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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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到這封郵件時,塞西爾·埃普斯正在測量流掉了一半腦漿的頭蓋骨尺寸。

  這個男人幾乎可以肯定是自殺的,年齡在五十歲左右,血液中檢測出了酒精,大拇指內側因射擊時的后座力有輕微的擦傷。根據鑑定報告,該男子使用的子彈是308口徑,168格令的船尾型空心彈,從口腔內的下顎射入,後腦勺上部射出。

  報告應該會寫成「推測是高速子彈造成的外傷致死」,這話實在是太可笑了。因為這種事情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在這半個世紀的人生里經歷了什麼呢?他在扣動扳機自殺的瞬間又在想些什麼呢?這類想法對於塞西爾來說很早以前就不復存在了,那只會使自己的情緒更加低落而已。

  正想休息一會兒,她摘下一次性的丁腈橡膠手套,把後面的工作交給助手班克羅夫,走出了解剖室。取出隨意塞在屁股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翻看郵件。

  「啊!」

  寄信人是提拉娜·埃克塞迪利卡,真是稀奇。

  這位塞瑪尼的朋友是最近才來到這個地球──聖特雷薩市的。她還不知道怎樣使用郵件,即使是自己發郵件給她,也從來沒有收到過回信,取而代之的是立刻打電話來回復。

  郵件的內容是這樣的。

  《親愛的塞西爾》

  請原諒我突然的來信

  遇到大麻煩了

  能否請你馬上來我家呢?

  我和克洛伊交換了心

  所以來到我家來跟我商討

  那才是克洛伊,希望你能明白

  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無論如何也只能依靠你的友情了

  總之,希望你馬上來

  ————你的朋友,提拉娜·埃克塞迪利卡」

  似乎連大小寫字母都不會轉換,文字內容也像孩童那般稚嫩,言辭好像也有幾分急迫,還混雜著一些意味不明的句子,造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

  (究竟發生什麼了……?)

  塞西爾真的很擔心提拉娜的精神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正猶豫是先回信還是先聯繫桂·的場時,提拉娜又發來了一封郵件。

  《親愛的塞西爾》

  「忘記了,對桂,要保密。」

  你的朋友 提拉娜·埃克塞迪利卡」

  既然都這樣說了,那暫且不和桂商量吧。塞西爾先回了一句「知道了,馬上就來」,隨後脫下白大褂,對辦公室的職員說「我出去一下」。雖然驗屍工作還沒有結束,但今天不忙。稍微離開一會應該也沒多大問題吧。

  她披好外衣,走出了驗屍局大樓。一邊走向停車場,一邊試著打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提拉娜?我看到你的郵件了。發生什麼事了?」

  【喵~】

  「克洛伊?」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啊,是你這個小可愛啊,麻煩了,我想和提拉娜說話,你不會明白的吧……」

  【喵~ ~ !喵~ ~ !】

  「我這就去那邊,你也要做個好孩子呀。」

  塞西爾掛了電話,開著買了三年的車——切諾基去往了提拉娜他們家所在的新康普頓。

  聖特雷薩市的扣押品倉庫位於中心街的東北方,弗加德的港灣區。從市警本部乘車只有不到十五分鐘的車程,緊挨著海關局大樓的是一座巨大的倉庫大樓。

  雖然扣押品倉庫在市政府的管轄範圍內,但法務省、市警局、海岸警備隊等其他機關也在使用。事實上,將近九成的扣押品都是市警局處理的──儘管如此,負擔維修費用的卻是市政府,這一點從幾年前開始就倍受爭議。

  不過,對與的場這麼個普通刑警來說,這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即使這是財務部和海關局的東西,也不過就是租借倉庫罷了。雖說如此,但總歸是收納了很多貴重物品的設施,所以警戒還是很森嚴的。包圍該地的柵欄上有刺鐵線,監控攝像頭和各種傳感器,還有時刻留意著那些心懷鬼胎的暴徒們的警察。

  的場交付了昨天的扣押品,並在倉庫職員的要求下簽了字。的場一邊回想著今天的日期,一邊填寫著必要事項,並委婉地向那位職員套話。

  「嘿,我單純有些好奇──最近有瑪莎拉蒂那樣的大寶貝進來過嗎?」

  「瑪莎拉蒂?啊……那個啊。」

  事務員笑了,扣押品中偶爾也有從闊綽的毒販那裡繳獲的高級轎車。前些日子,的場用「搜查任務所需」的藉口加上「租用」的形式獲得了一輛價值10萬美金的瑪莎拉蒂跑車。

  不幸的是,那輛瑪莎拉蒂就任不到一天就以身殉職了(因為提拉娜),現在的場時不時就來光顧,期待著有新的「扣押品」到來。

  「那的確是個好姑娘啊。只可惜那種車太少了。」

  「是啊……」

  的場低聲嘆息,仿佛回憶起了逝世的戀人。

  現在所用的大眾汽車也是一輛頗有韻味的車,但畢竟是半個多世紀前的車型。不僅動力不足,耗油量和各種故障簡直叫人想哭。

  的場對職員囑託了「如果有好傢夥,請第一時間告訴我。」之後就離開了扣押品倉庫。

  的場將車駛向了中心街。

  這個弗加德地區離機場和港口都不遠,路上最常見的就是載著大型貨櫃的拖車。雖說如此,但在中午之前的這個時間段正好是運輸者們分散到聖特雷薩市和加利亞安納島各個地區工作的時間,所以這裡顯得格外冷清。

  由於的場還沒吃早飯,早就飢腸轆轆了。

  沿途有一家看起來冷冷清清的漢堡店,的場決定順便早點吃午飯。點了芝士漢堡、炸雞塊和L杯的咖啡,等了十分鐘。

  正要對芝士漢堡下口時,的場的電話響了。對方是CBP的赫爾曼德斯調查官,的場不樂意地咂著嘴接了電話。

  【我正在扣押品倉庫。】

  赫爾曼德斯招呼都沒打就開門見山地說。

  【我檢查了扣押品。昨晚在現場明明有大大小小的48件塞瑪尼工藝品,現在卻只有47件,這是怎麼回事?】

  「啊,是嗎?那真是奇怪啊……」

  雖然回答得非常敷衍,但的場還是皺起了眉頭。

  看了看手錶。現在是1點15分。離的場交貨到扣押品倉庫只過了二十分鐘。的確,昨天夜裡雙方已經定下了「明天一點鐘之前交貨」的約定,但這未免太快了吧?

  如果他是個對工作很熱心的傢伙倒還說的通,但回想起今天早上和季默的談話,又感覺到了近乎荒謬的異樣。

  雖然這確實是自己過錯,道歉也是合理的,但的場還是決定糊弄過去。

  「這不是常有的事嗎?昨天本來就很混亂。」

  【那樣的理由是站不住腳的,雖然那個工藝品的價值尚不明確,但有可能是塞瑪尼世界的貴重物品。如果沒能及時向法爾巴尼王國理事館諮詢的話,問題會變得很嚴重的。】

  「我看並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我那位貴族出生的搭檔對那堆廢品也沒什麼興趣。」

  【那個導致墜機事件的罪魁禍首嗎?她說的話怎麼可能信得過?】

  「嗯,是嗎?這也難怪。」

  【照這樣手續就沒法辦下去了。總之你馬上把缺漏的東西交上來,否則就以貪污罪論處你。】

  「喂喂,就這點芝麻大小的事情?瞧你急成什麼樣了?」

  【那可是──】

  電話那頭赫爾曼德斯的話戛然而止。

  【那是——當然的了,從昨天開始你的態度就讓我很惱火。】

  「是嗎?那真是不好意思啊。」

  【總之把剩下的東西儘早交過來,可以嗎?】

  說著,赫爾曼德斯自行掛斷了電話。

  「到底是什麼啊?真是的。」

  看著掛斷的電話,的場發出了呻吟。

  被指責管理不善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必須要找到並交上去,那東西大概是掉在自己家裡,或是車上的某個地方,要不就是市警本部的辦公室周圍。不管怎樣,只要想找就是能找到的。即使找不到,也不會有人因此死亡或者受傷。對於這件事,的場並不著急。

  話雖如此,赫爾曼德斯的表現卻非常奇怪。

  如果這是一起跨州、跨自治區的重大事件──由FBI領導指揮權,投入數十名搜查官進行處理的事件,那麼的場也會更加嚴格地管理扣押品。如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毀掉整個調查。

  但是,此次並非如此。

  這只是發生在加利亞安納島鄉下的一起小型走私事件而已。頂多有機會刊登在格蘭維撒的地方欄上,與《聖特蕾薩·郵報》的頭版完全

  無緣。

  偶爾能看到警匪題材的電視劇和小說中,對科學調查和搜查程序進行非常「真實」的還原,教科書式的嚴密描寫也隨處可見。而現場工作的我們對此只會苦笑著說:「我可沒認真到那種程度啊。」但赫爾曼德斯的表現就像是出演電視劇的超級完美搜查官一樣。

  但事實並非如此。的場當巡警的時候遇到流浪者屍體的故事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大部分同事也都有過類似的經歷。

  所謂的現場就是那個樣子的,文件上不會記載這些杜撰的、不負責任和不道德的事情。就好像把河灘上的大石頭翻過來,即可看到一群奇怪的蟲子在蠕動。如果在自己的博客或者臉書上發表的話有可能成為大問題,所以就算做了也不會說。

  當然,這種散漫的態度會引發惡劣的後果,這種事情在重大案件中也經常發生。不過,歷史上的重大事件也會遺留很多灰色部分,這些部分被後人含糊不清地傳播著,而陰謀論的製造者也會見縫插針。

  那些被認為是組織性密謀的小案件,實際上是系統性地雪藏了在對其組織調查中發現的大事件──這是最叫人厭煩的。

  當然,在這些雲霧當中,也可能隱藏著真正的陰謀。正因為如此事情才變得更複雜。

  不管怎麼說,正因為有這樣的工作經歷,赫爾曼德斯的熱心程度才讓的場感到十分可疑。

  把芝士漢堡套餐都裝進肚子之後,的場走向了停車場準備駕車,就在這時接到了格蘭維撒郡警的電話。

  【找到線索了。】

  「什麼?」

  【是潛逃中的走私犯,那兩人在伊姆·梅爾貝郊外的汽車旅館裡住了一宿。是我們這邊的年輕警員剛探聽到的。】

  「伊姆·梅爾貝?那是……」

  【噢,你不知道吧?那是一個郡縣邊境的小鎮。】

  那確實不知道。

  聖特雷薩市內倒是有很多容易記住的英文地名,但一到郊外就不同了,更多的是加利亞安納島上原本的地名──法爾巴尼語或者是更古老的語言地名。就好像在美國本土往西就會發現很多美國本土以及原住民的地名。諸如紐約州、維吉尼亞州等地的一些地名:奇里卡瓦①、卡奇納②、紐特里奧索③等令人聽起來極其拗口的地名(不,雖然不太清楚其名字的由來,但發音聽起來就是這種感覺)。

  【譯者註:①指奇里卡瓦國家保護地(Chiricahua National Monument),美國亞利桑納州東南角上,離新墨西哥州已不遠。

  ②指卡奇納村(Kartchner/非官方地名),位於亞利桑納州南部邊境

  ③指位於亞利桑納州的城市紐特里奧索(Nutrioso)

  PS:我懷疑本書作者大概是去亞利桑納州旅遊過,這三個地名全都出自亞利桑納州,而且「卡奇納」這個地方並非官方地名,如果沒去過亞利桑納州的人是不會知道有這麼個地方的。

  而且對於「卡奇納」這個地名,我估計本書作者他自己也理解錯了,它並不是美國本土地名,也並非出自原住民語言。

  在1974年有兩個美國探險家加里·特寧和蘭迪·塔芙茨發現了一個鐘乳石洞,兩人對這個洞穴的發現一直保密著,直到1978年他們才告訴了當地一個比較有影響力的家族,也就是圖森的卡奇納家族(當時由露易絲·卡奇納掌控家族的主導權)。於是兩位探險家和卡奇納家族合作將其開發成旅遊景點,並在十年後由自然保護協會將其納入亞利桑納州州立公園。並以卡奇納為該洞穴命名,也就是Kartchner Caverns State Park,亞利桑那州最著名的鐘乳石洞。而在該旅遊景點出名之後,圖森到卡奇納洞穴景區的那部分地區的居民就給自己所在的地區起了一個「卡奇納村」的地名,而並非官方地名,所以地圖上也是找不到的。】

  加利亞安納島可以看作是一個濃縮版的美國,昨天去的格蘭維撒縣在法爾巴尼語中是「廣闊沼澤」的意思。「格蘭」是「廣闊」,「維撒」是沼澤。

  順便一提,提拉娜常說的「奧維撒的食人鬼」中的「奧維撒」也是組合而成的地名,「奧」的意思與英語中的「The」相近。也就是『The 沼澤』──恐怕是塞瑪尼世界那邊最有代表性的,最像沼澤的沼澤吧。

  至於這個伊姆·梅爾貝的名字是怎麼來的,的場完全想不出。

  【伊姆·梅爾貝一直在我們郡警的包圍網之外,所以搜查線最開始就已經偏離了。兩人至今仍未落網,他們應該是沿著23號線往北逃了……不知現在開始追蹤是否還來得及。他們的衣著相貌以及乘坐的交通工具都是未知的。不過,我得告訴你一聲】

  「那真是太好了,等一下。他們不應該是徒步逃跑的嗎?」

  【理論上來說是那樣,但徒步的話跑到伊姆·梅爾貝起碼要三天。可能是在什麼地方偷了車,但目前還沒有受到失竊的報案。】

  「這件事你還告訴了其他人嗎?」

  【除了你之外就只有CBP了。】

  「赫爾曼德斯是嗎?」

  【是的。】

  「嗯……」

  思維網已經非常清晰了。道謝後掛掉了電話,的場沒有再把車往中心街的方向開了,而是轉向去往了城市西邊的七英里。

  由於道路很空曠,塞西爾不到二十分鐘就趕到了位於新康普頓的的場家(同時也是提拉娜家)。

  的場的房子是倉庫改建成的住所,一樓是車庫,二樓才是主要的居住場所。提拉娜的房間是利用一樓的空地改建出來的,在此之前塞西爾也幫她完成了那些工作。即使沒有這樣的經過,塞西爾也很了解這個房子,甚至比提拉娜還熟悉。

  車庫的百葉簾關著,門旁邊有信箱和門鈴,於是塞西爾下了車按響了門鈴。

  沒有回應。

  又按了一次。還是沒有回應。

  (真是的……)

  塞西爾嘆了口氣走進了旁邊的胡同。沿著外牆排列著很多啤酒瓶的箱子,塞西爾將其中一個挪開,取下盒子中的一個空瓶。瓶底用雙面膠貼著一把鑰匙。

  還藏在這裡嗎?分手的時候明明已經把鑰匙還給他了,散漫也得有個限度啊。

  塞西爾用那把鑰匙打開了百葉簾,當捲簾門上升到腰部高度時,她屈身而入。

  「提拉娜,你在嗎!?我要進去嘍!?」

  因為電動百葉簾的聲音很響,所以不得不提高嗓門。

  車庫裡的車位是空的,桂好像出去了。回想起之前那個可愛的庫伯S端坐在此,她顯得有點悲傷。

  「提拉娜?你在嗎?」

  塞西爾先看了一眼一樓提拉娜的房間,沒有人。她不知何時搬來了法爾巴尼產的地毯和寢具,房間變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提拉娜?真是的……」

  塞西爾說著上了二樓。

  克洛伊立馬上前迎接。它平時是只我行我素的貓,但不知為何現在卻異常地興奮,纏著塞西爾的腿不放。

  「啊,好啦好啦。是太寂寞了嗎?可憐的孩子。」

  她抱起克洛伊,打開門穿過狹窄的走廊。

  只見客廳一片狼藉。

  散亂的餐具和小物件,橫躺著的椅子,亂七八糟的書籍上面還撒著番茄醬。廚房的地板上堆滿了冰箱裡的東西,混雜著大蒜油、酸奶和橙汁的味道。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都是你乾的嗎?」

  「喵~ ~ !」

  懷中的克洛伊猛地搖頭,這是一種完全不像貓的動作。

  在感到詫異的塞西爾面前,小黑貓「喵」的一聲,用前爪指了指自己,然後反覆做出「X」交叉的手勢。

  「難道……你是想說不是你乾的嗎?」

  「喵!」

  克洛伊高舉前爪,擺出拱形,這是看起來像在表示「O」的動作。

  「呃……什麼?等等,你是克洛伊吧?怎麼回事呀?」

  塞西爾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不由自主地把克洛伊扔到了爐灶旁邊。

  「喵……嗚喵?」

  雖然這樣很粗暴,但憑貓的運動能力完全可以在空中調整姿勢輕鬆落地。但是克洛伊卻失去了平衡,後背著地摔在地上發出慘叫,完全不像是一隻貓。

  「啊……對不起,我只是被嚇著了。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正當她慌忙地想伸出手時,克洛伊毫不猶豫地伸出前爪左右擺動。就好像是人類在說「我理解,別在意」一樣。

  雖然比喻有點奇怪,但今天的克洛伊真的就像是個人一樣。動作很有人類的味道,就像是被操控的提線玩偶,最重要的是眼睛的動作和貓完全不一樣。

  像是卡通里出現

  的貓一樣,表演著一套十分浮誇的動作。

  沒錯,就像卡通一樣。

  明明是一隻貓,卻會無可奈何地嘆息,不知所措地搖頭。就算是最先進的CG技術也沒法把貓擬人化到這種程度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感到困惑,但塞西爾好歹也算是一個科學家。第一封郵件里寫著「交換了心」。而現在,貓就這樣活生生地在她面前重複著怪異的啞劇。而提拉娜和這個聖特雷薩市又是與那邊的世界相連的,有來自塞瑪尼世界的各種魔法現象。

  必須摒棄直覺和主觀去思考。

  假設自己的精神沒出問題的話,最合理的推測就是──

  「莫非你是提拉娜?」

  「喵!」

  似乎是在表達肯定。黑貓用前爪敲了敲桌子之後,向塞西爾靠了過去。

  「嗯,這種表現,完全不像是貓,果然……」

  克洛伊不顧困惑的塞西爾,向餐廳跑了過去。桌子下面有部手機。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提拉娜的東西。

  「喵……」

  克洛伊抬頭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表達「來吧,看這裡」。然後按下了home鍵,不自然地輸入著密碼。

  認證成功。

  「誒?」

  提拉娜(貓)按下了記事本的圖標,前爪開始輸入文字。雖然動作慢而且磕磕巴巴,但內容還是非常重要的。

  【多虧你能來,塞西爾!】

  換行。

  【我不小心 被米魯迪 變成了這樣。】

  OK,是魔法對吧,暫且相信吧。

  塞西爾也生活在這樣的城市裡,塞瑪尼人那些不可思議的能力早就屢見不鮮了。不僅如此,在科學的角度被認定是很久以前就死亡的屍體居然會暴起傷人,吮吸鮮血,自己也險些成了她的美餐。雖然作為法醫學者實在不敢認同,但沒法否認自己的確是讓吸血鬼給襲擊了。

  在這裡裝作常識人的樣子再怎麼強調「啊,我不相信!根本沒有什麼魔法!」之類的爭論,事態也毫無進展。

  被關在克洛伊身體裡的提拉娜,用手機的記事本慢慢地向塞西爾說明了情況。雖然表達得雲裡霧裡,但也沒有其他的交流手段了。

  正如之前郵件中提到的那樣,那個「魔法」交換了提拉娜和克洛伊的心靈。這樣一來,提拉娜的身體是由克洛伊的意識在接管──。

  「這麼說來,提拉娜──你的身體,現在怎麼樣了呢?」

  【睡覺】

  提拉娜(貓)打字回答道,看樣子是在桂的臥室里。正當塞西爾想去看看情況時,提拉娜(貓)大叫一聲表示制止。

  【等等】

  「為什麼?我很擔心啊。」

  【太糟糕了 非常的 羞恥】

  寫到這裡,提拉娜(貓)低下了頭。

  「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吧?雖說是心靈和肉體的交替,但畢竟是不同的物種。身體的構造完全不同,說不定會很不舒服的呢……」

  塞西爾根本無法理解這個魔法的原理。

  但支配身體的不只是精神(主要是大腦的活動)。除了意識之外,大腦也控制著重要的器官。交換了身體之後副交感神經該怎麼辦?又該如何調節荷爾蒙的平衡和體溫?人類有貓沒有的器官,貓同樣也有人類沒有的器官。

  必須馬上把提拉娜和克洛伊送去醫院,用各種監視器進行嚴密看守。還需要醫生和獸醫仔細協商調整。

  【並沒有 那麼糟】

  提拉娜(貓)寫道。

  【平日裡 感覺不到的氣味和光線 都不可思議的敏銳】

  「變成這個狀態有多久了?」

  提拉娜(貓)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掛鍾。

  【8小時】

  八個小時啊?如果這麼久都沒有生理不適的現象,姑且可以認定對身體的協調控制是沒有問題的?但時間長了是否有影響還沒法確定。

  「我知道了。但我還是得去看看你的身體。」

  「嗚喵? !」

  黑貓發出了抗議的叫聲。

  「我知道你會不好意思,但你現在相當於是一個病人。而且你之所以叫我過來不就是覺得至少比被桂看到要強嗎?」

  「喵……」

  「提拉娜,你應該清楚我是幹什麼的吧?人類的身體我早就看習慣了,不論有多難看,我的內心都毫無波動。就算你的身體像嬰兒一樣流著口水,尿著褲子,我也不會笑話你的。因為這不是你的錯啊。」

  當塞西爾提到流口水之類的時候,提拉娜(貓)的肩膀貓軀一震。像是被鞭子給抽了似的。

  「嗯……喵……喵……」

  提拉娜(貓)低著頭,流下了恥辱的淚水。貓居然也會落淚?真是驚訝。

  【真的不會笑話我嗎?】

  「當然啦,總之交給我吧。」

  【真的真的真的嗎?】

  提拉娜(貓)因為用的是筆談,這樣交流很麻煩。但是,她卻不安地特意寫在記事本上吧。塞西爾溫柔地撫摸著看起來受傷的提拉娜(貓)的後背。

  「沒關係,一起努力吧。」

  【對不起】

  提拉娜(貓)一邊往記事本上寫,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哎呀呀,終於說服她了。

  正當塞西爾打算走進臥室的時候──。

  「喵!!」

  提拉娜(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挺直背脊,對她發出「喵喵!」的聲音。

  「怎麼了?」

  【壞了 必須找回弩槍】

  「弩槍?」

  【把我變成這樣的 魔法道具 在外面】

  「在外面?」

  【垃圾堆里】

  「垃圾堆里?」

  【扔了 被桂弄錯 工作人員馬上。】

  工作人員馬上?

  【要來了】

  黑貓用不協調的姿勢笨手笨腳地打字時,窗外傳來了轟鳴聲。不用看都知道那個嘈雜的柴油發動機的聲音和翻動垃圾的聲音是──。

  「工作人員?你是指那些回收垃圾的人嗎?」

  【阻止】

  提拉娜(貓)焦急地輸入著文字。

  【如果 不快點 回不去了】

  「啊……」

  塞西爾終於理清了狀況,她用右手捂住了嘴。把她變成這種狀態的魔法物品──因為某種原因現在正被當成垃圾回收。

  「沒有那個就變不回去了嗎?」

  【不知道 沒時間了】

  「啊,你等一下,我這就去,別激動啊!」

  塞西爾正慌慌張張地想走出房間時,裡面的臥室傳來了聲音。她停下腳步回頭一看,門開了,四肢著地的提拉娜走了出來。

  「誒……?」

  不,準確來說是被克洛伊的心靈所占據的提拉娜的身體。穿著松松垮垮的吊帶衫,光著下半身,大大的眼睛望著這邊。大概是剛起床還迷迷糊糊的吧?亂糟糟、皺巴巴的金髮形成了陰影,散發著奇妙的魅力。

  (這是……)

  更多的是野性和不潔的味道──是的,就像是印度偏僻地區被老虎養大的少女,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居然是這般的美麗和性感。

  塞西爾是一個極其正經的異性戀,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塞西爾被嚇住的時候,提拉娜(貓)在腳下吵嚷著。大概是在催促吧。

  「塞——」

  提拉娜(的身體)發出了聲音。

  「誒?」

  「塞……塞……塞!」

  是想叫『塞西爾』嗎?

  「克?克洛伊是吧?哦,乖孩子。我現在有急事,那個──」

  「餵!」

  提拉娜(的身體)眯起眼睛撲了過來。克洛伊大概只是想來一個輕鬆的擁抱吧。然而,雖說是身材嬌小的少女,但好歹也是100磅左右的人體以貓的氣勢撲了上去。塞西爾還沒來得及躲開,就被推倒在地。

  「啊……」

  塞西爾摔倒的時候後腦勺磕在桌子腿上。一陣沉重的疼痛和衝擊過後,眼前一片漆黑,白光從某處四散而開。

  不行。讓開!這孩子,垃圾車──。

  「塞……?」

  幾秒鐘後,意識逐漸遠去了。

  只感到提拉娜(的身體)把臉湊了過來,而克洛伊(的身體)在某個地方喵喵叫著。

  啊,不行。對不起。這麼說來,今天還沒吃早飯來著……。

  在失去意識之前,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提拉

  娜擔心地舔著自己的臉頰,痒痒的。

  的場去到了位於七英里的奧尼爾店,因為還沒到中午,只有調酒師鮑勃在上班。

  「我想他應該還在公寓吧。」

  鮑勃一邊搬著剛到貨的酒,一邊回答。

  「還在睡覺嗎?」

  「大概是吧。他昨晚開了一個門庭若市的宴會。」

  怪不得電話不接、簡訊也不會。的場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停下車,走向奧尼爾的公寓。

  途中與總是在這附近喝醉酒的熟人查理老頭擦身而過。

  「喲,馬諾貝啊,別一大早就偷懶啊。」

  「都已經是中午了,大爺你又喝醉了嗎?」

  「今朝有酒今朝醉。話說今天那個小妞兒怎麼不見了?終於把你給甩了嗎?」

  「她只是感冒了在家睡覺而已。我先告辭了。」

  這麼一想,自己已經把提拉娜的事拋到九霄雲外了。等回頭再打電話看看吧。

  得讓她回答自己得了哪種(塞瑪尼的)病,置之不理的話可能會變得更糟。

  話雖如此,但早上那個舉止真的是生了病嗎?

  的場並不是那種被穿內衣的女人抱住就會手足無措的小毛孩。那個樣子最容易聯想到的就是發情期的貓狗會把肚子蹭到主人的腳上,但那可是提拉娜呀。

  真是太尷尬了。

  當時自己也睡迷糊了,但說實話,那時的自己的確產生了一絲快感。如果對方是別的女人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總之,先去找奧尼爾吧。

  奧尼爾的公寓是瓦磚砌築的外牆,面向大街。可能是管理公司削減了預算吧,已經有10多年沒有做過像樣的維護了。的場在門口把奧尼爾房間的號碼按了三次,都沒有回應。

  「…………」

  的場一個勁地按,按到第六次終於有人出來了。

  「哎呀……吵死了,什麼事啊……」

  一個嘶啞的男音傳了過來,大概是保鏢肯尼。平日裡工作的時候是充滿壓迫感的粗獷嗓門,但現在的聲音卻非常軟弱。

  「我是的場,奧尼爾在嗎?」

  「啊,你找老闆嗎?嗯……我看看啊,睡覺前應該是在……」

  「總之先來開門。」

  「誒,頭疼……」

  蜂鳴器響起,入口的鐵欄杆被打開了。

  走廊和電梯都髒兮兮的,瀰漫著酸臭味,連樓層的按鈕也是碎的。的場去到了六樓奧尼爾的房間,門沒上鎖。

  「喂,我進來了。」

  敲了敲門走進了玄關,一股濃濃的酒味撲鼻而來。啤酒、威士忌、伏特加、朗姆酒……混雜在了一起,再加上煙味、香水味和嘔吐物,韻味十足的雞尾酒就完成了。

  「哇,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不堪入目。」

  走廊也是亂七八糟的。不知為何,聖誕樹用的裝飾品散落一地,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穿著一條褲衩被埋在廉價的金色緞帶里呼嚕大睡。

  「你好啊,先生。」

  在昏暗走廊深處的客廳里,穿著心形睡衣的肯尼悄悄走了出來。他是一個粗獷的黑人巨漢。

  「肯尼,你穿的什麼呀?」

  「怎麼?……咱睡覺的時候總是這身,不穿這件睡衣咱睡不著。」

  「倒在那裡的男人是?」

  的場用下巴指了指埋在緞帶里睡覺的男人。

  「不,咱也不知道。這人誰呀?他昨天不在呀。」

  「……罷了,奧尼爾在哪裡?」

  「咱也沒找到……咱只記得他一口氣喝了伏特加、番茄醬和塔巴斯科兌的蘇打水,然後在桌子上手舞足蹈。」

  (塔巴斯科:一種辣椒醬)

  的場一邊避開地上的破爛,一邊走進客廳,等待他的是更加混亂不堪的慘象。

  數不勝數的酒瓶,燒焦的家具,附近酒吧的招牌四處散亂。連知名牛排連鎖店的吉祥物人偶都被帶進來了,還被麻袋套著頭上吊。裡面的房間裡還有山羊,而且還是只活生生的山羊。山羊的頭上戴著一頂做工精美的王冠。

  「從哪裡帶來的山羊?」

  「那個……我也不知道。」

  「行吧。」

  再怎麼狂亂的派對,第二天也不會是這個樣子啊。

  派對剩下的客人光是能看到的就有四、五個吧。全都在酣睡。穿著粉色西裝的大叔被吊床緊緊綁著懸空。SM女王一頭扎進餐廳的冰箱裡熟睡。體重200斤的大媽躺在沙發上,沙發的四條腿配合著呼嚕聲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此外就沒別的了。

  「怎麼沒見奧尼爾?」

  「難不成被山羊給吃了嗎?」

  「那是食草動物,而且就算是獅子和灰熊也吃不下奧尼爾。」

  「啊……先生,咱也經歷了一夜宿醉,聽不懂你的意思。」

  肯尼懶洋洋地說著,不停地咳嗽。

  「隨便吧。總之他到底在哪?我有想讓他確認的東西。」

  「嗯,在哪呢?唉,直犯噁心啊……」

  的場顧不上不舒服的肯尼了,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到處尋找。不知為何那隻山羊意外的親近,一直追著的場,在他背後哼著氣,很煩人。

  「哎,別鬧了。」

  一推鼻子,山羊就發出悲傷的嚎叫。

  臥室、浴室、陽台。到處都沒有。

  不,貓王正在空蕩蕩的浴缸里睡覺,他就是埃爾維斯·普雷斯利。穿著白色連身衣、掛著金首飾。梳著復古的長鬢角。像抱著最愛的女人一樣,抱著吉普森吉他。

  「喂,肯尼,是貓王!?」

  「嗯?」

  「是貓王。噢,太厲害了,簡直是如假包換啊?」

  「你在說什麼呢?那本來就是真的。」

  「怎麼可能呢?貓王早就死了。」

  記得是1977年吧。雖然記不得細節了,但好像是和麥可·傑克遜類似的原因猝死的。對於偉大歌手來說,這是莫非是固定的結局嗎?

  「先生,那是政府散布的謠言。貓王是CIA(中情局)的特工,他是假裝死的,一直在和共產主義者進行搖滾比拼。這才是真相。」

  「那麼,這位特工為什麼會在半個世紀後的今天倒在廉價公寓的浴缸里睡覺呢?嘴上叼著煙,身上還有酒味兒。貓王可是不抽菸不喝酒的。」

  「你知道的真多呀,先生。」

  「總之奧尼爾到底去哪兒了?還有這隻山羊,你得想辦法處理一下!」

  「咩~ ~ ~」

  「啊,可惡!」

  暫時管不上冒牌貓王了,的場搜索著其餘的空間。包括柜子、家具後面,凡是能容納成年男性的空間都找遍了,但就是沒找到奧尼爾。

  這裡有活生生的山羊、上吊的牛排店人偶,床上還放著淋滿紅酒的馬頭套。在這種瘋狂的環境中尋找一個假牧師(或者說祭司,神父之類的都行),遲早會精神失常的。

  (註:山羊在基督教中象徵著惡魔。上吊象徵著自殺,基督教的禁忌。一切馬頭魚尾的飾品在基督教中也都是禁品。)

  的場煩躁地大聲怒吼。

  「奧尼爾,你死哪去了?」

  「嗯……」

  不知何處傳來了奧尼爾的聲音。肯尼皺起了眉頭。

  「先生,剛才好像……」

  「噓。」

  的場豎起了耳朵。但即使集中精神,能聽到的也只有呼嚕聲、鼾聲和山羊的鼻息。看不到奧尼爾的身影。

  「奧尼爾?」

  「嗯……」

  又傳來了奧尼爾的聲音,就在身邊,恐怕是在這個客廳的某處吧──。

  「奧尼爾。」

  「噢……主啊。請您原諒我。我現在,正埋沒在豐滿的……。軟綿綿,白花花,閃亮亮的地方。連呼吸都很困難,我很痛苦。我要溺死在這個豐滿的肌膚當中了,我現在正準備前往您的國度──」

  終於找到聲音的出處了。就在起居室的沙發上,奧尼爾被壓在了那個200斤的女人身下。

  仔細一看,可以從肉堆中看到他的手和腳尖。他那棕色的臉也是如此,厚厚的嘴唇氣喘吁吁地尋求著空氣──。

  「嗯,要死了。主啊,我恐怕就要死了。但願來世不再和這個豐滿過剩的女人相識──」

  「在這裡,真是的。」

  的場想把女人挪開,但行不通。她根本紋絲不動。

  「喂,大媽,快讓開,奧尼爾要翹辮子了。」

  但女人只是打著呼嚕,完全不醒。

  「快起來吧!雖然我覺得他這樣死掉也是個不錯的結局,但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問他。」

  「嗯,救救我……」

  女人就是不肯起來,即使的場拉住她的手也被毫不留情地甩開,緊閉著嘴,就像《星球大戰》里的賈巴一樣。

  「先生,叫不醒她的。貞女瑪利亞每次都這樣,一時半會也起不來。」

  「貞女瑪麗亞?」

  「這是她的名字。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大家都這麼叫她。」

  「是個妓女吧?」

  「是的,她是西娜蒙老闆娘那邊的女人,在肥胖控的客人當中很有人氣。」

  的場也知道西娜蒙夫人。她經營著面向狂熱愛好者的交際俱樂部。兩年前托尼和他的朋友們經常去那。

  「救命啊……」

  「真是的。」

  的場走進廚房,往大啤酒杯里倒入了適量的蘇打和伏特加,又往裡面加了一整瓶「瑪麗夏普斯」(哈巴內羅辣椒醬),用嫻熟的調酒師一般的手法做了起來。哎呀呀,瑪麗夏普斯是嗎?這樣的話效果會很好吧。

  (瑪麗夏普斯:著名的辣醬生產企業)

  又從餐具櫃裡找出了漏斗,和特製雞尾酒一起端到了女人那裡。

  見此情形的肯尼臉色大變。

  「先生,真的要這樣做嗎?」

  「軟的不行,就只有來硬的了。」

  的場把漏鬥狠狠地塞進了瑪麗的嘴裡,毫不留情地倒入了的場特製雞尾酒。把大啤酒杯里的東西全部倒進去之後,一瞬間鼾聲停止了,總感覺好安靜呢。

  的場退了幾步,肯尼反應過來之後也跟著退了幾步。

  緊接著,瑪麗亞把特製雞尾酒像噴泉一樣噴了出來,發出了震天駭地的尖叫,一蹦足有三尺高。不是比喻,是真的跳了三英尺。

  「哎呀……」

  雖然瑪麗亞醒了,但還是順從重力定律墜落了下來。砸在了沙發和奧尼爾身上──。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沙發的腿全部被壓斷,周圍的酒瓶四散飛開。差點以為地板都會震塌,但終究沒有那麼誇張。

  嘶啞的慘叫聲響徹八方。連山羊都被嚇住了。

  貞女瑪麗亞捂著喉嚨在地板來回打滾,把像是壓路機一樣的巨大身軀在筋疲力盡的奧尼爾身上壓來壓去。如果這是卡通,奧尼爾現在早成麵餅了。

  「先生,過分了,太過分了。」

  「不……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以為她頂多會驚醒過來。但沒想到她還會飛上天……喂,說真的,你這副眼神是什麼意思啊?」

  震驚的的場注意到了肯尼責備的眼神而驚慌失措,連一旁的山羊也以同樣的眼神看著的場。

  「還不快去打電話?」

  「什麼?」

  「救護車啊。」

  「啊……嗯,也是啊……」

  的場終於意識到了這點,拿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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