但令學姊的這層顧慮十分有意義。

  佑巳悄悄跟在令學姊身後,結果令學姊她說了:

  「怎麼啦?小佑你在顧慮些什麼呀?」

  接著就把佑已拉到自己前面。果然是這麼回事嗎?

  「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但我又不是最後一個。」

  「欸?」

  「你看她……」

  佑巳手指所指的,是拿著箱子的由乃同學。

  「她總不能在中途自己伸手去抽吧。」

  「啊--」

  原來如此,佑巳用力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

  由乃同學好像也在進行到一半時發現了這點,露出有點凝重的表情。可是就如方才令學姊所言,抽到哪張牌的機率都是一樣的,所以就算由乃同學能搶在菜菜同學抽卡之後抽,也未必就能抽到菜菜同學旁邊的座位。不過以由乃同學的個性來看,或許她本來是想靠她的熱情,讓命運之神對她微笑吧。

  佑巳抽了牌,接著令學姊也抽了。最後一張紙牌就落到了由乃同學身上。每個人都在看自己以及站在身旁的人手上的卡片。不過就算數字比鄰也不見得座位就是在旁邊。

  所有人都已經抽完牌,佑巳走回桌邊。

  「那我現在要翻開桌上的卡片了,首先是這個座位--」

  由於桌子是橢圓形的,所以無論從哪裡開始揭曉都無妨,不過姑且還是從比較狹長,也就是所謂「壽星席」的部分開始。這一個是梅花4。

  「請拿到紅心4的人來這裡。」

  「……好的。」

  由乃同學舉起手。最後一個抽籤反而是第一個確定座位的,這還真是諷刺。如果按照由乃同學的思考模式,她現在肯定覺得喪失掉了一個樂趣--等每個人的座位慢慢揭曉,一邊興奮期待著「要是能坐到那個位子就好了」的樂趣。

  「接下來請拿到3的人過來。」

  佑巳逆時鐘地走著。

  「好的……」

  小瞳用著和由乃同學不分軒輊的消沉語氣回道。現在,由乃同學的右手邊已經有人坐了;至於剩下的左側,將在最後揭曉。

  「下一個是……」

  佑巳把手指伸向撲克牌,一邊心想「會是5嗎?」佑巳手上的卡片數字就是5。雖然沒什麼根據,但前幾天小瞳才去過佑巳家裡,不知為何,她總默默擅自心想那可能是命運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可是……

  「--梅花7。」

  可是那種「不知為何」的感覺落空也是常有的事。

  佑巳猜想可能是5的座位其實是7的,那是志摩子同學手裡的卡片數字。

  志摩子同學身旁的6號座位是小可的,而再更旁邊的2號則是祥子學姊的;至於剩下的另一個「壽星席」,也就是8號的位子是--

  「我的。」

  由菜菜同學坐上了那個座位。

  (明叫菜菜(注6)卻坐8號席,真耐人尋味。)

  對於腦海中浮現出的詰問,佑巳憋住笑意,這才看見坐在對側的由乃同學受到打擊趴在桌上的模樣。

  這是不用等抽到最後一張卡片,就已經確定菜菜同學不是坐在由乃同學身旁的一瞬間。而且就算兩人坐的位置是正對面,就距離而言也是最遙遠的。

  諷刺的是菜菜同學的旁邊就是5號牌,也就是佑巳的座位。

  (要是能交換位置的話,還真是很想讓由乃同學換過來。)

  可是這麼做的話,抽籤決定座位就沒有意義了,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我想坐在XX同學旁邊」。

  雖然佑巳很同情由乃同學,還是繼續把工作做完。佑巳身旁的9號卡片座位是令學姊的,而再旁邊則是10號的小梨。最後的座位,也就是由乃同學左手邊的A座位是蔦子同學的。

  (真是不盡人意吶。)

  所謂的抽籤,就是一場平等公正的活動。而不盡人意的部分,就是讓蔦子同學抽到了A號撲克牌。

  要是她抽到了別張卡片,就還能用「正如攝影社王牌(Ace)抽中XX卡一般」,來為剛才的詰問做一個完美的總結。

  4

  等所有人就座,大家拿起紅茶乾杯,派對就開始了。

  「首先請各位做侗簡小的自我介紹並闡述一下近況。考試補假前後這段時間有碰到什麼事情的人,請趁機在此報告一下。當然,不想說的事情可以不用說,那麼就開始吧。」

  祥子學姊看了周遭一圈,像在表示「要由哪一邊開始好呢?」的時候,蔦子同學便趁勢舉起手喊道「我先來!」

  「如果大家同意的話,那麼就由我先來吧。」

  「哎呀,蔦子同學還真是積極呢。」

  「要我老實說的話,我只是想趕快講完自己的部分,然後自由地拍照。那個……還是說在大家做完自我介紹之前,都不能離開座位呢?」

  佑巳從蔦子同學剛才一直不停按著空氣快門的舉動中,就隱約知道她從剛才起就想架起相機,早在那邊蠢蠢欲動了。

  可是……

  「是呢。在大家做完自我介紹之前,請你乖乖待在座位上吧。」

  但是立刻被冷冷否決了,祥子學姊真是嚴厲。

  可是既然她都已經自告奮勇了,所以還是由蔦子同學先做自我介紹。

  「我是二年松班的武嶋蔦子,隸屬於攝影社。呃……今年加上去年,這是我第二次參加薔薇館主辦的聖誕派對。由於剛才紅薔薇學姊已經表示許可了,我打算等自我介紹的時間結束,就來貫徹盡責地當我的攝影師。大夥可能會聽到我一股勁地按快門的聲音,還請各位不要介意。沒有得到被攝者本人的許可我是不會將這些照片公布出去的,請勿操心。啊!考試補假前後這段時間,我身邊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以上。」

  「沒有類似認了妹妹之類的事情嗎?」

  祥子學姊質問道。就某種層面上來說,有種代表全體成員詢問的味道,畢竟薔薇學姊與薔薇花蕾們都很在意內藤笙子同學和蔦子同學,現在究竟進展到哪裡了。結果蔦子同學說了:

  「沒有。」

  蔦子同學斬釘截鐵說完之後便坐下了,空留一群人發出失望的嘆息聲。

  由於采順時鐘的方式,下一個就輪到小梨站起來。

  「我是白薔薇花蕾,二條乃梨子,興趣是鑑賞佛像。之前一直心想等期末考結束後,要進行一場鑑賞佛像的小旅行,可是錯過去的時機就一直拖到現在。讓我重新深深感到做任何事情前都必須要規劃好才行。」

  看她沒去成期待已久的旅行,態度卻相當地豁達。雖然不知她是為什麼沒去成,不過也許不久之後又會計劃要去了吧。畢竟從明天開始就放寒假了。

  小梨講完之後,接下來輪到令學姊了。

  「我是黃薔薇支倉令。嗯……有什麼好說的啊……我隸屬於劍道社。不過今年似乎會有不少其它該做的事。我的名字依然還在社員名單里,所以有可能不時露臉進行口頭或劍技指導。啊!對了。最近因為一些巧合,我交到了一個比我還要小的男朋友了。結束。」

  「男朋……!?」

  聽到這個無法漏聽的詞彙,佑巳看了一眼由乃同學。志摩子同學、小梨、小可還有蔦子同學也是。總之,大家的視線都不是集中在令

  學姊身上,而是紛紛看向由乃同學。

  不過說到備受注目的由乃同學……

  看來她早就已經從令學姊口中聽過事情經過了,並沒有什麼特別激動的反應。

  她只是一臉「這個話題已經聽膩了」的樣子,做出一副「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的表情死命瞄向別的地方。

  「請問那位男友幾歲呢?」

  祥子學姊向令學姊問道。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在幫她接話,好讓她有台階下。

  「大概十歲左右吧。」

  「--啊?」

  也就是說,令學姊只是輕率簡潔地報告自己認識了一個年紀小的男性朋友。但是對於不清楚實際情形的人來說,很難掌握對方實際的年紀為何,所以才會受到相當的驚嚇,赫然以為令學姊出現了候選的戀人。

  在此,祥子學姊為了平衡雙方不一致的感受,才會詢問「他」的年紀。

  「十歲……」

  現場的氣氛一瞬問轉為「什麼嘛~~」的模樣。但是在大家心想「什麼嘛~~」之後,又立刻出現「不對,等一下喔!」的反應。

  不,等等!就算他現在才十歲好了,過十年之後就是二十歲。等到那時候,令學姊也才二十八歲……兩人在一起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可是當事人似乎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輕浮地哈哈笑說「我怎麼可能跟小學生交往嘛」。這樣看來,果然是沒可能在一起吧?

  可是……

  既然如此,這代表特地幫令學姊搭腔接話的祥子學姊,事前已經聽她提過這件事了吧?跟嫉妒心有些不同,佑巳只是感到很感慨,心想--祥子學姊和令學姊之間的友情,跟姊妹之間的情感不同,以另一種形式深深地聯繫著呀。

  「好了,下一個換小佑了。」

  令學姊一邊坐下,一邊做出擊掌交棒的姿勢,所以佑巳也伸出手來拍了一下擺在眼前的手,自然地站了起來。

  「呃--我是二年松班的福澤佑巳,是紅薔薇花蕾。呃……」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傷腦筋,佑巳想不出接下來要說什麼。

  好友們平常就常說她很不會做自我介紹。這下究竟該說些什麼才好呀!接著坐在右手邊的令學姊小小聲地給了提示:

  「放假時發生過哪些事。」

  「啊!放假時發生過哪些事……放假時、放假時……」

  正當佑巳努力試圖回想,眼神飄忽起來時,就跟小瞳對到眼了。但小瞳離家出走這件事,可不是能隨便講出去的事。

  「你們去過遊樂園了嗎?」

  志摩子同學隔了一張桌子問道。

  「啊!去了、我們去了!然後回家時順道去了姊姊家裡作客,還收到了禮品--千層派。是姊姊的媽媽親手做的,非常好吃呢~~」

  這下子好像放假期間的回憶,都被「非常好吃呢~~」給概括而去了,佑巳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從大家的眼神里傳來的暖意,表露出「那真是太好了」的意思,所以佑巳也接了「以上」兩字結束介紹。

  等輪過佑巳之後,就換可謂主軸的有馬菜菜登場了。

  「我是國中三年級生,名叫有馬菜菜。非常感激您們這次招待我來。」

  當她說出「國中」兩字時,周圍的人們並沒有什麼劇烈的反應,因為從她身上穿著不同的制服這點,大家早就已經看出來了吧?

  「要說為什麼我這位國中生能在這裡和大家同席而坐,是基於一些巧合,我剛剛好認識那邊那位島津由乃學姊。聽她提起派對的事情,我便強烈拜託她讓我參加,所以才會在這裡的。」

  又再次出現了!--「一些巧合」。

  雖然佑巳不知道令學姊究竟是碰上怎樣的巧合,才會認識那位年紀比較小的男性朋友。不過如果是由乃同學和菜菜同學認識的「巧合」,佑巳可是很清楚。

  由乃同學對前黃薔薇鳥居江利子學姊發出豪語,說要介紹妹妹給她認識,結果把自己搞得無路可退。當她死命逃離江利子學姊的追趕時,把剛好出現在眼前的女生假裝是自己的妹妹介紹給學姊認識。而那位女生就是菜菜同學。

  但要是說出這些事情,就會東窗事發了,所以菜菜同學才用「一些巧合」來帶過這些細節。「一些巧合」實在是個極其便利的詞彙。

  正當佑巳心裡想著這些事情時,菜菜同學已經開始在為自我介紹收尾了。

  「我輩份較低,也不是很了解高中部的事情,可能會有一些不太合宜的舉動,到時請各位寬宏大量地原諒我,並加以指導。」

  以一個國中生來說,還真是相當有禮會說話。她在大夥的一片佩服之中,行了一個禮坐下。

  接下來是祥子學姊的自我介紹。

  「我是紅薔薇小笠原祥子。這個嘛……剛才佑巳已經說過去遊樂園玩的事情了,跟她一起去的人當然是我。當天其實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不過還是相當開心喔。我打算下次還要再去。不如下次請大家一起去怎麼樣呢?」

  「求之不得。」

  在祥子學姊講完「怎麼樣呢?」之前,蔦子同學就已經精神百倍地回答了。還真是個好懂的人呀。如果是蔦子同學,肯定不是想跟大家一起玩樂,而是打著如意算盤,想要拍攝大夥一起遊玩的樣子吧。

  「好是好,不過如果你要來,必須限制拍攝的底片張數喔。」

  「咦!?」

  「要是你光顧著拍照,那就不有趣了吧?」

  祥子學姊笑了,還說:「還是乾脆規定不可以帶相機去好了?」不過佑巳心想--要是事情真變成這樣,蔦子同學這下應該會開始研究起盜攝方法才是。

  接下來換小可。

  「我是一年樁班的細川可南子。在學園祭上獲邀參與演出山百合會的戲劇。成了我一個非常美好的回憶。我在那之後馬上加入了籃球社,過著日日夜夜都在追著籃球跑的生活。但我總覺得身高好像又變高了。不過我挺害怕的,所以不敢去量。」

  這個時候該笑嗎?--佑巳煩惱著該做何反應才好,但看到小可本人臉上是滿面的笑容,所以也沒什麼顧忌地放聲大笑起來。這樣啊……身高又變高了啊,然後很害怕去量。不過身為籃球選手,越長越高不是一樁好事嗎?

  「我是白薔薇,藤堂志摩子。最近因為一些巧合,開始對做蛋糕產生了興趣。」

  志摩子同學口中的「一些巧合」,應該只是她無意識加上的。可是會讓她對做糕點產生興趣,究竟是怎樣的「巧合」呢?正當佑巳陷入思考時,小瞳站了起來。

  「我是一年樁班的松平瞳子,隸屬於戲劇社。」

  「就只有這樣?」

  小可對著已經打算就座的小瞳問道。不過小可不是在責備她,而是有點像是給她建議,請她不如再多說一點給大夥聽聽。結果小瞳她--

  「『小少爺。我這樣就行了。』」

  小瞳在短暫的瞬間,突然換了一個表情說道。

  佑巳沒能馬上掌握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不久後也終於察覺到她是在表演某出戲碼里的一幕。

  她的視線微微朝下。小瞳現在在與比她還年幼的誰--大概是「小少爺」講話。

  季節是冬天,小瞳全身寒冷,手上拿著的是購物用的提籃。

  (你就別客氣,拿去吧。我今晚一看到像你這般可憐的人,就一直心想要把這個給你。)

  佑巳的腦中突然浮現起這句話。與此同時,在小瞳的身後,彷佛出現一片歐洲的街景。

  我知道了!是『小公主(注7)』!

  「『哎呀,在這個聖誕夜,您打算施捨東西給貧窮的孩子吧?真是謝謝您。小少爺您還真是親切的人呢。』」

  小瞳臉上浮現出微笑,伸出手來收下某樣東西。大概是錢幣吧。眼前似乎還能看到那位小少爺滿足點頭的情景。

  小瞳目送著心情很好、坐進馬車裡揚長而去的小少爺遠去,接著呢喃著說:

  「『真是沒辦法啊。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也總是餓著肚子,所以才會被人當成可憐的孩子吧……』」

  她想要勉強地笑出來,卻又抑制住這份衝動。真是逼真的演技。啊--多麼可憐的莎拉啊!

  可是……!

  「你看這樣子如何呢?可南子同學。」

  啪擦。

  小瞳就有如關掉電視機電源一樣,突然從莎拉.克璐變回普通的日本高中生。

  「因為我沒什麼特別好報告的事,所以就用演戲代替招呼了。讓各位見笑了。」

  她用毫無笑容的表情向眾人鞠一個躬,這才真的坐下了。回神的觀眾們,也就是參加派對的人們紛紛報以掌聲。

  小瞳果然是很厲害的女演員,才不過短短兩分鐘的時

  間,就把觀眾拉近了她的舞台世界裡。

  「氣氛被炒得如此盛大,接下來出場的人還真是不好辦呀。」

  由乃同學一邊抱怨一邊起身。

  「我叫島津由乃。島是日本列島的島,津是以出產甜栗聞名的天津的津,由是自由的由,乃是乃木大將的乃。不是染井吉野櫻花的那個吉野(注8)。」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說明自己姓名的漢字啊?--佑巳一邊聽一邊如此心想,但後來才想到,由乃同學是為了參與者里的某一人,也就是「為了她」才這麼做的。

  她從剛才就一直盯著坐得離她最遙遠的菜菜同學。而菜菜同學也不辜負由乃同學的期待,一邊聽著她的說明,一邊在好幾個段落髮出笑聲。

  5

  由乃去年也這麼想過--小令和志摩子同學共同製作的簡化法式聖誕木柴蛋糕,縱使她們說是偷工減料過的,卻相當美味。

  由於無法起身吃東西,大夥只好跟坐在身旁的人閒話家常,所以由乃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戳起蛋糕。但即使她心想就不能快點輪到自由時間嗎?也不想要最先把蛋糕吃完,畢竟這樣一來自己的意圖好像會被人看穿。

  --小由(由乃「同學」或是「學姊」)一副想立刻跑到菜菜同學身邊的樣子--大概。

  不過老實說,除了她以外,根本沒有人在考慮這種事情。大家都很和樂愉快地聊著天。

  看看坐在右手邊的小瞳,正在跟志摩子同學談著嚴肅的事情,氣氛實在讓人很難中途插話。

  而把視線平行移到另一邊,能看到小可和祥子學姊在說些什麼。那邊看起來不像是在講什麼嚴肅的內容,但可惜的是座位有段距離,無法清楚聽到她們在談話的內容。

  由乃只好放棄,這回看向左邊。坐在左手邊的蔦子同學早就解決了她的蛋糕,正準備拿出相機。她看來心情大好,真不知道她本人有沒有發現自己正在哼歌呢?

  而再看過去,小梨、小令、佑巳同學還有菜菜,連坐在一起的那四個人談得十分盡興愉快的樣子。

  菜菜也真是的。

  「咦--真的嗎?」

  她忽然說道。由乃心想,說什麼「真的」嘛。

  (唉--唉--)

  由乃覺得一點也不有趣。因為她覺得--什麼嘛,就算沒有自己,菜菜也無所謂呀。

  她們到底在聊些什麼,聊得這麼開心?

  要是真的在意,只要走過蔦子同學,直接參與她們的話題就好了。但由乃就是很不想這麼做。

  途中佑巳同學一邊說著「由乃同學……」一邊看向這邊。

  她的樣子並不像是在叫自己,而有點像是在問「由乃同學你知道嗎?」或是「由乃同學你也來一起聽嘛」的感覺。也就是說,她是特意為自己製造一個加入話題的機會。

  所以說,想要加入談話,只能趁這個機會了。

  可是由乃已經在鬧彆扭,所以才會浪費地無視好友伸過來的援手,裝作沒有聽到。由乃的感覺就像是「都事到如今了,就算沒法單純加入大夥的小圈圈裡也無所謂」。

  不知為何,由乃有股衝動想要大喊,便試著喊了一聲「有人想要續杯嗎--?」

  只有一瞬間,大夥停下了嘴巴,四處有人舉手說著「我要--」、「拜託你了--」。

  然後大家又會繼續快樂地聊天下去吧--正當由乃這麼想時,菜菜說了一聲「我來幫忙」,便跟在朝著流理台前進的由乃後頭。小梨本來也正打算起身過去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有所顧慮,看到菜菜之後便坐了回去。

  「你好像挺開心的嘛?」

  雖然知道這是帶有諷刺的說法,但由乃就是忍不住說出口。菜菜似乎沒有察覺到那句話里的諷刺之意,只是面帶笑容地說「是啊,很開心呢。」

  「那不是挺好的嗎?你正聊得愉快,還讓你來幫忙,真是不好意思呀。」

  內心陣陣作痛,她止不住自己不悅的惡意。由乃心想,自己還真像一棵仙人掌啊。

  「啊,可是我剛才就一直想找您說話了,所以是個好機會。」

  把茶杯收過來的菜菜天真無邪地說道。

  「咦?」

  「沒辦法嘛。很可惜,我和由乃學姊的位子距離很遠呢。」

  「和我?你想和我說話嗎?」

  聽到菜菜的這番話,由乃有種身上的仙人掌刺,被她巧妙取下來的感覺。

  這份愉悅到底是什麼呢?

  是「想要跟我聊天」?還是「很可惜」?原來菜菜也是有好好在注意我?

  可是由乃這時在心裡努力說服自己--不行不行,絕對不可以沉醉在她這番話里。

  「是啊,因為我一直很想問問由乃學姊一件事。」

  不知道菜菜本人有沒有自覺,她實在很擅長讓人感覺有如坐雲霄飛車一般,先是興高采烈地,然後再給人一記重擊。

  「請問您什麼時候才會跟支倉令學姊提起我跟你說過的那件事呢?」

  --看吧?

  果然不該先高興的。

  由乃粗暴地把茶葉塞進茶壺裡頭。

  6

  在佑巳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會場裡已經沒了小可的蹤影。

  等吃完蛋糕,大家也在不知不覺中換了座位,活動進入了算是自由娛樂時間的時候,也就沒有注意到誰跑到哪裡去了。畢竟想上廁所的話,得出薔薇館走到校舍裡頭才行,所以前前後後都有人離開房間,不久之後又再回來。也因此就算一兩個人消失,也不會有人說些什麼。

  所以佑巳會發現小可不見蹤影,只是單純的偶然罷了。

  在晉級制的遊戲勝負中早早落敗的佑巳,手邊剛好沒事,便打算稍微洗一下那些用完的茶杯。等她去回收它們時,才發現有一個茶杯一看便知幾乎沒有人用過,而它擺在小可最早坐的6號座位的前方。

  這麼一說,小可人去哪裡了呢?看了一圈周圍,依然不見人影。

  房間角落有座被大家的物品堆積起來的小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似乎變得比剛才還小了一點。不,本來交互支撐的大衣外套與手提包,現在看起來有點像是要崩塌的樣子。沒錯,正有如山崩一樣。

  「她已經先回去囉。」

  大概是發現到佑巳的眼睛正在尋找小可,祥子學姊靠了過來,在耳邊悄聲說道。

  「她好像本來就有事情要辦呢。說是跟她媽媽有約,為了避免打擾大家的興致,所以才選擇不打招呼偷偷離開的。她從一開始就已經先跟我這麼說好了。不過還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呀,我也沒發現到就是了。」

  祥子學姊輕輕整理崩塌的行李,就好像打從一開始便沒有小可的物品似地,堆起了一座井然有序的小山。

  「為了避免打擾大家的興致……?我想不是這樣,小可大概是不想被小瞳--」

  佑巳把視線移了過去。而小瞳正一臉認真地、小心翼翼一地抽著迭迭樂,根本無暇顧及其它。

  「是啊……」

  祥子學姊點子一下頭。

  「要是小瞳知道小可要離開,大概也會一起離開吧。因為這樣小可才不打算說的吧。畢竟好像是小可強行把小瞳帶來參加派對的。」

  「是啊。」

  小可是想讓小瞳留在這裡。

  雖然一開始邀請她們的時候,小瞳說她也有預定要辦的事。但小可大概是從一開始就看穿她只是在找藉口推辭吧?所以她才認為不該讓小瞳跟自己一起離開--雖然這些只是佑巳的想像,不過她就是這麼覺得。

  到頭來,為什么小瞳一開始打死都不想來呢?

  現在,小瞳她正歡笑著,明明就把迭迭樂的塔給弄垮了,卻在笑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瞳才拿下她臉上不愉快的表情呢?

  至少在大夥做自我介紹那時,她的模樣可稱不上愉快。雖然她在扮演莎拉時,臉上有浮現起微笑,但在表演完的瞬間,就臭著臉說了:「你看這樣子如何?」

  那麼大夥吃蛋糕那時呢?

  佑巳只記得她在和志摩子同學談話,兩人獨自聊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時她給人的感覺……跟心情好不好無關……對了,是給人一種很認真的感覺。

  那兩人當時到底談了些什麼呢?

  「你別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我們現在正在開派對吧?」

  祥子學姊拍了拍佑巳的肩膀,走回大夥玩遊戲的行列里。

  「那麼就剩小梨和小由的決戰啦!」

  迭迭樂已經被收了起來,地上擺著用模造紙(注9)急就章做成的扭扭樂遊戲盤。真正的遊戲王將會被贈予麵食堂的四張餐券。

  其實這個東西是期末,也就是去年三月時,大家在整理一

  樓的房間時,從平常沒在使用的桌子抽屜里發現的。由於不知這是什麼時代的哪位學姊留下來的東西,大夥心想以後或許有機會用到,於是保管到現在。

  就算是這種簡陋的遊戲,由於賭上了優勝獎品,所以由乃同學和小梨都準備卯足全力大展身手,把袖口給卷了起來。

  還真熱血呀--佑巳心想,不經意地往下一看,注意到距離模造紙扭扭樂盤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啊!」

  有一塊迭迭樂的木塊掉在地上。應該是迭迭樂崩塌的時候滾到那邊去的吧?小小的木塊一被誰踢到,很輕易就會不知飛到何處。

  「嘿咻。」

  佑巳才剛彎腰伸手要去撿,就有一雙室內鞋擋在眼前。抬起頭一看,發現站在那裡的人是志摩子同學。

  「上洗手間嗎?」

  她的腳尖對著出入口,也就是通稱餅乾門的方向,於是佑巳如此問道。

  「是啊。」

  志摩子同學也是早早就落敗的遊戲參賽者之一。

  「等等,我也要去。」

  把木塊擺到桌上,佑巳趕緊拿起手提包追了過去。佑巳可沒有搞混要送禮的對象,只是在祥子學姊確實收下禮物前,她在自己身上下了一個指示--手提包得寸不離身才行。

  「怎麼了嗎?」

  志摩子同學在樓梯旁等著,看到從房裡飛奔而出的佑巳笑了出來,還說:「你不用這麼著急,我又不會逃跑。」

  「……為什麼呢?」

  佑巳平常一個人也能上洗手間,而且現在又不是真的非去不可。

  所以現在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佑巳的目的並非洗手間,而是打算去上洗手間的「志摩子同學」。

  沒錯,一定是因為她想要跟志摩子同學說話才這麼做的。

  「抱歉,我好像……」

  但志摩子同學究竟是想跟她談些什麼呢?佑巳一時之間想不出來。

  嘰嘰軋軋、嘰嘰軋軋。老舊的木造樓梯發出腐朽的聲音。嘰嘰軋軋、嘰嘰軋軋。佑巳一邊思索著答案,一邊跟著走下了一樓。

  「是小瞳的事嗎?」

  志摩子同學一邊打開薔薇館的門,一邊說道。

  「咦?」

  佑巳表現出驚訝的反應,志摩子同學便說了:

  「哎呀?我搞錯了嗎?真是對不起。」

  佑巳先讓志摩子同學過去,接著也走了出去,關上大門。在進行這動作的短暫瞬間,佑巳搞懂了一件事。

  「不,沒錯。」

  那就是,志摩子同學說的一點也沒錯。

  「是嗎。」

  如果說佑巳想要問的是小瞳的事情,那可沒有半點奇怪的地方,是輕易就能確定的結論。

  從中庭抬頭望,天空呈現一片淺灰色,不知這是陰天之故?還是早早就已邁入傍晚時分了?

  兩人一邊並排走向校舍,佑巳一邊問道:

  「剛才你和小瞳兩個人,一臉認真地聊了些什麼吧?因為我有一點點在意,所以才想問問罷了。」

  「哎呀……別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嘛。」

  志摩子同學笑了起來。既然她本人都不這麼覺得了,可見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可是她們看起來也不像在聊什麼有趣的事情。

  「如果你們聊的是私事或是秘密,那麼不用跟我說也沒關係--」

  要是對方不願意,佑巳當然不會硬逼人家說出來。可是志摩子同學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只是小瞳單方面地問我一些問題,而我給了她一些我個人的意見罷了。我想應該不會對小瞳的隱私造成什麼侵害啦。所以就算跟你說,應該也不會造成什麼大礙就是了。」

  「可是……這麼一來,志摩子同學你自己的隱私呢?」

  聽到佑巳的疑問,志摩子同學微笑了一下。

  「沒什麼關係呀,我又沒什麼非得隱瞞佑巳同學你的事。」

  走進校舍里,志摩子把身體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開始娓娓道來:

  「小瞳是問我以後是否會繼承家業啦。」

  「家業?」

  「我家是寺廟嘛。」

  志摩子同學是佛寺住持的女兒。聽小梨說,還是間規模挺大、歷史挺悠久的佛寺。

  「那你想繼承嗎?」

  「我跟她說了『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

  「是啊,這是我內心真正的想法。」

  不清楚的事情就是不清楚--這是志摩子同學給出的答案。並非是逃避,而是純粹、正直的回答。比起硬是去下結論,或是說一些空泛的一般論調,志摩子同學的回答要來得誠實多了。

  「我這麼說之後,小瞳又繼續問了。說那要是我不繼承的話,那間佛寺會怎麼樣。」

  「會、會怎樣呢?」

  佑巳完全不了解寺院的運作情形,雖然是有聽說過佛教的寺廟,會和類似施主那模擬較麻煩的人物們有所牽扯啦。但要是志摩子同學不繼承家業,那間代代相傳的佛寺就得拱手讓人?會是像這樣的情形嗎?

  「這個嘛……真不知道會怎樣呢。」

  「這樣也無所謂嗎?」

  志摩子同學那一開始讓人覺得相當誠實的發言,現在卻讓人越來越不安了。用飄渺的表情說「真不知道會怎樣呢」,讓人不禁想問「這樣不要緊嗎」!?

  「雖然我想總有一天得確定,但現在還沒得出結論。」

  啊,原來她還是心想總有一天得認真決定呀。佑巳心想。

  「就算我打算繼承寺廟,就現實而言,也不可能是由我來當住持吧?而是會招同宗派且有和尚資格的人入贅,請他來當住持。可是……我們家的狀況本來就已經有點複雜了,要是有第三者出現,事情肯定會變得更複雜吶。」

  「住持的太太是天主教徒……」

  「啊,這也是一點呢。由於我雙親寵我的關係,所以現在就算我這位住持的女兒是天主教徒,也沒有什麼人說閒話就是了。不過如果是和尚的太太,卻還信仰不同的宗教的話,那確實有點奇怪呢。」

  「--」

  人想要信任一宗教都是個人自由,但就算知道這點,果然還是會覺得那種關係很反常。而且何止「有點」,是「非常」反常。

  「所以,要是我哥哥願意繼承就好了,不過那個人就是不想繼承,才會從爸爸身邊逃開的。」

  「咦……志摩子同學你有哥哥嗎……」

  志摩子同學看到佑巳突然瞪大眼睛,苦笑了一下。

  「看來我從來沒有跟佑巳同學你提過呢。對了,前幾天乃梨子也才嚇了一大跳。」

  「……我不知道,還一直以為你是獨生女。」

  「因為他平常都不在家裡,所以才沒提到他吧。不過我是有哥哥的。我跟小瞳這麼說之後,她就露出有點泄氣的表情吶。由於我不是獨生女,所以沒辦法成為她的參考對象吧?」

  參考,也就是將自己置入別人的狀況裡頭去思考。

  「不知道小瞳家是不是有什麼狀況呢?」

  「可能吧,可是我沒問她。」

  由於自己並非獨生女,對小瞳來說便已不構成重要的參考了。這樣的志摩子同學,似乎是想避免只問人家的煩惱,卻不能提供建議的狀況。

  「這樣啊……難怪不會找我談吶。」

  雖然佑巳也有弟弟,不過她父親的設計事務所規模並不是很大,就算沒有人繼承也沒多少人會感到困擾的。

  要是剛才坐在小瞳旁邊的是令學姊,小瞳也有可能像剛才問志摩子同學一樣,問令學姊「會不會繼承道場」。但令學姊一看就像是會繼承的樣子,所以也許不會特意去問她吧。

  雖然由乃同學也是獨生女,不過她爸媽的工作並不是那種需要有人繼承的類型。

  至於祥子學姊……對小瞳面言,祥子學姊是她的親戚,但正因為距離太近了,所以反而無法當作參考吧?而且就算祥子學姊放棄掉一切,也有深受小笠原家歡迎的柏木學長可以當後盾。

  「就算不能當作參考,如果是佑巳同學你,總是可以陪她談談的吧?」

  志摩子同學說道。

  「……很困難呢。」

  到頭來,自己到底想不想聽小瞳說她的煩惱呢?而且,自己真的是能夠陪她談這些事情的人選嗎?佑巳感到很困惑。

  「不可以焦急喔。」

  「嗯。」

  聽到志摩子同學的話,佑巳點了點頭,繼續邁開腳步。

  窗外沒有半點陽光,沒有開燈的走廊遠處顯得灰暗朦朧.

  好像走著走著,會被吸進哪裡去的樣子。

  上完洗手間回到薔薇館之

  後,才發現剛才似乎發生了一場大騷動。

  打開二樓的餅乾門的瞬間……

  「小令,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就只有我一個人不知情啊!」

  門內傳來由乃同學的尖銳喊叫。

  *注6:菜菜日文發音同「7(nana)」。

  *注7:『小公主(Little Princess)』為弗朗西斯.霍森.柏納特(Frances Eliza Hodgson Burnett)於1888年刊行的兒童小說,講述本在寄宿學校讀書的女主角莎拉.克璐面臨父親的死亡與破產,才初次體會到世間的人情冷暖,貫徹她謙虛且誠實的生活態度,最終被父親的朋友收養的故事。

  *注8:日文中「吉野」與「由乃」都讀成「yoshino」。

  *注9:日本印刷局發明的和紙。主要為製圖所用與製作公告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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