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群光環繞 繁星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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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走出賣紀念品的商店後,周遭的景色已經暗了下來。

  「不過現在距離放煙火還有一點時間呢,佑巳,你還有什麼想玩的遊樂設施嗎?」

  祥子學姐看著手錶說道。

  「我們去搭旋轉木馬吧!姐姐。」

  「咦?……唉?」

  佑巳可是下定決心才邀她的,但她卻露出可想而知的為難表情。

  「我不是說過我討厭搭會轉圈的東西了嗎?」

  剛才由乃同學搭旋轉咖啡杯頭暈得厲害,看來光是看到由乃同學的那樣子,現在只要是會轉圈的東西,祥子學姐都不想搭了。

  「確實是會轉圈,但沒有旋轉咖啡杯那麼誇張。不是轉圈,而是輕輕繞圈而已,您看,也有小嬰兒在搭吧?」

  看到一歲大左右的小孩跟父親一起搭乘旋轉木馬的樣子之後,祥子學姐才終於同意了。

  「也是啊……」

  當祥子學姐稍微放下警戒心時,柏木學長補了一句:

  「小祥,你想想看騎馬吧?這就像是暖身運動時,讓馬在馬場裡快速繞圈一樣,只是這樣的東西,再說,旋轉木馬的話,屁股也不會痛喔。」

  說得好!可是,不著痕跡地淡淡說什麼「你想想看騎馬吧?」對佑巳來說,這是她想破頭都不會想出來的比喻。

  「那我就來挑戰看看吧。」

  「太好了!」

  趁姐姐還沒改變心意之前,佑巳趕緊拉住她的手去排隊。

  「咦?佑麟你們呢?」

  你們都不玩嗎?——看到兩位男生似乎不打算跟在她們身後排隊,佑巳便這麼一問,而那兩個人同時點頭說不玩,不過,兩個人的理由卻不同。

  「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有點難為情啦。」

  乘坐在點綴得豪華絢爛的馬鞍還有用花朵裝飾的白色木馬上,一邊上上下下地轉圈,這副德性還要給其他人看,打死我都辦不到!——佑麒用眼神向佑巳傳達他的意思,他特意沒有直接說出來,恐怕是怕影響到好不容易願意搭乘的祥子學姐的興致,才決定那麼說的吧?

  「優你不覺得為情嗎?」

  「我是不會覺得難為情喔。」

  柏木學長撥了一下額前的髮絲說道:

  「只不過要是我去搭白馬,可能會太過適合,嚇到其他的人啊。」

  呃……我這時候應該要笑嗎?——佑巳思考著,但不管怎麼想,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好,最後還是沒辦法反應過來。既然祥子學姐她苦笑了起來,也許那才是最正確的反應,附帶一提,佑麒則是完全無視了他的發言。

  天黑了,遊樂園內的燈到處亮了起來。

  晚上的旋轉木馬,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就像珠寶盒一樣眩目。

  「以前我在祖母的房間裡,看過這種八音盒呢。」

  祥子學姐看得出神,呢喃說著:

  「打開盒蓋,裡頭就有三匹馬跑出來,配合著音樂轉圈,盒子下面還有一個小抽屜,我忘記裡面放的是戒指還是項鍊了,不過上頭鑲著五顏六色的寶石,我小時候很喜歡打開那個小抽屜再打開音樂盒蓋,一邊看著馬兒迴轉和珠寶,實在是很漂亮。」

  祥子學姐一邊回想一邊呵呵笑著。

  「因為太漂亮了,我小時候還真的想要跑進那個八音盒裡去呢,原來那個八音盒,就在這裡啊。」

  祥子學姐說完之後,瀟灑地跨上白馬的馬背。不愧是會騎馬的人,姿勢非常帥氣美麗。

  佑巳也趕緊坐到祥子學姐斜後方的馬匹上頭,像是在模仿姐姐的樣子,佑巳也挺直了身子。

  音樂流泄著,馬兒緩緩前進,在閃閃發光的珠寶盒裡,幾十匹馬兒優雅地迴轉起來。

  姐姐不時回過頭看向佑巳,佑巳便向她揮揮手。

  與其說是輕輕迴轉,不如說是慢慢轉呀轉呀的感覺,但是不管怎麼轉,兩人乘坐的馬匹之間的距離都不會縮短。

  雖然不會縮短,但也不會分開。

  這樣就夠了,這樣才好。

  佑巳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答案。

  姐姐迴轉著。

  她露出絢爛的笑容,喊著佑巳的名字。

  把這幅光景,永遠烙印在心底吧。

  這幅光景,太過眩目,簡直剌眼。

  在兩人之間,往後依然會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吧?可是,這個時光、這個瞬間,只停留在現在而已。

  佑巳把一個寶物,輕輕地收進珠寶盒的小抽屜里。

  要比喻的話,那個寶物,或許就像形似蛋白石的糖果吧。

  2

  「這裡或許的確是個不錯的地點。」

  蔦子學姐吐了一口氣後,笑著說道。

  爬囉一陣斜坡後抵達的高地上,背後有著一座假山。因為如此,主要幹道的喧囂嘈雜與遊樂設施的光點都不會直接映入眼裡,是個看煙火的絕佳地方,雖然底下的湖水上頭點綴著些許燈光,但如果要一一挑剔,那可就沒完沒了了,真虧兩人找得到這種地方啊——笙子也不禁佩服起來。

  這個地點,也許就是只有知道的人才知道的秘密觀景地點,雖然兩個人滿早就到這裡了,但還是已經有幾組別的人已經先到了。

  「對了,快點把剛才買的巧克力放進叔叔給的相機盒裡吧。」

  蔦子學姐說道。距離放煙火還有十五分鐘左右,她應該是覺得滿適合用來打發時間的,才會這麼提議吧?可是笙子卻沒辦法像蔦子學姐一樣,露出「好主意!」的表情。

  「那個……不要緊嗎?」

  老實說,笙子覺得有些不安。

  「什麼要不要緊?」

  「呃……也就是……」

  笙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這時蔦子學姐像是知道她要說些什麼似地,發出了恍然大悟「喔~~!」的一聲。

  「你是擔心剛才叔叔說的話嗎?說只要我一開盒子,肯定就會忍不住按下快門,這樣嗎?原來你這麼在意他的話呀?」

  「是的。」

  是呀,在意得不得了呢,當然這不表示她不信任蔦子學姐,只不過叔叔的那句話對小笙來說,就像是魔咒一樣。

  戒酒的人只要沾一口酒,又會變回酒鬼,過著天天喝酒的生活;戒菸的人,只要抽一根煙,馬上又會變回煙槍,又開始過著抽菸的生活。這種事情,不是很常見嗎?

  「不,我這又不是在戒菸。」

  蔦子學姐笑著說道。

  「只不過是把相機拿出來一下下而已啊,只要知道把巧克力塞進盒子裡會是怎樣的感覺之後,就會把相機放回去了啦。」

  「那就由我來放吧!」

  比起多想些什麼,笙子已經採取行動伸手過去了。

  「你來放?」

  「只不過是把相機拿出來一下下吧?把巧克力放進盒子裡之後,我會馬上把相機收回去的,只是這種小事,我也辦得到呀。」

  雖然蔦子學姐說只是要打開盒子,對調裡頭的東西而已,但只要碰到相機,難保蔦子學姐不會習慣性地不小心按下快門,與其讓事情變成那樣』還不如由她來做呢。

  蔦子學姐不碰相機也不過就是今天一整天罷了,之後蔦子學姐愛怎麼玩相機都無所謂,只不過這台相機還牽扯到她與她叔叔的賭注,不管怎樣都絕對不能輸。

  「既然你這麼說,那明天再放也行囉。」

  「咦?怎麼這樣!」

  讓人家緊張成這樣之後,最後居然說什麼要等明天再弄?

  「那就拜託你吧。」

  蔦子學姐故意吊了吊笙子的胃口,看完她的反應之後,心滿意足地把手伸進包包底部,取出了一個黑色的東西。終於登場了,這好久不見的,叔叔的相機盒。

  「咦?」

  蔦子學姐納悶起來。笙子把雙手攤開擺在蔦子學姐眼前,要她趕緊把相機拿過來,但她卻握著相機盒,輕輕地上下搖晃起來。

  「怎麼了嗎?」

  「我剛才有拿過這盒子嗎?」

  蔦子學姐問道。剛才?是指在叔叔店裡的時候吧?

  「不。」

  笙子搖了搖頭,她還明確地記得當時的情景。

  你把包包打開,叔叔把盒子塞進去的。」

  還添了一句「Good Luck」這做作的台詞進去。

  「這樣啊……果然是這樣。」

  蔦子學姐嘴上這麼說著,一鼓作氣地拉開盒蓋上的魔鬼氈。

  「您在做些什麼!?」

  笙子慌慌張張地撲了過去,但蔦子學姐卻笑著。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輸的啦。應該說……叔叔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跟我賭的意思了。」

  「啊?」

  「也就是我們被叔叔擺了一道啊。」

  你看。——蔦子學姐把打開的相機盒遞過來,裡頭放的不是相機,卻是兩塊小羊羹。

  看來這個打賭本身,就已經給了人在店裡的叔叔,超出修理費用以上的樂趣了。

  3

  下了旋轉木馬之後,就快到放煙火的時間了。

  「哎呀,糟糕了。」

  兩個人就像聽到十二點鐘聲的灰姑娘一樣,趕緊跑了出去,然後也有兩個王子追在她們身後。

  「喂!你們要去哪裡啊?」

  「剛才我先找到了一個看起來很適合看煙火的地方。」

  佑巳回頭向那兩個人說明,是個旁邊沒有建築物,也不明亮,有點高的地方,而且湖水也就在附近,是個絕佳的觀景地點。

  可是大家心裡所想的都是一樣的事吧?說不定大家趁傍晚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占位子了。即使如此,還是先去看看,要是已經人擠人了,那也沒有辦法,畢竟在開闊高空綻放的煙火,無論身處在哪裡都應該是看得到的。

  抵達目的地後,雖然已經有不少客人在那裡了,但也沒有到人滿為患的狀態,由於晚上有配合煙火的夜間遊行,不少人可能都去了那邊,從這個高地是看不到遊行的。

  「不好意思。」

  佑巳對先來的客人打招呼,想請對方讓出一點位子。差不多要開始了吧?一一佑巳看了一眼手錶,卻覺得旁邊有個人一直盯著她瞧。

  「哈?」

  她轉頭看看究竟是誰在看自己……

  「瞳子!」

  綁在耳旁搖晃的,有如彈簧的兩條螺絲捲髮。

  「姐姐」

  兩人忍不住相擁起來——配合著佑巳腦內的妄想,她張開了雙手,但怎麼等,可愛的妹妹卻始終沒有抱過來。

  「說什麼『不好意思』啊,就算天色再怎麼暗,也請您一眼認出的妹妹好嗎?」

  現實的妹妹是個酷妹。

  「啊,抱歉。」

  「要追究的話,從背影就應該要認出來吧。」

  而且還相當嚴厲。

  佑巳從剛才就聽說瞳子人也在遊樂園裡,卻始終都碰不到面,本來她還以為今天就要這樣,連面都見不到就結束了,還一直覺得很可惜,現在突然巧遇,讓佑巳整個人興奮了起來,顯得稍微開心一點又不會少塊肉~~

  「瞳子同學是在說『能在這裡見到佑巳學姐好開心』。」

  當兩人帶著微妙的表情相視時,有個人從旁添了這麼一句。

  「平安,佑巳學姐。」

  佑巳轉頭看看是誰發出的聲音,只見小可站在一旁微笑,她戴著遊樂園角色的帽子,肩膀上背著爆米花桶,看來她充分地享受了遊樂園活動,真是再好不過了。

  「可南子同學,請你不要亂說!」

  瞳子瞪了小可一眼,但小可不痛不癢地添了一句:

  「直譯的話,那就是『被你說中了我好害羞』。」

  「嗚~~!」

  拿刀相向對方也只會砍回來。不管說什麼都會被小可擅自翻譯,瞳子只好閉上嘴,她閉上嘴巴跑到佑巳身邊,悄悄地說:「我還擔心可能見不到您呢。」這回小可沒有幫她翻譯了。

  「我剛才聽到有人說『瞳子』耶?」

  在不遠的地方,傳來佑巳熟悉的聲音。為了確定聲音是從哪傳來的,佑巳到處張望,只見友人朝著佑巳的方向走了過來。

  「你看,果然是佑巳同學。」

  定神一瞧,只見由乃同學站在前面,後面則跟著志摩子同學和小梨。佑巳擔心由乃同學和令學姐是不是還在吵架,但令學姐馬上就追了上來,她剛才好像是在撿由乃同學不小心弄掉的手帕。

  這兩組人馬說是在環遊世界的飄飄遊艇之旅上碰頭,然後之後就一直一起行動,直到現在。

  紅薔薇姐妹、黃薔薇姐妹、白薔薇姐妹,加上瞳子和小可,還有額外的花寺男子二人組,感覺像是所人都群聚在一起了啊。

  「要是這時蔦子同學現身的話——」

  這不是跟撲克牌的同花大順一樣,非常強悍嗎?

  「但也不可能這麼湊巧吧。」

  當眾人「哈哈哈」地笑起來的時候,在有些距離的人潮里,有一個人高高舉起手來。

  「請問你們找我嗎?」

  「蔦、蔦子同學!?」

  聽到人家在找她之後,就馬上冒了出來,這、這是大魔王吧?不過,站在那裡的人毫無疑問就是蔦子同學本人。

  「我剛才就發現佑巳同學你在這裡了,不過被由乃同學搶先了叫你,就不知道該什麼時候出來才好了。」

  「真的好巧喔!」

  佑巳嘿嘿嘿地笑起來之後,從四處傳來「才不是呢!」的吐嘈。

  「佑巳同學和祥子學姐說過——想看煙火的話,這裡比較好,就因為你們這麼說過,我們才會在這裡等,不是什麼巧合喔。」

  ——志摩子同學說著。

  「就是啊,所以剛才祥子問我們有沒有打算看煙火時,我是當她要我們在這裡集合才說好的啊。」

  令學姐也一臉被佑巳打敗了的表情笑道。

  就在這時,大夥等待的煙火升上高空。

  咻————!砰!

  昏暗的遊樂園一角,被如夢似幻的盛大花朵包圍起來。

  煙火沒有停歇,一個接一個被打上高空,水面就像是鏡子一樣,映照著天空,成了夢境一般的花田。

  「哇啊!」

  每當煙火升空的時候,看著煙火的夥伴們,紛紛綻放出笑容與驚嘆聲。

  群光環繞。

  閃閃發亮。

  有如在夜空里閃耀的繁星,從天降落到地上,同時閃爍起來一樣。

  由乃同學看著令學姐的臉,笑著對她說:「你嘴巴都開開了喔。」

  蔦子同學和小笙用手指做出相機鏡頭的樣子,拍下了夜空。

  柏木學長和祥子學姐則在說——「回去的時候,讓我開車好嗎?」、「就讓給你開吧。」

  志摩子同學和小梨手牽著手。

  至於佑巳,則跟小可、瞳子還有佑麒一起,四個人應該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抬頭看著夜空。

  發光,

  閃爍,

  一閃一閃亮晶晶。

  雖然一開始還真不知道這場遊樂園之旅最後會變得怎樣,但看到夥伴們絢爛奪目的表情,佑巳打從心底覺得今天來這裡玩真是太好了。

  發光,

  閃爍,

  一閃一閃亮晶晶。

  煙火所帶來的華美感受,只是一瞬間的事。

  可是,佑巳絕對不會忘記。

  大家的笑臉。

  雖然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是很開心呢。——伴隨著這份感想收藏在心底。

  一定不會忘記。

  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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