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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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在身後的雙手上戴著手銬,緹拉娜被帶進了車庫中。將她塞進等在那裡的高級轎車後,艾爾巴基也坐了進去,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車子從夜店的後門跑了出去。

  「連米爾沃亞騎士都不請自來,看來這家夜店是清淨不了了。」

  通過手機結束了兩三通商談後,艾爾巴基說道。

  「而且我也是很忙的。現在有一樁重要的買賣啊。那邊有一個很擅長這類審問的傢伙,所以才把你也一起帶去。所以你不用害怕啦!不會突然給你綁上混凝土沉進銀色港灣的!而且那麼做也太浪費了嘛!」

  哈哈地笑了幾聲後,他的手指滑上緹拉娜纖細的肩膀。

  「我無所謂的。本來也沒打算活著回去。只是希望你殺我的時候乾脆一點。」

  「原來如此。因為你沒有帶克雷格(長劍)嘛。棄劍了嗎。」

  「…………」

  「你的劍在哪呢?」

  「我的祖國。已經交託給父親了。」

  「嚯。」

  艾爾巴基擺弄起緹拉娜的迪南格(短劍)來。

  「那麼,你的父親現在正擔心著女兒的狀況。不住哀聲嘆氣呢吧。」

  「誰知道呢。或許正覺得自己的女兒竟然被你這樣的惡徒抓住而痛斥我不肖呢。」

  「哈哈。也有可能啊。」

  這時。緹拉娜心中湧起了一個疑問。

  這個艾爾巴基,好像對自己所說的謊言並不懷疑。難道說,他不知道自己和聖特雷薩市刑警一起行動的事嗎?

  殺害那名哥倫比亞走私者——阿爾巴雷斯的暗殺者,在被殺前看到了緹拉娜。聽說操縱死人的法術,可以通過死人之眼看到面前的狀況。也就是說米魯迪塔(術者)應該知道緹拉娜的長相才對。當然,也知道這位女騎士用克雷格(長劍)斬殺了那個死人。

  這不是很奇怪嗎?

  如果艾爾巴基僱傭了米魯迪塔(術者)的話,為什麼那名米魯迪塔(術者)沒有將自己的事告訴他呢?

  車子就這樣又開了一會兒,最後在鄰近機場的餐館停車場內停了下來。他們換乘上等在那裡的客貨兩用車,又行駛了三十分鐘左右。兩側的建築物逐漸稀少起來。現在已經身處市區郊外了。

  在彎彎曲曲的丘陵地帶上奔跑了一陣後,車子停在一所古老的寺院前。那是數百年前的古拉巴尼樣式。這個卡利亞艾納島,原本就是一片轉移到太平洋上的塞瑪尼世界的陸地。即使經過地球人的開發,現在島上仍保留著很多塞瑪尼世界特有的建築物與遺蹟。

  「我一直在等您,我的主人。」

  一身赤紅裝束的男人低著頭出來迎接艾爾巴基他們。一旁站著一名面色蒼白的地球人。他一身西服打扮。

  「澤拉達。『商品』完成了嗎?」

  「完成了。剛剛結束的最終工程。卡里姆大人也是剛剛到的。我正準備等您一起去過目……」

  「很好。」

  艾爾巴基大步走進寺院中。

  「這位女士是?」

  被稱作澤拉達的男人問道。他戴著黑色的眼鏡,似乎眼睛看不見東西。應該只是通過緹拉娜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判斷她是女性的吧。

  「她是米爾沃亞的騎士。不知通過什麼方法打探到店裡來的。一會兒你替我問出來。」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讓她說出所知道的一切的。」

  手杖邊走邊在腳下發出略吱咯吱的聲音,澤拉達露出他潔白的牙齒陰笑著。

  「什麼啊,怎麼會在這樣的寺院裡……?」

  距離寺院五百米左右的路邊停下車,的場一個人嘀咕道。

  在沒有得到同伴支援的情況下一路跟蹤那輛客貨兩用車過來,實在是費了的場很大力氣。

  自本部出來之後,四處尋找著緹拉娜可能去的場所,一小時前,心裡想著「沒可能吧」給奧尼爾打了電話。奧尼爾一副獨享了蘇格蘭威士忌的愉悅樣子令的場感到可疑,在他耐心地逼問下,奧尼爾終於坦白了他帶緹拉娜到夜店的事實。想不到那個曾經鄙視自己「和惡棍交易」的緹拉娜,竟然會去拜託奧尼爾。看來是實在想不出什麼別的辦法了吧。

  過後再去收拾奧尼爾,的場雖然隻身趕到了夜店,不過為時已晚。他本想從後面的車庫偷偷潛入,卻剛好目擊了被抓住的緹拉娜坐進高級轎車的一幕。

  的場立刻回到自己的車上,一邊追蹤高級轎車,一邊聯絡市警的直升機請求他們從高空對其進行監視追蹤。不料艾爾巴基竟然萬分謹慎,他們在機場附近換了別的汽車。因為機場附近有著繁瑣的上空管制手續,就算是警察的直升機也不能輕易進入。所以只能放棄直升機追蹤這個方法了。

  的場就是的場,他也在途中換了車。如果一直是同一輛車跟在後面,遲早會被對方察覺的。他確認艾爾巴基他們換了一輛綠色的客貨兩用車後,便走下COOPER,攔下了路過的轎車。強行「徵用」。

  好不容易又再次發現了客貨兩用車的影子,的場追著艾爾巴基他們一路跟蹤下來。這可以稱為奇蹟般的跟蹤。一般來說這樣的情況下很容易跟丟的。

  於是,他現在發現了這所位於聖特雷薩市郊外丘陵地帶的寺院。

  「是『大出現』以前的寺院嗎……」

  兩座墨綠色的高塔如同依靠著露出紅土的陡坡上建造的一樣。由泥土在四周加固,外觀上很像是一個巨大的蟻穴。上面覆蓋著曾經閃耀著光輝的白銀色瓷磚,雖然窗框裡鑲嵌著顏色鮮艷的彩玻璃,不過那早已失去了裝飾的意義。

  十五年前,這個卡利亞艾納島出現在地球上,比那更久遠的年代,當這座島還存在於塞瑪尼世界的時候,這所寺院便已經被荒廢了很久了吧。在經歷了連年的戰亂、饑荒以及舊領主的專制之後,它漸漸被人們所遺忘。

  就算是塞瑪尼來的貧困難民也不會住在這裡。在他們看來,住在這裡與住在墓地之中無異。地球人同樣對這裡漠不關心,這所寺院或許是妻隱藏什麼東西的最好場所。

  隱藏在這裡的是什麼。

  恐怕,正是緹拉娜所說的那個金制工藝品——和魔法的「觸媒」有關的設旌吧。這樣的寺院地下都應該設有墓地才對。利用那個空間的話,稍加處理便會變成一個像樣的工作室或倉庫。

  他立刻與本部通話加以確認。同事托尼·馬克比刑警很耐心地查找了搬運公司的記錄,工作機械確實是被運送到這一帶的沒有錯。

  已經不會錯了。這所寺院有問題。

  擴大TASC0公司制望遠鏡的倍率。(譯者註:TASC0公司,美國著名光學望遠鏡公司)

  緹拉娜毫無抵抗地被帶進了寺院中。還能看到一個身份不明的穿著赤紅大衣的男人。看到他的背影似乎會勾起什麼回憶,不過這時的的場已經無暇認真思考了。

  「……真是的,成什麼樣子嘛,那個傻瓜。」

  放下望遠鏡,的場罵了一句。

  雖然明白那隻妖精有多麼重要,不過被人抓住的話不就前功盡棄了嗎。或許按照那邊的習俗這樣也是很正常的,不過這邊通常會採用更加複雜更加細緻的做法,那個小丫頭是不會明白的。

  但是,也罷,總之知道她暫時平安無事了。

  要想臭罵她一番的話,先得把她救出來才行。必須慎重地思考具體的策略。雖然這有點結果論的意思,不過還是要讓大家知道那幫傢伙的隱蔽點才行。

  的場給駕車行駛中的羅斯主任打了電話。告訴他寺院的位置,還有工作機械的情況。

  『繼續監視。SWAT正向你那邊移動。』

  主任如此說道。聽到重裝備突擊班即將到來的消息,的場稍微鬆了口氣。

  「真是感謝。我還以為要像馬丁·里格斯一樣單刀赴會呢,真是捏了一把汗啊。什麼時候到。」

  說出電影《致命武器》主人公的名字,多少感到一些諷刺的感覺。里格斯原本是特種部隊隊員,戰爭結束後做起了刑管。雖然與自己有著很相似的經歷,不過他那種不要命蠻幹的想法倒是像極了緹拉娜。

  『我正在聯絡。應該在三十分鐘內趕到吧。』

  「那麼慢!?讓他們儘快吧。」

  『當然。既然他們抓住了艾克澤蒂利卡,那麼便可以以綁架罪起訴他們。再在那所寺院中找到不該有的設備與藥物的話,便可以判處艾爾巴基三十年以上的徒刑。』。

  「是啊。」

  主任的聲音中掠過些許雜音。剛才給本部打電話的時候也是如此。看來這裡已經是手機可以接收到信號的極限了吧。看屏幕上的顯示,信號標誌一直在兩格與無信號之間變化。

  『不要輕舉妄動。等待支援。』

  「知道了。通信結束。

  」

  掛斷電話後,的場將身子沉入座位中。

  等了五分鐘左右,嘴裡便空虛起來。想著在忙碌起來之前先來一根,的場從內側El袋裡掏出一顆萬寶路。

  他半路截來的車是平成十八年款的奧迪,菸灰缸乾乾淨淨,車載打火機也沒有使用過的痕跡,怎麼看這輛車的主人都沒有吸菸的習慣。的場可不想在之後還回去的時候被對方責怪。(譯者註:平成十八年即2006年,所以這款奧迪應該是ROADJET概念車)

  「唉。」

  的場嘆了一聲,從車內走了出來。這種時候要委身躲在車後才能點火。這是從游擊隊員時代開始養成的習慣。雖然從站在那所寺院前的護衛那裡不可能看到這麼遠的火光吧。

  取出Zippo打火機點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再滿足地突出煙霧。

  郊外不錯。至少沒有討厭香菸的法西斯主義者。

  這時,的場察覺到一件事。

  寒冷的夜空下,從寺院的窗子中飄出煙氣。

  不只是一處兩處。從所有的窗子,所有的門的縫隙中都流散出煙氣。

  「?」

  一瞬間,他覺得會產生煙氣的原因和自己這裡的菸草一樣。不,絕不可能。的場踩滅了萬寶路,返回駕駛席端起望遠鏡看去。很多男人從寺院的出入口跑了出來,不斷地怒吼著什麼。

  著火了。

  「怎麼回事……?」

  確實發生了什麼問題。不過,現在還搞不清狀況。只是單純的火災,還是什麼人有意為之呢。

  很難認為這是一場偶然。那裡一定發生了什麼。

  的場立刻聯繫主任。

  「發生火災了。」

  『什麼?』

  「發生火災了。SWAT還沒到麼?「

  『我已經讓他們全速趕來了。繼續監視吧。』

  「可是緹拉娜有危險啊。證據與妖精也是。艾爾巴基他們也可能就此逃跑。」

  『話雖如此,可是你一個人也無能為力啊。』

  「可惡,到底怎麼回事。」

  『不要輕舉妄動。這是命令。』

  「那就讓他們快點兒來啊!」

  的場怒吼著掛斷電話,再次通過望遠鏡觀察寺院的狀況。在剛剛打電話的這段時間裡,寺院窗戶中升起的煙氣更多了。

  (不好了……)

  是繼續悠閒地等著SWAT的到來。還是現在立刻沖向寺院呢。

  再這樣坐視不理的話,艾爾巴基他們便會消滅一切證據,高高興興地從火災現場逃走吧。讓這幫惡徒就此逃走的話。要想再次掌握他們的行蹤,搞不好要花上幾年的時間。

  不只是這樣。這場火災令緹拉娜的處境十分危險。

  如果自己是艾爾巴基的話一隻要是個稍微有點智商的人——都應該知道如果放著對自己不利商品的地方發生了火災,而這時有個搜查官來到這裡的話應該怎麼辦吧?

  絕無例外。肯定會殺了他再丟進火焰之中吧。

  (怎麼辦……?)

  現在已經是容不得片刻猶豫的狀況。孤立無援。這裡只有自己一人。的場本能地確認起手邊的武器來。

  散彈槍鏜內共計六發OOB彈。預備的子彈帶上還有五發。九毫米手槍共計十五發外加鏜內一發。另外還有兩個十五發的彈夾。

  「啊,我在幹什麼啊……」

  魯莽的想法在心中越來越大。

  按照警官的思考方法,現在就只有等待這一個選項。何況還有上面的命令。不過。他腦中作為士兵的部分卻告訴他,「世上沒有註定失敗的事」。

  為了一個僅僅認識三天的外星人而豁出性命,這實在是愚蠢至極。

  不過,緹拉娜和黑貓小黑關係很不錯。如果對那傢伙棄之不顧的話,回家後小黑一定會以怨恨的眼神看著自己。那樣的話,早飯也會變得難以下咽的吧。

  絕對不想讓飯變得難以下咽。

  「連我都開始扮演堂·吉訶德了嗎。」

  的場抓起散彈槍和長劍,向著黑暗中跑去。

  時間向前倒退少許。

  緹拉娜被關進了寺院內的一室——一個荒廢的小房間裡。他們應該是打算檢查完「商品」後再來審問她,所以暫時將她監禁在這裡的吧。

  這個房間曾經是參拜者的休憩所吧。巴羅夏杉木製成的桌椅都倒在地上。這些結實的木材所造的家具。即使經歷了漫長的歲月也沒有腐壞。

  那名一身紅衣的男人—似乎是叫澤拉達,他是一名米魯迪塔(術師)。恐怕是瑪扎尼流派的傳人吧。瑪扎尼派最得意的米魯迪(法術)之一。便是邪惡的精神操作。操縱死人去殺人的大概就是這個紅衣術師,這麼想應該沒錯。

  澤拉達為什麼沒有將緹拉娜的存在告訴艾爾巴基,這一點還不清楚。雖然自己還有別的事要做,不過現在從這裡逃脫並救出那孩子才是最先要完成的。菲艾爾(妖精)應該就在這寺院的地下墓地中的某處。從剛剛開始,緹拉娜便清晰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布拉尼(氣息)。

  在不斷嘗試著摘下手銬的時候,緹拉娜注意到周圍的異變。

  艾爾巴基的手下們在騷動。從門的縫隙中飄來一陣充滿焦臭味道的空氣。各式各樣的叫喊聲傳了進來。「滅火器」。「水」。「快滅火」。

  絕不會錯,著火了。

  緹拉娜背著雙手站起身,觀察周圍的狀況,唯一的出入口是門,不過已經從外面上了荷葉鎖。自己這樣小巧的身體是不可能撞得開的。

  她將房間內的桌子拖到門口,再將椅子架到桌子上。然後就在雙手不自由的情況下,費盡力氣站到桌子上的椅子上。

  挪動到可以俯視出入口的位置。

  腳下晃動得厲害,馬上就要失去平衡了。

  深呼吸。很好。

  「瑪伊納·波魯赫,拉布納·伊埃·基澤恩亞(巨力之臂,戰神的加護啊)……」

  集中精神詠唱。如同自我暗示一樣的米魯迪(法術)。短時間內,即使是像緹拉娜這樣矮小的少女,也可以發揮出比肩巨漢的力量。紅色的光在腦內遊走。可以感到一股熾熱的力盆向著體內各處乃至指尖傳遞。

  不久門外便傳來開鎖的聲音,兩個男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是艾爾巴基的手下。大概是來結果緹拉娜,或者是要將她帶到別的地方去的吧。

  「不見了。」

  「餵——」

  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緹拉娜踢翻椅子跳到其中一人的頭上。瞄準他的下顎就是一腿。咔嚓,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男人的脖子扭向一個奇怪的方向。驟然沒了力氣。以那個男人為踏板,緹拉娜再次跳起在空中,用雙腿夾住另一個男人的頭顱。如此一來她正好騎在男人的脖子上。身法簡直如同雜技演員一般。

  「!」

  藉助著下落之勢,緹拉娜傾盡全身重量扭動身體。男人倒在了地上。即使如此她也沒有鬆開對方被夾住的頭,與男人一同向著地上摔去。她咬緊牙關,又加重了腿上的力量。

  「——!」

  男人胡亂揮舞著雙手。從喉嚨中傳出痛苦的呻吟。真是個頑強的傢伙。巨力米魯迪(法術)的效果已經開始減弱,緹拉娜也變得愈來愈痛苦。她一邊與想暫時休息一下的衝動爭鬥,一邊繼續夾緊對方的脖子。

  「嗚…………」

  終於,男人停止了抵抗,全身鬆弛下來。緹拉娜繼續用大腿絞殺著對方的脖頸,兩次,三次。最終自己也沒了力氣。

  這兩個人看來都沒有死。第一個人被踢中了下顎造成腦震盪,現在正處於昏迷狀態。另一個人應該只是暫時性「休克」吧。

  緹拉娜屏氣凝神站了起來,轉身背向男人,用綁在身後的手摸索著對方的身體。上衣的口袋裡找到了鑰匙環。她試著選了其中最小的鑰匙,插進手銬的鎖眼中。

  真是意外,一下就打開了手銬。

  向戰神基澤恩亞感謝這驚人的幸運加護後,緹拉娜丟掉手銬。多利尼(地球人)的手銬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可以用同一把鑰匙打開,當時的她並不知道這一點。

  接下來是武器。她對倒下男人的槍並不感興趣。於是她從屋內的地板上隨便撿了一根趁手的方形木材。揮舞了兩三次以確定木材的狀況。沒有防具。穿著同裸體無異的衣服,甚至連鞋都沒有,即使如此她還是自言自語道:

  「很好。」

  基澤恩亞神應該還渴求著新的戰鬥吧。那麼在自己的身體被火焰燒得化成灰燼前就一直戰鬥到底!為了我們的戰神的榮耀!

  再次於心中默默起誓後,緹拉娜如母豹一樣竄出屋外。

  壓低身形,在石頭鋪成的走廊中徑

  直奔跑。天花板上已經籠罩了濃濃的灰色煙氣。是哪裡著的火呢?火又燒到了什麼程度呢?必須刻不容緩地感到菲艾爾(妖精)身邊才行。

  盡頭的轉角上出現一名拿著手槍的男人。

  「唔……」

  如離弦之箭一般突進,用力揮舞著木棒。男人的槍被擊飛了。邊轉身邊向他接近。再次舞動手中的木棒。一擊命中側頭部。在他踉蹌之際,傾盡渾身力氣一肘撞在對方的心口上。男人的身體撞向牆壁。

  「唔……」

  「說!菲艾爾(妖精)在哪?」

  揪著意識朦朧的對方的領口。緹拉娜問道。

  「地下的……墓地……大概……」

  「是哪裡著的火?」

  「不、不知道……」

  知道這些已經足夠了。將男人的後腦撞向牆壁,緹拉娜繼續向前跑去。

  衝出寺院寬廣的柱廊。高聳的天花板。整齊排向遠方的石柱。這裡也滿是煙霧。對面拿著滅火器與機關槍的男人們不斷怒吼著。古拉巴尼的寺院的話,通往地下的路應該在——

  「喂,你這傢伙!」

  一名發現緹拉娜的男人叫了起來。緹拉娜不去理他,向著柱廊的深處,禮拜堂的反方向跑去。去往地下的路應該在那邊。

  「站住!」

  她當然是不會站住的。男人們立刻向這邊開槍射擊。飛彈在周圍迸濺。無數石柱中了彈,碎片與塵埃瀰漫開來。看到地下墓地的入口了。少女直接跑了進去。

  「混蛋,追!」

  「應該先滅火吧!?」

  「還管那個幹什麼。肯定滅不掉了!」

  男人們的怒吼聲在身後逐漸微弱,緹拉娜向著通往地下的昏暗樓梯跑去。

  跑了五百米便喘不過氣來,要是開著車衝過來就好了。

  的場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已經跑到混亂的寺院近前了。雙手端著散彈槍,肩膀上掛著連同劍鞘在一起的緹拉娜的長劍。長劍發出的咔嚓咔嚓的響聲實在是讓他抑鬱不已。

  悄悄地走到一名站在客貨兩用車旁邊心神不定的塞瑪尼人身後,的場輕輕吹了個口哨。男人回過頭來。

  「!?」

  「我是警察。你應該知道要怎麼做吧?」

  的場端著散彈槍如此說道,男人立刻丟掉手中的衝鋒鎗舉起雙手。的場走過去一下子擊倒了他。用膝蓋抵住他的後背,剛為他戴上手銬的時候,寺院中傳出了槍聲。

  「!」

  是衝鋒鎗全自動射擊的聲音。不止一把。事態越來越糟糕了。

  「可惡。」

  丟下被捕的男人不管。的場向著寺院跑去。視野的一角中,艾爾巴基手下的幾個人正劇烈咳嗽著向著車的方向移動。可能是想逃走吧,不過現在沒有時間一一將他們逮捕了。他們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那就不用去理他們。

  向著不斷湧出煙霧的正門走去。寺院中傳來男人們的罵聲。

  (——應該先滅火吧!?)

  (還管那個幹什麼。肯定滅不掉了!)

  他們只是不斷怒吼卻沒有什麼行動。的場走進了寺院中。本來就很昏暗的大堂內,在濃煙瀰漫的情況下視野越發惡劣起來。

  旁邊很近的地方,有什麼人隔著煙霧大叫道:

  「等等,喂!你這個多利尼要做什麼!」

  沒工夫給他看警徽了。的場不容分說便開槍射擊。緊接著他彎下身,身後的牆壁上立刻傳來被子彈擊中的尖銳聲響。

  「我是警察!放下武器!」

  「管你是誰,去死吧!」

  衝鋒鎗的槍擊向這邊襲來。的場藏身在石柱之後,躲避著如雨點般飛馳而來的子彈。

  將散彈槍指向對面。瞄準黑影開槍。內藏著九粒彈藥的散彈直接命中男人身體的正中。那是手槍子彈所無法比擬的威力。男人連悲鳴都沒有發出就被擊飛了。

  「唉,結果就變成了這樣一」

  熟練地補給散彈彈夾的同時,的場低語道:

  「不過倒也省了戴手銬的工夫了。」

  的場迅速舉起槍,接連不斷地扣動著扳機。

  可以聽到地面上傳來的激烈槍戰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緹拉娜現在也無暇多想。只是向著前方跑去。看起來,火源似乎是在自己行進的前方,地下墓地中引起的。眼睛刺得生疼。狹小的通道中滿是濃煙,連吸一口氣也格外費力。

  穿過通道,地下墓地出現在眼前。

  墓地中並排立著無數雕像。各處都燃著熊熊烈火,拜此所賜,照明倒不成問題了。在火焰的照耀下,搖曳的雕像之影,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樣。那些都是太古流傳下來的諸神,以及侍奉神的半神半人的勇者們。他們永遠守候著死者的靈魂。

  (把菲艾爾(妖精)關在這種地方,到底是要做什麼?)

  向著火焰之中繼續行進,少女與艾爾巴基的兩名手下不期而遇。她出其不意地擊倒其中一人,沒用多長時間又制服了另一個。

  布拉尼(氣息)越來越強了。還活著。那孩子還活在這裡面。

  從神像與石棺之間穿過,她來到最深處的「常春之間」。

  這是原來治理這一帶的領主一族長眠的墓地。本來應該立著極其精幹的武者們雕像的地方。現在放著多利尼們的工作機械。地板上鋪著白色的薄板,幾個金屬零件擺在上面。為了防塵,薄板被隔斷劃分成兩層。恐怕是在那裡面進行精密作業的吧。

  而房間的左側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盒子,放在其中的是——

  「庫埃尼修巴(真過分)……」

  透明的液體之中,漂浮著毒品的材料。菲艾爾(妖精)身體的一部分。手臂,腿。頭部,內臟……

  慘不忍睹的光景。緹拉娜強忍住翻湧上來的嘔吐感,不停地劇烈咳嗽著。

  「我也覺得很過分啊。重要的商品就這麼糟蹋了。」

  一個聲音傳來。從工作機械的陰影中,慢慢地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他右手拖著克雷格(長劍)。左手上拿著一個連接著玻璃圓筒的大型機械。玻璃圓筒之中,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菲艾爾(妖精)在那裡面。

  「你知道我們花費了多少心血嗎?要製造『妖精之粉』,必須要龐大的資金才行。就算再怎麼弄虛作假,仍然需要一些高價的金屬和藥品。為了做出『熱門商品』,不得不花費數十萬美元費很大力氣去收集器材。可是……這樣一場無端的火災便讓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這是你乾的嗎?」

  「不是。」

  「是呢。其實我心裡也差不多有數了……看到澤拉達了嗎?就是那個穿著一身紅衣服的米魯迪塔(術士)。」

  「沒看到。說起來這些機器是幹什麼的。你要利用菲艾爾(妖精)做什麼?」

  「這是『精神炸彈』的試作品啊。」

  「精神炸彈?」

  「通過妖精的拉特納(氣)使毒品效果增幅,在很廣闊範圍內放射的裝置。根據尼巴古文書中某個觸媒的刻印,使用這邊世界的工作機械製造一種『增幅迴路』。用微波照射妖精,將那時產生的拉特納……算了,就算給你解釋你也不會懂的。總之,就是在這東西的使用範圍內,所有人類全都會變成死人——變得與『妖精之粉』的中毒患者無異。我本想將這賣給多利尼們的……」

  嘆了一口氣後。艾爾巴基拍了拍雙手。

  「算了,沒辦法。我要走為上策了。你給我閃開。」

  「開什麼玩笑。」

  按捺著熊熊燃燒的怒火,緹拉娜說道。

  「果然要打嗎?」

  「我不能原諒你。自古以來,菲艾利諾(妖精族)都是神聖不可冒犯的存在。而你的所作所為,就算碎屍萬段都不足以彌補你的罪惡……!」

  「喔喔,不要那麼生氣嘛。畢竟這能夠掙大錢嘛。沒辦法的吧?」

  艾爾巴基得意地笑了笑。

  「我是十年前來到萊特·多利尼(地球)的。在那之前……你應該了髕吧?我過得是和你差不多的生活。典型的武家之子。劍術,馬術,弓術,學問,禮儀,米魯迪(魔法)。實在是很無聊啊。早晚有一天會安排給我一個無聊的女人,生育孩子,為王國效力。然後呢,被一群無能的王侯頤指氣使,為了那些無意義的爭奪領地的戰爭而死。這樣便完成了自己光輝的一生。真是讓我反胃啊。就算再怎麼努力,也什麼都無法改變。」

  「…………」

  「不過這邊的世界就不一樣了。這邊有個被稱作美國夢的東西。只要肯努力,就會有確實的回報。科學真是太有趣了。牛頓力學,相對論,量子力學,複雜系統。最新的精神物理學與聖幾何學。按照順序學習下來的

  話,便會模模糊糊地看出那與我們的米魯迪(法術)有著一定的聯繫。難以想像的新領域啊!王宮那些腐儒的術者可以給予我們這種興奮嗎?而且,搖滾樂也很棒啊。那樣才稱得上音樂嘛。我可是涅樂隊的超級FANS啊!還有很多昵。汽車,西服,女人,電子遊戲。無論哪個都是即使活上一百年也品味不完的東西。不過為了得到這些,就必須要有錢才行。愚蠢的多利尼們沒有什麼自尊。只要有了錢就可以買到一切。」(譯者註:美國夢,AmericanDream,指的是一種有意義、令人滿足、理想的生活狀態,是一種對自由的追求和通過自身努力來取得成功的希望;複雜系統,是具有中等數目基於局部信息做出行動的智能性、自適應性主體的系統;涅磐樂隊,Nirvana,美國著名搖滾樂隊)

  「錢,錢,錢,你只知道這個嗎?」

  緹拉娜繃著臉說道。

  「簡直和奧比扎的食人鬼一樣了。你已經不是塞瑪尼(人類)了。」

  「啊啊。緹拉娜妹妹也是那群蠢貨的一員嗎。真遺憾。」

  拖著長劍,火焰中的艾爾巴基向前邁進一步。

  「……你要怎麼做?打算用那根半截的木棍阻止我嗎?剛才我已經手下留情了啊。還是算了吧。」

  「澤阿吉亞(閉嘴)。」

  「這樣啊。」

  向前邁進一步,艾爾巴基橫劍笑道。

  「那這回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之後的動作發生在一瞬間。從劍鞘中拔出長劍。艾爾巴基一躍逼近眼前。比上次還要可怕的一擊。緹拉娜向後縱躍避開劍鋒,橫起手中的木棒。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這是白費力氣!」

  艾爾巴基的劍橫掃而至。緹拉娜反射性地想用手中的木棒架開劍刃,結果木材被切斷,只剩下原來三分之二的長度。

  「看啊看啊!跳吧跳吧!」

  兩擊,三擊。

  艾爾巴基的劍毫不留情。沒有一點反擊的機會。劍鋒閃動。木棒一分為二。劍刃接連不斷地襲擊過來。好不容易才躲過他的攻勢。廉價的連衣裙驟然撕裂,白嫩的肌膚露了出來。

  「喔,加油啊!還差一點兒胸部便全露出來了哦!?」

  「…………!」

  贏不了。艾爾巴基果然很強。僅靠短劍或木棒是打不過他的。敵人要殺死自己。只有招架之功。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

  「緹拉娜!」

  一個聲音呼喊著她。

  僅僅一聲她就立刻知道來者是誰了。

  視野的一隅可以看到一個男人。那個可恨又無禮的多利尼。桂·的場將裝在鞘中的克雷洛(長劍)舉過頭頂,正打算扔給自己。雖然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不過看來他是追查到這個秘密據點並追了過來。

  「…………!」

  克雷格(長劍)旋轉著描繪出一道拋物線。

  橫向跳躍躲開艾爾巴基的斬擊,緹拉娜在空中緊緊抓住了那柄克雷格(長劍)。在空中翱了個筋斗安全落向地面,從鞘中拔出長劍。刀身泛著白銀色光輝,劍鋒產生的刃風,吹開周圍的濃煙與空氣。

  「嚯!?」

  緹拉娜屈起單膝,將長劍懸在眼前。看到她的樣子,艾爾巴基笑了起來。

  「這個姿勢。這柄克雷格(長劍)。布雷德尼派的嗎?」

  「應該對你說過吧。我沒打算將劍名告訴你!」

  「哼,有趣……!」

  艾爾巴基將劍式換至下段,緩緩地向前走去。

  「要我幫忙嗎?」

  的場說道。

  「不用!」

  身為一名騎士,絕不能再次拿起曾被自己丟棄的長劍——重視戒律的一部分內心如此叫著,但同時,她的爭鬥心也告訴她要奮起反抗才行。

  生死與共的這柄長劍。從小時候開始便一直耐著其重量反覆練習,終於可以自由使用的刮丙長劍。等同於自己生命的這柄長劍。

  絕不能輸給他!

  「……這個男人由我來解決!」

  「OK,交給你了。」

  「達西尤·納·扎恩納!」

  口中念著加強語氣的感謝話語,緹拉娜猛地蹬了一下地面。

  「哈哈!」

  忽然圓睜雙目,艾爾巴基也一口氣沖了過去。自下至上的銳利攻擊斜肩而至。緹拉娜最小限度地扭轉劍刃,接下了這一回合的攻勢。

  她輕巧地跳起。如陀螺一樣旋轉,向敵人施以旋風般的斬擊。

  艾爾巴基向後避去。遲了一步。緹拉娜的劍將他的側腹部撕裂。很淺,只撕破了皮——下過這僅僅是最初的一擊。緹拉娜落在地上。收劍重新於頭頂擺開架勢。驅劍劈頭向下斬擊。在下段施以橫掃斬擊。艾爾巴基向後跳退。蹬地追擊。右。左。上段。全都中了招。

  「這個婊子……」

  陷入被動防守的艾爾巴基嘟噥著。緹拉娜則是一語不發。

  腦中流轉的都是師傅的教誨。

  絕不能給敵人以喘息之機。

  更快。更尖銳。

  將克雷格(長劍)的劍鋒想作是自己的指尖。想作泛著白色光輝的翅膀。如鶴一樣舞動。如隼一樣逼近。感受風的存在。沉入拉特納的流動之中。

  汝之劍乃疾風。

  汝之劍則無敵!

  「呃……!」

  艾爾巴基的右臂被劃破。仍然很淺。

  腳面被擊碎。還是不夠。

  這樣的話一

  「呼!」

  她躍至高高的空中,以最快的一擊向著敵人的腦門斬落。

  艾爾巴基勉強閃過了腦袋。即使如此,克雷格(長劍)還是砍進肩頭,幾乎將整個胸膛撕裂。

  「嘎咳…………!」

  艾爾巴基吐出似聲非聲的話語。

  拔出長劍,緹拉娜向後退了一步,艾爾巴基雙膝跪地,迸濺著鮮血俯身跌倒在地上。

  「在你臨死之前就告訴你吧。」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緹拉娜說道:

  「我的師傅之名是加拉達·布雷德尼卿。是法爾巴尼王國最強的劍士。你可以這樣對冥界的鬼魅們講。」

  「……見鬼去吧。」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後,艾爾巴基便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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