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薔薇花冠 引發奇蹟的幕後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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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雖然佑巳比平時還要早半個鐘頭出門,那班公車卻相當擁擠。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今天是「三年級生歡送會」的大日子。

  禮拜六的課縮短了四個鐘頭,剩下的時間部拿來舉辦活動了。

  (嗯……)

  佑巳抓住吊環,跟車上的其他人一起左搖右晃,在她能看到的範圍里,觀察跟地—起早出門的人。因為不用帶課本或筆記本,極少有學生拎著書包,即使如此,車上的空間也沒有變得比較寬敞,取代書包的是運動袋、紙袋或是包巾等東西,由於個不人手上拿著比書包體積還大的東西,人明明沒有比平常多,卻覺得公車上很擁擠。

  比較早到校的學生,幾乎百分之百都是要參加今天「三年級生歡送會」的舞台表演或是要發表作品的人,她們手上帶著大包小包也是理所當然的,包包里塞滿了服裝、小道具或是剛完成不久的作品。

  (這麼一說,去年我也是這樣。)

  去年佑巳在活動的前一天倒下,所以沒有像今天趕在半個小時前就搭公車,但她帶著裝有包巾的紙袋上學,不過那東西並不是為了在「三年級生歡送會」上發表什麼而準備的,而是為了之後的「薔薇學姐歡送會」所準備的物品。

  (為了「薔薇學姐歡送會」所準備的物品……)

  想到這裡,佑巳才終於「啊!」地驚覺一件事,她可能還真的喊出聲了,因為站在她旁邊的學生一臉詫異地盯著她瞧。

  (慘了!我忘了!)

  忘了什麼?就是忘了先跟瞳子和小梨提才藝表演的事情!

  (不,等等。)

  我們最後是決定不跟她們提嗎?——佑巳努力回想。當時大家的結論好像是——一年級生們拼死拼活的工作,還要讓她們準備才藝表演,她們也就太可憐了。不過當時是討論到這裡就結束了嗎?

  (對了……)

  後來又有人說了——三年級生很可能突然提出這要求,於是大家覺得要是突然才讓她們表演什麼,可能還比較過分吧。

  (所以我們最後到底得出了什麼結論呢?)

  等一年級生回薔薇館之後,大家就把這件事暫時擺到一旁了——

  然後……就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咦~~!?真的假的!?)

  佑巳無法相信三位二年級生幹了什麼好事,真的是忘了嗎?還是早就得出結論,只是佑巳忘記了而已?佑巳拼命回想,但自從「把這件事暫時擺到一旁」之後,這個話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三人的對話里過。

  (怎麼辦?就算小梨和瞳子兩人都很有才幹,也不可能今天才突然要她們今天就表演才藝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公車很擁擠的關係,佑巳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上。

  (冷靜!)

  總之先冷靜下來吧。一個人在這邊煩惱也變不出辦法,首先先去薔薇館,跟志摩子同學和由乃同學討論這件事,三個人一起努力想的話,可能就會想出解決的辦法。

  公車終於停靠在莉莉安女子學園前面。佑巳下了車之後,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姐姐。」

  會這樣叫佑巳的人,當然就只有瞳子。

  (哇啊!是本人。)

  佑巳忍住逃跑的衝動,轉過身子。

  (……咦?)

  有哪裡不對勁。雖然瞳子人就站在那裡,但有個地方跟平常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我發現姐姐您人就在同一班公車裡,但剛才距離離得有點遠,也沒辦法出聲叫住您。」

  這時,瞳子才終於發現佑巳呆呆露出傻愣的表情望著她。於是,瞳子瞭然於心地把手舉起來,捧起耳邊的髮絲。

  「是這個嗎?」

  就是這個!

  「對!就是那個!頭髮啦!」

  佑巳用手指著。

  可以說是瞳子的正字標記的髮型——那個左右對稱的螺絲捲髮、電鑽、彈簧、螺旋麵包,現在不在她的頭頂上!雖說不在她頭上,倒世不是瞳子的頭髮消失不見了。

  「我今天沒有燙就過來了。」

  對!就是那個。

  「因為我今天要演的角色頭髮是放下來的。」

  飾演不同的角色,髮型也會有所改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實際上,佑巳在學園祭的戲劇表演上也看過瞳子不是螺絲卷的髮型,可是那都是穿上戲服之後的「變裝」,佑巳才會自然而然地接受,她身上穿著制服,頭上卻不是螺絲卷,看起來就像別人一樣。

  瞳子說了:

  「也差不多了吧?」

  「啥?」

  「您的驚嚇。難得我們這麼早來,站在公車站牌前閒聊也太浪費時間了。」

  聽到她這番話,佑巳看向四周,才發現跟她們搭同一班公車的學生們都已經消失了,往上一瞧,只見穿著黑色制服的一群人排排走過天橋。要是佑巳沒有因為瞳子的髮型就在那邊大驚小怪,現在兩人恐怕已經跟那些人走在同樣的地方上了。

  由於瞳子邁出了步伐,佑巳跟了過去。雖然要是瞳子知道可能會生氣,但這回佑巳一臉稀奇地看著瞳子的背影。

  瞳子的長直發在她的背後搖曳著,雖然長度沒有由乃同學或祥子學姐那麼長,不過大概也有到志摩子同學的頭髮長度。通常捲起來的頭髮拉直之後,都會發現長度意外地長,雖然這是常識,不過實際看到之後,佑巳還是不禁心想「還真的是那樣呢」,感嘆起來。

  瞳子跟其他人一樣,身上也拎著一個大包包,那是個大到像是能帶去旅行的黑色尼龍制波土頓包,由於包包上面的拉鏈牢牢拴了起來,佑巳不知道那裡面到底放了些什麼,不過應該就是戲劇社演出要用的服裝或小道具之類的東西吧?看起來很重就是了。

  2

  兩人沒有去教室,而是直接去了薔薇館。

  雖然今天沒有課,不過晨禱和班會還是照常舉行,所以大家才要趁晨禱和班會開始之前把看板運到會場。

  「請先讓我把東西寄放在這裡。」

  瞳子帶著她從家裡提來的大包包,走進了薔薇館一樓的儲藏室,等她出來的時候,不知為什么小梨也跟她一起出來了,小梨也同樣帶著稀奇的視線看著瞳子的髮型。

  「你今天一整天都會是這個髮型嗎?」

  就像瞳子所預想的,走到二樓之後,志摩子同學和由乃同學也露出同樣的反應,大概她去一年樁班的話,其他人也會露出同樣的反應吧。

  既然五個人都到齊了,大夥便拿起薔薇、美術社放在這裡保管的看板、從插花社借來的花瓶,把它們搬到講堂,大家把看板擺到入口旁,把插滿薔薇的花瓶設置到離門口不遠的地方之後,便去確認會場的狀況,一看,走道和大廳已經擺滿了展示品,現在只剩改變配置的角度或決定燈光位置了。這也表示,準備已經到了做最終確認的時候了。

  後台和舞台的兩翼已經擺著桌子、塌塌米還有古箏等大型樂器,接下來就只剩等正式開場了。

  「餵~~?餵~~?一、二,一、二。」

  廣播社的學生們正在進行麥克風的測試,她看到山百合會的人出現在觀眾席後,便向大家輕輕打了一個招呼。

  看到準備的活動確確實實地進展著,佑巳等人便先離開會場了。

  沒問題。

  絕對要只靠我們力量,讓這場活動成功。

  就算不靠三年級生的幫忙,大家也能順利執行這個任務,為了讓姐姐們看到學妹們的能耐,同時也是為了讓自己牢牢記住這份覺悟……一定要成功舉行這場活動。

  這是所有參加「三年級生歡送會」的一年級,二年級生共同的心愿。

  「那麼就先這樣吧,等班會結束之後,大家會場見。」

  回到薔薇館裡,眾人組了圓陣,要是現在不這麼做,等活動開始之後,也許就沒機會讓五個人像這樣同時聚在一起了。

  「大夥們,加油吧!」

  五隻手重疊在一起,房內發出「喔!」的吶喊聲,之後大家便解散了。

  走出薔薇館時,瞳子去拿了擺在一樓的行李。

  (咦?)

  包包的體積看起來比剛才還要小,看起來也比剛才還要輕,這只是佑巳的錯覺嗎?

  活動一正式開始,時間的流逝就有如光陰飛逝一般迅速。

  說到主辦人員,主辦人員只會在活動開始與結束時打招呼,除非發生什麼重大的意外,不然基本上沒什麼工作要做,但也不能因此就悠哉地看展、看表演,大家都手拿活動時間表站在觀眾席後方或舞台兩旁待命。為了確認整個活動順暢地進行下去,還要確認有沒有小意外發生,所有

  人都露出銳利的眼神,監視著整個會場,也就是說,沒有出場的機會反而是好事。

  所以就算成員各自的班級上有座位,也不能坐下。

  「大家可以坐我的椅子沒關係。」

  雖然佑巳和由乃同學都這麼對同班同學說了,大家還是說了「只是一下下也好,趁有時間的時候坐下吧」,還幫兩人保留了靠近走道的座位。仔細一看,二年藤班和一年樁班似乎也是一樣的情形,雖說大家明知工作人員可能沒有機會坐到那些椅子,大家卻還是為了努力工作的同學留下了座位,真是感謝她們的貼心舉動。

  佑巳看了看擺在舞台兩翼,映照著觀眾席光景的螢幕,坐在前頭的三年級生座位上,映照出祥子學姐的身影。現在舞台上演出的是——落語研究社社員們的大喜利(大喜利,落語這類日本古典搞笑表演的最後橋段,通常都是類似猜謎、接龍之類的內容。),看到社員們用「莉」、「莉」、「安」三個字湊出來的作文和搞笑答案,祥子學姐一臉眉開眼笑的樣子。

  (真是太好了。)

  看來她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啊。當眾人在入門迎接準備進場的三年級生時,兩人只有稍微交談了一下,當時姐姐完全沒有對佑巳說「加油喔」這種鼓勵的話。聽到佑巳說「請您玩得開心盡興」時,祥子學姐只對她回了一句:「我就是這個打算。」

  等大喜利結束之後,等在後頭的是由柔道社、劍道社與空手道社所進行的示範演武。

  當簾幕落下的時候,聖經朗讀社的人就在前面進行聖經朗讀,好讓後面的人有時間更換設置與布景。落語研究社的社員趕緊在簾幕後方收起坐墊,柔道社的社員們便把塌塌米排排擺好。

  「佑巳同學。」

  佑巳轉頭看看是誰叫住自己,由乃同學就穿著劍道服站在她眼前。

  「讓你一個人顧這裡不好意思,等我表演完了換我代替你。」

  「不用啦,沒關係。」

  別在意這種小事,專心表演吧!——佑巳激勵了由乃同學,更別提她平時常因為山百合會的工作沒能去社團練習,練習時間就已經比別人少了。

  「嘿嘿嘿。」

  由乃同學吐了吐舌頭,跑回劍道社社員的圈圈之中,雖然她手上拿著們刀,但身上沒有穿防具,和服的衣領整齊地收束起來,褲裙(日本男性和服或武術道服下半身的褶裙。)的褶擺也十分整齊,這樣一看,還真是了不起的武士。

  (真不該笑她是半吊子武士的。)

  不過佑巳才剛對她刮目相看不久……

  「不對!由乃同學,你是那邊!」

  田沼千里同學從舞台另一側大喊。由於簾幕正好要拉起來,從觀眾席應該是可以看到由乃同學從舞台左側跑到舞台右側的腳,雖然看不到臉,不過知道的人光是看腳大概就能猜出八九不離十了。要說為什麼……因為佑巳看到令學姐坐在三年級生的座位上一個人抱著頭。

  雖然佑巳一點也不了解武術,不過柔道、劍道和空手道那種彼此互換位置演武的模樣,看起來就像舞蹈一般,十分美麗,由乃同學有辦法不出錯地表演完整場嗎?剛才還抱著頭的令學姐,興致漸漸高昂了起來,看來由乃同學應該是表演得還不錯。

  之後,古箏社的人把古箏直接架在柔道社鋪好的塌塌米上,開始進行起演奏會。在此之後,就是戲劇社的公演。

  是戲服嗎?穿著艷麗和服的學生們紛紛聚集到佑巳身後。還沒看到瞳子她人,既然她是和典同學兩個人單獨表演,要演出的應該跟這些穿著和服的女生是不同的戲劇吧。

  「咦?」

  有個身穿制服的人從戲劇社的社員之間穿了過來,走到佑巳身邊,那個人是本該在觀眾席後方的志摩子同學。

  「我幫你顧這裡喔。」

  「咦?可是……」

  那志摩子同學你顧的地方呢?——就在佑巳問出口前志摩子同學已經回答了:

  「我已經先交給小梨了。」

  「那小梨負責的工作呢?」「但由乃同學還沒回來啊」或是「但這個時候還沒輪到瞳子上場呀」等等,佑巳的這些疑問,光是志摩子同學的一句話,就全部都被推翻掉了:

  「佑巳同學你去觀眾席看。」

  志摩子同學一臉認真地拿出王牌,不管佑巳手上什麼底牌也都沒得爭辯了。

  「謝謝,我就這麼辦了。」

  佑巳低下頭,從舞台旁走了下來,打開貼著「相關人員出入口」紙張的門扉,走到通路上,展示在那個區域的是佑巳之前曾經看過的——漫畫研究社的彩圖和黑白稿,接著佑巳眯起眼睛穿過掛有照片板的區域,因為照片板太亮了。佑巳確認了一下空調的出風口,心想「啊!真的耶~~」輕輕笑了一下之後,悄悄打開觀眾席後方的門扉。

  7

  古箏社的演奏剛好告一段落,簾幕拉了下來。看到站在門旁待命的小梨,佑巳用眼神向她示意致謝,接著趕緊壓低身子走到二年級的座位。佑巳坐到同學們幫她保留的座位上,抬起頭—看,典同學拿著麥克風站在簾幕前。

  「呃……接下來是戲劇社的三月份公演,我想先由身為社長的我——高城——來為各位觀眾解釋表演內容。」

  雖然典同學身上還穿著制服,下過她的髮型似乎已經弄好了,臉上還抹了演戲用的白粉底,頭上也插著很多髮夾來固定髮型。

  「這次我們戲劇社分成三組,將上演三齣戲,」

  只是,這三場戲都不會演出整場,考慮到時間的問題,每一部都只會挑片段部分來演出。也就是說,這三齣戲我們都只挑精華部分來演出,由於這三場戲都是大家很熟悉的故事,就算只看整齣戲的其中—個段落,大家應該也能盡情享受吧——典同學和大家打完招呼之後,便回到了舞台旁。與此同時,舞台揭幕了。

  沒有辦點布景,從左側出現一位穿著和服的小女,走上舞台,雖然她拐著手杖,但腳看起來還能走,她停下腳步擦了擦汗。喔~~是在旅行嗎?——佑巳這時發現了這點,就是因為這樣那個女生的和服下擺比一般穿著還高。

  從舞台的右側,又有另一名少女蹦蹦跳跳地現身,她身上的和服比第一個出來的女生還要樸素,她輕輕地跑了一圈舞台後,停在旅行的少女面前。

  「『桃子小姐、桃子小姐,請給我一個掛在你腰旁的糯米丸子。』」

  整個會場傳來可以掀掉屋頂的笑聲,本來還下知道究竟在演什麼故事的觀眾們,這下子全都知道這是在演《桃太郎》了。

  「『好哇,就給你吧,不過你得陪我一起去征討鬼怪喔,犬子小姐。』」

  「『就讓我陪同吧!』」

  看來那位桃子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也帶上猴子小姐與雞子小姐當同伴,好了!出發去鬼島吧!

  ——換幕。可是,舞台上也沒有什麼能稱得上是布景的布景,簾幕只關上十秒左右,接著馬上又開幕了,下一齣戲開始了,舞台上有兩個看起來像男生的人,還有數張椅子。

  「『卡姆帕內魯拉』。」

  一個人對著另一個人這樣喊。聽到這個充滿特徵的名字,大家弓上就知道是什麼了,是《銀河鐵道的夜晚》(日本文學家宮澤賢治的小說作品,描寫兩位朋友的友情。)!被擷取出來的是抓鳥的那一個橋段,因為沒有最後那悲傷的一幕,整齣戲只被營造成一個充滿如夢似幻氣氛的故事。即使如此,佑已的腦海里閃過當時讀這篇小說的回憶——「卡姆帕內魯拉其實現在……」,正因為她們上演的是不悲傷的一幕,反而更讓人覺得難過。

  但是瞳子到現在都還沒出場、最後的一齣戲,是瞳子和典同學兩人的戲劇。

  戲劇社公演的最後一幕終於揭曉了。

  靠近舞台中央右邊的地板上有兩個人,兩個人都穿著有點古風的洋裝,戴著眼鏡的典同學懷抱著瞳子,坐在地板上。

  布景只有放在舞台左側高約一公尺的杆子。

  典同學把手壓在瞳子的手心上,不停地來回寫著:

  「『是水,海倫,這是水,W、A、T、E、R。』」

  說到海倫和水……

  「是《奇蹟之人》(威廉•吉普森(William Gibson)以海倫凱勒(Helen Adams Keller)的家教沙利文(Anne Sullivan)的傳記為背景創作的戲劇。實際上海倫凱勒發聲說出水的橋段為吉普森的創作,傳記並未提及這部分。)!」

  「『蛋,E、G、G,它是有名字的。』」

  《奇蹟之人》是講述嬰兒時期喪失視力與聽力的海倫凱勒,和她的家庭教師安妮沙利文之間充滿奇蹟的故事。安妮為了讓海倫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教導她手語,但就算海倫能像玩手指遊戲般記住單詞,也無

  法將單詞的意思與實際的物體聯繫起來。

  被家人嬌寵長大的海倫,只要事情不如她的意,就會鬧脾氣,但安妮卻不允許她這樣任性,因此兩個人都渾身是傷。

  然後這是那最最有名的終幕。

  典同學拖著瞳子,不,是安妮拖著海倫,來到唯一的布景竿子面前,這是汲水幫浦,安妮為了懲罰故意把水灑出來的海倫,要海淪去取水。

  「『好了,快點汲水!』」

  海倫哭著向母親求助。

  「『別撒嬌了!你的母親不在這裡!快汲水!』」

  海倫身處在黑暗無音的世界裡,安妮卻粗魯地拉起海倫的手、把海倫的手引導到幫浦的把手旁。

  (啊!)

  雖然舞台上只有一根竿子,但當海倫的手來到那裡的時候,舞台上看起來就像出現了一支把手。海倫上下壓著看不見的把手,這回,水跑出來了。

  安妮把從水桶里灑出來的水倒在海倫手上,並在海倫的手上寫了W、A、T、E、R。

  就在這個時候。

  海倫她那看不見世界的眼睛裡,發出了光芒,她的心眼開啟了另一道世界的門。

  她從未開口說過話的嘴唇顫抖著,不只是嘴唇,她的全身不停地顫抖著、搖晃著,最後終於爆發出來:

  「『WA……WA……!』」

  她用手找水,用手指寫了W、A、T、E、R。

  她現在終於知道了——WATER是水的名字。

  兩個人緊緊相擁,眩目的鎂光燈打在她們身上,幕終。

  等簾幕全拉下來之後,會場還是一片寂靜,有如海倫所處的無音世界一般寂靜。

  不久觀眾席的燈光亮了起來,回過神來的觀眾們才想起拍手這回事,掌聲有如怒濤洶湧般爆發出來。

  掌聲響個不停,佑巳從觀眾席站了起來,一個人走了出去。身後的觀眾們紛紛站起來拍手。接著,佑巳察覺到她的身後,有著演員們出場謝幕的動靜。

  「佑巳學姐……」

  佑巳完全忘了小梨就在後面,不小心走到了觀眾席後方。

  「要對瞳子保密喔。」

  佑巳伸手指了一下她決堤的淚水和扭曲的臉龐。

  (唉……真是的。)

  佑巳本來心想等戲劇社的表演結束就要馬上回到工作崗位,但現在這種臉可不好意思給別人看到,看來她只好暫時躲起來了。

  《奇蹟的人》這齣戲的原名是「The Miracle Worker」,直譯過去自然是「引發奇蹟的人」,也就是指安妮沙利文,所以安妮的戲份再更重一點,把重心放在安妮身上也很合理,可是……

  佑巳打開洗手間的門,呵呵地笑了出來。

  (還挺厲害的嘛,典同學。)

  佑巳打從心底嫉妒了起來。

  (確實……這場勝負我是無法贏過你的,)

  不過這份嫉意,絕對不是負面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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