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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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奧尼爾的情報,哥倫比亞人的身份得到了確定。他是從那邊的世界向聖特雷薩市運送「妖精」的男人。

  令人驚訝的是,所有去過奧尼爾夜店的汽車的車牌號,他幾乎都記錄在案。之後只要將可疑的車牌號拿去詢問第七分署的熟人,便可以縮小範圍,限定目標。沒過多久,便查出了那名哥倫比亞人的住處。

  安東尼奧·阿爾巴雷斯。年齡二十四歲。曾被逮捕兩次。

  『主幹道的五零八一號地。六零三號室。你欠了我一個人情了哦,桂。』

  「謝了。羅伊。」

  電話對面的是第七分署的巡查部長——警察學校時代的同期生——雖然淡漠地如此回答,但的場完全沒覺得這是對方給予的恩惠。想要調查的話,就算通過別的途徑也能做到。之所以會來打電話詢問,充其量只是對地方分署的一種「打招呼」方式而已。從市警本部刑警和分署刑警問那微妙的關係來看,這應該算是一種外交禮儀吧。

  接下來他聯絡了羅斯主任。

  『有進展嗎?』

  「一點點吧。」

  的場把哥倫比亞人的住處告訴主任。

  「一開始似乎是那個叫阿爾巴雷斯的哥倫比亞人將妖精帶到了這裡。菲律賓人只是一個小偷而已。現在,那個阿爾巴雷斯恐怕正因為重要的商品遺失而焦頭爛額昵吧。他是在拼命尋找那隻妖精呢,還是準備從這裡畏罪潛逃呢。不管怎樣,那都是他的問題,我就不清楚了。」

  『需要接應嗎?』

  主任的意思是,需不需要準備SWAT之類的突擊小組。(譯者註:即SWAT,即SpecialWeaponsAndTactics的縮寫,意為「特殊武器與戰術」擁有先進技戰術手段的反暴力、反恐怖特別執法單位)

  「不,沒問題的。如果過了三十分鐘我都沒有聯繫,到那時再擔心我吧。」

  『我明白了。那個塞瑪尼人——艾克澤蒂利卡怎麼樣了?』

  「坐在副駕駛上呢。要和她說話嗎?」

  說著,的場將手機沖向緹拉娜。

  「說『你好』。」

  「什麼?」

  緹拉娜一臉訝異的表情,電話對側的羅斯說道:

  『我已經聽到了。不要讓她受傷啊。』

  「嗯,我儘量吧。」

  『等一會兒再行動。』

  「為什麼。」

  『我和當地的第七分署先通個電話。他們要是從旁干預就麻煩了吧。』

  「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和羅伊。」

  『那不一樣。畢竟塞瑪尼人的VIP也在場嘛。我會通過正規渠道讓署長行個方便的。』

  可惡。原來是指這個。

  的場心中咒罵道。

  「……了解。那麼請儘量快一些。」

  的場將車停了下來。停靠在「七英里」住宅街的一旁。這是個平房林立的區域。

  「在這裡待機。」

  熄了引擎後,的場如此說道,緹拉娜鬆緩了手指握住劍柄的力道。

  「現在要去抓那個哥倫比亞人嗎?」

  「嗯。不過在主任發出GO信號之前,都要老實地待在這裡。」

  將身體靠在坐席上,的場低聲說道。

  太陽已經落山了。阿爾巴雷斯房間的窗戶中透出光亮。雖然很想先填飽肚子,不過還是得等解決了眼下的問題才行。雖然也可以找個普通的便利店,一邊監視一邊買些食物,不過他實在不想拜託緹拉娜幫忙。

  打開收音機,可以聽到「超級盃」的賽事直播。(譯者註:超級盃,美國國家美式足球聯盟的冠軍賽)

  並不是在聖特雷薩市內舉辦的比賽,而是在亞特蘭大的競技場。去年AFC仍然是愛國者隊一枝獨秀,同僚們都覺得那是一個「乏味的賽季」,不過的場本也對美式足球沒什麼興趣。但是他卻很喜歡看棒球,因為日本有很多優秀的選手嘛。(譯者註:AFC,美國美式足球聯會,NFL旗下的聯會之一;愛國者隊,即新英格蘭愛國者隊)

  「我不太明白。」

  聽著直播的緹拉娜嘀咕道。

  「這個收音機中傳出的聲音,在說什麼?」

  「體育。是地球人代替戰爭的東西。」

  「……?」

  「你們的國家應該也有體育項目吧。應該怎麼給你解釋呢。就好像羅馬的劍鬥士一樣的角斗表演吧。」

  「我的世界也有和這類似的表演。」

  令人意外的是,緹拉娜似乎知道劍鬥士這樣的詞彙。

  「我的國家舉辦這種比賽還不到兩百年。我們會使用木劍在公王面前進行比賽。」

  「真是意外。是出於尊重人命的考慮嗎。」

  「當然了。我們和你們這些多利尼是不同的,從作坊里排出毒水或者殺死剛剛懷上的嬰兒竟然都不會被問罪。」

  「公害與墮胎嗎。都是些複雜的問題啊。好了,現在就不要討論這種政治方面的事了。」

  「這不是政治。是道德。」

  「無論怎樣都可以了。」

  無所事事地聽了十五分鐘左右的轉播。

  相互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突然,望向車窗外的緹拉娜說道:

  「法爾巴尼亞。」

  「?」

  「法爾巴尼人。塞瑪尼人。剛剛從那裡走過。」

  在的場可以看到的一角,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正穿過正面那寬闊的車道,很快便消失在拐角處。完全看不到他的臉。

  「這一帶應該沒有塞瑪尼人吧?」

  「基本上是那樣的。不過,也並非一個都不存在。」

  的場毫不關心地說道。緹拉娜眯著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男人消失的那個轉角。沉默持續了三十秒左右。隨後,緹拉娜再次開口道:

  「有味道。」

  「是嗎。也對,鄉土氣息濃重是你們這些外星人的共通特徵。」

  「愚昧。我指的是拉特納。應該是和屍體相同的味道。」

  「嘸……」

  的場抬起深陷在坐席中的身軀,將目光轉向男人消失的街角。已經看不到他了。不過,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便是那名有問題的哥倫比亞人,阿爾巴雷斯所居住的公寓方向。

  難道說……?

  的場一瞬間躊躇起來。還沒有收到主任發出的G0的信號。

  不,管不了那麼多了。

  「糟糕。」

  的場當機立斷,打開車門衝出了車外。他一邊從腰後拔出自動手槍。一邊向著阿爾巴雷斯的公寓跑去。

  「要強行闖入嗎?」

  緹拉娜如理所當然一樣追了上去。的場停下腳步瞪著她吼道:

  「不行。你給我留下。」

  「不要。」

  「別開玩笑了!你去了能有什麼用?好了,老實地……」

  不,不行,時間寶貴。已經沒時間爭辯這些了。

  「可惡,隨便你吧。」

  的場咋了一下舌再次跑了起來。他一腳踹開公寓入口的柵欄門,跑過門口的信箱——來不及等電梯了,現在在六層——他向著深處的樓梯跑去。阿爾巴雷斯的房間是六層。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樓梯。如子彈一樣的速度。這應該是女孩子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速度,的場卻可以清楚地聽到身後緹拉娜的腳步聲與喘息。

  真令人吃驚。竟然能追得上來。

  雖然心中暗自驚訝,但的場並沒有轉過頭來,他仍然拼命地在昏暗的樓梯中疾馳著。有些骯髒的牆壁,生了鐵鏽的扶手,一幕幕景象在視野中閃過。

  接下來的一瞬間,背後出現了什麼強烈的光芒。應該是馬上就要壞掉的螢光燈正在閃爍吧——急著趕路的的場也只能這樣想。

  三層,四層,五層。終於到了六層。

  幾乎喘不上氣來了。現在的身體已經和在自衛隊訓練那時不一樣了,的場心中自嘲一樣地想道。

  跑到六層的樓道中。目標是六零三號室。

  「可惡。」

  果然如此。六零三號室的門虛掩著。是從外面被破壞的。

  或許還來得及。的場抱著僅有的一縷希望,將在簽察學校以及軍隊的KillingHouse中學到的室內鎮壓正確方法全都拋在了腦後,徑直闖入了六零三號室中。他所倚靠的,只有自己的感覺、經驗與反射神經。(譯者註:KillingHouse,特種部隊中的殘酷的真槍實彈訓練)

  雅致卻很單調的室內裝修。

  穿過玄關。走廊兩側是臥室與浴室。沒有任何人。的場邊用銳利的眼神掃視四周邊向前行進。走入起居室。在三十英寸的顯示器前,擺著

  一個褪了色的酒紅色沙發,兩個男人在那裡。

  一個是有著淺黑色皮膚的哥倫比亞人。他仰臥在沙發上。從嘴與喉嚨之間滴答滴答地淌著鮮血。另一名穿著黑色外套的塞瑪尼人,正手持著匕首,昂首俯視著正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男人。

  「不許動,警察!」

  雙手舉起九毫米手槍,的場大叫道。

  男人看向這邊。握著匕首的右手有了動作。

  一閃。匕首劃破空氣,向著的場的頭部迫近。刀刃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刺進背後的門板上。

  不,單單用刺進去這樣簡單的詞彙根本不足以形容當時的場面。匕首穿破了門板,直直插入後面的牆壁中,直到整個刀柄都嵌進去才停止了動作。本應固定大門的合葉扭曲,伴隨著尖銳的聲音傾倒向屋外。

  難以置信的怪力。這絕不是常人的所為。

  已經沒餘暇膽顫了。的場立刻就準備開槍還擊。與此同時,身體側面毫無先兆地遭到衝擊。緹拉娜撞開了他。準頭偏失,子彈也沒有打中。緹拉娜追上轉身想要逃走的男人,手中的佩劍劃出美麗的弧線。她的劍鋒擦著退避的男人的鼻尖掠過。

  男人的身法已經超脫了人類。

  他在空中迴轉過身。落在窗戶前的地面上後,男人背身撥出手槍。不。那不是手槍。是小型衝鋒鎗。以色列制的微型烏茲衝鋒槍。

  槍口噴出火焰。

  全自動掃射。高昂的連續槍聲。

  的場抓住仍想繼續追擊的緹拉娜的肩膀,強行將她拉倒在地。如果再遲上一瞬她必定會變成馬蜂窩。數十發九毫米子彈從躺倒的兩人頭頂飛過。

  身後的牆壁上出現了無數彈痕,裝飾用的美術明信片全被撕碎,進而連花瓶和落地燈都化為了粉末。

  「可惡!」

  建材的碎片與玻璃片在空中飛舞。的場頂著頭頂紛散的殘渣,怒吼著向對方還擊。就算根本無法瞄準,也能為自己創造一定的行動空間。只要能讓他產生一丁點膽怯的話——

  對方完全沒有膽怯。

  如同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一樣,他一邊機械性地後退一邊準確地向這邊射擊。的場根本無法從掩體後露出腦袋。槍擊聲一時間停了下來。敵人想在現在更換彈夾。就是現在。

  的場起身射擊。連續三發。子彈無一例外地鑲入對方的胴體。

  男人並沒有倒下。他若無其事地為小型衝鋒鎗換上新彈夾後,再次將槍口指向這邊。更加猛烈的槍擊。的場按住想要起身的緹拉娜趴了下去。

  全部子彈射出之後,男人打破房間深處的玻璃窗,逃到外面的陽台上。看樣子他打算從緊急逃生梯逃跑。

  的場與緹拉娜站起身,幾乎同時怒吼道:

  「為什麼給我搗亂啊!?」「為什麼給我搗亂啊!?」

  的場要射擊的時候被撞開,緹拉娜要斬擊的時候被拉倒。這對搭檔雖然執行任務時毫無默契,但說話倒是挑在同一時刻。真是個荒唐的笑話。

  一會兒再吵架吧。的場氣憤地向著窗邊跑去。

  「去追他吧!你走近路。從電梯——」

  說了一半的場皺起眉來。前後夾擊這種高級戰法,完全無法信任這名少女。

  「——不,算了。你就在這裡不要動。」

  「不行,我要去逮捕他。」

  「好了,什麼都不要管!」

  儘管的場嚴厲地怒吼著,緹拉娜還是若無其事地跑了出去。她跑過的場身邊,躍過掛著玻璃碎片的窗框。

  「等等!對方可是有衝鋒鎗啊!」

  實在是過於魯莽了。剛想這樣說時,他終於——注意到——緹拉娜的樣子發生的改變。

  不知什麼時候,她穿上了一身白色的鎧甲。

  小小軀體的主要部分。都覆蓋上了散發著白銀色光輝的雕紋鎧甲。雖然這身以方便活動為前提設計的鎧甲看起來非常單薄,但明顯與方才那身法爾巴尼制的衣裝有著本質的不同。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

  從衝出汽車到現在應該一秒也沒有耽擱過。怎麼可能會有換上鎧甲的時間。

  「不用擔心。這身鎧甲可以防禦多利尼的武器。」

  她臉上沒有微笑,但從她的表情中可以讀出一種遊刃有餘的神情。只有這個瞬間,緹拉娜看起來不像是孩子。更像是個身經百戰的戰士。可以清楚分辨出什麼能做到什麼做不到的職業士兵或警官,在直面危險的時候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和現在的緹拉娜一樣。

  緹拉娜追蹤著暗殺者。消失在窗框之外。這樣的話,只能由自己進行包抄了。的場返回公共走廊。坐上還停留在這層的電梯按下一層的按鈕。

  在電梯下降的途中的場思考了一下當前的情況。那名暗殺者和殺死里克的菲律賓人一樣。都被塞瑪尼魔法使操縱著。那種怪力與生命力。完全感受不到恐怖與疼痛的舉動。對方只是個被操縱的人偶,就算抓到他恐怕也很難打探出什麼有用的情報。

  不過還是很奇怪。為什麼操縱他的「魔法使」要特意為這個棄子配備衝鋒鎗這樣的武裝,是專門為了抵抗的場他們才這樣安排的嗎?殺掉那個名為阿爾巴雷斯的哥倫比亞人後,不是應該封了他的口才對嗎。為什麼一定要逃走呢。在殺了阿爾巴雷斯後,他為什麼沒有直接用手中的匕首自殺呢?

  電梯到達一層。

  等不及電梯門完全打開,的場便沖了出去。陽台上的緊急逃生梯位於公寓的西側。那名暗殺者從逃生梯跑下來後應該會從旁邊的小道上向北逃竄才對。

  跑向小道上後,的場發現塞瑪尼暗殺者正位於逃生梯二層與三層間的轉角上。緹拉娜手持閃著寒光的長劍正向三層疾馳。男人的槍口對準了她。

  「趴下——」

  全自動射擊。槍擊如雨點般向著緹拉娜襲去。只見她雙手交叉成十字護住頭部。肩膀、胸部、大腿全被子彈直接命中。

  「!」

  緹拉娜中彈了。小小的身體受到子彈的衝擊不住地顫抖,她就那樣失去力氣坐在地上。跌倒,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男人躍過扶手,從逃生梯逃到了地面上。

  「站住!」

  之後再去查看緹拉娜的狀況吧。長年的警察生涯養成的習性發出了警告。果然,男人的衝鋒鎗指向了這邊。的場先開了槍。直接命中心臟附近。即使如此,男人的槍還是噴出了火舌。胡亂吐出的無數槍彈在路面與建築牆面間飛濺彈射。

  的場躲到了垃圾桶的旁邊咋著舌。孱弱的九毫米子彈根本派不上用場。如果把車裡的散彈槍帶來就好了。要是有散彈槍那種強力彈頭的話,就算是殭屍也能一擊讓它停止行動。

  (不——)

  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被自己當作盾牌的垃圾桶,已經如紙片一樣破碎。如果固執地要向他還擊,自己的性命也危險了。現在就只能——

  這時,的場的思考停止了。

  從逃生梯二層縱身飛出的緹拉娜,以輕盈的身法落了下來,傾盡全力從男人背後斜著劈斬過去。

  從左肩至右側腹,幾乎一刀兩斷。

  沒有發出一絲臨終前的悲鳴。男人渾身噴著鮮血,面無表情地摔倒在地上。

  遠處可以聽到巡邏車的警笛聲。腳邊上是暗殺者的屍體。

  一陣僵硬的沉默過後。的場對著緹拉娜怒吼道:

  「不要突然出現把犯人砍成兩半啊!」

  剛才明明中了數槍,可是緹拉娜身上卻沒有一點負傷的樣子。她的鎧甲防禦住了暗殺者的子彈。白色的板金表面只留下幾處零星的灼痕,甚至都沒有變形。

  剛剛殺了一個人,可緹拉娜的呼吸毫無紊亂感,只是如水一樣靜靜地凝視著的場。她的臉頰與鎧甲上,沾染了些許飛濺起來的鮮血。她並沒有因訓斥而失落。也沒有因血腥而沉湎。從她的臉上什麼氣息都感受不到。

  在路燈的照耀下,她的白皙與腳邊不斷擴散的血液的鮮紅,漸漸在昏暗的環境中鮮明起來。美貌,年幼,暴力。這是很容易勾起人性慾的對比。想不到竟然會浮現出這樣繪畫一般的景象。手持沾滿鮮血佩劍的美少女,簡直是充滿幻想的一副圖畫。

  不過,這並不會奪去他的心。

  殺掉他事出無奈。畢竟是在那樣的狀況下。不過那應該是大人的工作。以緹拉娜的樣子——一副無邪少女的模樣,若無其事地做這種事,的場也只能感到無比氣憤。

  「這就是你所說的正義嗎。簡直和堂·吉訶德沒什麼兩樣嘛。難道你就沒想過要抓住他逼問一下嗎?還是說你想把他做成刺身嗎?」

  的場清楚自己說的都是廢話。自己也想要射殺這個男人。射殺與斬殺本沒什麼兩樣,何況稍有不慎或許現在留著血死在這條小路上的就是自己了。

  啊啊,對了。這只是遷怒而已。

  「那個男人被米魯迪(法術)操縱了。就算抓住他,也什麼都問不出。」

  緹拉娜終於開口說道。

  「那麼那傢伙為什麼要逃呢?既然是被操縱的棄子,應該沒有抵抗的必要吧。只要讓他死掉,我們這裡也就毫無頭緒了。」

  這時,少女斜過眼角,如針一樣的視線投向的場。

  「你差點兒就要被他殺了,多利尼。感謝我吧,現在可不該埋怨我啊。」

  「嚯。你是打算救我嗎?」

  「保護弱者是米爾沃亞騎士的職責。」

  「真是多管閒事。而且我一點兒也不弱。至少我還知道去阻止某個突擊傻瓜的暴走呢。」

  「是在說我嗎?」

  「看起來你們這些愚蠢的外星人也有一些想像力啊。這樣我就放心了;順便說一下,我越來越覺得,你是被派來干擾我調查的吧。」

  「什麼意思。」

  「你不是故意的嗎?」

  臉上浮現出做作的笑容,的場盯著緹拉娜的臉。可是,他的眼中卻看不到一點笑意。

  「我是不知道你有多偉大。不過總覺得你是從那個世界的某人手裡拿了錢吧。」

  「你想說什麼。」

  「比如說吧。對面有個傢伙,如果那隻妖精得到了保護便會對他不利,於是他便收買了一位騎士大人。那位騎士大人來到這座城市,干擾調查……之類的。剛才的事實在是過於激烈了,讓我不得不往壞處想。」

  下一瞬間,緹拉娜的長劍一閃,刃鋒輕輕碰觸到的場的脖頸。

  「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警告,克·伊瑪托巴。」

  她的聲音熾熱而又略帶頗抖。看起來是拼命按捺著即將爆發的憤怒。小小的身軀似乎膨脹了數倍。

  「這樣的侮辱不要對我做第二次。下一次我會殺了你。我是認真的。」

  「誒。是嗎。」

  漠不關心地望向泛著寒光的白刃,他輕輕說道。

  「像我這樣的下賤野蠻人說的話,用得著這麼在意嗎。」

  「澤阿吉亞(閉嘴)!」

  「是是。」

  的場聳了聳肩。手中的手槍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那是鬆開扳機的聲音。就在緹拉娜刺出長劍的同時,他的槍口也指向了對方的下顎。

  聽到扳機聲的時候她也察覺到指向自己的手槍了吧。看起來她有些驚訝。

  如同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的場將手槍收回槍套中。一來怒火已經被冷水澆滅,再者一直這樣無謂地爭吵下去也不是辦法。

  將呆立在原地的緹拉娜丟在身後,的場蹲到暗殺者屍體旁邊,開始檢查男人身上的東西。

  「槍是私製品。是以色列正規品的複製版。即使如此,塞瑪尼人還是很難得到這種槍枝的。其他的……啊。只有逃亡用的現金了。沒有駕照和工作簽證。當然也沒有音像出租店的積分卡。」

  從男人的口袋中只能找到褶皺的紙幣和硬幣。的場嘆了口氣將它們又放回了原位。他沒有回頭,隔著肩膀向身後的緹拉娜問道:

  「吶。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什麼……?」

  「你真的想要抓住犯人,奪回妖精嗎?」

  「當然了。」

  略顯侷促地將長劍收回到劍鞘中後,緹拉娜說道。

  「我也是一樣。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要在這麼骯髒的小路里相互指責,甚至刀刃相向啊。」

  「………………」

  「算了。總之還是先繼續工作吧。在這個地區的巡邏車趕到之前。你就負責在這裡看著屍體。」

  的場站起身,向著大路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

  「去那個阿爾巴雷斯的房間。我有些東西想要調查。」

  緹拉娜沒有提出「也要一起去」的要求。看來她打算老老實實地留在那裡。的場走入正門玄關,再次乘坐電梯來到六零三號室。同一幢公寓內的居民都出現在公共走廊上,他們遠遠地圍著六霧三號室,瞼上掛著不安的神情。

  「都讓開。我是警察。」

  他分開周圍的人群,走入室內。

  屋內還留著槍戰的痕跡。在起居室中,那名哥倫比亞人阿爾巴雷斯的屍體翻轉在地。寢室中放置著一個沒有合上的手提包,一些衣物零散地堆在裡面。看來他是正在收拾行李。是打算逃走嗎。

  重新望向阿爾巴雷斯的屍體。錢包和鑰匙都在身上。

  不過,卻沒有手機。

  的場開始尋找寢室內的座機。不過所見之處沒有電話的蹤影。起居室里也是一樣。看來是有人扯斷電話線將座機取走了。

  「可惡。」

  被擺了一道。這樣便查不了電話中的記錄了。也無法獲得他的簡訊與傳真信息。在的場他們追蹤暗殺者的時候,有什麼人來過這間房間,滴水不漏地將多餘的物品清除了。膽量著實不小。

  某個人看準了這個時機,趁著那名暗殺者——被操縱的人偶抵抗並逃走,自己和緹拉娜追出房間的這個空隙。

  當然。向電話公司調查的話,便可以很容易搞清通話記錄了吧。不過那需要有法院的命令才可以,直到手續辦妥怎麼也要花費幾小時。幾小時後,「敵人」已經完成其餘的掃除工作了。阿爾巴雷斯到底和什麼樣的人說過怎樣的話,那時便會再無頭緒可循。

  的場回到公共走廊上,逐一詢問居民們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物。所有人都沒有看到。即使如此,的場還是不願放棄地回到阿爾巴雷斯的房間中打算找到什麼蛛絲馬跡。什麼也沒有發現。就算在這裡等待鑑定班,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值得期待的收穫。

  敵人很強。還很狡猾。

  之前,他一直將這起事件看作是毒品團伙間的爭鬥。只是一場圍繞著極高純度毒品的黑幫爭奪戰,僅此而已。

  不過,無論怎麼想都不對。

  犯人的犯罪手法如此高明,證明了此次事件的深刻。看來那隻妖精是個無比重要的存在。並不單只是珍貴而已,其中還牽扯著什麼更深一層的內幕。

  再有就是緹拉娜。

  這位塞瑪尼騎士確實是真心想要奪回妖精,不過她的心中也隱藏了什麼沒有說出來。她會選在這個時機來到這座城市,又會半強迫地讓自己做她的保鏢,仔細想想的話這時機選得實在過於微妙。與塞瑪尼世界開始交流已經有十年時間了。如果派來的是個稍微了解一些這邊風俗的外交官的話倒也沒什麼奇怪。

  可是,來的偏偏是那個小丫頭。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呢。

  (到底會發展成怎樣的事態?)

  滿腹疑問。的場搖著頭咋了咋舌。

  大路上騷動起來。這一帶的巡邏車總算是鳴著警笛趕到了這裡。來得可豇遲啊。最近,無論哪個轄區內都是這樣。聖特雷薩市的治安每況愈下,可預算和人手仍然壓倒性地不足。

  的場快步跑出公寓。因為他已經看到,站在被斬殺屍體前的警察們,正在盤問沒有警徽的緹拉娜。

  在沒有獲得突擊許可的情況下闖入阿爾巴雷斯的房間,這件事並沒有遭到羅斯主任的責備。他通常都會尊重身處現場的的場他們的判斷。何況,如果剛一到達現場僅服開突擊。阿爾巴雷斯就不會死了,主任想要與當地警局打招呼的做法事實上完全適得其反。

  『現在的問題是,對方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展開襲擊。』

  無線電對面的羅斯主任這樣說道。

  『是因為對方一直在監視阿爾巴雷斯嗎,還是說走漏了情報呢。』

  沒錯。很難認為這是一起在的場他們要逮捕阿爾巴雷斯之前偶然發生的襲擊事件。是因為發現警察已經懷疑上阿爾巴雷斯,所以敵人才先一步讓他消失的吧。己方的行動已經十分迅速了,敵人又是從何得知的呢?

  「不清楚。不過可能性簡直多如繁星。」

  『比如說那個叫奧尼爾的情報商人?』

  「不排除他向犯人告密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是他的保鏢凱尼。或者是第七分署的某人。有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我。當然這位勇猛的女騎士是絕無可能的,是吧。因為這傢伙根本不會使用電話。」

  坐在副駕駛席上的緹拉娜倏地火大起來。

  「我會用。在書上看到過。」

  「真的嗎?了不起。你還真是博學啊。」

  無視鼓著太陽穴怒視自己的緹拉娜,的場繼續說道:

  「……因此,以後在電話報告時只說一些最低限度的情況。儘可能直接面談吧。」

  『好的。不過,請慎重行事。這起事件果然和一般的毒品案件不太一樣。』

  「了解……我們出發了

  。」

  切斷無線電,的場加快了車子韻速度。

  「要去哪?」

  緹拉娜問道。她已經換回了平時的裝束。剛才穿的鎧甲全然不見了蹤影。

  「很多地方。首先要確認奧尼爾到底有沒有泄密。再來就是挨個兒詢問阿爾巴雷斯的朋友們。他的哥倫比亞兄弟們,還有小艇的船長。應該是他們載著阿爾巴雷斯和妖精往來於『大門』兩側的。」

  「走私人員嗎。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是隸屬於什麼科的。」

  「特別風紀班。」

  「沒錯。」

  特別風紀班處理的事件,主要是走私、密售各種毒品、武器和其他違法物品,以及由此引發的諸多犯罪。他們經常要潛入調查。當然也掌握了很多走私人員的情報。其中也有不少暫時逍遙法外的傢伙。

  「除了這些黑道上的傢伙外——便是女人了。雖然還不知道他有沒有固定的女人。」

  「調查這些會有收穫嗎。」

  「誰知道呢。現在也只能一步一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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