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愛我之光
「喂，要搬講台囉。」
「沒問題，抬過來吧。」
「我是叫你幫忙啦。」
我想這種事應該哪裡都差不多，但是在我們學校大約一周會輪到一次打掃教室的工作。
雖然也有人抱怨外包給業者打掃不就好了，不過說來說去這些工作從國小一年級做到現在，對我而言就像日常生活的一環。
「今天的『桌椅最重王』是由高崎大幅領先奪冠吧。這傢伙抽屜里都擺了什麼啊？」
「讓他的椅子繼續疊在上面當懲罰好了。」
別那樣啦，搞得像霸凌一樣。
總之大家通常並不會多想什麼，都是隨便掃一掃了事。
「抱歉喔，還讓你們幫忙。」
「反正我們幾個很閒。」
「閒的只有你啦。」
「囉嗦。」
平常我以為那群現充留在學校只會漫無目的地閒聊，結果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還來幫忙打掃，讓我產生「咦？這幾個傢伙人還不錯嘛？」的錯覺。如此這般的放學後。
「好，掃完啦。」
我將裝滿垃圾的畚箕拿去倒，有個現充過來拍了我的肩膀。
「盧西安，你辛苦囉。」
「明天見～～盧西安。」
「掰啦，盧西安同學。」
「…………嗯，掰。」
他們幾個帶著燦爛笑容說完以後，若無其事地嘻嘻哈哈鬧了起來。沒話好說的我走出教室，一直到離得夠遠才嘀咕：
「……『盧西安』不是給你們叫的啦。」
我稍微理解亞子之前排斥被人叫名字的心境了。
除了定期來我們班教室打GG的亞子會「盧西安盧西安盧西安」的講個不停，自從「不上學就不上學，沒辦法喵」風波過後，連秋山同學都開始用角色名字稱呼我，因此「盧西安」三個字在我們班傳得亂廣的。
「不過最主要的因素，或許還是在課堂中講出『盧西安，念下一段課文』的貓姬小姐。」
當時教室里掀起了一陣爆笑，但只有貓姬小姐臉上寫著：「不、不是的喵～～！」
即使傳得廣泛，讓亞子、貓姬小姐、瀨川，或者更糟一點被秋山同學叫也就罷了，要是出自其他不算要好的同學口中就像在損人，聽了並不舒服。別那樣叫我好不好？
我果然跟那些傢伙合不來——當我走著走著，將他們幫忙掃地的恩情都忘得一乾二淨時，發現別班也有人留在教室。
受不了，你們這些現充快回家啦——我心裡這麼想，結果錯了。那不是現充。有個絕非現充的人混在裡面。
「……亞子也在耶。」
放學後留在教室嬉鬧的女生團體中，有亞子混在裡面。
那是與人溝通顯得有障礙，又對線上遊戲成癮，連上學都常常請假的「我老婆」。由於考試前夕都沒有舉辦社團活動，就算亞子沒來學校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但沒想到她可以和那些女生混得那麼熟。
雖然被瀨川和秋山同學從兩旁包圍的亞子似乎有一半是被迫的，但看起來倒挺像圈子裡的中心人物。她們似乎拿了雜誌要亞子看，還熱烈地說著什麼。
「看嘛！我就說玉置同學也適合這樣打扮！」
「咦～～那樣不搭吧？玉置同學比較適合像這一頁的不是嗎？」
「是、是喔……」
哎呦～～討厭～～！——我完全不懂那幾個女生在會話中到底講了什麼跟什麼，從表情看來亞子同樣聽得完全摸不著頭緒。
在我佩服亞子跟她們相處很有一套的同時，卻莫名其妙地冒出了挫敗感。心裡有類似某個孩子王的聲音在鼓躁：「憑她也敢囂張。」
這種仿佛看到朋友脫離宅圈自認現充時會有的心情，究竟算什麼？這是挫敗感還是自卑感？我是瞧不起對方還是在嫉妒？
「不行不行。我要坦然為她高興才對。」
快不需要扮老公了吧？——我帶著一絲淒涼的心境路過教室旁邊。雖然亞子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不過和她在一起的時光依舊十分愉快。
再見，我那曾經繽紛一時的青春。
「我、我受不了了！這本雜誌簡直像受到詛咒的道具！」
我好像聽見了不太妙的叫聲。
轉眼一看，亞子一臉快哭地用兩手抓著別人逼她看的那本時尚雜誌準備要撕掉，瀨川顯得超困擾；秋山同學正在爆笑；周圍其他女生對亞子非常不敢恭維。
受不了，那傢伙搞什麼啊？
那樣做會失去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喔——
「——喂，你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啦，亞子！」
「盧、盧西安～～！」
亞子一發現我就淚汪汪地跑來了。慢著，等一下，別過來！假如你現在冒出那種舉動……你看吧！那群女生都用充滿溫情的目光望過來了！
「聽我說嘛，盧西安，事情好過分，真的好過分！」
「我之後再聽，還有過分的是你！」
「盧西安也好過分！」
你還擺那種受背叛的表情，期盼落空的是我才對啦。你不是改頭換面了嗎？
「啊～～反正她老公來了嘛。」
「那我們識相一點，剩下的交給他好啦。」
隔壁班的眾女生敏銳地感受到亞子情緒爆發後有多麻煩，都匆匆閃人了。留下來的只有至今還在笑的秋山同學，以及抱頭苦惱的瀨川。
「……好險，真的好險。」
「不過我懂她的心情喔。我偶爾也會想撕掉這種雜誌。」
「奈奈子，我想亞子撕書的理由跟你相比又是另一回事了。」
似乎在努力幫亞子打圓場到現在的瀨川好像累透了。要掩護亞子還不能露出身為低調型阿宅的馬腳，應該很辛苦吧。
「嗨～～西村同學。」
「啊，嗨～～……所以，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我拖著緊緊摟住我腰際的亞子問了一句，結果秋山同學開心無比地笑了。
「嗯～～大家覺得玉置同學應該可以多打扮一下，就推薦了小飾品之類的東西給她啦。」
「你對待我老婆的方式還真過分。」
「對吧？她們很過分對不對！」
「咦，會喔？」
會，你們太狠了。簡直心狠手辣。
對亞子——對我們這種族群來說，被迫接收那些資訊根本是酷刑。
「你看你看，這裡面有滿滿的讀模女生擺著跩樣子，臉上好像都寫著：『位居校園地位金字塔頂層的正是我們！賤民們還不下跪請安！』誰會高高興興地看這種雜誌嘛！」
「呃，你對讀者模特兒抱持的印象也太偏頗了。」
把憎恨的矛頭指向雜誌里的人就不對了。
「唔～～會嗎？看了可以學到不少喔。」
「我不想學那些知識。」
亞子消沉地垂下頭。笑容閃亮的讀模們似乎對她造成了挺可觀的傷害。
「排斥就排斥啦，可是不要撕我的雜誌好不好？行了，東西還我。」
「咦，這是你的書喔？」
「……對啊，你有什麼意見嗎？」
在學校有另一張臉孔的瀨川搶回雜誌，回答得略顯不悅。對此我並沒有意見，也還不到感到意外的程度，但就是覺得和她的形象有一點不合。
「像二月號、三月號都有為入學新生介紹的基礎上妝、挑衣服方式之類適合新手看的內容，所以茜才會特地帶舊雜誌過來。」
「人家根本不想練功。」
就算內容適合新手看，當事人自己缺乏意願大概也沒用吧。
「你不懂啦，亞子。這是不可以錯過的重要道具喔。」
「即使叫重要道具，我看這其實是不跑任務就會一直留在道具欄占地方的煩人道具嘛。」
「不是那樣啦！拜託！用遊戲比喻的話——呃，那個……」
瀨川好像想講什麼，嘴巴卻亂不靈光。她頻頻偷瞄秋山同學，有口難言地把話含在嘴裡。
「…………奈奈子，你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不會呀，還有時間，我可以繼續奉陪啊。」
「……是喔？」
這、這是因為有普通人在場，導致阿宅沒辦法放開來猛聊的那種現象！
雖然瀨川在秋山同學面前已經露餡了，但對於想繼續低調的她來說還是不好受吧。瀨川焦躁地四處窺探。
『欸，你想辦法支開奈奈子啦。』
瀨川拼命用眼神向我們訴說，但是我這邊只能搖頭。
『秋山是由你負責的吧？自己想辦法啦。』
『不行不行人家不行。
』
『嘖，你們夫妻倆真沒用。』
太沒道理了吧！呃，雖然我不確定她想表達的是否真的是那個意思！
「你們別把我晾在一邊用眼神交談啦～～」
「啊，沒有啦，不是那樣的。」
瀨川似乎先是煩惱了一會兒，然後才下定決心，提起勁重新面對亞子。
「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呃，亞子。你仔細聽好。像這種時尚雜誌呢——」
瀨川用力握拳說：
「相當於現實生活Offline里給職業女學生專用的若然（※註：指Livedoor公司提供的匿名討論區名稱）攻略懶人包Wiki喔！」
「……Wiki？」
這傢伙開始在講奇奇怪怪的話了！
「不然你看！光是讀了這個就可以學到保養肌膚以及化妝的知識、最起碼要認識的幾個模特兒，還有聊天時經常出現的幾個品牌名稱，普通女學生在現實中求生必備的攻略資訊，通通都放在這種懶人包網站裡面！撕掉可就大事不妙了！不懂得珍惜Wiki的傢伙小心被我丟進地獄業火！」
「聽、聽你那麼一說，感覺好像很重要耶……」
啊，亞子接納了。
這套說詞似乎對亞子管用，她眼神微妙地望著時尚雜誌。亞子終究無法認同封面上刊的那些閃亮亮女生的樣子。
「可是可是，攻略也不能全看Wiki啊。畢竟像Wiki自己出錯，或者有其他攻略法比Wiki效率更好的案例要多少都找得到！」
「就算那樣，跟路人組隊時假如不照著Wiki教的玩，同樣會被以為Wiki就是一切的情弱（※註：情報弱者的簡稱）扯後腿，反而更麻煩吧！所以還是要乖乖將Wiki讀過才可以啦！」
「我、我對那種情況好有印象！」
「原來你有印象啊……」
要分類的話，亞子算情弱的那一邊吧——我忍住想這麼吐槽的心情。
說起來確實有那種人就是了。縱使Wiki的資訊老舊、出錯、效率低落，依然會有不懂得變通的玩家深信Wiki說的就是一切。
「西村，你也一樣吧？為了攻略現實生活Offline都會預先做功課對不對！」
「……呃，稍微啦。內容能討好班上那些人的動畫和現場轉播節目，我就算沒興趣也會姑且看看。」
要當一個能聊所有宅類話題的全方位阿宅，也有其辛苦之處。
我對於把自己唱歌發表到網路上的那些人根本沒興趣，但是能聽的還是要聽，為了在忽然入耳時可以和同道中人彼此會心一笑，依舊得花工夫來維持這種御宅族之間盡在不言中的交流，真傷腦筋。
「……茜，你都用那種眼光看待我們啊？」
「不是那樣啦！我想讓亞子知道，那些也可以當成看時尚雜誌的誘因嘛！」
瀨川對著一臉困惑的秋山同學越說越激動，但我絲毫不信。
你完全是為了攻略現實生活Offline才讀這種雜誌的吧？好好好～～跩模跩樣大談Wiki資訊的菜鳥們辛苦了～～——你有這種想法對吧？
「總之呢！這樣你懂了吧？亞子！玩線上遊戲不先讀攻略資訊，當然會落後其他玩家！」
「人家喜歡從零開始的玩法耶。」
「可以讓你從零開始摸索的時期早就過了！在現實生活Offline這邊要組隊，都是征職業固定的熟手，只有講效率的循環打寶練等團才活得下來啦！」
「發展到末期的遊戲好討厭喔～～～～」
「認了吧！我們只能努力跟上這款現實生活Offline的步調！不然你以為我們之前付了多少錢在這上面？」
「夠了，你別再說啦，瀨川……」
悲哀過頭的話題聽得連我都快要掉淚了。
「茜，我覺得你那種觀念有問題耶。又不是每個人都把挑衣服當義務，配合別人考慮喜歡的品牌也不算常態啊。可以照玉置同學喜歡的方式，一點一點慢慢來……」
「哎喲，囉嗦耶！我看你也是一點都不懂啦！」
「咦？咦咦？你說我嗎？」
「像瑟蒂那次就是！你連新手Wiki都不看，才會在LA添一堆麻煩給我們！懂不懂啊！」
狀似積怨已久的瀨川大肆發飆了。
她趁著秋山同學被嚇住，又繼續抱怨：
「奈奈子，基本上我們教你的那些Wiki里都有！你只要自己練習就能立刻學會吧！」
「可、可是，大家難得一起玩遊戲嘛。」
「我是要你至少把迷宮的基礎知識看過再來玩啦！就是因為不懂那些，你才會亂碰陷阱弄得慘兮兮吧！」
「那次我也覺得自己有錯啦……」
的確，之前我們帶瑟蒂闖迷宮時，她就隨便碰了要照順序按的按鈕而導致大爆炸……
「對喔，昨天她也搞錯狀況一直攻擊別團已經在打的大型怪獸，害那些人都配合不好……」
「那、那是因為我不懂嘛，我以為所有人可以一起打倒那隻大怪物。」
「我就是在說你的『不懂』很不應該啊！既然你知道自己不懂就要做功課啦！」
「對、對不起喔，以後我會注意的。」
好厲害，攻守方似乎轉換了。
我第一次看見秋山同學這麼喪氣地道歉的模樣。
「亞子你看，在現實生活中當情弱就會變成這樣喔。」
「我懂了。為了不變成這樣，我會努力讀讀看。」
亞子用力點頭，從瀨川那裡收下了雜誌。她唰唰唰地翻閱，像在查閱攻略網站似的只顧過目資訊。那樣看雜誌真的對嗎？
說來倒也可喜可賀啦。
「……我總覺得不能接受耶。」
結果只有秋山同學仍顯得不滿。
「呃，既然事情談出結論了，我可以回家了嗎？」
「咦，今天沒有社團活動？」
「目前每個社團都在休息吧。」
「那人家為什麼要來學校！」
「你對我生氣也沒用啊。」
還有就算社團沒活動，希望你一樣要乖乖上學啦。
亞子並沒有察覺我的想法，只是滿懷後悔地垂下肩膀。
「跟班上的人相處得要熟不熟，害人家變得比以前更疲倦了。」
「我倒不是不能體會……」
和相處不慣的人講話似乎比裝睡來得累多了。
「也對，你們先回家吧。我有事情要跟奈奈子好好談一談。」
「咦？等一下等一下，我們也一起回家啦。」
「奈奈子，反正你留下來就對了。」
「……那麼，大家辛苦囉～～」
我轉身背對兩眼發直的瀨川，改向亞子搭話：
「好啦，最終頭目交給修應付，我們回家。」
「好～～」
我推著依依不捨地望著社團校舍的亞子，一起踏上了歸途。
「社團暫時都不會有活動耶……」
「你還在講啊。」
出了校門，亞子還是一副念念不忘的模樣。
看她對社團活動那麼期待，我也有一點慶幸，但如果那變成她上學唯一的目的就頭痛了。
「誰叫我是為了社團才到學校的，結果社團沒有活動不就沒意義了嗎！」
畢竟她連這種話都講出來了。
「希望你上學是為了自己的人生。」
「假如上學是為了保證跟盧西安的未來也不錯。」
「我無法對將來負責。」
未來的事情就交給未來的我去思考吧。現在的我光考慮今晚登入遊戲後要打什麼怪就分不出心思了。
「可是一發現沒社團活動，心裡會覺得從明天起不上學也無所謂耶。感覺好像發現連續登入活動根本不會送什麼大不了的道具一樣。」
「就算那樣，大家嫌來嫌去還是會登入遊戲領獎品吧。加油啦。」
「不知不覺中少登入一天就拿不到全勤特典，會很想哭耶。」
「像你的話，連最低登入日數有沒有達成都很難講啦。拜託拜託。」
我指的是到校日數。
假如不能克服最低要求的標準，想領獎品就別提了。
「對了！可不可以改成像伺服器之間進行對抗的制度那樣？只要同班的人有上學，即使我不努力也可以分到獎品！」
「那樣各伺服器的討論串會暴動啦。到時候你等著被同伺服的隊友白眼。」
「還是不行嗎～～」
亞子沮喪地垂下肩膀，腳步拖泥帶水。
我用手抵著亞子那嬌小的背，才發現她輕得讓人吃驚。
「好啦，我幫忙推你一把，加油加油。」
「走路好辛苦，請你直接推著我走～～」
「別把體重靠上來。」
「呀啊！」
我稍稍使力推，亞子的輕巧身軀就往前蹦出去了。不過她就像親密的狗狗一樣，立刻又回到我身邊。
一鬆懈，我老婆就和我走得好近好近，身體幾乎要碰在一起。
搖曳的黑髮感覺比我們剛認識時又長了一點。
心裡悶悶的。總覺得心裡有個部分悶得慌。
明明亞子就在身邊，我卻覺得還可以跟她再近一點，我希望和她靠近。
「……盧西安？」
被我那樣凝望的亞子帶著笑容偏過頭。
糟糕，雖然我搞不太清楚，可是剛才那些念頭好丟臉。
為了掩飾自己一直盯著她看，我連忙開口：
「啊～～說到這個，快要放暑假了嘛。」
「就是啊～～」
亞子回話時並沒有特別在意我生硬的語氣。
「艱苦難過的上學生活也有結束之日呢。接下來有夢幻的每一天等著我。中午才慢慢爬起床玩線上遊戲，吃過晚餐繼續玩，一直玩到深夜，等太陽出來再睡覺。」
「我大概會過得和你差不多，可是從別人口中聽見就覺得是不折不扣的廢人耶。」
「而且LA裡面的玩家會跟著活絡，舉辦的活動也會變多，不得不玩嘛。」
亞子似乎正想像著整天泡在線上遊戲裡的生活，整張臉陶醉得連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我確實也很期待暑假。
從假期開始到假期結束都玩線上遊戲。那正是理想中的暑假生活，我可以對天發誓，自己會用全力享受暑假。
沒錯，我確實充滿期待。期待歸期待……心裡卻也有一點掛懷。
「可是不用上學的話，等於有一陣子都見不到你耶。」
「咦？我們在LA隨時可以見面啊？」
「在LA是見得到，不過沒辦法親身見面吧？」
再怎麼矯正，亞子到現在仍然分不太清楚遊戲與現實。或許這傢伙認為，我們只要能在LA碰頭就夠了。
可是對極度平凡的我來說，跟要好的女生有一個月以上見不到面，在各方面都很遺憾啦。
「暑假中也沒有社團活動嗎？」
「齊藤老師曾經認真拜託會長放她一馬。」
因為社團有活動，顧問老師就非到校不可。
「這樣啊……」
「就是這樣。」
「……」
「…………」
對話在無心間中斷，我們默默地繼續走。
見不到面時才有所領悟——這種情況還滿常見的，不過光想到有一陣子無法見面，我的心情居然會這麼低落。
「……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被亞子傳染了？」
「請、請不要那樣講，我小時候被別人欺負說：『玉置身上有細菌～～簡稱玉菌～～』的那段記憶又復甦了啦！」（※註：在日文中，「玉菌」音同「睪丸」）
「感覺真的很抱歉。」
我無意刺激你的心靈創傷。呃，真的。
「要是在高中也被那樣講，人家這次真的不上學了。」
「沒有人會那麼幼稚啦。再說考試結束後就是暑假期間。許多事情都會在放假時平息下來，等到第二學期說不定就恢復原樣了。」
「唔！」
亞子的身軀頓時發顫。奇怪，剛才有什麼字眼會讓她起反應嗎？
呃，我提到了第二學期、暑假、還有——
「——考試。」
「唔唔！」
頻頻發顫的亞子露出激烈反應。
唉，真好懂。
不過她對「考試」這麼有反應，表示——
「亞子，你有沒有好好用功準備考試？」
「…………我將來的夢想是當家庭主婦，所以……」
亞子別開目光回答。唔哇，一聽就知道不行。
暑假。夏日回憶。夏日體驗。
談那些未來的事情以前，看來還有一道高牆在前面等著我老婆。
††† ††† †††
在線上遊戲裡，會碰到明明沒舉辦什麼活動，登入玩家數卻出現波動的時期。那就是在學校的段考前和段考後。
像我這種念書不認真的線上玩家在考試期間照樣會登入，不過感覺上學生族群的玩家在考試期間還是比較少。
公會陣列貓的成員在考試前普遍也都湊不齊。
以前我倒不會放在心上，仔細一想光是考試前沒出現在遊戲裡，玩家的學生身分幾乎就曝光了嘛。
因此，目前堂堂進入期末考前夕。
在線上遊戲《傳奇時代》里，我們平時窩的那間酒館——應該沒有任何人才對。
◆盧西安：換下一題吧。由政府公發農地再按田收租的制度叫什麼？
◆亞子：班田收授法……
◆盧西安：答對。要記得漢字怎麼寫喔。這應該不用我提醒，可是你要懂得用文章來說明這跟墾田永年私財法之間的區別。
◆亞子：嗚嗚……我不想再讀日本史了……漢字都在腦海里飄來飄去……
亞子逐步離開我旁邊。
可是在她背後，早就有另一個刺客守著。
◆修凡：好，那就換數學。老子親自來教你。我們從因數分解開始重新複習，筆記拿出來。
◆亞子：數學我更不想念啦～～～～
抓狂的亞子想衝出酒館。當著她眼前，冰牆毫無預警地堵住了離開酒館的傳送點。
◆亞普力可：你別以為能逃過我的冰牆魔法。
◆亞子：封鎖傳送點是違反遊戲規章的啦！
◆修凡：少磨菇，要開始複習了。三十五頁的練習題A。
◆亞子：好奇怪！這樣絕對很奇怪！我明明在玩遊戲，可是這無論怎麼看都是在念書嘛！
亞子拼命抗議，我們幾個當然不把那當成一回事。
◆盧西安：我們就是在念書。
◆亞子：為什麼非念書不可嘛～～～～
◆盧西安：還不是因為你在期中考拿的分數爛到不行！
是的。心裡老有壞預感的我到了亞子家，要她把期中考成績亮出來，結果我就被慘不忍睹的分數嚇壞了。
雖然我早就聽說她成績不好，可是誇張到這種地步，真的超乎預料。
這樣下去亞子難保不會重讀一年級。然而放著這傢伙不管，她也不可能自動自發念書。
畢竟她是我老婆。亞子跟我一樣，會儘可能逃避麻煩、排斥的事情。
為了逼懶惰的亞子念書，我們才會採用這種策略，在遊戲裡硬教她功課。
◆亞子：當掉一學期有什麼關係嘛。成績不好，後果也只是在暑假上幾堂補修啊。
◆貓姬：老師光是照顧應考生就忙不完了喵。可以的話實在不想幫一年級上補修課，希望你要加油喵。
◆亞子：人家才不管老師方不方便啦！數學昨天已經複習到爛了不是嗎？我今天不想再念了！
◆貓姬：討厭數學就來念國文喵。打開教科書第八十三頁喵。
◆亞子：請等一下，現在是要讓國文老師來教國文對不對？這本身已經跟補習一樣了吧！
亞子的反駁從某個角度來說算是對的，貓姬小姐則笑眯眯地開口。
◆貓姬：我可不是老師喵。但你要是不認真念書，我就會用不可思議的力量扣掉你的平常表現分數喵。
◆亞子：太沒道理了啦～～！
請假次數那麼多還能拿到平常分數，你就應該感謝了啦。
◆貓姬：安靜上課喵。我講的這些部分都出成考試題目了，非常重要喵。
貓姬老師的「熱血補習in傳奇時代」開課了。考試前夕有老師幫忙溫習功課還挺實惠的。我也一起聽好了。
◆瑟蒂：欸欸欸，西村同學。
◆盧西安：你在叫誰啊？
◆瑟蒂：欸欸欸，盧西安同學。
◆盧西安：噢。怎樣？
話說秋山同學不念書行嗎？
雖然她在這裡也不錯，因為亞子看到外人就會畏首畏尾的，複習功課時比較容易就範。
秋山同學——瑟蒂用最近剛學會的表情動作，讓角色頭上冒出了大問號。
◆瑟蒂：那個叫貓姬的人，是不是說這些都「出成考試題目」了？
◆盧西安：什麼都別問。趕快做筆記吧。
◆瑟蒂：好～～
◆亞子：人家討厭讀艱深的書～～～～
◆貓姬：隨筆是必考範圍喵，不可以放掉喵。
在遊戲中還被逼著用功，這種不管講課或聽課者都十分煎熬的地獄時光，一直持續到了期末考結束。
之前不停逼迫想逃避的亞子作題目，似乎得到回報了。
◆亞子：撐過去了……我成功了喔……呵呵，呵呵呵呵呵。
從聊天訊息的文字都可以體會到亞子已經將近崩潰。
不過努力有換來回報，她也可以好好迎接暑假了。
◆修凡：沒想到亞子連補考都不用。這也是老子的貢獻嗎？
◆亞普力可：基本上在我們學校舉行補考可是非常罕見的。
◆盧西安：亞子，你差點就成為罕見案例了耶……
◆亞子：我沒有變成案例，所以大勝利！
耀武揚威地表示「結果美滿就好」的亞子，被貓姬小姐冷冷地念了一句。
◆貓姬：至少國文原本差不多該當掉喵。我想其他科目本來也是連及格邊緣都沒構到喵。
◆修凡：欸，那樣還給她及格行嗎？
修凡說完，貓姬小姐就奮然握拳站了起來。
◆貓姬：當老師的並不是放暑假就閒閒沒事喵！還是要依規定日數、時數工作，再加上研修開會、指導社團和輔導課喵！身旁學生都在放假，更容易累積壓力喵！
◆盧西安：忙成那樣，根本不可能再幫亞子上補修課囉？
結果亞子就因此通過考試了，這到底是福是禍啊？
◆貓姬：沒問題喵。在會議上已經決定第二學期要對她留心指導了喵。
◆亞子：人家是問題兒童對不對？
這還用問。
你從滿久以前就是掛保證的問題兒童了吧。
◆亞子：好囉，讓我們出發打怪吧～～
亞子說著歪歪扭扭地舉起武器。
◆盧西安：你整個人都搖搖晃晃了嘛。
◆亞子：可以的，我可以的！
口頭上有拼勁，角色卻操縱得不靈光。
看來勉強用功真的讓她積勞過多了。
◆盧西安：你那麼努力準備考試，今天就早點休息吧。
◆亞子：可、可是……
◆亞普力可：明天有暑假前最後一次社團活動。不准請假喔。
會長一說，亞子的動作頓時定住了。
◆亞子：……人家要睡覺了。
你明天原本想請假的對吧？——我拼命忍下這句吐槽。
畢竟那是沒有課要上，只要人到學校就可以的日子，我明明叫她利用機會把短缺的到校日數補回來的。
還有呢，還有就是……
暑假前跟亞子見面的機會，已經寥寥無幾了。
乖乖上學啦，到學校跟我見面啊——這話，我當然說不出口。
◆盧西安：亞子，晚安。
◆貓姬：我打完成績也要睡了喵。
希望我的成績也能得到老師垂愛。
伴隨著「當～～」的音效，亞子和貓姬小姐都登出消失了。
◆修凡：哎，老子的成績多虧那傢伙才會進步，就當作好事一件吧。
◆盧西安：咦？你LA玩那麼多，考試分數還變高？
◆修凡：不是有種說法認為，教別人功課會理解得更透徹？
教的對象是亞子，再怎麼說都效果有限吧。
感覺跟念課本給她聽差不了多少喔。
◆亞普力可：盧西安的成績退步了嗎？
◆盧西安：算是保持現狀……吧。
國文的分數多虧貓姬小姐變高了，結果全科目總分還是跟期中考一樣，假如這樣可以算保持現狀的話，我倒沒有講錯。
◆亞普力可：那好。
嗯——擺架子稱許的會長考了幾分，我聽都不想聽。
想到沒對象可以炫耀的她是不是都自己望著分數，就讓人眼淚盈眶。
◆亞普力可：那麼我也下線好了。
◆修凡：那老子也是。
或許是成員陸續下線的關係，她們倆也準備登出。
◆盧西安：啊，你們兩個等一下。
我連忙將這波登出潮打住。
◆修凡：嗯？
◆盧西安：我有事情想商量。
我這麼一說，兩個人頭上就同時冒出了「！」的表情符號。
又不是見到蛇叔。
◆修凡：喂，你幹嘛把話講得那麼嚴肅？
◆盧西安：我就是要談滿嚴肅的事情啦。
何止滿嚴肅，其實應該算超嚴肅的。
會長似乎看出我有點緊張，人又坐回椅子上。
◆亞普力可：有意思。想商量什麼儘管和我這個公會會長說！
為什麼這個公會會長在受人拜託時會一副高興的樣子？雖然滿可愛的啦。
◆盧西安：那我們換一下交談頻道。
我將視窗切換到公會成員專用的頻道。萬一秋山同學忽然冒出來，事情被她聽到就頭痛了。
◆盧西安：好，來講我要商量的事。
◆修凡：噢。
◆亞普力可：嗯。
明明不是在現實生活中講話，我依然吞了吞口水。
我用微微發抖的手，將交談訊息重打了大約兩遍。
◆盧西安：我想跟亞子告白，你們覺得該怎麼樣才好？
————
現場出現奇怪的空檔。都沒有人採取動作。
咦？遊戲是不是頓頓的？我打的訊息沒有顯示出來嗎？
◆盧西安：我想跟亞子告白，你們覺得該怎麼樣才好？
◆修凡：看到了啦！那句話我已經看到了！
修凡立刻回話。
哇喔，變成幕後真身的口氣了。晚安啊瀨川。
◆盧西安：什麼嘛，剛才都沒人回話，我還以為訊息沒有秀出來。
◆修凡：有啦，我只是覺得莫名其妙才在思考！
商量這個會很莫名其妙嗎？
我可是卯足了勁，還覺得只有她們倆可以依靠耶。
◆修凡：話是這麼說啦……你想告白？向亞子？事到如今何必呢？
◆盧西安：要講原因也很難回答就是了。畢竟我和現實生活的亞子已經來往一段時間了，還跟她父母見過面，除此之外又發生過很多事。
比如我目睹了某些肉色的部位，以及某些更不該看的部位。主要就是因為這個。
所以我總覺得自己該拿定主意了。
還有，最大的理由在於——
◆盧西安：快放暑假了吧。到時候會有一陣子沒辦法在遊戲以外的地方見到亞子。我覺得……那樣挺寂寞的。
◆修凡：啊～～好好好，了解了解。
修凡——瀨川煩透了似的對我揮揮手。
怎樣啦？口氣也不用這麼敷衍吧。
平常你明明最愛聊感情事的。
◆修凡：想告白你就去啊。然後要交往就交往嘛，跟我們又沒有關係。
◆亞普力可：我並不打算把這說成別人家的事，但終究還是亞子和你之間的問題。假如你們倆想湊成一對，以我的立場也沒有什麼好制止。
不不不，錯了錯了，不是那麼回事。
她們兩個都有奇怪的誤解耶，受不了。
◆盧西安：我想談的不是那些。
◆修凡：……不然你想談什麼嘛。
◆修凡：想談啥啦你。
瀨川，你不用改回修凡的口氣了。
因為就算改回去也還是怪怪的。
◆盧西安：我想問的不是跟亞子交往會不會惹大家生氣。那部分我會在告白確實成功以後再來商量。
關於在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的社團內戀愛，我希望事後再向擔任社長的會長徵求允許。當然就算她不准，我也沒意思退讓就是了——那些問題，都要等告白成功再說。
◆盧西安：我想問的是，要怎麼向亞子告白比較好？
————
又出現空檔了。
感覺今天遊戲很頓耶，伺服器行不行啊？
營運廠商最近剛推出的新款MMO也要用伺服器，就縮減LA這邊的預算了嗎？
◆盧西安：假如向亞子告白，怎麼開口成功率會比較高？
◆亞普力可：不必重
講了，上一句我有看到。
◆盧西安：噢，因為沒人回話嘛。
我還以為是交談功能出問題。
◆盧西安：所以，你們覺得如何呢？不是我吹牛，我對女人心一竅不通，才會深切希望找大家商量。
◆修凡：哪有什麼如不如何……
◆亞普力可：就算你那麼說——唉。
兩個人都冒出問號。
◆亞普力可：我認為無論你在什麼樣的情況表白心意，結果都不會改變就是了。
◆修凡：感覺你根本討罵。
正如字面顯示的，修頭上彈出了生氣符號。
◆修凡：怎麼告白都行吧。要不然現在打電話過去隨便講一講就好啦。反正她才不會拒絕。
修講到連鼻子都噴氣了。
我說修凡，想是那樣想啦。
◆修凡：受不了，你說有嚴肅事情要商量，我還以為出了什麼狀況呢。先講清楚，想聊放閃光的話題就免了。
◆亞普力可：有情人終成眷屬，祝福他們吧。
◆盧西安：你們等等。
少給我擅自下結論。
什麼時候告白都一樣？反正會成功？
這些傢伙講得未免太容易了吧。
◆盧西安：說什麼絕對會成功、隨便告白都可以，你們就是覺得事不關己才講得那麼輕鬆——拜託，哪來的保證啊！
◆修凡：她剛剛才說過她愛你啊。
◆亞普力可：嗯。
◆盧西安：那是對「盧西安」說的吧！不是對我！
我奮然起身，把打從心裡湧上的不安轉換成文字發泄出來。
◆盧西安：我在遊戲裡確實受亞子喜歡！沒錯！我們兩情相悅！可是到了遊戲外面，現實生活中的我連一丁點受亞子喜歡的自信也沒有喔！
◆修凡：…………你幹嘛自信滿滿地講出那種不爭氣的話啊？
這是真心話所以沒辦法！
雖然亞子對「盧西安」又愛又喜歡還要求結婚，但是要提到她喜不喜歡現實生活中的我可就難說了。
我從第一天和亞子認識，就一直在憂慮她對切割掉「盧西安」這部分的我會有什麼感覺。
◆盧西安：畢竟亞子長得可愛，和我講話時都活蹦亂跳的，所以我們班上也有人坦承對她有點意思。像我這樣好像高攀不上。
◆修凡：就算別人對她有意思，除了你以外都會被一口回絕吧。
修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表露無奈。
◆修凡：現實生活的亞子只要改一改個性、髮型和打扮，感覺確實會滿受歡迎的就是了。
◆亞普力可：修、修凡？你是不是大剌剌地把亞子講得除了長相以外全部都不行啊？
提問時顯得有點嚇到的會長被忽略了。
◆修凡：但她其實是跟人有溝通障礙的落單一族，還有好多無藥可救的毛病，即使是你也配得上吧？
◆盧西安：會嗎？
◆修凡：調查後會出現「強度與你差不多」的訊息啦，大概。
那句話範圍超籠統的吧？根本信不過不是嗎？
不過我也配得上亞子嗎？要是那樣就好了……我果然還是沒自信。
◆亞普力可：根本而言，亞子喜歡盧西安這一點，在我看來倒是不分現實或遊戲都一樣的。
會長也一副不可思議地說。
◆修凡：對呀。亞子原本是個完全無法區分遊戲跟現實的女生，不過她最近提到你已經去見過她的父母，等於兩家子正式訂了婚約，而且說這些時她笑得有夠燦爛。
那樣也算有改善了吧？——瀨川表示。
◆盧西安：……我也那麼覺得。只要坦然表達心意，我想成功率很高。
我沒辦法想像自己會被亞子甩掉，也同樣是事實。
要不是局面看起來有希望，像我這種人根本沒膽子告白。
◆修凡：那你去告白不就好了？
◆盧西安：別講得那麼輕鬆！
我吼了語氣輕鬆的修。
◆盧西安：感覺大概會成功、一定會順利、恐怕沒問題——到頭來就只有這麼點機率耶！要是告白以後對方不答應怎麼辦！
我和亞子的融洽關係會徹底毀掉。到時我又要離開公會單飛，在現實生活中見到會長和修也會變得尷尬。更不巧的是我們的事已經在學校傳開了，一旦我跟亞子產生距離，其他同學立刻會發現——
◆盧西安：從所有意義上來說都等於完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普力可：成功率高，失敗時受到的打擊反而更大，這一點我倒是不否認……
◆修凡：也不用因為被甩掉就退出公會嘛。
要是那樣，留下來只會更難過啦。
話說，就算對方是亞子，像我這種只會玩線上遊戲的廢宅男想認真告白，心裡還是壓力十足且怕到不行。
畢竟何止告白，我連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
有某個女生感覺好可愛，但我就是提不起勇氣搭話，結果連半句話都沒有聊過就忘記了——假如撇開這類經驗不談，亞子可是我的初戀耶！
◆盧西安：我怕到光想像就快要讓心臟爆掉了！
◆修凡：是有多不安啦？
在我人生中最不安就是這一次啦！
不過……不過呢……
總會想要有女朋友吧。亞子又可愛。有機會交往的話我也想啊。
我也想和她當一下普通情侶啊。
◆修凡：……我姑且問一句好了。
◆盧西安：嗯……？
這時，修凡來到我面前，兩眼直盯著我開口。
◆修凡：你喜歡亞子，對不對？
…………呃，這位同學。
◆盧西安：非講出來不可嗎？無論如何？我光是想著，臉上好像就要冒火了。
◆修凡：……你那種反應不就等於回答了嗎？
我就是害羞嘛。會不好意思的嘛。
在過去的人生中，我從來沒對亞子以外的人提過「喜歡」這兩個字。
修凡大概是對我的反應感到滿意了，這才離開我旁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修凡：吼～～你很麻煩耶。既然那麼喜歡她，之前別擺架子對她說：「遊戲和現實是兩回事！」不就好了。
◆盧西安：那我倒沒有後悔。像現在我也把遊戲的事撇到一邊，單純在談現實生活的部分……正因如此才沒有自信……
只看現實層面的話……我這個人還真是廢……
◆修凡：LA當中的你，至少比現實世界的西村可靠十倍呢。
◆盧西安：我自己也知道啊啊啊。
可惡，所以我才會找你們商量不是嗎？
◆亞普力可：我想遊戲外的盧西安倒不至於一無可取……不過，要找個對亞子成功率高的告白方式，是嗎？
◆修凡：告白形式啊……
————
又出現了漫長空檔。
她們是在幫我想辦法……吧？
◆盧西安：從女生的觀點，有沒有什麼建議？
我戰戰兢兢地問完以後，她們倆都和我拉開了微妙的距離。
◆修凡：呃……會長感覺很受歡迎，相關經驗豐不豐富？
◆亞普力可：別說傻話。我和男生交往的時間連一楨數都沒有。
連一楨數都沒有嗎？我看也是。
◆亞普力可：基本上，我並不太想講這種話。
◆盧西安：嗯？
會長感傷地望著我們開口。
◆亞普力可：但即使付了再多錢，也無法和人變成男女朋友。
我第一次看到會長談及付費有所不能。
◆修凡：……也不是不行吧？
◆盧西安：那樣大概就不能算男女朋友，而是別種關係了。
令人哀傷的現實。
◆亞普力可：倒是修凡，你不是吹噓過自己被人告白的事跡？
◆修凡：那是對方自己來找我的……再說我拒絕了。把那個當參考，盧西安不就翻船了？
我打死不想拿那個當參考。
未免太不吉利了，觸人霉頭。
要是我聽了像瀨川那樣的甩人理由：「因為玩線上遊戲的時間會變少。」說不定會當場斃命。
◆修凡：要不然，假設要告白的話，你們兩個會怎麼講？
不知道能不能當參考？——我問完以後，修凡隔了一會兒才回答。
◆修凡：呃……老子肯和你交往，高興吧！
◆盧西安：不是以修凡的身分告白啦，用普通口氣講話。
雖然照修凡的角色應該會那樣講話沒錯。
然而，修思考片刻以後——
◆修凡：……我願意和你交往，要好好感激喔。
沒什麼兩樣的回答出現了！
◆盧西安：這傢伙沒救了……要趕快想辦法才行……
◆修凡：不、不行嗎？
◆盧西安：……咦？
◆修凡：由你來看，這樣的告白……不行嗎？
浮現的文字透露出不安，一點都沒有瀨川的調調。
簡直像她真的受到拒絕時的反應。
◆盧西安：呃，那個……
意外的反應令我語塞。原、原來那是瀨川的本色啊。我還以為她是說笑的。
這麼一來就不方便吐槽了耶。
況且以瀨川的個性來看，這樣告白也未必不好。
◆盧西安：呃，像你本身規格比大部分的人都高一截，要那樣告白或許也可以，不過換我來講就不太搭調了。
◆修凡：……那是在誇獎我嗎？
◆盧西安：我覺得自己誇得很明顯了耶。
像我就算講出「亞子，我可以跟你交往！」這種話，也絕對不會成功——唉，偏偏我又覺得那傢伙好像會高興得不得了。
◆亞普力可：是我告白就會說：要不要一起支配世界？
◆盧西安：會長對不起，都是我亂問問題。真的很抱歉。是我的錯。
◆亞普力可：聽好，我偶爾也是會覺得內心受傷的。
連那項因素在內，問完我還是覺得很抱歉。
可是到頭來一點都不能當參考耶。怎麼辦啊？
◆亞普力可：話說回來，由年齡等於單身資歷的三個人商量這些也沒有建設性吧？
◆盧西安：說到根本上的盲點了耶。
◆修凡：就是啊～～哎，明天是暑假前最後一次社團活動，那告白的時間就確定在明天。
◆盧西安：咦，明天就要？沒有做心理準備的時間嗎？
我的高中生活全押在上面耶！
◆修凡：之後再告白也是可以啦，所以你要單獨約亞子出來？
◆盧西安：那更辦不到。
那樣壓力太大了。
照我目前的心理狀態，光是和亞子單獨出門似乎就會全身僵得硬梆梆。
◆亞普力可：那麼日期就預定是明天，在那之前先訂定策略吧。
◆修凡：我也會幫忙想作戰方案。
◆盧西安：謝謝，拜託大家了。
說來說去我們公會的成員還是很可靠。
不過……明天？明天就告白？
「……我已經開始緊張了。」
到了決定命運的早晨。
比平常早三十分鐘到學校的我，在教室里閉著眼睛發愣。
「早。什麼嘛，沒想到你滿鎮定的不是嗎？」
在教室見到我的瀨川開口。
鎮定？說我鎮定？我整個人僵硬到連抬頭看你的臉都有困難了，還說我鎮定？
「假、假如、假如我看起來像鎮定，你你你你的眼睛大概是白長了吧？」
還、還不、還不到慌張的時時時時候就是是是了。
「……看在你聲音抖成那樣的分上，我不計較剛才那句亂罵人的話。有那麼緊張啊？」
與其說瀨川對我傻眼，她的口氣已經變得像在同情了。
廢話，當然會緊張。我今天要告白耶。
「來，你摸摸看這裡。」
我輕輕把雙手伸向瀨川。她用細細的指頭裹住我的手。
濕滑得嚇人的手掌一被碰觸到，便冒出了「啪搭」的黏膩聲音。
「欸！這是怎樣？都黏答答的嘛！唔哇，好惡！」
「我光是流手汗就口渴了。」
「哪門子的異常狀態啊……你是多緊張啦？」
我緊張到單純坐在位子上就覺得自己快要掛點了。
哈、哈哈哈哈……如此乾笑的我，忽然發現有黑黑的東西跑進視線範圍。
站在我面前的瀨川，背後多了一道仿佛要將她吞沒的黑影。
「……盧西安、修，你們在做什麼？」
亞、亞子？亞子在這種時候出現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問話聲，讓瀨川嚇得跳起來。
「不、不是、不是啦，你不要誤解喔。」
「早、早安啊亞子。我、我們並沒有在做什麼。」
趕緊將手分開的我們，被亞子用白眼瞪著。
「可是我覺得唯獨今天懷疑的沒錯耶……」
還說什麼「唯獨今天」，原來你對平常那些借題發揮的行為也有自覺嗎！
「我們什麼也沒做，沒事沒事。」
「真的嗎？我不用在剖開修的肚子以後再捧著盧西安的頭搭船嗎？」
「若能抵達～～悲傷的另一端～～」
「瀨川你振作一點！」
我會被自己準備告白的對象送上Niceboat！別唱了，真的別唱了！
在我設法安撫眼睛轉個不停的亞子，並度過做了些什麼都不記得的班會之後，學校才終於放學。
迎接暑假以前，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在本學期的最後一次社團活動。
因為要開會，會長聯絡大家一定要出席。既然亞子有來上學，肯定也會到社辦才對。
「……你平常走路有那麼慢嗎？」
「以前我走路沒這麼慢的，直到我膝蓋中了一箭……」
「請亞子幫你治療啦。」
我～～不～～要～～
腳步沉重。強烈得造成胸痛的心跳。
無論我走得多慢，社辦仍確實在逼近。
緩緩打開社辦的門，就看見會長一個人正在白板上寫東西。
「盧西安你來啦……呼嗯，你比想像中鎮定。」
會長看到我的臉，狀似滿意地下了評語。
喂，緊繃成這樣的我有哪裡看起來鎮定了？
「可是他直到剛才嘴唇都是發紫的，我還幫他塗了一點護唇膏。」
「狀況還真吃緊呢，盧西安。」
是因為我緊張到臉色發青，還是沒有餘裕能顧忌被瀨川用唇膏在臉上亂塗的羞恥，會長才講這種話？
「今天社團活動結束後，我就要向亞子告白了……」
「冷靜點冷靜點。」
「其實我連花束都已經買好……」
「別說了盧西安，你的台詞現出死相了！」
哎，挖洞給自己跳居然會這麼痛快。
雖然花束是我胡扯的。
「誰想留在這間社辦啊……我要先回家了……」
「你真的被逼急了耶……」
早就狗急跳牆了啦。
「總之我們兩個替你想好作戰計劃了。告白前可以先看這張紙。」
「噢、噢噢……你們真的想了啊？」
會長遞給我一張對摺的小便條紙。
外側有疑似瀨川用圓圓字跡寫下的留言：「加油！」
「好好加油喔～～」
「謝謝你們。」
明明結果還沒出爐，我已經快飆淚了。
「我要加油，讓自己當上現充……」
「別再鋪那種準備送死的梗了啦。」
「亞子還沒來。你要不要先冷靜點？」
「也對，我做個深呼吸好了。」
呼——哈——我調整呼吸，心跳的速度稍微緩和了。
「呼～～哈～～呼～～」
「你們好！啊，盧西安！你聽我說！」
「嘎咳噗！」
「沒、沒事吧！西村？」
當事人好巧不巧……好巧不巧就在我吸氣的瞬間出現！
亞子笑眯眯地朝嚴重嗆到的我靠了過來。她的樣子明明跟平常一樣，卻讓我緊張得不得了。
唔哇，這是怎麼搞的？
「盧西安？你還好吧？」
「沒、沒事……你來得真慢耶，亞子。」
「我也想儘快趕來，可是半路上被老師抓到好幾次。」
「要叫你上補修課嗎？」
「我的暑假作業變多了……」
很遺憾，亞子似乎沒有幸運到可以無罪開脫。
「多寫一點作業就能了事不是很好嗎？努力自我進修本來就是暑假的正確過法。」
正確嗎？以青少年來說那樣好嗎？
「可是人家想跟盧西安度過頹廢的夏天。」
「要說的話我也想……」
「怎麼
樣？你們剛才講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
我總不能大聲表明想偷懶，只好別開目光裝蒜。
「好啦，讓你們久等了～～大家都到齊了吧？」
當顧問的齊藤老師也到了。社團活動就此開始。
當我坐到平時用的電腦桌前，亞子也一如往常地來到旁邊。明明沒什麼不對勁，我的身體卻頓時打哆嗦。
「盧西安？」
「呃，沒事。」
亞子用明顯起疑的眼光看過來了啦。我在幹什麼。今天可是重要的大日子。
「那我們開始社團活動吧。盧西安，不用開電腦了。今天只是找大家來開會。」
「啊，抱歉。」
亞子就坐在旁邊，我卻慌得耍笨。只有我這台電腦吱吱嘎嘎地發出啟動聲，好丟臉。
會長對那樣的我微微苦笑——
「那麼，在此我重新宣布。」
然後她清了清嗓，環顧我們幾個人。
「大家在段考都相當努力。很慶幸我們沒有任何人脫隊，一律可以平平安安地迎接暑假。但是千萬別大意。希望你們能懷著身為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社員的自覺與驕傲，更別忘記上進心，將暑假過得對各自獨具意義。」
「說起話來真像學生會長呢。」
「修，我們會長就是學生會長喔。」
「……對啊。」
我連認真陪瀨川一搭一唱的心思都沒有。
「關於社團在暑假期間的運作，由於擔任顧問的齊藤老師的強烈希望，所以基本上不會有活動。」
「各位同學，要好好休息喔。」
齊藤老師笑眯眯地說。
「既然老師說不用來，我是不會來啦……一般而言，有顧問會叫社團別辦活動嗎？」
「一般的社團也不會威脅老師喔。」
老師的話里好像瀰漫著一股悲壯感。
「另外，先前提到的集宿還是會照預定舉行。記得要將暑假的第一個周末空出來。詳細期程之後我會再聯絡。」
好了——會長將話收尾。
「以上就是我要宣布的事情，有沒有問題？」
糟糕，會議要結束了。一下子就開完了。
怎麼辦？我根本還沒有冷靜下來耶。
「有！」
於是，亞子舉手了。
這傢伙想問什麼？——我感到納悶。
「暑假中的公會活動要怎麼辦呢！」
結果她問了遊戲裡的規劃！
「你在這種場合問那個？」
亞子依舊不在乎遊戲和現實的區別。
不過會長回答得似乎並不介意。
「陣列貓公會預定將照常運作。我還得陪父母及念書，因此沒辦法從白天就泡在遊戲裡。」
「我不太確定耶，一直玩遊戲八成會挨罵，再說我也會跟朋友出去玩。」
「修是說，在暑假，會跟朋友……出去玩……？」
瀨川的回答讓亞子張口結舌。
「多現充啊。沒想到自家公會中就有敵人。暑假就是應該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線上遊戲然後作業都不做才對吧！」
作業要做啦。要不然你在第二學期又會吃苦頭喔。
瀨川擺出亂冷漠的視線，對那樣的亞子說：
「……跟男朋友出門才嚴重呢。」
「……咦？」
「沒事～～」
瀨川「呼嗯～～」地把臉轉了過去。
幹嘛用那種咒我出事的語氣！別亂講啦，求你別亂講，真的不要亂講話好不好！
「所以呢，公會活動交由當時在線上的成員進行。簡單說就是比照往常。只不過——好吧，關於這方面我也呼籲一下。」
嗯——會長大大地點頭。
「你們聽好，暑假時在LA里活動，也要比平常更加留心。」
「留什麼心啊？」
「夏天在遊戲中同樣是危險的時期。」
會長指著從窗簾縫隙照進來的陽光說：
「儘管這樣的情景年年可見，暑假中不把造成別人困擾當一回事的惡質玩家往往會變多，著實令人擔憂。那種玩家就是所謂的『夏廚』。」
「啊～～那個詞我有聽說過。」
「娜茲丘？」
「喂，只念單字很危險，亞子你別說了。」
聽起來活像會放電的老鼠。（※註：夏廚的日文發音「NaTsuChuU」，和動畫《神奇寶貝》中的「皮卡丘」類似）
「總之喜歡伸手、抱大腿、搞破壞的族群在夏天特別多。除了那幾種玩家直接造成的困擾；還會產生連帶性風險，讓正常玩家因為一些平時不太會計較的小疏忽，就被反應過度的人將角色名字檢舉示眾。你們要記得保護好自己。」
「伸手、抱大腿、搞破壞是指什麼啊？」
「反正都是你會有的舉動啦。」
「我、我都有嗎？」
亞子顯得大受打擊。所以你也聽得出來那些都是不好的行為嘛。
還有，瀨川點出的那些確實無從否認，可是她今天對亞子亂凶的耶。
「此外，單純因為玩家人數變多，趁機詐騙的行為也會增加。根據我從遊戲裡得到的情報，最近帳號遭盜用的受害狀況似乎正在泛濫。大家要勤快地更換密碼，或者考慮導入安全性驗證等措施。」
「好麻煩喔。」
盜帳啊？真是棘手。
所謂安全性驗證，是利用沒有和電腦連線的其他裝置來進行驗證，藉此提高安全性的一項機制。有些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輸入和認證伺服器同步的動態密碼，要不然就無法登入；有些則要將USB驗證器接到電腦才能登入。儘管種類五花八門，不過都屬於要另外準備實體裝置才可以讓使用者登入的道具。除了持有道具的本人外絕對無法登入，因此防止帳號被盜用的成功率非常高。
我也覺得那些措施是必要的，不過因為麻煩都沒有在用。
「我還沒有啟用認證制度，至於亞子嘛……」
「？？？？？」
啊，亞子頭上冒出一大堆問號了。
這個女生什麼都不懂耶。
「人家真的不想再用功了。」
沒關係，我們現在談的並非課業而是遊戲。
「所謂盜帳呢，是指別人冒用了自己的帳號還有角色在遊戲裡胡搞瞎搞，或者將裝備或金錢捲走。安全性驗證則是用來防止盜帳的機制，像LA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顯示和驗證伺服器同步的動態密碼……」
「……（笑眯眯）」
「呃……」
「……（笑眯眯）」
亞子正用燦爛無比的笑容望著我。假如看向那雙大眼睛，我甚至覺得會像照鏡子一樣見到自己的臉。
假如她不是在這種時候轉過來，我猜自己八成會看得入迷。
「……你聽不懂嗎？」
「對！」
無論笑容或答覆都沒有一絲絲慚愧。
看來要教亞子學會用安全性驗證，會是天大的難題……
「……你就勤快改密碼吧。」
「好～～」
只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了。
「話說，遊戲裡會有人詐騙嗎？」
瀨川用手指比了比螢幕。
「有啊，例子要多少都有。」
「真的假的？」
瀨川的口氣似乎真的很訝異。
咦，原來她不知道喔？
「呼嗯，我想想。用『我啦我啦詐騙』來舉例應該比較好懂。修凡不小心點也會遭殃喔。」
「把我當成住在老家的老奶奶嗎！」
倒不是將「我啦我啦詐騙」那一套照搬過來。
不是用「我啦我啦，對對對，我是阿隆」這樣的詞來騙人。
「錯了錯了，遊戲裡的詐騙手法更簡單，也更不好應付。」
「簡單又不好應付？」
「這個嘛。比如修凡登入LA以後，正在平時那間酒館整理道具。照時間來看，其他成員也差不多要聚到一塊了。」
「嗯。」
瀨川大概是在想像，應聲時目光都對著半空。
「這時候有個名字叫『盧西☆安』的初創角色來了。」
會長在擺著用不到的白板上大大地寫上「盧西☆安」。
「你取名字多想一下啦。」
瀨川傻眼似的對著我抱怨。
被人用子虛烏有的舉例來數落也很困擾。
「對，修凡那樣的反應會構成問題。」
「啥
？」
會長不管發愣的瀨川繼續說下去。
「那個盧西☆安對修凡說：創了新角色所以想借個一百k左右的錢。這要怎麼辦？」
「借就借嘛。」
「嗯。覺得金額沒什麼大不了的修凡說借就借。於是盧西☆安在道謝後離去，間隔一會兒『盧西安』就出現了。」
會長指著我說明。
「角色換回來了就還錢啊。」
「修凡，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耶。」
「啥！你剛剛才借的吧！名字加了星號就想撇清嗎？幹嘛玩這種無聊的詐騙把戲！」
「嗯，這是詐騙。但犯人並非盧西安。」
會長露出一副亂壞心的笑容。喂，你還真是開心耶。
然後會長把視線轉向亞子。
「亞子，換成你會怎麼應對？假如盧西☆安在同樣的情況下跟你要錢。」
被問到的亞子偏了頭。
「我去借也就算了，盧西安會找我借錢，感覺肯定有問題耶……那個人真的是盧西安嗎？」
亞子設想的關係會不會太偏頗？呃，也無妨啦。
「沒錯！你說對了！」
會長在「盧西☆安」的白板字上面打了大叉叉。我有種自己遭到嫌棄的心痛感。
「某個我們不認識的陌生人，得知有名叫『盧西安』的角色把這裡當據點，創出了『盧西☆安』——就是騙徒才會這樣做。」
「表示那是冒牌貨囉？」
「蠢蛋，那傢伙是魯西安啦！」
亞子格外帶勁地吐槽。
「那只有老爹才分得出來啦……」
對啊，應該分不出來吧。
像我搞不好也分不出來。
「正是如此，要分辨真假非常困難。在這類只會顯示姓名的遊戲裡用此類手法詐欺，成功率遠比現實中的『我啦我啦詐欺』來得高。」
「沒關係啦，才一百k而已……」
「受害金額少或許就不成問題。不過廢人級玩家之間也會有以百萬為單位的借貸，只要稍微下工夫就會讓受害金額暴增。」
「比如用『把你之前借的裝備還來～～』之類的說詞。」
我一說，瀨川頓時睜大眼睛。
「要是我聽『盧西☆安』那樣說，就把華倫提奴斯之鎧交給他……」
「大概當天就變露天商店貨了。」
「不——！」
話說你把那個還我啦。猜拳猜贏的是我耶，一直都是你在用說不過去吧？
「假如像盧西安和亞子這樣對彼此夠熟悉，倒是沒問題……」
會長瞄了我們一眼。
「你們不必時時互相懷疑，但如果覺得不對勁就要做確認。騙徒中據說也有厲害角色會偷聽別人在遊戲裡的對話，再冒充身分把高價裝備借走。」
「大家要小心喔～～網路上也是有壞人的～～」
貓姬小姐到現在才講出像老師的話。
「原來老師也在啊。」
「我在啊，而且一直都有聽你們講話。」
「光聽不行吧，光聽的話。」
這種觀念原本該由老師來宣導的，貓姬老師卻呆愣愣地擺著一張像學生的臉。
此時會長口氣冷靜地插話了。
「像這種情況，講話具特色又好模仿，比如語尾一定會加『喵』的人，就容易被騙徒冒充，大家尤其要對齊藤老師保持疑心。」
「喵嗚！」
啊，老師噴了一大口氣。
「的確，除了老師以外根本沒有人會喵喵喵的講話呢。」
「那種語氣配這樣的內在已經類似詐騙了啦。」
「我實際上就跟受騙差不多。」
「……你們幾個似乎考完試就放鬆了，不過成績單是結業典禮後才會發的喔。」
「真的相當抱歉！」
我們三個立刻低頭賠罪。
是我得意忘形了。我不會再亂講話。
無論普通玩家講什麼，還是贏不過GM（※註：遊戲管理者）。
「夏季遊玩人口會增加，像這樣騙人占小便宜的壞蛋也會變多。自身安全最重要。大家要平平安安過完暑假。」
「是～～」
亞子活潑地答話。
和大家瞎鬧讓我稍微冷靜了。以這點來說是有幫助的。
「那麼……今天就講到這裡。下次見面是在集宿吧。」
會長如此說著將話題結束了。
「我想說的都被講完了，身為顧問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大家要好好過喔！」
老師悠哉地揮了揮手。
「啊，暑假！美好的Summer vacation！萬歲！」
亞子一如往常什麼都沒變。接下來也照常的話，她應該會跟我一起回家……
我將目光轉向會長和瀨川——
「啊，我跟修凡有點事要忙。你們可以先回去。」
「有事要忙？」
「嗯，稍微啦。」
會長說完，莫名其妙地瀨川使了眼色，並沒有看我這裡。
「我跟你說過不用了嘛。」
「……？」
這是不是替我和亞子花的心思啊？對她們兩個真過意不去。
我摸了摸收在口袋裡的便條紙，深深吸進一口氣。
「嗯，那我們……回家吧。」
「好～～」
亞子笑眯眯地走到我旁邊。
我的腳步緊張得發抖。
和平常一樣，我跟亞子一起走在放學路上。
走慣的路看起來仿佛不同了——沒有這回事，就是因為和平時沒兩樣才更加讓我緊張。在這個空間裡和平時不同的只有我。
「集宿都會做些什麼呢？」
亞子高興地問。大概因為明天放假吧，幸好亞子心情不錯。
她是不是都不介意見不到我啊？這倒是不安要素。
「我想唯獨玩線上遊戲這一項是肯定會有的。」
「人家還想爆頭。」
「那個就免了。」
放完假卻發現老婆成了狙擊手，這我絕對敬謝不敏。
「對了，雖然會長要我對這件事保密啦。」
「嗯？」
亞子說悄悄話似的將臉靠過來。
「會長叫我要準備泳裝喔。所以我想肯定會去海邊。」
「那個應該不能跟我透露吧？」
會長是不是打算忽然換上泳裝亮相，好嚇我一跳？
「盧西安，我哪有可能對你隱瞞事情嘛。是自己先爆料的會長不好。」
「你最近不是才對我瞞過大事情？」
比如你弄了把美工刀，還有打算罷學那件事。
「我的歷程紀錄里什麼都沒留喔。」
「好會替你行方便耶，那項歷程功能。」
「呵呵。」
亞子笑著裝蒜。
啊～～真自在。
我就是喜歡和亞子閒聊的這種氣氛。
和交情普通的同學講話，在講完或者講到一半時，很容易一回神就萬分後悔。老是在想「假如沒講那句話就好了」、「剛剛太多嘴了」、「對方會不會覺得我很煩？」之類。
不過和亞子講話就不會那樣。
我可以放空腦袋講自己愛講的，講什麼都不用介意。
和亞子之間的氣氛無可取代。
要是告白失敗——那種氣氛或許會被我毀掉。
「……還是打消主意比較好嗎？」
「……嗯？」
「沒、沒事。」
還是打消主意比較好嗎？維持這種關係不就好了？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但卻是夫妻，像這樣也不錯吧？諸如此類的誘惑聲音湧上我心頭。
「呃，然後就是呢，剛才提到的泳裝我還沒有買喔。」
「喔。」
「所以我想請教盧西安，你喜歡什麼樣的泳裝？」
「幹嘛問我，照你的喜好挑就行了吧。」
「要穿給你看的怎麼可以不問你！」
「麻煩別用『穿給我看』這種講法。」
被路人聽到這種發言似乎會出問題。
「你是說你不會看我穿的泳裝嗎！」
「沒有啦，只要你穿到我面前，我就看啊。打倒頭目後的掉寶畫面我還是會看的。」
全部看完以後會再重新確認一遍，然後才緊盯著自己覺得「這裡我最感興趣！」的部位。
「就是說啊。盧西安，你在我脫衣服時也看得很用力。」
「麻煩你
將那忘掉。」
「不行，人家要你負責。」
亞子樂孜孜地放話。
唔，我看還是不行，在這種情況下搞曖昧實在不好。
我覺得這樣對待亞子，比用下半身思考還糟糕。而且我沒信心能壓抑自己的情緒到何時。
非告白不可。非告白不可。
可是要怎麼辦？我該怎麼說？怎麼說？
「所以請告訴我，你有什麼需求。什麼都不說我就會穿國中時的校用泳裝。」
「喔～～」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因為那是在國一時買的，我想現在穿上去會非常緊，不過那樣或許會意外合你喜好，所以我還是把那留著。」
「這樣喔。」
我要說什麼我要說什麼？
「只不過，穿跟脫應該都會很吃力，要是你能事先準備剪刀——」
「等一下等一下，把那個話題打住。」
察覺問題的我不得不喊停。
「話題在我發呆的期間是不是發展得不太對勁？」
「可是這些都有按照我心裡的規劃。」
那就是你的規劃有毛病。
是怎麼聊才會聊到要穿國中時期緊巴巴的校用泳裝？又為什麼會講到要我用剪刀把泳裝剪開來？
會讓人忍不住想像吧，亞子穿著洞洞泳裝的模樣。
「反而是盧西安發呆才奇怪。人家明明想挑一套能讓你意淫的泳裝！」
「我被當成意淫型玩家對待了……不對勁，這種事情不該被允許……」
我明明是端上任何台面都不會愧對「普通」二字的高中生。
「基本上要是我叫你穿，你就真的會穿那套校用泳裝嗎？」
亞子似乎沒想到我會那樣回話，嘟嘟噥噥地傷了一會兒腦筋才說：
「假如穿了校用泳裝就能讓你變得像野獸一樣撲過來，人家大可忍著羞恥穿上去。」
「為什麼你覺得會發生那種事！」
「我猜校用泳裝對你有挑釁的效果。」
「並沒有！要說的話只會讓敵對值下降！」
「原來校用泳裝效果不佳啊。」
「廢話……反正我們不該聊這個啦！」
「嗯？」
亞子納悶地偏頭。
對嘛，就是因為光聊這種事，我才抓不到時機！
就是因為抓不到時機談正經的，我才會煩惱要何時開口！
「啊，對了亞子，我們順道去那邊的公園好不好？」
「順道去公園感覺好現充喔！」
「對、對吧？」
我想和你一起當現充就是了。
「樹多就會這麼涼快呢～～」
我們避開陽光走在樹蔭下。
自然環境多，感覺氣溫確實會降低不少。
「不知道LA中的叢林地圖是不是也很涼快？」
「我想叢林會是另一回事。」
「之前我就覺得好不可思議，從雪國地圖旁邊一離開就會通往草原的線上遊戲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構造？」
「有遊戲就是調整了那個部分，使得角色到鄰鎮要花幾個小時。」
「無接縫地圖有好也有壞呢。」
「畢竟開放式世界也要看設計者怎麼運用。」
——呃，怎麼辦？專程來到公園了，氣氛卻還是沒變。
我喜歡和亞子相處的這種氣氛啦。那是事實。不過現在就覺得頭大了。
怎麼辦呢？——我把手伸進口袋，於是指頭碰到了一張紙。
哎呀，對了，有那張便條。
上面應該寫著修凡和會長的告白作戰計劃。
亞子仰望太陽，像畏懼陽光的吸血鬼似的眯起眼睛。我避開她的視線，偷偷地將便條打開來看。
便條上半部有寫得亂漂亮且直截了當的字：
亞普力可的作戰計劃：硬著頭皮上！
「……搞笑啊。」
真的毫無幫助。
她這輩子能交到男朋友的機會最好連半禎都沒有。接著來看便條下半部。
用女生般圓圓字跡所寫的文字。
修凡大爺的作戰計劃
有人寫東西還自稱大爺的嗎？
再往下看。
把氣氛弄好→告白→大成功！（‵．ω．＇）
秀什麼表情符號啦！
我從一開始的「把氣氛弄好」就失敗了啦！
這兩個傢伙都沒有認真幫忙的意思……可惡……
我抱著想咂舌的心情將紙折回去。
於是，我看見便條背面還多寫了些什麼。
坦然表達自已的心意，別玩小花樣。
假如翻船了，想發多少牢騷我都奉陪，去把心意說清楚吧。
「……她們兩個。」
果然都是好夥伴。
我也想努力回應她們的期許。雖然我想努力。
「可是……要怎麼做才能把氣氛弄好？」
「嗯？」
啊，我不自覺地問出聲音讓亞子聽見了！
問她本人怎麼行啦！我耍寶啊！
「你、你問的事情好恐怖耶。破壞氣氛的方式我會，要怎麼製造就不懂了。」
「……我姑且問一下好了，假如想破壞氣氛要怎麼做？」
「比如說呢，像我豎著耳朵聽旁邊同學聊得正開心，卻又裝成自己沒在聽的時候，假如有愛關心別人的女生拋了一句：『玉置同學你覺得呢？』就可以擺出一副『你裝什麼熟啊？』的調調，應聲說：『——啥？』這樣子直到剛才都很融洽的氣氛就會瞬間消失。」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太切身的經驗談讓人聽了心好痛。亞子一直以來是怎麼過日子的啊？
我快掉淚的模樣，反而讓我老婆愉快地露出微笑。
「所以我和盧西安在一起就覺得好輕鬆。」
「咦？」
「畢竟只要我和盧西安在一起，隨時都有好氣氛不是嗎？我們果然是夫妻。」
如果是在遊戲裡，似乎可以用愛心符號來呈現亞子的心情。
她好比光待在一起，就能讓彼此好感度不停上升的BUG角色。
正是因為她這樣，我才會一反常態地鼓起勇氣，邀她來這種地方。
算了。讓亞子來負這個責任吧。
「欸，亞子。」
「嗯？」
我停下腳步，亞子也跟著停下來轉向我這邊。
她微微抬頭看我。我悄悄伸出右手，將遮著那張臉的頭髮撥到旁邊。
被我觸摸的亞子沒有任何不安，還用充滿信任的眼神望著我。
我用左手捏緊便條紙。
「亞子————」
這一聲沒有叫得舌頭打結。
光這樣就慶幸的我，使勁吞了口水，繼續說道：
「我想和你交往。」
「………………」
沒有回應。
亞子目瞪口呆，像愣住了一樣。
我再次鼓起體內剩下的氣魄，向她開口：
「請和我當男女朋友！」
——忽然間，太陽被雲遮住了。
涼風吹過我和亞子之間，令她的頭髮飄散。
亞子的表情，看不見了。
「那、那個……」
當風停止，臉又露出來的時候。
在我眼前的亞子，顯得十分困擾——沒錯，她那張臉就像「意外被始終當作朋友的對象告白」而不知所措的女生一樣。
「呃……」
我現在流汗流不停的原因跟剛才不一樣了。
以往好幾次在我得意忘形把事情搞砸時，所感受到的那種強烈後悔，湧上了心頭。
我不想再聽到自己理應最喜歡的亞子的聲音。
可是她當然不會在意我那樣的想法，又動了一次嘴巴。
「——人家不要。」
明確到想聽錯都沒辦法的一句話。
已經派不上用場的小紙條，從我手裡落了下來。
「沒問題，抬過來吧。」
「我是叫你幫忙啦。」
我想這種事應該哪裡都差不多，但是在我們學校大約一周會輪到一次打掃教室的工作。
雖然也有人抱怨外包給業者打掃不就好了，不過說來說去這些工作從國小一年級做到現在，對我而言就像日常生活的一環。
「今天的『桌椅最重王』是由高崎大幅領先奪冠吧。這傢伙抽屜里都擺了什麼啊？」
「讓他的椅子繼續疊在上面當懲罰好了。」
別那樣啦，搞得像霸凌一樣。
總之大家通常並不會多想什麼，都是隨便掃一掃了事。
「抱歉喔，還讓你們幫忙。」
「反正我們幾個很閒。」
「閒的只有你啦。」
「囉嗦。」
平常我以為那群現充留在學校只會漫無目的地閒聊，結果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還來幫忙打掃，讓我產生「咦？這幾個傢伙人還不錯嘛？」的錯覺。如此這般的放學後。
「好，掃完啦。」
我將裝滿垃圾的畚箕拿去倒，有個現充過來拍了我的肩膀。
「盧西安，你辛苦囉。」
「明天見～～盧西安。」
「掰啦，盧西安同學。」
「…………嗯，掰。」
他們幾個帶著燦爛笑容說完以後，若無其事地嘻嘻哈哈鬧了起來。沒話好說的我走出教室，一直到離得夠遠才嘀咕：
「……『盧西安』不是給你們叫的啦。」
我稍微理解亞子之前排斥被人叫名字的心境了。
除了定期來我們班教室打GG的亞子會「盧西安盧西安盧西安」的講個不停，自從「不上學就不上學，沒辦法喵」風波過後，連秋山同學都開始用角色名字稱呼我，因此「盧西安」三個字在我們班傳得亂廣的。
「不過最主要的因素，或許還是在課堂中講出『盧西安，念下一段課文』的貓姬小姐。」
當時教室里掀起了一陣爆笑，但只有貓姬小姐臉上寫著：「不、不是的喵～～！」
即使傳得廣泛，讓亞子、貓姬小姐、瀨川，或者更糟一點被秋山同學叫也就罷了，要是出自其他不算要好的同學口中就像在損人，聽了並不舒服。別那樣叫我好不好？
我果然跟那些傢伙合不來——當我走著走著，將他們幫忙掃地的恩情都忘得一乾二淨時，發現別班也有人留在教室。
受不了，你們這些現充快回家啦——我心裡這麼想，結果錯了。那不是現充。有個絕非現充的人混在裡面。
「……亞子也在耶。」
放學後留在教室嬉鬧的女生團體中，有亞子混在裡面。
那是與人溝通顯得有障礙，又對線上遊戲成癮，連上學都常常請假的「我老婆」。由於考試前夕都沒有舉辦社團活動，就算亞子沒來學校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但沒想到她可以和那些女生混得那麼熟。
雖然被瀨川和秋山同學從兩旁包圍的亞子似乎有一半是被迫的，但看起來倒挺像圈子裡的中心人物。她們似乎拿了雜誌要亞子看，還熱烈地說著什麼。
「看嘛！我就說玉置同學也適合這樣打扮！」
「咦～～那樣不搭吧？玉置同學比較適合像這一頁的不是嗎？」
「是、是喔……」
哎呦～～討厭～～！——我完全不懂那幾個女生在會話中到底講了什麼跟什麼，從表情看來亞子同樣聽得完全摸不著頭緒。
在我佩服亞子跟她們相處很有一套的同時，卻莫名其妙地冒出了挫敗感。心裡有類似某個孩子王的聲音在鼓躁：「憑她也敢囂張。」
這種仿佛看到朋友脫離宅圈自認現充時會有的心情，究竟算什麼？這是挫敗感還是自卑感？我是瞧不起對方還是在嫉妒？
「不行不行。我要坦然為她高興才對。」
快不需要扮老公了吧？——我帶著一絲淒涼的心境路過教室旁邊。雖然亞子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不過和她在一起的時光依舊十分愉快。
再見，我那曾經繽紛一時的青春。
「我、我受不了了！這本雜誌簡直像受到詛咒的道具！」
我好像聽見了不太妙的叫聲。
轉眼一看，亞子一臉快哭地用兩手抓著別人逼她看的那本時尚雜誌準備要撕掉，瀨川顯得超困擾；秋山同學正在爆笑；周圍其他女生對亞子非常不敢恭維。
受不了，那傢伙搞什麼啊？
那樣做會失去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喔——
「——喂，你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啦，亞子！」
「盧、盧西安～～！」
亞子一發現我就淚汪汪地跑來了。慢著，等一下，別過來！假如你現在冒出那種舉動……你看吧！那群女生都用充滿溫情的目光望過來了！
「聽我說嘛，盧西安，事情好過分，真的好過分！」
「我之後再聽，還有過分的是你！」
「盧西安也好過分！」
你還擺那種受背叛的表情，期盼落空的是我才對啦。你不是改頭換面了嗎？
「啊～～反正她老公來了嘛。」
「那我們識相一點，剩下的交給他好啦。」
隔壁班的眾女生敏銳地感受到亞子情緒爆發後有多麻煩，都匆匆閃人了。留下來的只有至今還在笑的秋山同學，以及抱頭苦惱的瀨川。
「……好險，真的好險。」
「不過我懂她的心情喔。我偶爾也會想撕掉這種雜誌。」
「奈奈子，我想亞子撕書的理由跟你相比又是另一回事了。」
似乎在努力幫亞子打圓場到現在的瀨川好像累透了。要掩護亞子還不能露出身為低調型阿宅的馬腳，應該很辛苦吧。
「嗨～～西村同學。」
「啊，嗨～～……所以，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我拖著緊緊摟住我腰際的亞子問了一句，結果秋山同學開心無比地笑了。
「嗯～～大家覺得玉置同學應該可以多打扮一下，就推薦了小飾品之類的東西給她啦。」
「你對待我老婆的方式還真過分。」
「對吧？她們很過分對不對！」
「咦，會喔？」
會，你們太狠了。簡直心狠手辣。
對亞子——對我們這種族群來說，被迫接收那些資訊根本是酷刑。
「你看你看，這裡面有滿滿的讀模女生擺著跩樣子，臉上好像都寫著：『位居校園地位金字塔頂層的正是我們！賤民們還不下跪請安！』誰會高高興興地看這種雜誌嘛！」
「呃，你對讀者模特兒抱持的印象也太偏頗了。」
把憎恨的矛頭指向雜誌里的人就不對了。
「唔～～會嗎？看了可以學到不少喔。」
「我不想學那些知識。」
亞子消沉地垂下頭。笑容閃亮的讀模們似乎對她造成了挺可觀的傷害。
「排斥就排斥啦，可是不要撕我的雜誌好不好？行了，東西還我。」
「咦，這是你的書喔？」
「……對啊，你有什麼意見嗎？」
在學校有另一張臉孔的瀨川搶回雜誌，回答得略顯不悅。對此我並沒有意見，也還不到感到意外的程度，但就是覺得和她的形象有一點不合。
「像二月號、三月號都有為入學新生介紹的基礎上妝、挑衣服方式之類適合新手看的內容，所以茜才會特地帶舊雜誌過來。」
「人家根本不想練功。」
就算內容適合新手看，當事人自己缺乏意願大概也沒用吧。
「你不懂啦，亞子。這是不可以錯過的重要道具喔。」
「即使叫重要道具，我看這其實是不跑任務就會一直留在道具欄占地方的煩人道具嘛。」
「不是那樣啦！拜託！用遊戲比喻的話——呃，那個……」
瀨川好像想講什麼，嘴巴卻亂不靈光。她頻頻偷瞄秋山同學，有口難言地把話含在嘴裡。
「…………奈奈子，你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不會呀，還有時間，我可以繼續奉陪啊。」
「……是喔？」
這、這是因為有普通人在場，導致阿宅沒辦法放開來猛聊的那種現象！
雖然瀨川在秋山同學面前已經露餡了，但對於想繼續低調的她來說還是不好受吧。瀨川焦躁地四處窺探。
『欸，你想辦法支開奈奈子啦。』
瀨川拼命用眼神向我們訴說，但是我這邊只能搖頭。
『秋山是由你負責的吧？自己想辦法啦。』
『不行不行人家不行。
』
『嘖，你們夫妻倆真沒用。』
太沒道理了吧！呃，雖然我不確定她想表達的是否真的是那個意思！
「你們別把我晾在一邊用眼神交談啦～～」
「啊，沒有啦，不是那樣的。」
瀨川似乎先是煩惱了一會兒，然後才下定決心，提起勁重新面對亞子。
「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呃，亞子。你仔細聽好。像這種時尚雜誌呢——」
瀨川用力握拳說：
「相當於現實生活Offline里給職業女學生專用的若然（※註：指Livedoor公司提供的匿名討論區名稱）攻略懶人包Wiki喔！」
「……Wiki？」
這傢伙開始在講奇奇怪怪的話了！
「不然你看！光是讀了這個就可以學到保養肌膚以及化妝的知識、最起碼要認識的幾個模特兒，還有聊天時經常出現的幾個品牌名稱，普通女學生在現實中求生必備的攻略資訊，通通都放在這種懶人包網站裡面！撕掉可就大事不妙了！不懂得珍惜Wiki的傢伙小心被我丟進地獄業火！」
「聽、聽你那麼一說，感覺好像很重要耶……」
啊，亞子接納了。
這套說詞似乎對亞子管用，她眼神微妙地望著時尚雜誌。亞子終究無法認同封面上刊的那些閃亮亮女生的樣子。
「可是可是，攻略也不能全看Wiki啊。畢竟像Wiki自己出錯，或者有其他攻略法比Wiki效率更好的案例要多少都找得到！」
「就算那樣，跟路人組隊時假如不照著Wiki教的玩，同樣會被以為Wiki就是一切的情弱（※註：情報弱者的簡稱）扯後腿，反而更麻煩吧！所以還是要乖乖將Wiki讀過才可以啦！」
「我、我對那種情況好有印象！」
「原來你有印象啊……」
要分類的話，亞子算情弱的那一邊吧——我忍住想這麼吐槽的心情。
說起來確實有那種人就是了。縱使Wiki的資訊老舊、出錯、效率低落，依然會有不懂得變通的玩家深信Wiki說的就是一切。
「西村，你也一樣吧？為了攻略現實生活Offline都會預先做功課對不對！」
「……呃，稍微啦。內容能討好班上那些人的動畫和現場轉播節目，我就算沒興趣也會姑且看看。」
要當一個能聊所有宅類話題的全方位阿宅，也有其辛苦之處。
我對於把自己唱歌發表到網路上的那些人根本沒興趣，但是能聽的還是要聽，為了在忽然入耳時可以和同道中人彼此會心一笑，依舊得花工夫來維持這種御宅族之間盡在不言中的交流，真傷腦筋。
「……茜，你都用那種眼光看待我們啊？」
「不是那樣啦！我想讓亞子知道，那些也可以當成看時尚雜誌的誘因嘛！」
瀨川對著一臉困惑的秋山同學越說越激動，但我絲毫不信。
你完全是為了攻略現實生活Offline才讀這種雜誌的吧？好好好～～跩模跩樣大談Wiki資訊的菜鳥們辛苦了～～——你有這種想法對吧？
「總之呢！這樣你懂了吧？亞子！玩線上遊戲不先讀攻略資訊，當然會落後其他玩家！」
「人家喜歡從零開始的玩法耶。」
「可以讓你從零開始摸索的時期早就過了！在現實生活Offline這邊要組隊，都是征職業固定的熟手，只有講效率的循環打寶練等團才活得下來啦！」
「發展到末期的遊戲好討厭喔～～～～」
「認了吧！我們只能努力跟上這款現實生活Offline的步調！不然你以為我們之前付了多少錢在這上面？」
「夠了，你別再說啦，瀨川……」
悲哀過頭的話題聽得連我都快要掉淚了。
「茜，我覺得你那種觀念有問題耶。又不是每個人都把挑衣服當義務，配合別人考慮喜歡的品牌也不算常態啊。可以照玉置同學喜歡的方式，一點一點慢慢來……」
「哎喲，囉嗦耶！我看你也是一點都不懂啦！」
「咦？咦咦？你說我嗎？」
「像瑟蒂那次就是！你連新手Wiki都不看，才會在LA添一堆麻煩給我們！懂不懂啊！」
狀似積怨已久的瀨川大肆發飆了。
她趁著秋山同學被嚇住，又繼續抱怨：
「奈奈子，基本上我們教你的那些Wiki里都有！你只要自己練習就能立刻學會吧！」
「可、可是，大家難得一起玩遊戲嘛。」
「我是要你至少把迷宮的基礎知識看過再來玩啦！就是因為不懂那些，你才會亂碰陷阱弄得慘兮兮吧！」
「那次我也覺得自己有錯啦……」
的確，之前我們帶瑟蒂闖迷宮時，她就隨便碰了要照順序按的按鈕而導致大爆炸……
「對喔，昨天她也搞錯狀況一直攻擊別團已經在打的大型怪獸，害那些人都配合不好……」
「那、那是因為我不懂嘛，我以為所有人可以一起打倒那隻大怪物。」
「我就是在說你的『不懂』很不應該啊！既然你知道自己不懂就要做功課啦！」
「對、對不起喔，以後我會注意的。」
好厲害，攻守方似乎轉換了。
我第一次看見秋山同學這麼喪氣地道歉的模樣。
「亞子你看，在現實生活中當情弱就會變成這樣喔。」
「我懂了。為了不變成這樣，我會努力讀讀看。」
亞子用力點頭，從瀨川那裡收下了雜誌。她唰唰唰地翻閱，像在查閱攻略網站似的只顧過目資訊。那樣看雜誌真的對嗎？
說來倒也可喜可賀啦。
「……我總覺得不能接受耶。」
結果只有秋山同學仍顯得不滿。
「呃，既然事情談出結論了，我可以回家了嗎？」
「咦，今天沒有社團活動？」
「目前每個社團都在休息吧。」
「那人家為什麼要來學校！」
「你對我生氣也沒用啊。」
還有就算社團沒活動，希望你一樣要乖乖上學啦。
亞子並沒有察覺我的想法，只是滿懷後悔地垂下肩膀。
「跟班上的人相處得要熟不熟，害人家變得比以前更疲倦了。」
「我倒不是不能體會……」
和相處不慣的人講話似乎比裝睡來得累多了。
「也對，你們先回家吧。我有事情要跟奈奈子好好談一談。」
「咦？等一下等一下，我們也一起回家啦。」
「奈奈子，反正你留下來就對了。」
「……那麼，大家辛苦囉～～」
我轉身背對兩眼發直的瀨川，改向亞子搭話：
「好啦，最終頭目交給修應付，我們回家。」
「好～～」
我推著依依不捨地望著社團校舍的亞子，一起踏上了歸途。
「社團暫時都不會有活動耶……」
「你還在講啊。」
出了校門，亞子還是一副念念不忘的模樣。
看她對社團活動那麼期待，我也有一點慶幸，但如果那變成她上學唯一的目的就頭痛了。
「誰叫我是為了社團才到學校的，結果社團沒有活動不就沒意義了嗎！」
畢竟她連這種話都講出來了。
「希望你上學是為了自己的人生。」
「假如上學是為了保證跟盧西安的未來也不錯。」
「我無法對將來負責。」
未來的事情就交給未來的我去思考吧。現在的我光考慮今晚登入遊戲後要打什麼怪就分不出心思了。
「可是一發現沒社團活動，心裡會覺得從明天起不上學也無所謂耶。感覺好像發現連續登入活動根本不會送什麼大不了的道具一樣。」
「就算那樣，大家嫌來嫌去還是會登入遊戲領獎品吧。加油啦。」
「不知不覺中少登入一天就拿不到全勤特典，會很想哭耶。」
「像你的話，連最低登入日數有沒有達成都很難講啦。拜託拜託。」
我指的是到校日數。
假如不能克服最低要求的標準，想領獎品就別提了。
「對了！可不可以改成像伺服器之間進行對抗的制度那樣？只要同班的人有上學，即使我不努力也可以分到獎品！」
「那樣各伺服器的討論串會暴動啦。到時候你等著被同伺服的隊友白眼。」
「還是不行嗎～～」
亞子沮喪地垂下肩膀，腳步拖泥帶水。
我用手抵著亞子那嬌小的背，才發現她輕得讓人吃驚。
「好啦，我幫忙推你一把，加油加油。」
「走路好辛苦，請你直接推著我走～～」
「別把體重靠上來。」
「呀啊！」
我稍稍使力推，亞子的輕巧身軀就往前蹦出去了。不過她就像親密的狗狗一樣，立刻又回到我身邊。
一鬆懈，我老婆就和我走得好近好近，身體幾乎要碰在一起。
搖曳的黑髮感覺比我們剛認識時又長了一點。
心裡悶悶的。總覺得心裡有個部分悶得慌。
明明亞子就在身邊，我卻覺得還可以跟她再近一點，我希望和她靠近。
「……盧西安？」
被我那樣凝望的亞子帶著笑容偏過頭。
糟糕，雖然我搞不太清楚，可是剛才那些念頭好丟臉。
為了掩飾自己一直盯著她看，我連忙開口：
「啊～～說到這個，快要放暑假了嘛。」
「就是啊～～」
亞子回話時並沒有特別在意我生硬的語氣。
「艱苦難過的上學生活也有結束之日呢。接下來有夢幻的每一天等著我。中午才慢慢爬起床玩線上遊戲，吃過晚餐繼續玩，一直玩到深夜，等太陽出來再睡覺。」
「我大概會過得和你差不多，可是從別人口中聽見就覺得是不折不扣的廢人耶。」
「而且LA裡面的玩家會跟著活絡，舉辦的活動也會變多，不得不玩嘛。」
亞子似乎正想像著整天泡在線上遊戲裡的生活，整張臉陶醉得連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我確實也很期待暑假。
從假期開始到假期結束都玩線上遊戲。那正是理想中的暑假生活，我可以對天發誓，自己會用全力享受暑假。
沒錯，我確實充滿期待。期待歸期待……心裡卻也有一點掛懷。
「可是不用上學的話，等於有一陣子都見不到你耶。」
「咦？我們在LA隨時可以見面啊？」
「在LA是見得到，不過沒辦法親身見面吧？」
再怎麼矯正，亞子到現在仍然分不太清楚遊戲與現實。或許這傢伙認為，我們只要能在LA碰頭就夠了。
可是對極度平凡的我來說，跟要好的女生有一個月以上見不到面，在各方面都很遺憾啦。
「暑假中也沒有社團活動嗎？」
「齊藤老師曾經認真拜託會長放她一馬。」
因為社團有活動，顧問老師就非到校不可。
「這樣啊……」
「就是這樣。」
「……」
「…………」
對話在無心間中斷，我們默默地繼續走。
見不到面時才有所領悟——這種情況還滿常見的，不過光想到有一陣子無法見面，我的心情居然會這麼低落。
「……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被亞子傳染了？」
「請、請不要那樣講，我小時候被別人欺負說：『玉置身上有細菌～～簡稱玉菌～～』的那段記憶又復甦了啦！」（※註：在日文中，「玉菌」音同「睪丸」）
「感覺真的很抱歉。」
我無意刺激你的心靈創傷。呃，真的。
「要是在高中也被那樣講，人家這次真的不上學了。」
「沒有人會那麼幼稚啦。再說考試結束後就是暑假期間。許多事情都會在放假時平息下來，等到第二學期說不定就恢復原樣了。」
「唔！」
亞子的身軀頓時發顫。奇怪，剛才有什麼字眼會讓她起反應嗎？
呃，我提到了第二學期、暑假、還有——
「——考試。」
「唔唔！」
頻頻發顫的亞子露出激烈反應。
唉，真好懂。
不過她對「考試」這麼有反應，表示——
「亞子，你有沒有好好用功準備考試？」
「…………我將來的夢想是當家庭主婦，所以……」
亞子別開目光回答。唔哇，一聽就知道不行。
暑假。夏日回憶。夏日體驗。
談那些未來的事情以前，看來還有一道高牆在前面等著我老婆。
††† ††† †††
在線上遊戲裡，會碰到明明沒舉辦什麼活動，登入玩家數卻出現波動的時期。那就是在學校的段考前和段考後。
像我這種念書不認真的線上玩家在考試期間照樣會登入，不過感覺上學生族群的玩家在考試期間還是比較少。
公會陣列貓的成員在考試前普遍也都湊不齊。
以前我倒不會放在心上，仔細一想光是考試前沒出現在遊戲裡，玩家的學生身分幾乎就曝光了嘛。
因此，目前堂堂進入期末考前夕。
在線上遊戲《傳奇時代》里，我們平時窩的那間酒館——應該沒有任何人才對。
◆盧西安：換下一題吧。由政府公發農地再按田收租的制度叫什麼？
◆亞子：班田收授法……
◆盧西安：答對。要記得漢字怎麼寫喔。這應該不用我提醒，可是你要懂得用文章來說明這跟墾田永年私財法之間的區別。
◆亞子：嗚嗚……我不想再讀日本史了……漢字都在腦海里飄來飄去……
亞子逐步離開我旁邊。
可是在她背後，早就有另一個刺客守著。
◆修凡：好，那就換數學。老子親自來教你。我們從因數分解開始重新複習，筆記拿出來。
◆亞子：數學我更不想念啦～～～～
抓狂的亞子想衝出酒館。當著她眼前，冰牆毫無預警地堵住了離開酒館的傳送點。
◆亞普力可：你別以為能逃過我的冰牆魔法。
◆亞子：封鎖傳送點是違反遊戲規章的啦！
◆修凡：少磨菇，要開始複習了。三十五頁的練習題A。
◆亞子：好奇怪！這樣絕對很奇怪！我明明在玩遊戲，可是這無論怎麼看都是在念書嘛！
亞子拼命抗議，我們幾個當然不把那當成一回事。
◆盧西安：我們就是在念書。
◆亞子：為什麼非念書不可嘛～～～～
◆盧西安：還不是因為你在期中考拿的分數爛到不行！
是的。心裡老有壞預感的我到了亞子家，要她把期中考成績亮出來，結果我就被慘不忍睹的分數嚇壞了。
雖然我早就聽說她成績不好，可是誇張到這種地步，真的超乎預料。
這樣下去亞子難保不會重讀一年級。然而放著這傢伙不管，她也不可能自動自發念書。
畢竟她是我老婆。亞子跟我一樣，會儘可能逃避麻煩、排斥的事情。
為了逼懶惰的亞子念書，我們才會採用這種策略，在遊戲裡硬教她功課。
◆亞子：當掉一學期有什麼關係嘛。成績不好，後果也只是在暑假上幾堂補修啊。
◆貓姬：老師光是照顧應考生就忙不完了喵。可以的話實在不想幫一年級上補修課，希望你要加油喵。
◆亞子：人家才不管老師方不方便啦！數學昨天已經複習到爛了不是嗎？我今天不想再念了！
◆貓姬：討厭數學就來念國文喵。打開教科書第八十三頁喵。
◆亞子：請等一下，現在是要讓國文老師來教國文對不對？這本身已經跟補習一樣了吧！
亞子的反駁從某個角度來說算是對的，貓姬小姐則笑眯眯地開口。
◆貓姬：我可不是老師喵。但你要是不認真念書，我就會用不可思議的力量扣掉你的平常表現分數喵。
◆亞子：太沒道理了啦～～！
請假次數那麼多還能拿到平常分數，你就應該感謝了啦。
◆貓姬：安靜上課喵。我講的這些部分都出成考試題目了，非常重要喵。
貓姬老師的「熱血補習in傳奇時代」開課了。考試前夕有老師幫忙溫習功課還挺實惠的。我也一起聽好了。
◆瑟蒂：欸欸欸，西村同學。
◆盧西安：你在叫誰啊？
◆瑟蒂：欸欸欸，盧西安同學。
◆盧西安：噢。怎樣？
話說秋山同學不念書行嗎？
雖然她在這裡也不錯，因為亞子看到外人就會畏首畏尾的，複習功課時比較容易就範。
秋山同學——瑟蒂用最近剛學會的表情動作，讓角色頭上冒出了大問號。
◆瑟蒂：那個叫貓姬的人，是不是說這些都「出成考試題目」了？
◆盧西安：什麼都別問。趕快做筆記吧。
◆瑟蒂：好～～
◆亞子：人家討厭讀艱深的書～～～～
◆貓姬：隨筆是必考範圍喵，不可以放掉喵。
在遊戲中還被逼著用功，這種不管講課或聽課者都十分煎熬的地獄時光，一直持續到了期末考結束。
之前不停逼迫想逃避的亞子作題目，似乎得到回報了。
◆亞子：撐過去了……我成功了喔……呵呵，呵呵呵呵呵。
從聊天訊息的文字都可以體會到亞子已經將近崩潰。
不過努力有換來回報，她也可以好好迎接暑假了。
◆修凡：沒想到亞子連補考都不用。這也是老子的貢獻嗎？
◆亞普力可：基本上在我們學校舉行補考可是非常罕見的。
◆盧西安：亞子，你差點就成為罕見案例了耶……
◆亞子：我沒有變成案例，所以大勝利！
耀武揚威地表示「結果美滿就好」的亞子，被貓姬小姐冷冷地念了一句。
◆貓姬：至少國文原本差不多該當掉喵。我想其他科目本來也是連及格邊緣都沒構到喵。
◆修凡：欸，那樣還給她及格行嗎？
修凡說完，貓姬小姐就奮然握拳站了起來。
◆貓姬：當老師的並不是放暑假就閒閒沒事喵！還是要依規定日數、時數工作，再加上研修開會、指導社團和輔導課喵！身旁學生都在放假，更容易累積壓力喵！
◆盧西安：忙成那樣，根本不可能再幫亞子上補修課囉？
結果亞子就因此通過考試了，這到底是福是禍啊？
◆貓姬：沒問題喵。在會議上已經決定第二學期要對她留心指導了喵。
◆亞子：人家是問題兒童對不對？
這還用問。
你從滿久以前就是掛保證的問題兒童了吧。
◆亞子：好囉，讓我們出發打怪吧～～
亞子說著歪歪扭扭地舉起武器。
◆盧西安：你整個人都搖搖晃晃了嘛。
◆亞子：可以的，我可以的！
口頭上有拼勁，角色卻操縱得不靈光。
看來勉強用功真的讓她積勞過多了。
◆盧西安：你那麼努力準備考試，今天就早點休息吧。
◆亞子：可、可是……
◆亞普力可：明天有暑假前最後一次社團活動。不准請假喔。
會長一說，亞子的動作頓時定住了。
◆亞子：……人家要睡覺了。
你明天原本想請假的對吧？——我拼命忍下這句吐槽。
畢竟那是沒有課要上，只要人到學校就可以的日子，我明明叫她利用機會把短缺的到校日數補回來的。
還有呢，還有就是……
暑假前跟亞子見面的機會，已經寥寥無幾了。
乖乖上學啦，到學校跟我見面啊——這話，我當然說不出口。
◆盧西安：亞子，晚安。
◆貓姬：我打完成績也要睡了喵。
希望我的成績也能得到老師垂愛。
伴隨著「當～～」的音效，亞子和貓姬小姐都登出消失了。
◆修凡：哎，老子的成績多虧那傢伙才會進步，就當作好事一件吧。
◆盧西安：咦？你LA玩那麼多，考試分數還變高？
◆修凡：不是有種說法認為，教別人功課會理解得更透徹？
教的對象是亞子，再怎麼說都效果有限吧。
感覺跟念課本給她聽差不了多少喔。
◆亞普力可：盧西安的成績退步了嗎？
◆盧西安：算是保持現狀……吧。
國文的分數多虧貓姬小姐變高了，結果全科目總分還是跟期中考一樣，假如這樣可以算保持現狀的話，我倒沒有講錯。
◆亞普力可：那好。
嗯——擺架子稱許的會長考了幾分，我聽都不想聽。
想到沒對象可以炫耀的她是不是都自己望著分數，就讓人眼淚盈眶。
◆亞普力可：那麼我也下線好了。
◆修凡：那老子也是。
或許是成員陸續下線的關係，她們倆也準備登出。
◆盧西安：啊，你們兩個等一下。
我連忙將這波登出潮打住。
◆修凡：嗯？
◆盧西安：我有事情想商量。
我這麼一說，兩個人頭上就同時冒出了「！」的表情符號。
又不是見到蛇叔。
◆修凡：喂，你幹嘛把話講得那麼嚴肅？
◆盧西安：我就是要談滿嚴肅的事情啦。
何止滿嚴肅，其實應該算超嚴肅的。
會長似乎看出我有點緊張，人又坐回椅子上。
◆亞普力可：有意思。想商量什麼儘管和我這個公會會長說！
為什麼這個公會會長在受人拜託時會一副高興的樣子？雖然滿可愛的啦。
◆盧西安：那我們換一下交談頻道。
我將視窗切換到公會成員專用的頻道。萬一秋山同學忽然冒出來，事情被她聽到就頭痛了。
◆盧西安：好，來講我要商量的事。
◆修凡：噢。
◆亞普力可：嗯。
明明不是在現實生活中講話，我依然吞了吞口水。
我用微微發抖的手，將交談訊息重打了大約兩遍。
◆盧西安：我想跟亞子告白，你們覺得該怎麼樣才好？
————
現場出現奇怪的空檔。都沒有人採取動作。
咦？遊戲是不是頓頓的？我打的訊息沒有顯示出來嗎？
◆盧西安：我想跟亞子告白，你們覺得該怎麼樣才好？
◆修凡：看到了啦！那句話我已經看到了！
修凡立刻回話。
哇喔，變成幕後真身的口氣了。晚安啊瀨川。
◆盧西安：什麼嘛，剛才都沒人回話，我還以為訊息沒有秀出來。
◆修凡：有啦，我只是覺得莫名其妙才在思考！
商量這個會很莫名其妙嗎？
我可是卯足了勁，還覺得只有她們倆可以依靠耶。
◆修凡：話是這麼說啦……你想告白？向亞子？事到如今何必呢？
◆盧西安：要講原因也很難回答就是了。畢竟我和現實生活的亞子已經來往一段時間了，還跟她父母見過面，除此之外又發生過很多事。
比如我目睹了某些肉色的部位，以及某些更不該看的部位。主要就是因為這個。
所以我總覺得自己該拿定主意了。
還有，最大的理由在於——
◆盧西安：快放暑假了吧。到時候會有一陣子沒辦法在遊戲以外的地方見到亞子。我覺得……那樣挺寂寞的。
◆修凡：啊～～好好好，了解了解。
修凡——瀨川煩透了似的對我揮揮手。
怎樣啦？口氣也不用這麼敷衍吧。
平常你明明最愛聊感情事的。
◆修凡：想告白你就去啊。然後要交往就交往嘛，跟我們又沒有關係。
◆亞普力可：我並不打算把這說成別人家的事，但終究還是亞子和你之間的問題。假如你們倆想湊成一對，以我的立場也沒有什麼好制止。
不不不，錯了錯了，不是那麼回事。
她們兩個都有奇怪的誤解耶，受不了。
◆盧西安：我想談的不是那些。
◆修凡：……不然你想談什麼嘛。
◆修凡：想談啥啦你。
瀨川，你不用改回修凡的口氣了。
因為就算改回去也還是怪怪的。
◆盧西安：我想問的不是跟亞子交往會不會惹大家生氣。那部分我會在告白確實成功以後再來商量。
關於在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的社團內戀愛，我希望事後再向擔任社長的會長徵求允許。當然就算她不准，我也沒意思退讓就是了——那些問題，都要等告白成功再說。
◆盧西安：我想問的是，要怎麼向亞子告白比較好？
————
又出現空檔了。
感覺今天遊戲很頓耶，伺服器行不行啊？
營運廠商最近剛推出的新款MMO也要用伺服器，就縮減LA這邊的預算了嗎？
◆盧西安：假如向亞子告白，怎麼開口成功率會比較高？
◆亞普力可：不必重
講了，上一句我有看到。
◆盧西安：噢，因為沒人回話嘛。
我還以為是交談功能出問題。
◆盧西安：所以，你們覺得如何呢？不是我吹牛，我對女人心一竅不通，才會深切希望找大家商量。
◆修凡：哪有什麼如不如何……
◆亞普力可：就算你那麼說——唉。
兩個人都冒出問號。
◆亞普力可：我認為無論你在什麼樣的情況表白心意，結果都不會改變就是了。
◆修凡：感覺你根本討罵。
正如字面顯示的，修頭上彈出了生氣符號。
◆修凡：怎麼告白都行吧。要不然現在打電話過去隨便講一講就好啦。反正她才不會拒絕。
修講到連鼻子都噴氣了。
我說修凡，想是那樣想啦。
◆修凡：受不了，你說有嚴肅事情要商量，我還以為出了什麼狀況呢。先講清楚，想聊放閃光的話題就免了。
◆亞普力可：有情人終成眷屬，祝福他們吧。
◆盧西安：你們等等。
少給我擅自下結論。
什麼時候告白都一樣？反正會成功？
這些傢伙講得未免太容易了吧。
◆盧西安：說什麼絕對會成功、隨便告白都可以，你們就是覺得事不關己才講得那麼輕鬆——拜託，哪來的保證啊！
◆修凡：她剛剛才說過她愛你啊。
◆亞普力可：嗯。
◆盧西安：那是對「盧西安」說的吧！不是對我！
我奮然起身，把打從心裡湧上的不安轉換成文字發泄出來。
◆盧西安：我在遊戲裡確實受亞子喜歡！沒錯！我們兩情相悅！可是到了遊戲外面，現實生活中的我連一丁點受亞子喜歡的自信也沒有喔！
◆修凡：…………你幹嘛自信滿滿地講出那種不爭氣的話啊？
這是真心話所以沒辦法！
雖然亞子對「盧西安」又愛又喜歡還要求結婚，但是要提到她喜不喜歡現實生活中的我可就難說了。
我從第一天和亞子認識，就一直在憂慮她對切割掉「盧西安」這部分的我會有什麼感覺。
◆盧西安：畢竟亞子長得可愛，和我講話時都活蹦亂跳的，所以我們班上也有人坦承對她有點意思。像我這樣好像高攀不上。
◆修凡：就算別人對她有意思，除了你以外都會被一口回絕吧。
修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表露無奈。
◆修凡：現實生活的亞子只要改一改個性、髮型和打扮，感覺確實會滿受歡迎的就是了。
◆亞普力可：修、修凡？你是不是大剌剌地把亞子講得除了長相以外全部都不行啊？
提問時顯得有點嚇到的會長被忽略了。
◆修凡：但她其實是跟人有溝通障礙的落單一族，還有好多無藥可救的毛病，即使是你也配得上吧？
◆盧西安：會嗎？
◆修凡：調查後會出現「強度與你差不多」的訊息啦，大概。
那句話範圍超籠統的吧？根本信不過不是嗎？
不過我也配得上亞子嗎？要是那樣就好了……我果然還是沒自信。
◆亞普力可：根本而言，亞子喜歡盧西安這一點，在我看來倒是不分現實或遊戲都一樣的。
會長也一副不可思議地說。
◆修凡：對呀。亞子原本是個完全無法區分遊戲跟現實的女生，不過她最近提到你已經去見過她的父母，等於兩家子正式訂了婚約，而且說這些時她笑得有夠燦爛。
那樣也算有改善了吧？——瀨川表示。
◆盧西安：……我也那麼覺得。只要坦然表達心意，我想成功率很高。
我沒辦法想像自己會被亞子甩掉，也同樣是事實。
要不是局面看起來有希望，像我這種人根本沒膽子告白。
◆修凡：那你去告白不就好了？
◆盧西安：別講得那麼輕鬆！
我吼了語氣輕鬆的修。
◆盧西安：感覺大概會成功、一定會順利、恐怕沒問題——到頭來就只有這麼點機率耶！要是告白以後對方不答應怎麼辦！
我和亞子的融洽關係會徹底毀掉。到時我又要離開公會單飛，在現實生活中見到會長和修也會變得尷尬。更不巧的是我們的事已經在學校傳開了，一旦我跟亞子產生距離，其他同學立刻會發現——
◆盧西安：從所有意義上來說都等於完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普力可：成功率高，失敗時受到的打擊反而更大，這一點我倒是不否認……
◆修凡：也不用因為被甩掉就退出公會嘛。
要是那樣，留下來只會更難過啦。
話說，就算對方是亞子，像我這種只會玩線上遊戲的廢宅男想認真告白，心裡還是壓力十足且怕到不行。
畢竟何止告白，我連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
有某個女生感覺好可愛，但我就是提不起勇氣搭話，結果連半句話都沒有聊過就忘記了——假如撇開這類經驗不談，亞子可是我的初戀耶！
◆盧西安：我怕到光想像就快要讓心臟爆掉了！
◆修凡：是有多不安啦？
在我人生中最不安就是這一次啦！
不過……不過呢……
總會想要有女朋友吧。亞子又可愛。有機會交往的話我也想啊。
我也想和她當一下普通情侶啊。
◆修凡：……我姑且問一句好了。
◆盧西安：嗯……？
這時，修凡來到我面前，兩眼直盯著我開口。
◆修凡：你喜歡亞子，對不對？
…………呃，這位同學。
◆盧西安：非講出來不可嗎？無論如何？我光是想著，臉上好像就要冒火了。
◆修凡：……你那種反應不就等於回答了嗎？
我就是害羞嘛。會不好意思的嘛。
在過去的人生中，我從來沒對亞子以外的人提過「喜歡」這兩個字。
修凡大概是對我的反應感到滿意了，這才離開我旁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修凡：吼～～你很麻煩耶。既然那麼喜歡她，之前別擺架子對她說：「遊戲和現實是兩回事！」不就好了。
◆盧西安：那我倒沒有後悔。像現在我也把遊戲的事撇到一邊，單純在談現實生活的部分……正因如此才沒有自信……
只看現實層面的話……我這個人還真是廢……
◆修凡：LA當中的你，至少比現實世界的西村可靠十倍呢。
◆盧西安：我自己也知道啊啊啊。
可惡，所以我才會找你們商量不是嗎？
◆亞普力可：我想遊戲外的盧西安倒不至於一無可取……不過，要找個對亞子成功率高的告白方式，是嗎？
◆修凡：告白形式啊……
————
又出現了漫長空檔。
她們是在幫我想辦法……吧？
◆盧西安：從女生的觀點，有沒有什麼建議？
我戰戰兢兢地問完以後，她們倆都和我拉開了微妙的距離。
◆修凡：呃……會長感覺很受歡迎，相關經驗豐不豐富？
◆亞普力可：別說傻話。我和男生交往的時間連一楨數都沒有。
連一楨數都沒有嗎？我看也是。
◆亞普力可：基本上，我並不太想講這種話。
◆盧西安：嗯？
會長感傷地望著我們開口。
◆亞普力可：但即使付了再多錢，也無法和人變成男女朋友。
我第一次看到會長談及付費有所不能。
◆修凡：……也不是不行吧？
◆盧西安：那樣大概就不能算男女朋友，而是別種關係了。
令人哀傷的現實。
◆亞普力可：倒是修凡，你不是吹噓過自己被人告白的事跡？
◆修凡：那是對方自己來找我的……再說我拒絕了。把那個當參考，盧西安不就翻船了？
我打死不想拿那個當參考。
未免太不吉利了，觸人霉頭。
要是我聽了像瀨川那樣的甩人理由：「因為玩線上遊戲的時間會變少。」說不定會當場斃命。
◆修凡：要不然，假設要告白的話，你們兩個會怎麼講？
不知道能不能當參考？——我問完以後，修凡隔了一會兒才回答。
◆修凡：呃……老子肯和你交往，高興吧！
◆盧西安：不是以修凡的身分告白啦，用普通口氣講話。
雖然照修凡的角色應該會那樣講話沒錯。
然而，修思考片刻以後——
◆修凡：……我願意和你交往，要好好感激喔。
沒什麼兩樣的回答出現了！
◆盧西安：這傢伙沒救了……要趕快想辦法才行……
◆修凡：不、不行嗎？
◆盧西安：……咦？
◆修凡：由你來看，這樣的告白……不行嗎？
浮現的文字透露出不安，一點都沒有瀨川的調調。
簡直像她真的受到拒絕時的反應。
◆盧西安：呃，那個……
意外的反應令我語塞。原、原來那是瀨川的本色啊。我還以為她是說笑的。
這麼一來就不方便吐槽了耶。
況且以瀨川的個性來看，這樣告白也未必不好。
◆盧西安：呃，像你本身規格比大部分的人都高一截，要那樣告白或許也可以，不過換我來講就不太搭調了。
◆修凡：……那是在誇獎我嗎？
◆盧西安：我覺得自己誇得很明顯了耶。
像我就算講出「亞子，我可以跟你交往！」這種話，也絕對不會成功——唉，偏偏我又覺得那傢伙好像會高興得不得了。
◆亞普力可：是我告白就會說：要不要一起支配世界？
◆盧西安：會長對不起，都是我亂問問題。真的很抱歉。是我的錯。
◆亞普力可：聽好，我偶爾也是會覺得內心受傷的。
連那項因素在內，問完我還是覺得很抱歉。
可是到頭來一點都不能當參考耶。怎麼辦啊？
◆亞普力可：話說回來，由年齡等於單身資歷的三個人商量這些也沒有建設性吧？
◆盧西安：說到根本上的盲點了耶。
◆修凡：就是啊～～哎，明天是暑假前最後一次社團活動，那告白的時間就確定在明天。
◆盧西安：咦，明天就要？沒有做心理準備的時間嗎？
我的高中生活全押在上面耶！
◆修凡：之後再告白也是可以啦，所以你要單獨約亞子出來？
◆盧西安：那更辦不到。
那樣壓力太大了。
照我目前的心理狀態，光是和亞子單獨出門似乎就會全身僵得硬梆梆。
◆亞普力可：那麼日期就預定是明天，在那之前先訂定策略吧。
◆修凡：我也會幫忙想作戰方案。
◆盧西安：謝謝，拜託大家了。
說來說去我們公會的成員還是很可靠。
不過……明天？明天就告白？
「……我已經開始緊張了。」
到了決定命運的早晨。
比平常早三十分鐘到學校的我，在教室里閉著眼睛發愣。
「早。什麼嘛，沒想到你滿鎮定的不是嗎？」
在教室見到我的瀨川開口。
鎮定？說我鎮定？我整個人僵硬到連抬頭看你的臉都有困難了，還說我鎮定？
「假、假如、假如我看起來像鎮定，你你你你的眼睛大概是白長了吧？」
還、還不、還不到慌張的時時時時候就是是是了。
「……看在你聲音抖成那樣的分上，我不計較剛才那句亂罵人的話。有那麼緊張啊？」
與其說瀨川對我傻眼，她的口氣已經變得像在同情了。
廢話，當然會緊張。我今天要告白耶。
「來，你摸摸看這裡。」
我輕輕把雙手伸向瀨川。她用細細的指頭裹住我的手。
濕滑得嚇人的手掌一被碰觸到，便冒出了「啪搭」的黏膩聲音。
「欸！這是怎樣？都黏答答的嘛！唔哇，好惡！」
「我光是流手汗就口渴了。」
「哪門子的異常狀態啊……你是多緊張啦？」
我緊張到單純坐在位子上就覺得自己快要掛點了。
哈、哈哈哈哈……如此乾笑的我，忽然發現有黑黑的東西跑進視線範圍。
站在我面前的瀨川，背後多了一道仿佛要將她吞沒的黑影。
「……盧西安、修，你們在做什麼？」
亞、亞子？亞子在這種時候出現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問話聲，讓瀨川嚇得跳起來。
「不、不是、不是啦，你不要誤解喔。」
「早、早安啊亞子。我、我們並沒有在做什麼。」
趕緊將手分開的我們，被亞子用白眼瞪著。
「可是我覺得唯獨今天懷疑的沒錯耶……」
還說什麼「唯獨今天」，原來你對平常那些借題發揮的行為也有自覺嗎！
「我們什麼也沒做，沒事沒事。」
「真的嗎？我不用在剖開修的肚子以後再捧著盧西安的頭搭船嗎？」
「若能抵達～～悲傷的另一端～～」
「瀨川你振作一點！」
我會被自己準備告白的對象送上Niceboat！別唱了，真的別唱了！
在我設法安撫眼睛轉個不停的亞子，並度過做了些什麼都不記得的班會之後，學校才終於放學。
迎接暑假以前，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在本學期的最後一次社團活動。
因為要開會，會長聯絡大家一定要出席。既然亞子有來上學，肯定也會到社辦才對。
「……你平常走路有那麼慢嗎？」
「以前我走路沒這麼慢的，直到我膝蓋中了一箭……」
「請亞子幫你治療啦。」
我～～不～～要～～
腳步沉重。強烈得造成胸痛的心跳。
無論我走得多慢，社辦仍確實在逼近。
緩緩打開社辦的門，就看見會長一個人正在白板上寫東西。
「盧西安你來啦……呼嗯，你比想像中鎮定。」
會長看到我的臉，狀似滿意地下了評語。
喂，緊繃成這樣的我有哪裡看起來鎮定了？
「可是他直到剛才嘴唇都是發紫的，我還幫他塗了一點護唇膏。」
「狀況還真吃緊呢，盧西安。」
是因為我緊張到臉色發青，還是沒有餘裕能顧忌被瀨川用唇膏在臉上亂塗的羞恥，會長才講這種話？
「今天社團活動結束後，我就要向亞子告白了……」
「冷靜點冷靜點。」
「其實我連花束都已經買好……」
「別說了盧西安，你的台詞現出死相了！」
哎，挖洞給自己跳居然會這麼痛快。
雖然花束是我胡扯的。
「誰想留在這間社辦啊……我要先回家了……」
「你真的被逼急了耶……」
早就狗急跳牆了啦。
「總之我們兩個替你想好作戰計劃了。告白前可以先看這張紙。」
「噢、噢噢……你們真的想了啊？」
會長遞給我一張對摺的小便條紙。
外側有疑似瀨川用圓圓字跡寫下的留言：「加油！」
「好好加油喔～～」
「謝謝你們。」
明明結果還沒出爐，我已經快飆淚了。
「我要加油，讓自己當上現充……」
「別再鋪那種準備送死的梗了啦。」
「亞子還沒來。你要不要先冷靜點？」
「也對，我做個深呼吸好了。」
呼——哈——我調整呼吸，心跳的速度稍微緩和了。
「呼～～哈～～呼～～」
「你們好！啊，盧西安！你聽我說！」
「嘎咳噗！」
「沒、沒事吧！西村？」
當事人好巧不巧……好巧不巧就在我吸氣的瞬間出現！
亞子笑眯眯地朝嚴重嗆到的我靠了過來。她的樣子明明跟平常一樣，卻讓我緊張得不得了。
唔哇，這是怎麼搞的？
「盧西安？你還好吧？」
「沒、沒事……你來得真慢耶，亞子。」
「我也想儘快趕來，可是半路上被老師抓到好幾次。」
「要叫你上補修課嗎？」
「我的暑假作業變多了……」
很遺憾，亞子似乎沒有幸運到可以無罪開脫。
「多寫一點作業就能了事不是很好嗎？努力自我進修本來就是暑假的正確過法。」
正確嗎？以青少年來說那樣好嗎？
「可是人家想跟盧西安度過頹廢的夏天。」
「要說的話我也想……」
「怎麼
樣？你們剛才講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
我總不能大聲表明想偷懶，只好別開目光裝蒜。
「好啦，讓你們久等了～～大家都到齊了吧？」
當顧問的齊藤老師也到了。社團活動就此開始。
當我坐到平時用的電腦桌前，亞子也一如往常地來到旁邊。明明沒什麼不對勁，我的身體卻頓時打哆嗦。
「盧西安？」
「呃，沒事。」
亞子用明顯起疑的眼光看過來了啦。我在幹什麼。今天可是重要的大日子。
「那我們開始社團活動吧。盧西安，不用開電腦了。今天只是找大家來開會。」
「啊，抱歉。」
亞子就坐在旁邊，我卻慌得耍笨。只有我這台電腦吱吱嘎嘎地發出啟動聲，好丟臉。
會長對那樣的我微微苦笑——
「那麼，在此我重新宣布。」
然後她清了清嗓，環顧我們幾個人。
「大家在段考都相當努力。很慶幸我們沒有任何人脫隊，一律可以平平安安地迎接暑假。但是千萬別大意。希望你們能懷著身為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社員的自覺與驕傲，更別忘記上進心，將暑假過得對各自獨具意義。」
「說起話來真像學生會長呢。」
「修，我們會長就是學生會長喔。」
「……對啊。」
我連認真陪瀨川一搭一唱的心思都沒有。
「關於社團在暑假期間的運作，由於擔任顧問的齊藤老師的強烈希望，所以基本上不會有活動。」
「各位同學，要好好休息喔。」
齊藤老師笑眯眯地說。
「既然老師說不用來，我是不會來啦……一般而言，有顧問會叫社團別辦活動嗎？」
「一般的社團也不會威脅老師喔。」
老師的話里好像瀰漫著一股悲壯感。
「另外，先前提到的集宿還是會照預定舉行。記得要將暑假的第一個周末空出來。詳細期程之後我會再聯絡。」
好了——會長將話收尾。
「以上就是我要宣布的事情，有沒有問題？」
糟糕，會議要結束了。一下子就開完了。
怎麼辦？我根本還沒有冷靜下來耶。
「有！」
於是，亞子舉手了。
這傢伙想問什麼？——我感到納悶。
「暑假中的公會活動要怎麼辦呢！」
結果她問了遊戲裡的規劃！
「你在這種場合問那個？」
亞子依舊不在乎遊戲和現實的區別。
不過會長回答得似乎並不介意。
「陣列貓公會預定將照常運作。我還得陪父母及念書，因此沒辦法從白天就泡在遊戲裡。」
「我不太確定耶，一直玩遊戲八成會挨罵，再說我也會跟朋友出去玩。」
「修是說，在暑假，會跟朋友……出去玩……？」
瀨川的回答讓亞子張口結舌。
「多現充啊。沒想到自家公會中就有敵人。暑假就是應該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線上遊戲然後作業都不做才對吧！」
作業要做啦。要不然你在第二學期又會吃苦頭喔。
瀨川擺出亂冷漠的視線，對那樣的亞子說：
「……跟男朋友出門才嚴重呢。」
「……咦？」
「沒事～～」
瀨川「呼嗯～～」地把臉轉了過去。
幹嘛用那種咒我出事的語氣！別亂講啦，求你別亂講，真的不要亂講話好不好！
「所以呢，公會活動交由當時在線上的成員進行。簡單說就是比照往常。只不過——好吧，關於這方面我也呼籲一下。」
嗯——會長大大地點頭。
「你們聽好，暑假時在LA里活動，也要比平常更加留心。」
「留什麼心啊？」
「夏天在遊戲中同樣是危險的時期。」
會長指著從窗簾縫隙照進來的陽光說：
「儘管這樣的情景年年可見，暑假中不把造成別人困擾當一回事的惡質玩家往往會變多，著實令人擔憂。那種玩家就是所謂的『夏廚』。」
「啊～～那個詞我有聽說過。」
「娜茲丘？」
「喂，只念單字很危險，亞子你別說了。」
聽起來活像會放電的老鼠。（※註：夏廚的日文發音「NaTsuChuU」，和動畫《神奇寶貝》中的「皮卡丘」類似）
「總之喜歡伸手、抱大腿、搞破壞的族群在夏天特別多。除了那幾種玩家直接造成的困擾；還會產生連帶性風險，讓正常玩家因為一些平時不太會計較的小疏忽，就被反應過度的人將角色名字檢舉示眾。你們要記得保護好自己。」
「伸手、抱大腿、搞破壞是指什麼啊？」
「反正都是你會有的舉動啦。」
「我、我都有嗎？」
亞子顯得大受打擊。所以你也聽得出來那些都是不好的行為嘛。
還有，瀨川點出的那些確實無從否認，可是她今天對亞子亂凶的耶。
「此外，單純因為玩家人數變多，趁機詐騙的行為也會增加。根據我從遊戲裡得到的情報，最近帳號遭盜用的受害狀況似乎正在泛濫。大家要勤快地更換密碼，或者考慮導入安全性驗證等措施。」
「好麻煩喔。」
盜帳啊？真是棘手。
所謂安全性驗證，是利用沒有和電腦連線的其他裝置來進行驗證，藉此提高安全性的一項機制。有些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輸入和認證伺服器同步的動態密碼，要不然就無法登入；有些則要將USB驗證器接到電腦才能登入。儘管種類五花八門，不過都屬於要另外準備實體裝置才可以讓使用者登入的道具。除了持有道具的本人外絕對無法登入，因此防止帳號被盜用的成功率非常高。
我也覺得那些措施是必要的，不過因為麻煩都沒有在用。
「我還沒有啟用認證制度，至於亞子嘛……」
「？？？？？」
啊，亞子頭上冒出一大堆問號了。
這個女生什麼都不懂耶。
「人家真的不想再用功了。」
沒關係，我們現在談的並非課業而是遊戲。
「所謂盜帳呢，是指別人冒用了自己的帳號還有角色在遊戲裡胡搞瞎搞，或者將裝備或金錢捲走。安全性驗證則是用來防止盜帳的機制，像LA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顯示和驗證伺服器同步的動態密碼……」
「……（笑眯眯）」
「呃……」
「……（笑眯眯）」
亞子正用燦爛無比的笑容望著我。假如看向那雙大眼睛，我甚至覺得會像照鏡子一樣見到自己的臉。
假如她不是在這種時候轉過來，我猜自己八成會看得入迷。
「……你聽不懂嗎？」
「對！」
無論笑容或答覆都沒有一絲絲慚愧。
看來要教亞子學會用安全性驗證，會是天大的難題……
「……你就勤快改密碼吧。」
「好～～」
只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了。
「話說，遊戲裡會有人詐騙嗎？」
瀨川用手指比了比螢幕。
「有啊，例子要多少都有。」
「真的假的？」
瀨川的口氣似乎真的很訝異。
咦，原來她不知道喔？
「呼嗯，我想想。用『我啦我啦詐騙』來舉例應該比較好懂。修凡不小心點也會遭殃喔。」
「把我當成住在老家的老奶奶嗎！」
倒不是將「我啦我啦詐騙」那一套照搬過來。
不是用「我啦我啦，對對對，我是阿隆」這樣的詞來騙人。
「錯了錯了，遊戲裡的詐騙手法更簡單，也更不好應付。」
「簡單又不好應付？」
「這個嘛。比如修凡登入LA以後，正在平時那間酒館整理道具。照時間來看，其他成員也差不多要聚到一塊了。」
「嗯。」
瀨川大概是在想像，應聲時目光都對著半空。
「這時候有個名字叫『盧西☆安』的初創角色來了。」
會長在擺著用不到的白板上大大地寫上「盧西☆安」。
「你取名字多想一下啦。」
瀨川傻眼似的對著我抱怨。
被人用子虛烏有的舉例來數落也很困擾。
「對，修凡那樣的反應會構成問題。」
「啥
？」
會長不管發愣的瀨川繼續說下去。
「那個盧西☆安對修凡說：創了新角色所以想借個一百k左右的錢。這要怎麼辦？」
「借就借嘛。」
「嗯。覺得金額沒什麼大不了的修凡說借就借。於是盧西☆安在道謝後離去，間隔一會兒『盧西安』就出現了。」
會長指著我說明。
「角色換回來了就還錢啊。」
「修凡，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耶。」
「啥！你剛剛才借的吧！名字加了星號就想撇清嗎？幹嘛玩這種無聊的詐騙把戲！」
「嗯，這是詐騙。但犯人並非盧西安。」
會長露出一副亂壞心的笑容。喂，你還真是開心耶。
然後會長把視線轉向亞子。
「亞子，換成你會怎麼應對？假如盧西☆安在同樣的情況下跟你要錢。」
被問到的亞子偏了頭。
「我去借也就算了，盧西安會找我借錢，感覺肯定有問題耶……那個人真的是盧西安嗎？」
亞子設想的關係會不會太偏頗？呃，也無妨啦。
「沒錯！你說對了！」
會長在「盧西☆安」的白板字上面打了大叉叉。我有種自己遭到嫌棄的心痛感。
「某個我們不認識的陌生人，得知有名叫『盧西安』的角色把這裡當據點，創出了『盧西☆安』——就是騙徒才會這樣做。」
「表示那是冒牌貨囉？」
「蠢蛋，那傢伙是魯西安啦！」
亞子格外帶勁地吐槽。
「那只有老爹才分得出來啦……」
對啊，應該分不出來吧。
像我搞不好也分不出來。
「正是如此，要分辨真假非常困難。在這類只會顯示姓名的遊戲裡用此類手法詐欺，成功率遠比現實中的『我啦我啦詐欺』來得高。」
「沒關係啦，才一百k而已……」
「受害金額少或許就不成問題。不過廢人級玩家之間也會有以百萬為單位的借貸，只要稍微下工夫就會讓受害金額暴增。」
「比如用『把你之前借的裝備還來～～』之類的說詞。」
我一說，瀨川頓時睜大眼睛。
「要是我聽『盧西☆安』那樣說，就把華倫提奴斯之鎧交給他……」
「大概當天就變露天商店貨了。」
「不——！」
話說你把那個還我啦。猜拳猜贏的是我耶，一直都是你在用說不過去吧？
「假如像盧西安和亞子這樣對彼此夠熟悉，倒是沒問題……」
會長瞄了我們一眼。
「你們不必時時互相懷疑，但如果覺得不對勁就要做確認。騙徒中據說也有厲害角色會偷聽別人在遊戲裡的對話，再冒充身分把高價裝備借走。」
「大家要小心喔～～網路上也是有壞人的～～」
貓姬小姐到現在才講出像老師的話。
「原來老師也在啊。」
「我在啊，而且一直都有聽你們講話。」
「光聽不行吧，光聽的話。」
這種觀念原本該由老師來宣導的，貓姬老師卻呆愣愣地擺著一張像學生的臉。
此時會長口氣冷靜地插話了。
「像這種情況，講話具特色又好模仿，比如語尾一定會加『喵』的人，就容易被騙徒冒充，大家尤其要對齊藤老師保持疑心。」
「喵嗚！」
啊，老師噴了一大口氣。
「的確，除了老師以外根本沒有人會喵喵喵的講話呢。」
「那種語氣配這樣的內在已經類似詐騙了啦。」
「我實際上就跟受騙差不多。」
「……你們幾個似乎考完試就放鬆了，不過成績單是結業典禮後才會發的喔。」
「真的相當抱歉！」
我們三個立刻低頭賠罪。
是我得意忘形了。我不會再亂講話。
無論普通玩家講什麼，還是贏不過GM（※註：遊戲管理者）。
「夏季遊玩人口會增加，像這樣騙人占小便宜的壞蛋也會變多。自身安全最重要。大家要平平安安過完暑假。」
「是～～」
亞子活潑地答話。
和大家瞎鬧讓我稍微冷靜了。以這點來說是有幫助的。
「那麼……今天就講到這裡。下次見面是在集宿吧。」
會長如此說著將話題結束了。
「我想說的都被講完了，身為顧問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大家要好好過喔！」
老師悠哉地揮了揮手。
「啊，暑假！美好的Summer vacation！萬歲！」
亞子一如往常什麼都沒變。接下來也照常的話，她應該會跟我一起回家……
我將目光轉向會長和瀨川——
「啊，我跟修凡有點事要忙。你們可以先回去。」
「有事要忙？」
「嗯，稍微啦。」
會長說完，莫名其妙地瀨川使了眼色，並沒有看我這裡。
「我跟你說過不用了嘛。」
「……？」
這是不是替我和亞子花的心思啊？對她們兩個真過意不去。
我摸了摸收在口袋裡的便條紙，深深吸進一口氣。
「嗯，那我們……回家吧。」
「好～～」
亞子笑眯眯地走到我旁邊。
我的腳步緊張得發抖。
和平常一樣，我跟亞子一起走在放學路上。
走慣的路看起來仿佛不同了——沒有這回事，就是因為和平時沒兩樣才更加讓我緊張。在這個空間裡和平時不同的只有我。
「集宿都會做些什麼呢？」
亞子高興地問。大概因為明天放假吧，幸好亞子心情不錯。
她是不是都不介意見不到我啊？這倒是不安要素。
「我想唯獨玩線上遊戲這一項是肯定會有的。」
「人家還想爆頭。」
「那個就免了。」
放完假卻發現老婆成了狙擊手，這我絕對敬謝不敏。
「對了，雖然會長要我對這件事保密啦。」
「嗯？」
亞子說悄悄話似的將臉靠過來。
「會長叫我要準備泳裝喔。所以我想肯定會去海邊。」
「那個應該不能跟我透露吧？」
會長是不是打算忽然換上泳裝亮相，好嚇我一跳？
「盧西安，我哪有可能對你隱瞞事情嘛。是自己先爆料的會長不好。」
「你最近不是才對我瞞過大事情？」
比如你弄了把美工刀，還有打算罷學那件事。
「我的歷程紀錄里什麼都沒留喔。」
「好會替你行方便耶，那項歷程功能。」
「呵呵。」
亞子笑著裝蒜。
啊～～真自在。
我就是喜歡和亞子閒聊的這種氣氛。
和交情普通的同學講話，在講完或者講到一半時，很容易一回神就萬分後悔。老是在想「假如沒講那句話就好了」、「剛剛太多嘴了」、「對方會不會覺得我很煩？」之類。
不過和亞子講話就不會那樣。
我可以放空腦袋講自己愛講的，講什麼都不用介意。
和亞子之間的氣氛無可取代。
要是告白失敗——那種氣氛或許會被我毀掉。
「……還是打消主意比較好嗎？」
「……嗯？」
「沒、沒事。」
還是打消主意比較好嗎？維持這種關係不就好了？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但卻是夫妻，像這樣也不錯吧？諸如此類的誘惑聲音湧上我心頭。
「呃，然後就是呢，剛才提到的泳裝我還沒有買喔。」
「喔。」
「所以我想請教盧西安，你喜歡什麼樣的泳裝？」
「幹嘛問我，照你的喜好挑就行了吧。」
「要穿給你看的怎麼可以不問你！」
「麻煩別用『穿給我看』這種講法。」
被路人聽到這種發言似乎會出問題。
「你是說你不會看我穿的泳裝嗎！」
「沒有啦，只要你穿到我面前，我就看啊。打倒頭目後的掉寶畫面我還是會看的。」
全部看完以後會再重新確認一遍，然後才緊盯著自己覺得「這裡我最感興趣！」的部位。
「就是說啊。盧西安，你在我脫衣服時也看得很用力。」
「麻煩你
將那忘掉。」
「不行，人家要你負責。」
亞子樂孜孜地放話。
唔，我看還是不行，在這種情況下搞曖昧實在不好。
我覺得這樣對待亞子，比用下半身思考還糟糕。而且我沒信心能壓抑自己的情緒到何時。
非告白不可。非告白不可。
可是要怎麼辦？我該怎麼說？怎麼說？
「所以請告訴我，你有什麼需求。什麼都不說我就會穿國中時的校用泳裝。」
「喔～～」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因為那是在國一時買的，我想現在穿上去會非常緊，不過那樣或許會意外合你喜好，所以我還是把那留著。」
「這樣喔。」
我要說什麼我要說什麼？
「只不過，穿跟脫應該都會很吃力，要是你能事先準備剪刀——」
「等一下等一下，把那個話題打住。」
察覺問題的我不得不喊停。
「話題在我發呆的期間是不是發展得不太對勁？」
「可是這些都有按照我心裡的規劃。」
那就是你的規劃有毛病。
是怎麼聊才會聊到要穿國中時期緊巴巴的校用泳裝？又為什麼會講到要我用剪刀把泳裝剪開來？
會讓人忍不住想像吧，亞子穿著洞洞泳裝的模樣。
「反而是盧西安發呆才奇怪。人家明明想挑一套能讓你意淫的泳裝！」
「我被當成意淫型玩家對待了……不對勁，這種事情不該被允許……」
我明明是端上任何台面都不會愧對「普通」二字的高中生。
「基本上要是我叫你穿，你就真的會穿那套校用泳裝嗎？」
亞子似乎沒想到我會那樣回話，嘟嘟噥噥地傷了一會兒腦筋才說：
「假如穿了校用泳裝就能讓你變得像野獸一樣撲過來，人家大可忍著羞恥穿上去。」
「為什麼你覺得會發生那種事！」
「我猜校用泳裝對你有挑釁的效果。」
「並沒有！要說的話只會讓敵對值下降！」
「原來校用泳裝效果不佳啊。」
「廢話……反正我們不該聊這個啦！」
「嗯？」
亞子納悶地偏頭。
對嘛，就是因為光聊這種事，我才抓不到時機！
就是因為抓不到時機談正經的，我才會煩惱要何時開口！
「啊，對了亞子，我們順道去那邊的公園好不好？」
「順道去公園感覺好現充喔！」
「對、對吧？」
我想和你一起當現充就是了。
「樹多就會這麼涼快呢～～」
我們避開陽光走在樹蔭下。
自然環境多，感覺氣溫確實會降低不少。
「不知道LA中的叢林地圖是不是也很涼快？」
「我想叢林會是另一回事。」
「之前我就覺得好不可思議，從雪國地圖旁邊一離開就會通往草原的線上遊戲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構造？」
「有遊戲就是調整了那個部分，使得角色到鄰鎮要花幾個小時。」
「無接縫地圖有好也有壞呢。」
「畢竟開放式世界也要看設計者怎麼運用。」
——呃，怎麼辦？專程來到公園了，氣氛卻還是沒變。
我喜歡和亞子相處的這種氣氛啦。那是事實。不過現在就覺得頭大了。
怎麼辦呢？——我把手伸進口袋，於是指頭碰到了一張紙。
哎呀，對了，有那張便條。
上面應該寫著修凡和會長的告白作戰計劃。
亞子仰望太陽，像畏懼陽光的吸血鬼似的眯起眼睛。我避開她的視線，偷偷地將便條打開來看。
便條上半部有寫得亂漂亮且直截了當的字：
亞普力可的作戰計劃：硬著頭皮上！
「……搞笑啊。」
真的毫無幫助。
她這輩子能交到男朋友的機會最好連半禎都沒有。接著來看便條下半部。
用女生般圓圓字跡所寫的文字。
修凡大爺的作戰計劃
有人寫東西還自稱大爺的嗎？
再往下看。
把氣氛弄好→告白→大成功！（‵．ω．＇）
秀什麼表情符號啦！
我從一開始的「把氣氛弄好」就失敗了啦！
這兩個傢伙都沒有認真幫忙的意思……可惡……
我抱著想咂舌的心情將紙折回去。
於是，我看見便條背面還多寫了些什麼。
坦然表達自已的心意，別玩小花樣。
假如翻船了，想發多少牢騷我都奉陪，去把心意說清楚吧。
「……她們兩個。」
果然都是好夥伴。
我也想努力回應她們的期許。雖然我想努力。
「可是……要怎麼做才能把氣氛弄好？」
「嗯？」
啊，我不自覺地問出聲音讓亞子聽見了！
問她本人怎麼行啦！我耍寶啊！
「你、你問的事情好恐怖耶。破壞氣氛的方式我會，要怎麼製造就不懂了。」
「……我姑且問一下好了，假如想破壞氣氛要怎麼做？」
「比如說呢，像我豎著耳朵聽旁邊同學聊得正開心，卻又裝成自己沒在聽的時候，假如有愛關心別人的女生拋了一句：『玉置同學你覺得呢？』就可以擺出一副『你裝什麼熟啊？』的調調，應聲說：『——啥？』這樣子直到剛才都很融洽的氣氛就會瞬間消失。」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太切身的經驗談讓人聽了心好痛。亞子一直以來是怎麼過日子的啊？
我快掉淚的模樣，反而讓我老婆愉快地露出微笑。
「所以我和盧西安在一起就覺得好輕鬆。」
「咦？」
「畢竟只要我和盧西安在一起，隨時都有好氣氛不是嗎？我們果然是夫妻。」
如果是在遊戲裡，似乎可以用愛心符號來呈現亞子的心情。
她好比光待在一起，就能讓彼此好感度不停上升的BUG角色。
正是因為她這樣，我才會一反常態地鼓起勇氣，邀她來這種地方。
算了。讓亞子來負這個責任吧。
「欸，亞子。」
「嗯？」
我停下腳步，亞子也跟著停下來轉向我這邊。
她微微抬頭看我。我悄悄伸出右手，將遮著那張臉的頭髮撥到旁邊。
被我觸摸的亞子沒有任何不安，還用充滿信任的眼神望著我。
我用左手捏緊便條紙。
「亞子————」
這一聲沒有叫得舌頭打結。
光這樣就慶幸的我，使勁吞了口水，繼續說道：
「我想和你交往。」
「………………」
沒有回應。
亞子目瞪口呆，像愣住了一樣。
我再次鼓起體內剩下的氣魄，向她開口：
「請和我當男女朋友！」
——忽然間，太陽被雲遮住了。
涼風吹過我和亞子之間，令她的頭髮飄散。
亞子的表情，看不見了。
「那、那個……」
當風停止，臉又露出來的時候。
在我眼前的亞子，顯得十分困擾——沒錯，她那張臉就像「意外被始終當作朋友的對象告白」而不知所措的女生一樣。
「呃……」
我現在流汗流不停的原因跟剛才不一樣了。
以往好幾次在我得意忘形把事情搞砸時，所感受到的那種強烈後悔，湧上了心頭。
我不想再聽到自己理應最喜歡的亞子的聲音。
可是她當然不會在意我那樣的想法，又動了一次嘴巴。
「——人家不要。」
明確到想聽錯都沒辦法的一句話。
已經派不上用場的小紙條，從我手裡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