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禮拜日我該跟誰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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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周末的約定,我抱著苦惱迎接了隔天。教室因某個話題而吵得沸沸揚揚。

  「轉學生?」

  「嗯,聽說是外國人喔。」

  「真的嗎——?」

  有外國人轉學進來確實是非常罕見的事件。依莉絲雖然也是轉學生,不過她是外星人。

  不久,上課鐘聲響起,導師帶著謠傳的外國人走了進來。

  我不知該怎麼形容那個把金色長髮綁成了兩條馬尾的外國少女,感覺就像不協調的個體。「咱家的名字是羅沙琳·C·巴托里。」

  明明長得很稚氣,說話的感覺卻老氣橫秋,穿著高中制服的身體,個頭就跟小學生差不多嬌小,儘管如此,站在講台上居高臨下看著教室的視線卻宛如在睥睨著我們似的。

  此外她還有一雙眯得細細長長的紅色眼睛。

  無論藍色紫色還是會發亮的眼睛我都看過不少,紅色的我倒是第一次見到。看起來就跟紅寶石一樣,非常漂亮。

  「——」

  大概是我太過盯著她打量的關係,無意間和羅沙琳對上了視線。

  我下意識別開眼睛……然後又偷偷瞄了一眼。

  「……?」

  她依然緊盯著我不放。

  難道是生氣了不成?不過從她的表情看來又看不出有像是在生氣的樣子。

  那不是生氣的反應……會是什麼?

  「烈火!」

  「咦?痛痛痛痛!」

  被人突然從旁邊拉耳朵,痛得我忍不住大叫。

  「哼!你幹嘛一直盯著那女生看!我不允許你外遇喔。」

  依莉絲一邊說著莫名奇妙的話一邊拉我耳朵。快、快被扯斷了啦!

  「我、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反、反正我道歉就是了!拜託別再拉了!」

  「嗯。既然知錯我就原諒你。這個禮拜日啊,人家想跟烈火搭雲霄飛車,搭十次左右。」

  「咦、咦咦咦」

  要搭雲霄飛車我是不怕,但十次也未免太多了吧。

  「有什麼關係,感覺很有趣啊!」

  「有趣是有趣,搭十次會身體不舒服的喔?」

  「別擔心啦。」

  好吧,依莉絲的體能或許是不需要擔心沒錯。

  「慢著,你不要擅自安排計劃好不好。當天路線要怎麼繞,我現在正在查。」

  皋月從旁打岔道。

  「不行嗎?我想玩什麼遊樂設施就玩什麼遊樂設施。」

  「如果不把排隊時間考慮進去,你想玩的不見得都玩得到。」

  自由奔放的依莉絲和做事必詳細計劃的皋月意見出現了分歧。

  你們的主張我都懂,只拜託你們不要把我夾在中間隔空交火好嗎?

  「波亂同學、大友同學、依莉絲同學,你們三個安靜一點!」

  班導厲聲喝斥。

  雖然班上的氣氛因轉學生的到來而顯得有些浮躁,不過當中尤屬我們三個最吵鬧的樣子。我反射性地把頭轉向前面閉上嘴巴,不過她們仍繼續在大眼瞪小眼。

  照著情況看來禮拜日當天一定也會鬧得不可開交。是說,那天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就在我想著這種事的時候——又跟轉學生少女四目相會了。

  「……?」

  她不會從剛剛就一直盯著我看到現在吧?

  「那麼,羅沙琳同學你就坐在那邊的空位吧。波亂同學,等班會結束後你負責帶她參觀校園。」

  「咦?我嗎?」

  「第一節課你們遲到也沒關係。那麼班會結束。」

  班導無視我的疑問兀自宣布班會結束後,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教室。

  等等……這種工作一般都是交給班長或值日生負責的吧?況且為什麼急著要我在上課時間帶她參觀校園,好好的午休卻不利用?

  「有勞你了。」

  只見羅沙琳本人快步走到目瞪口呆的我的面前後丟下了這麼一句話,即便我有千百個不願意也說不出口了。

  ▽

  既然老師都指名我了,想賴也賴不掉,於是我硬著頭皮帶羅沙琳來到了走廊。

  呃,需要介紹的地方應該是特別教室之類的吧。第一校舍只有一到三年級的教室而已,按理說並沒有什麼好介紹的。

  「要去特別教室校舍得經過外廊,所以往這邊走。」

  「慢點。」

  「嗯?」

  「你走路太快了。」

  哎呀呀,我都忽略羅沙琳個子不高,所以步伐自然也很小了。

  我配合她的走路速度與她並肩齊行。

  「這樣可以嗎?」

  「唔。」

  羅沙琳貌似滿足地點點頭後,攬住了我的手臂。

  「……不對吧,為什麼要跟我勾手?」

  「笨蛋東西,不懂得保護淑女嗎?」

  問題是你這人有很多地方很難跟淑女畫上等號啊……

  「你是不是在心裡想些有的沒的?」

  「沒、沒有啊。」

  因為她那眼神著實可怕,我連忙把頭轉向一旁。

  「唔,帶咱家出發吧。」

  「遵命。」

  一路上碰到的學生看到我們手勾著手無不感到驚訝,不過等第一節課的鐘聲響起後,那些好奇的人也都不見了。

  我們走在格外安靜的校舍之中,第一個目的地是特別教室校舍的三樓。

  「呃~這裡是音樂教室。」

  我指著掛在教室門上的牌子說道。

  「是嗎?」

  「餵、喂,裡面有人在上課——」

  我還來不及說完,羅沙琳便踮起腳尖透過窗口窺看音樂教室內部。

  有幾個學生注意到我們兩個在外頭鬼鬼祟祟,露出「他們在幹嘛啊?」的表情。

  嗚哇~總覺得怪丟臉的……

  「音樂和美術這兩門課是選修的,沒搞錯的話音樂課現在應該是在練習校歌吧?我選修的是美術所以不是很清楚啦。附帶一提,美術課目前的進度是拿課本上美術史。」

  因為我只想快點離開這裡,所以稍稍加快了說明的速度。

  「日本的學舍也變得乾淨漂亮了許多哪。」

  羅沙琳抒發了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的感想後,放下踮高的後腳跟。

  「走吧。」

  少女搖晃著雙馬尾抬頭看我。

  嗯~她還真是我行我素。

  之後我帶她參觀了物理教室和自習室等地點。

  基本上我每帶她參觀一處都會說明各教室的用處和上課內容,不過羅沙琳的反應都只有「唔」一聲,看起來興趣缺缺。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第一節課結束前趕回教室,不過礙於必須配合她的行進速度,走起路來像慢郎中拖拖拉拉的。

  而且她很喜歡想到什麼就聊什麼。

  「你幾歲?」

  「喜歡什麼顏色?」

  「日本人讓小孩子都穿一樣的衣服有什麼好玩的?」

  「不是啦,我沒有討厭……」

  「所以說就是想跟咱家在一起的意思了。」

  「咦?啥?」

  不知不覺間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好了,還不快出發。」

  「……是是是。」

  我一邊含糊回答一邊心想:如果我是敢大聲說「No」的日本人那就好了。

  ▽

  結果我在第二節課的尾聲才趕回教室。不過我有正當的缺席理由,因此老師並未特別怪罪我什麼,從第三節課開始我恢復正常上課。

  第四節課體育結束後,進入了午休時間。

  我拿出便當盒放在桌上,等約好一起用餐的皋月和依莉絲從更衣室回來。

  過沒多久,只見她們兩個……和羅沙琳結伴回到了教室。

  「——」

  「……——……」

  「……——……」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著。

  她們是在體育課的時候混熟的嗎?

  「歡迎回來,皋月、依莉絲。」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剛看你們在跟羅沙琳談天,你們在體育課的時候有一起練習傳球之類的嗎?」

  我記得女生是上籃球課沒錯。或許是待人親切的皋月邀請剛轉學的羅沙琳加入了她們的團體也說不定。

  「嗯?沒有啊。」

  但皋月卻搖頭否定,結果出乎我的意料。

  「是嗎?」

  那麼她們只是偶然在門口前碰面,互相客

  套寒暄而已吧?

  「波亂。」

  當我在分析各種可能時,羅沙琳本人找上了門來。

  「有什麼事嗎?」

  今天已經不知是第幾次聽羅沙琳這樣稱呼我了。感覺她莫名喜歡黏著我。

  「現在似乎是用餐時間。你帶咱家去什麼合作社的地方。」

  「我不是帶你去參觀過了嗎?你一個人應該知道怎麼去吧。」

  「咱家對日本貨幣的價值沒什麼概念。」

  「噢。」

  若是如此也沒辦法勉強她了。

  「好吧,我只要幫你算錢就行了吧?」

  「唔。」

  羅沙琳聽到我的回答貌似滿足地露出微笑。

  「買完午錢後不如就跟咱家兩人一起吃了吧。」

  「咦?啊不,就我們兩個的話……」

  我看了說好要一起吃飯的皋月和依莉絲一眼。

  結果……

  「抱歉烈火。其實我另外有事要辦。」

  「啥?」

  「人家也是~」

  「哦哦?」

  這狀況也太罕見了吧。

  「唷,難得時機是站在烈火先生這邊的呢。」

  就連向來面無表情的阿魯也感到有些驚訝。

  「因為如此這般,烈火你就跟羅沙琳同學一起吃飯吧。」

  「好吧,我知道了。」

  「掰掰囉~」

  皋月和依莉絲離開了教室,我和羅沙琳則留了下來。

  「咱們走吧。」

  羅沙琳說。

  「是可以啦,不過……」

  拜託不要動不動就攬著我的手臂不放啦。

  對羅沙琳來說這樣的舉動似乎是「護衛」的意思,不過要我做到英國紳士那套實在令人吃不消。

  班上男生朝我投以「這傢伙這回又把狼爪伸向美少女轉學生了」的視線。甚至有人「呿!」地直咂嘴。

  「……有人想一起來嗎?」

  為了多少能減輕班上的不滿,我試著邀請其他人同行,但羅沙琳馬上鼓起腮幫子。

  「波亂,咱家說過就『咱們兩個』。」

  嘖嘖咂嘴的人不減反增了。

  知道繼續留在教室只會招來無中生有的謠言,我就像把羅沙琳提在手上一樣一溜煙逃出了教室。

  「走路太快了。」

  同樣的毛病又被糾正了一次,我放慢腳步前往合作社。

  「吶,為什麼你會想跟我吃午餐啊?」

  「理由非常單純。因為這裡的人就屬跟你講話最沒壓力。」

  畢竟帶她參觀校園的人也是我。

  「真受歡迎啊~」

  才不是那樣,我向阿魯使了個眼色表示。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抵達了合作社。

  「唔。合作社的麵包種類十分豐富哪。有紅豆麵包嗎?」

  「你知道紅豆麵包啊?」

  紅豆麵包是一種包有餡料的日式點心麵包,沒想到身為外國人的羅沙琳也知道。

  「我只聽說過名字。很久以前就想嘗嘗看了。」

  羅沙琳買了紅豆和奶油麵包。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紅茶和我的果汁後,她嚷著要去屋頂。

  「不回教室嗎?」

  「咱家想在上面吃。」

  反正我現在也不想回教室,正好。

  ——來到屋頂,涼爽的微風便迎面吹來。今天風和日麗氣溫不高,是很適合在戶外用餐的好天氣。

  我和羅沙琳坐在長椅上。

  「波亂吃便當嗎?」

  「嗯,今天的便當是皋月幫我做的。」

  「……你都讓皋月幫你準備便當嗎?」

  「對啊,除了她還有另一個人。」

  「還有……另一個人?」

  「?」

  我沒理會擺出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呆愣著的羅沙琳,兀自解開便當的包巾吃了起來。

  「好啦,你也快吃吧。」

  「唔,唔。」

  羅沙琳板著仍有些僵硬的面孔把吸管插進鋁箔包的紅茶。

  「啾……好難喝?」

  「這樣就不喝了喔。」

  而且她的感想也來得真快。我有些吃驚。

  「如果這也配稱紅茶的話,做出這玩意兒的人該被咱家抓來血祭。」

  「也太狠毒了吧。」

  「第一個該死的就是你。」

  「為什麼!?」

  「竟然讓咱家喝下這種東西,罪孽深重。」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雖然聽起來像在開玩笑,但她的眼神是正經的。

  「好了好了,吃吃看紅豆麵包吧。」

  我「啪!」的一聲撕開了完好的麵包包裝袋,硬是塞到她的手上。

  「……」

  羅沙琳交互打量手中的麵包和我的臉……最後似乎決定要先解決眼前的麵包。或許單純只是因為兩隻手都拿滿了東西的關係。

  少女的小嘴巴咬上了圓形的紅豆麵包。

  要是連這個她都嫌難吃的話我不會真的被她抓去血祭吧……我心驚膽跳地等她把麵包吃完。

  結果……

  「……沒有味道。」

  「你只是還沒咬到餡料而已!你再往裡面咬一口試試吧!」

  感到傻眼的我向她提出建議。

  羅沙琳又咬下一口,這次有確實把包了餡料的部分給送進小巧的嘴巴。

  或許是一次咬了太多麵包的關係,只見羅沙琳的腮幫子鼓得像松鼠一樣,閉著嘴巴嚼啊嚼地咀嚼著。

  「……」

  「如何?」

  羅沙琳沒有回答,默默地又咬了一口。

  而且專挑包了內餡的部分。

  看來她似乎很中意紅豆餡的口味。

  我鬆了一口氣,重新握起筷子享用便當。

  ▽

  放學後。我在置鞋櫃準備更換鞋子。

  「波亂。」

  「又來了嗎……」

  「你那曖昧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沒有啦,抱歉。只是覺得我們好常碰面。」

  「那當然,因為咱們是同班的啊。」

  「嗯~我不是說那個啦。」

  從早被你鬧到現在我覺得有點煩——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我真的是態度恭謹謙和,符合大眾印象的日本人。

  「也罷。湊巧在這種地方碰面,不如一起回家吧。」

  「啊~好是好啦。」

  我倏地朝羅沙琳的面前伸出掌心。

  「可是禁止跟我勾手。」

  「姆。有何不可?」

  「光天化日之下別那麼親熱。」

  「姆……」

  羅沙琳心有不滿似地眯起了眼睛。

  霎時,我倆之間瀰漫著一股緊張感。

  「有機可趁!」

  「奴哇啊!」

  連個掙扎的機會也沒有我就宣告落敗了。

  「唔。咱們走吧。」

  「……好啦。」

  我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隨羅沙琳一起邁步離開。

  嗯~今天一整天都被迫陪她東奔西跑,完全沒機會跟皋月和依莉絲商量禮拜日的行程哪。明天我一定要把糾結在一塊的行程安排得有條不紊。

  基於有決心有保佑的念頭,正當我在堅定信心的時候……

  「波亂。咱家對這塊土地的地理環境還不是很熟。你帶咱家參觀一下吧。」羅沙琳又提出了蠻橫的要求。

  ……我知道了。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決定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得奉陪任性的公主對吧?是吧?一定是這樣沒錯。

  我的個性就是這樣非常優柔寡斷,總是沒辦法狠下心拒絕別人。

  「唔,你在發什麼愣。還不快點出發嗎?」

  「好好好。遵命,公主殿下。」

  我態度敷衍地回答了催促我帶路的羅沙琳。

  這個時候——她臉色忽然一沉。

  「……波亂……」

  不同於之前那盛氣凌人的語氣,她的這聲呼喚聽起來就像夢囈一樣。

  就連那雙仰望著我的雙眸也像受到動搖般不停左右搖曳。

  「?我臉上沾到了什麼髒東西嗎?」

  我不懂她幹嘛要露出那種表情,所以直接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沒、沒什麼!」

  可是羅沙琳以嚴厲的口吻大聲駁斥後,忽然放開手和我保持距離。見她做出莫名奇妙的過度反應,我更困惑了。

  「你怎麼了?」

  「咱家不是說沒事了嗎!」

  「可是……」

  「別再問了!咱家說沒事就沒事!」

  「?」

  明明勾著我的手的時候還一臉滿不在乎,一放開手反而臉紅了起來,真是奇怪的傢伙。

  「改、改天再參觀好了。」

  「喔喔,好啊。」

  我忍不住鬆了口氣後,羅沙琳忽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幹嘛明顯一臉開心的樣子。」

  「啊、沒有啦。」

  「醜話先說在前,約好的事你別想反悔……不如這樣好了,這個禮拜日你再帶咱家好好參觀市區一整天吧。」

  「啥!?」

  哪天不約又偏偏約這一天,搞得我一臉狼狽。

  「等一下!那一天我已經跟人有約了!」

  「什麼……?」

  羅沙琳聞言倏地抽動了一邊的眉毛。

  「……你說的人是那個皋月和依莉絲嗎?」

  「啊、啊啊,對啊……你怎麼知道?」

  「直覺。」

  「女人的直覺好可怕喔~」

  見羅沙琳直接一口咬定,阿魯事不關己似地發表了悠哉的感想。與我英雄所見略同。「總、總之我已經跟皋月她們約好了,參觀就改到禮拜六或下個禮拜日吧。」

  「……」

  雖然我趕緊提出了備案,可是羅沙琳一句話也不說。

  「那、那我們明天見囉!」

  我一如要從看似就快火山爆發的羅沙琳的身邊逃走般拔腿跑走。

  ▽

  「烈火人人~快點起床了。」

  「海麗莎……?」

  我從睡夢中被搖醒後,發現身穿圍裙的海麗莎就站在眼前。

  「早安,烈火大人。」

  「早、早啊……再睡五分鐘就好。」

  「哎~拜託快點起來啦!」

  海麗莎硬生生地掀開蓋在眼看就快成為睡魔忠實僕人的我身上的棉被。總覺得她最近對我愈來愈不手下留情了……雖說也是因為我太過懶散,逼得她出此下策就是了。

  「唔……」

  我懷疑睡魔會不會是依附在棉被上的妖精或惡魔,棉被一被抽走,睡意就慢慢消失了。

  一大清早的做這種白日夢也沒有意義,總之我挺起上半身坐在床上,不過腦袋還是有點茫茫然。

  「烈火大人!快點換好衣服,否則會遲到的!」

  「奴?……嗄,真的耶!」

  今天的起床時間比平時晚了差不多十分鐘。

  腦袋完全清醒的我從床上跳起來,以十萬火急的速度開始換上制服。

  「那咱先去樓下等囉。」

  「嗯嗯。」

  「啊,對了……」

  「?」

  見海麗莎支支吾吾貌似難以啟齒,我轉過脖子往背後一瞧。

  「烈火大人,您昨天是不是跟皋月小姐吵架了呢?」

  「咦?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

  海麗莎又吞吞吐吐了起來。

  「皋月小姐今天沒來準備早餐呢。」

  「咦……?」

  ▽

  上學前,放心不下的我跑去隔壁的大友家探視皋月的情況。

  「哎?皋月她很早就出門了,她沒去找烈火嗎?」

  從玄關出來的皋月伯母一臉納悶。

  看來她也沒有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那今早怎麼會沒來我家一趟?

  「那孩子是怎麼了,一個人跑去上學。」

  「到學校之後我會試著旁敲側擊問問看的。」

  我向伯母低頭行禮後,懷著有些困惑的心情前往了學校。

  到了教室一瞧,皋月果然已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依莉絲也是。

  「……?」

  怪了,平時我一進教室依莉絲總是會大聲打招呼,要不然就是撲到我身上。

  「啊,早安烈火。」

  今天的她卻莫名老實。

  「早……早安。」

  困惑又多了一個。

  今天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早安,皋月。」

  「早安,烈火。」

  我也跟隔壁的皋月打了招呼。之前我們都是從家裡一起出門上學,所以很難得有機會在學校互道早安。

  「今早不好意思,我突然有點急事。」

  我在位子坐定後,皋月把手舉到面前向我擺出了道歉的姿勢。

  「噢,有急事也不能怪你啦……不過,可以的話下次至少傳個手機郵件通知一下。海麗莎一早就忙得焦頭爛額呢。」

  「嗯。下次我會注意的。」

  皋月簡短地回答後,又回頭繼續預習第一節課的科目。

  「……」

  奇怪……這是怎樣。

  兩個人都有些不太對勁,不過也沒到非常奇怪的程度……

  我有做什麼惹惱她們兩個的事嗎……?

  我思考了數秒後,赫然雙手抱頭趴在桌上。

  難、難不成禮拜日我跟其他人有約的事泄漏出去了?

  慢著慢著。讓計劃全撞在同一天確實是我的問題,可是皋月和依莉絲沒道理知道才是。況且除了我以外,響完全沒跟其他人交換聯絡方式……等一下,還是說海麗莎偶然碰上皋月,閒聊時把禮拜日要跟我出門逛街的事告訴了她?這種狀況十分有可能發生的吧?

  皋月因此生悶氣早上才沒來我家,到學校後又把這件事轉告給依莉絲——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種態度。

  至於海麗莎之所以沒有特別什麼異狀,很有可能是因為皋月見她那麼期待出門買新衣服不願潑她冷水,所以才刻意不提要跟我去遊樂園的事吧。

  嗚哇,愈想愈覺得這個假設十分合情合理。

  而且愈想我的臉上愈是如下雨般冷汗狂飆。

  真希望我把頭抬起來後時間就倒轉回到昨天……不不不,別想逃避現實了。

  總之還是先道歉吧,然後再跟她們解釋事情經過,看能不能設法調整一下行程。當務之急在於亡羊補牢。

  到底,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昨天我應該早點道歉不要在那邊庸人自擾的。

  就這麼決定了。

  「皋月,依莉絲。」

  就在我開口跟兩人攀談的那個時候……

  「波亂!」

  「咕噫!」

  有人冷不防從我後面拉扯我的領子,勒得我喘不過起來。

  「羅、羅沙琳!我很難受!」

  「唔。原來跟咱家見面會讓你開心到心痛嗎?」

  「我說的是物理上的難受!」

  「不需要害羞。」

  羅沙琳咯咯笑著,沒有絲毫的歉意。

  「你也太有自信了吧,餵……」

  瞧她臉皮如此之厚反而教我感到佩服。

  不過因為出師不利的關係,也害我錯失了跟皋月和依莉絲道歉的時機「對了波亂。咱家又有不明白的地方想請教。」

  「嗚嗚嗚……好啦好啦!這次又有什麼問題?」

  反正第一節課都還沒開始。道歉的機會隨時都有……

  我打起精神,決定尋找下個道歉的機會。

  ▽

  雖說要尋找……可是……

  第一節下課。

  「好,來道歉吧。」

  第二節下課。

  「這次我一定要……」

  第三節下課。

  「這次……」

  午休。

  「兩個人又都有事嗎……」

  「波亂。今天你推薦什麼口味的麵包?」

  第五節下課。

  「嗚奴奴……」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放學前的班會已經開始了。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我和皋月她們時間都配合不起來。

  每次都趁我不留神的時候消失不見,原以為是最大機會的午休時間,她們也是以有事為由不給開口的機會。

  在上課的時候講悄悄話道歉又覺得有失誠意。

  有錯還是得面對面正式道歉才行。

  「那麼今天課就上到這裡。」

  班導宣布班會結束之後,就正式放學了。

  「再見,烈火。」

  「掰掰~」

  「你、你們兩個先別走!」

  我趕緊叫住動作迅速地整理書包準備回家的皋月和依莉絲。

  「什麼事?」

  皋月微微側起腦袋詢問。

  「呃~」

  喔喔天哪快說啊我!錯過這個機會的話明天就禮拜六了。也就是約定的前一天。不但道歉的機會愈來愈少,而且拖到前一天才道歉也太遲了。

  「總、總之先容我道歉!對不起!是我錯了!」

  因為我突然大聲嚷嚷又大動作地彎腰陪罪所以多少吸引了旁人的目光,不過現在已由不得

  我計較那麼多了。

  「烈火你幹嘛這麼突然?」依莉絲的頭上浮現了問號。

  「禮拜日的事害你們生氣了,所以我才……」

  「禮拜日?」

  「我們不是約好三個人一起去遊樂園嗎?」

  「遊樂園……?」

  「三個人一起……?」

  皋月和依莉絲面面相覷。

  半晌,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詫異的表情——

  「「什麼時候約過的?」」

  並且丟出了這樣的問題給我。

  「……咦?」

  意料之外的反應令我目瞪口呆。

  我不太懂烈火在說些什麼,是不是你搞錯了?……啊,對不起,我在趕時間先走了。禮拜一學校見。」

  「人家也要快點回家了!掰~」

  我愣愣地還來不及反應,皋月和依莉絲便匆匆忙忙打道回府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從她們的語氣聽來,感覺就像徹底忘記約好要去遊樂園這回事。

  明明前天我們三個才討論得那麼熱烈,而且昨天早上才為了設施搭乘順序爭執過,這麼重要的約定怎麼可能一到今天就突然說忘就忘。

  換句話說,這表示她們不接受這麼隨便的道歉嗎……!?

  不,皋月和依莉絲雖然個性上都有一點易怒的傾向,可是她們會用這麼度量狹小的方式表達憤怒嗎?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不過,我不認為她們會忘記說好去遊樂園的約定,又想不到還有什麼理由可以說明她們的態度。

  「哎呀哎呀,這回真的惹她們生氣了喔?」

  阿魯悠悠哉哉地說著風涼話,身為當事人的我可悠哉不起來。

  我立刻決定要追去找她們,但——

  「波亂。」

  「咕啊!」

  脖子突然被勒緊害我瞬間快失去意識。

  「羅沙琳!你幹嘛啦!」

  「你們的對話咱家都聽到了。」

  羅沙琳絲毫不把我的大聲抗議當一回事,嘻皮笑臉地拉著我的衣領不放。

  「你禮拜日的時間似乎空下來了呢。如此一來你就能放心地帶咱家參觀市區了吧。」

  看來她是聽到我們的對話內容,跑來重覆昨天的要求。

  「事情還沒有定案好嗎?我要去跟她們道歉再商量怎麼辦。所以你不要再抓著我了。」

  坦白說現在狀況十萬火急,可是我又怕強行掙脫會害她受傷。所以只好拜託她主動放手。但羅沙琳說什麼就是不願放我自由。

  「她們都對你那麼愛理不睬的,你還死纏爛打。」

  這句話狠狠地刺傷了我的心。

  「愛、愛理不睬……」

  「在外人眼中看起來就是如此。」

  是、是這樣嗎……她們厭棄我了嗎?

  畢竟她們兩個是那麼的期待遊樂園之行,當我讓多達三個約定在同一天撞期的時候就該切

  「烈火先生你是不是很沮喪?」

  當然沮喪了。

  「不分古今中外以遙遙領先之姿榮登遲鈍大王世界第一名的你也知道要沮喪啊。」

  求求你不要再殘忍地補刀了,阿魯小姐。我的心都快被掏空了。

  一想到皋月和依莉絲已經氣到即便我開口賠不是她們也裝作不記得有約、先行自己回家的程度,我的兩條腿就沉重得簡直抬不起來。

  和失魂落魄的我相反,羅沙琳顯得心情十分愉快。

  她像是在表達安慰之意般拍拍我的背。

  「好了,你就死了一條心,認命地帶咱家去觀光吧。時間空下來之後還可以陪咱家一起度過,你應該心存感激才是。」

  「……不行,禮拜日我還有答應別人要去買東西。」

  「什麼!?」

  少女掛在臉上的笑容出現了裂痕。

  「你不是因為跟她們有約在先,才拒絕咱家的邀約的嗎!?」

  「原本是這樣沒錯……啊啊,不過那種問題現在不重要。」

  「誰說不重要了!」

  羅沙琳不知何故地開始大呼小叫,但都這時候了我沒空搭理她。

  重點是我該怎麼做才能跟皋月和依莉絲重修舊好?這才是問題所在。

  既然道歉無法挽回,我也只能展現出更大的誠意了。

  像這種時候,該怎麼做才算最有誠意呢?

  ……想來想去,果然還是重新安排每個約定和行程,把問題解決之後再向她們賠罪才是最妥善的方法。

  嗯,海麗莎的衣服改天再去買吧。衣服的預算我下個月設法靠小魚乾果腹的話應該勉強擠得出來。擅自變更計劃的事我當然也得向她道歉。

  麻煩在於手機一直沒有開機的響,總之我也只能繼續打電話直到連絡上她為止。

  暫且決定未來的方針後,我邁步準備離開。

  「別走!」

  「咕嗄!」

  這是今天我吃到的第三次鎖喉了,逼得我停下腳步。

  「你到底想幹嘛!再這麼放肆我要生氣了!」

  「囉嗦!回答咱家的問題!」

  羅沙琳表露出和我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狠樣向我逼問。

  「禮拜日要跟你出門買東西的人是誰!」

  「……是海麗莎啦。」

  雖然我沒有回答的義務,不過如果我保持沉默的話恐怕她是不會善罷干休,所以我只好不情不願地回答。

  「那個海麗莎跟你有什麼關係?」

  「哎唷!你知道那麼多有什麼用?她是跟我住在一起的女生啦。」

  「你們同居!?」

  「她是我的食客啦!」

  雖然班上同學早就都知道海麗莎這個人了,可是拜託你別用那種繪聲繪影引來更多誤會的說法!

  儘管我跟她的問答應對本身就會造成一種加油添醋的效果,不過礙於時間寶貴,我也顧不了那麼多。

  「總之你的問題我回答完了!我要走了!」

  「……姆!」

  羅沙琳苦著一張臭臉放開了手。

  該生氣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吧……算了,現在不跟你計較。

  我粗魯地一把抓過書包,慌慌張張地衝出了教室。

  ▽

  我本來想一回家馬上就跟海麗莎商量禮拜日逛街的事,無奈她好像出門買晚餐材料的樣子,家裡空無一人。

  她為了幫忙節省家用,平常總是參考宣傳單連跑好幾間有便宜食材促銷的店家,就算我貿然跑去找她,一前一後錯過的機率也很高。我只好硬著頭皮坐在客廳沙發上枯等她的歸來。

  「海麗莎動作好慢……」

  我發現我從一回來就在頻頻注意手錶。毛毛躁躁地冷靜不下來。

  儘管心情很浮躁,隨著時間過去腦袋也稍稍冷卻了下來。也因此注意到之前都沒有好好想過的問題。

  說穿了,該如何跟海麗莎開口。

  雖然我決定不惜勒緊腰帶節省我的吃飯錢也要買齊海麗莎的便服,不過問題不在衣服上。

  要更改逛街購物的日期,自然必須把那個理由——也就是我在同一天安排了好幾個約定的

  事情給說出來。

  這個事實會令對方多麼憤怒和受傷,剛剛我才領教過。就算我有心想誠懇地跟對方溝通,

  也必須先想好該怎麼表達。

  「話雖如此,我該怎麼開口才好……?」

  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用雙手掩住了又開始冷汗直流的臉。視野頓時一片黑暗。

  但願我就這麼沉入黑暗深淵……!

  雖然我嘗試以文青式思考逃避現實,只可惜沒能逃離成功。

  現實的伺機而入性能實在不可小覷……現在不是說這種廢話的時候了。

  這時,玄關「喀恰」地傳來開鎖的聲響。

  海麗莎回來了。

  「啊,您到家了嗎?烈火大人。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海麗莎買東西也辛苦了。」

  「嗯。咱買完東西回來了。」

  海麗莎面露微笑,一邊舉高提在手中的

  環保袋。

  「我幫你搬吧。」

  「謝謝。」

  我從海麗莎手中接過環保袋,幫忙搬到廚房。

  「啊~那個、今天晚餐吃什麼?」

  「今天咱想挑戰高麗菜卷這道菜。」

  「是嗎?感覺好像很好吃呢。」

  「因為是第一次挑戰,咱也不敢保證口味就是了~不過咱會加油的。」

  在胸前比出V字勝利手勢的海麗莎以熟練的動作穿上圍裙。

  「烈火大人可以幫咱把牛奶和雞蛋放進冰箱嗎?」

  「了解。」

  我依照她的指示從袋子裡拿出牛奶盒和盒裝雞蛋放進冰箱。

  「……」

  「?有什麼問題嗎?」

  看我沒事一直待在廚房不肯離開,海麗莎好奇地問道。

  「呃~我在想有沒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啦。」

  「白飯早上還有剩,沒什麼需要特別幫忙的地方耶。」

  「是、是嗎?」

  「烈火大人,您怎麼了?晚餐想來不是都交給咱一個人負責的嗎?」

  「那是因為……」

  其實我只是一直抓不到開口談禮拜日事情的時機而已啦!

  咕哇啊!好窩囊!我怎麼會這麼沒出息啊!

  「嗚嗄嗄嗄嗄嗄!」

  「烈、烈火大人您還好吧!」

  海麗莎見我抱頭哀號,不禁感到擔心。

  不要!拜託不要用那種關愛的眼神注視我!我那因為內疚而被徹底染黑的內心會被淨化的聖光給燒成灰燼的!

  看來我真的是整個人都亂了,所以腦袋才會從剛剛就一直在上演小劇場哪——某部分異常冷靜的自我如此吐槽道。

  嗯,我確實是太混亂了。

  而且根本笨蛋一個。

  別再忸忸怩怩快點開口道歉吧。

  「聽、聽我說,海麗莎。」

  「嗯?」

  「關於禮拜日啊。」

  「禮拜日嗎?」

  「嗯。我想跟你談談我們的約定。」

  「呃,咱們的約定……」

  海麗莎把握在手中的菜刀放到砧板上,側著頭手指抵著下巴做沉思狀。

  然後……

  「不好意思。咱禮拜日有跟烈火大人做什麼約定嗎?」

  她如此說道。

  「?……!!?」

  我一時之間沒能會意過來,等我理解海麗莎的意思之後,精神陷入了更嚴重數倍的錯亂狀態。

  難、難道連那個溫和敦厚的海麗莎也惱怒了!?

  雖然我很想大叫這不是真的吧……不過怎麼想都覺得這反應一定是皋月她們串通好的。

  這樣的猜測固然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燒……可信度至少比每個人同時都忘記約定這種假設還要高。

  「晚飯再四十分鐘就可以做好了,烈火大人可以先去休息沒有關係。」

  「……是。」

  見海麗莎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我只能乖乖點頭答應了。

  ▽

  禮拜六。

  我在床上躺成大字狀數著天花板上有多少髒污。已經超過下午三點了,除了吃早餐和午餐之外,我整天沒踏出房間半步。

  「唉~~」

  我長嘆一口氣。已經數不清是今天第幾次了。

  該怎麼說呢……我知道自己有不對的地方,可是大家的憤怒遠超乎我的想像,教我渾身顏抖不止。

  明明大家內心應該早氣得七竅生煙,表面上卻一如既往沒有變化。

  海麗莎今早也來叫我起床……

  料理還是一樣美味……

  也勤勞地幫我打掃了房間……

  臉上笑容也一如往常。

  所以反倒教我覺得可怕。

  叩叩。

  「烈火大人~」

  「咿呀!」

  看到海麗莎從門縫探出臉,嚇得差點沒心跳停止的我狼狽地從床上滾了下來。「烈、烈火大人。您還好嗎?」

  「我沒事。只是稍微嚇了一跳。」

  「咱有敲門說……」

  「不、我真的沒什麼。所、所以呢?你有事嗎?」

  「因為烈火大人一直窩在房間裡,咱有些擔心……」

  「啊……我沒事的,沒什麼。沒什麼。」

  我使用了敬語。

  「是嗎……」

  一臉擔心的海麗沙眉毛彎成八字狀,點點頭緩緩關上了房門。

  啪噠啪躂走下樓梯的聲音傳來耳里……確認她回去一樓後,我才放鬆了繃得老緊的肩膀。

  太、太驚人了!海麗莎的演技還真不是蓋的!

  那個仿佛真的不記得禮拜日的約定、用「我一點都沒有在生氣喔」的感覺跑來關心我的態度!她應該有當女演員的實力吧?

  「好、好可怕。女生真恐怖……」

  我嚇得眼淚都奪眶而出了……阿魯露出傻眼的表情看著趴在床上的我。

  「真不中用。」

  「吵死了!我已經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才能得到原諒了!」

  「拜託你不要真的哭出來了。」

  可是目前這個情況對我的精神造成很大的衝擊耶。

  「……你不會因為這樣罹患女性恐懼症,結果導致『全體大戰』爆發吧?」

  嗚嗚……我祈禱結局不會是這樣。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手機鈴響。

  我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機一瞧——隨後「咚」地失手掉在地上。

  「怎麼了?」

  阿魯在空中翻了個身,窺看手機的液晶螢幕。

  「哎,是響小姐打來的嘛。」

  「……」

  「你不接嗎?」

  「嗚……不,我接。反正我本來就想打電話跟她商量禮拜日約定的事了。」

  只不過我基於「禮拜日的事不會連響都知道了吧?」的疑處,昨天怕得根本沒敢打電話給她就是了。

  按下通話鍵固然需要一番勇氣……無論對方打這通電話來的意圖為何,我若不接的話勢必只會更加惹惱對方,一想到這我只得硬著頭皮戰戰兢兢按下按鍵。

  「響……響嗎?」

  『慢吞吞的。不是說過下次要儘早接聽的嗎?』

  「咿!對不起!」

  『哇!……也用不著那麼大聲跟我道歉啦。』

  從話筒另一頭傳來略顯困惑的聲音。

  我剛剛的聲音確實是不小心變尖了沒錯。因為恐懼。

  她打算從哪個方面向我展開攻勢呢……嗚嗚,光想像就覺得可怕喔。

  『算了。我要跟你說的是……』

  「……!」

  見她準備進入正題,我一口氣緊張了起來。

  『明天集合時間約在傍晚五點可以嗎?』

  「……咦?」

  『我說傍晚五點集合。契爾西好像要四點才會回來,你沒問題的話就約那個時……』

  「等、等一下!」

  我大聲嚷嚷地打斷話還沒說完的響。只不過這次不是因為害怕到發出假音,而是因為過度震驚。

  『不要大呼小叫!會耳鳴耶!』

  「哇!抱歉!話說回來,響……你沒有在生氣嗎?」

  『?生氣,氣什麼?』

  心情一鬆懈身體也跟著沒力了。

  看來我本來跟皋月和海麗莎她們有約的事,響並不知情。

  ……啊,不對,我不能因為沒有泄露就感到安心。

  問題還是擺在那裡沒有解決。

  「那個,響……」

  我必須先道歉,然後再跟她談事情經過。

  我跪坐在床上,把禮拜日有好幾個約定撞期的事告訴了響。說明完這幾天所發生的經過後,我拜託響能否視情況提前或延後集合時間。

  『你是笨蛋嗎?』

  響默默不語地聽完來龍去脈後,劈頭就罵了一句。

  「本人無言以對。」

  『我不是因為這件事罵你。不,好好的約定也可以搞成這樣也確實是夠糊塗的了。』

  話說到這,響頓了半拍。

  『你最好稍加注意在你身旁發生的〈變化〉。』

  「〈變化〉?」

  『你也知道我們的體質很容易被事件或不可思議現象給牽扯進去吧?』

  「那當然。」

  我的『波亂血統』和響的『萬丈血統』——這兩個代代相傳的血統都具有容易被『少了主角的故事』吸引的體

  質。

  我們有時會代替真正的主角解決那些放著不管恐怕會迎接BAD ENDING的『故事」。

  『聽著。每當我們要被卷進『故事』里去的時候——也就是特殊事件或現象將發生的時候,必然有什麼〈前兆〉。』

  「〈前兆〉?你指的是發生在我的四周〈變化〉嗎?」

  『沒錯。』

  依照響的經驗,似乎只要有〈什麼〉發生了,她就會視作近期有可能會被卷進『故事』的警告,事先防範的樣子。

  『是說,你好歹也要有這點警戒心吧。』

  「所言甚是。」

  從剛才就一直被罵。不過昨天老碰到該挨罵卻沒被罵的情況,所以像這樣清楚明了地被教訓一頓,我反而覺得挺開心的。

  『我提示這麼多你應該清楚了吧。最近在你四周發生的〈變化〉是什麼?』

  在我四周發生的〈變化〉。

  我馬上就有了頭緒。

  「羅沙琳嗎?」

  『對。在你剛剛的談話中有稍微提到一下的那個轉學生,十分值得懷疑。』

  「……嗯~可是區區一介高中生會有消除他人記憶的本領嗎?」

  『說那三個人生氣的方式很不對勁的人,不就是你嗎?雖然我不是很了解那三個女生的個性……不過我也覺得她們會用那種讓人心裡不舒服的方式報復你很奇怪。』

  「為什麼?」

  『因為我和她們都……等,你想拐我說什麼東西啊!』

  「噢、噢?」

  你明明就什麼也沒說啊。

  『咳咳。重點是……』

  響清了清喉嚨後,緊接著繼紐說道:

  『——那個轉學生也未必就是普通人吧?』

  「……!也對,確實是有這個可能性。」

  如果是一個月前我可能還會覺得這種假設是笑話,不過現在卻把這種事當成了家常便飯來看待。習慣真是可怕。

  『皋月突然中午不跟你吃飯、早上也不去你家,這樣的〈變化〉對異常地想跟你打好親密關係的羅沙琳來說也未免太有利了。追根究柢,她開學第一天就能正常跟皋月她們對談了不是嗎?以好聊為理由,像個橡皮糖一樣死纏著你根本有問題。』

  「你說的很有道理。」

  經響這麼一分析,我也認為羅沙琳不像那種怕生的類型。

  『皋月她們三個會突然出爾反爾毀約,應該跟羅沙琳脫離不了關係吧?你有什麼線索嗎?』

  「……有。」

  羅沙琳要我禮拜日帶她去參觀市區。

  這麼說來,皋月和依莉絲是在我拒絕了她的要求之後,才『忘記』約定的。

  而且當羅沙琳問我是不是因為皋月和依莉絲的關係才拒絕她時,我也承認了。

  仔細想想,海麗莎的情形也是一樣……

  我明明也沒有堅持不肯帶羅沙琳去參觀市區,只是希望她把日期改到禮拜六或下個禮拜而已。

  然而她卻執著非禮拜日不可。

  感覺就像在阻止我和皋月她們出門一樣。

  「問題是,為什麼要找上我?」

  雖然所有的線索幾乎都把犯人指向羅沙琳,可是她的目的至今仍未明了。

  『天曉得。我怎麼可能知道得那麼細。』

  「我想也是……」

  『不如你當面問她比較快……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可是不建議你這麼做。』

  「為什麼?」

  『如果羅沙琳的目的是帶有惡意的,那你怎麼辦?』

  我倒抽了一口氣。

  「……我不記得自己有跟她結怨。」

  『我也沒有證據,純屬猜測而已。不過疏於防範的話肯定沒好事,我們的『血統』向來不都是如此嗎?』

  「可悲的是我完全沒辦法否定你的說法……」

  我露出苦笑的同時,樓下傳來了門鈴的叮咚聲。

  過了一會兒,海麗莎踩著啪噠啪噠的腳步聲來到我的房間。

  「烈火大人,有來客。」

  「找我的?」

  「對。」

  是誰?

  無論如何,有客人拜訪也沒辦法。只好先掛電話了。

  「抱歉臨時有事。總之明天見面之後連我的情況也一併商量如何?」

  『知道了。啊啊,對了,那明天我們約傍晚車站前可以嗎?』

  「就這麼說定了。」

  『那明天傍晚五點碰面。』

  「噢。」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咱請客人在客廳稍候。」

  「好。」

  回答海麗莎後,我來到一樓。

  不假思索地打開客廳的房門後——我愣住了。

  「唔。讓淑女等待可不是什麼值得鼓勵的行為。」

  「羅沙琳……」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正是剛才我和響所熱烈討論的少女。

  做哥德羅莉風打扮的羅沙琳面露微笑站起身,緩緩地朝我靠近。

  「唔。這裡就是波亂的家嗎?挺別致的屋子不是。」

  「啊啊……」

  「不過你那一頭亂髮可就讓人看不下去了。服裝儀容要用心整理。」

  「啊啊……」

  「不坐嗎?」

  那雙仰望著我的紅色眼眸發出了詭異的光芒……的樣子。

  響才叮嚀過我要小心防範,馬上就忘了。我實在是太過鬆懈。

  「那我去搬椅子過來。」

  「為何?坐在那把沙發上不就得了。」

  因為還不清楚羅沙琳有什麼目的,我聽從了她的意見。

  「喂喂……為什麼要坐這麼近?」

  「沙發太小了,咱家也沒有辦法。」

  那怎麼可能。我和身材跟羅沙琳差不多的海麗莎一起坐時,明明還是能騰出一些空間來。

  「嘻嘻,不用那麼緊張。」

  羅沙琳邊緊黏著我,一遍輕笑。

  即使她教我不用緊張,但我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剛才和響交談的內容。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知道我家在這裡……」

  「嗯……?啊啊,是皋月告訴咱家的。」

  羅沙琳態度不甚自然地解釋原因。

  ……一旦開始懷疑起來,就覺得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很可疑,不過目前為止都只能算是臆測。

  「所以呢,今天找我有事嗎?」

  我用有些僵硬的聲音詢問。

  「這還用問。當然是談論明天帶咱家去參觀市區的事了。」

  就某層面的意思而言,她的回答不出我所料。

  「我應該已經回絕過你了。」

  「唔。你確實是拒絕了沒錯,不過咱家這人不容易死心……所以今天才又特地跑來拜託。如何,難道你到現在還是不肯答應咱家那微不足道的小小請求嗎?」

  羅沙琳在沙發上挺起身子,在我耳邊竊竊私語。

  雖然那模樣看起來就像任性的公主在賣弄可愛的模樣向人撒嬌般——但另一方面,那個感覺也就好像她相信「在這個當下」我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婉拒她的要求了。

  她跟海麗莎毫無交集,按理說她應該不知道我和海麗莎去逛街購物的約定『已經泡湯』了。那麼,她現在這個態度又是什麼意思?

  我的警戒心漸漸增強。

  「抱歉……」

  我從乾渴的喉嚨擠出聲音。

  「我明天跟人約好要碰面了。」

  「………………啥!?」

  頓了長長的一拍之後,羅沙琳發出夾雜了驚愕與迷惘的聲音。

  「和人碰面……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人跟你有約嗎!?」

  「對、對,就是這樣。」

  「你到底跟多少人約好要出門碰面!」

  羅沙琳一如在說「你給我適可而止」般怒吼道。

  如果不是今天這個狀況的話,或許我早已跟她下跪賠不是,不過現在的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要如何度過這個難關的問題。

  ……這次跟誰約好要碰面?又是女的嗎?

  果然,羅沙琳企圖打聽跟我見面的對象的身份。

  她又打算用什麼方法『讓對方忘記』約定嗎?

  「——」

  我忽然想到。

  假如有人跟我提起我一點印象也沒有的約定,我會怎麼反應?

  一般而言都會追問那個約定的詳細內容吧?

  然而,皋月、依莉絲、海麗莎的反應卻都只有「我們有做這種約定嗎?」一句話,對於

  在何時何地、又是在什麼樣的經緯之下和我訂下約定的詳細過程非但一點興趣也沒有,還迅速地結束話題。

  還有皋月和依莉絲那刻意在迴避我的態度。

  莫非羅沙琳所懷有的『力量』——不是『使人失去記憶的力量』,而是『操作他人的力量』嗎?

  若是這樣的話,就算我現在跟她裝蒜,到時萬一『我受到她的操縱』,豈不是會把響的事全部抖了出來……

  「怎麼了波亂,不想告訴咱家嗎?」

  「……說了你又想做什麼?又打算『操縱』嗎?」

  「——」

  羅沙琳的表情變了。

  我剛那句話絕對讓她提起了戒心……不過,我也只能選擇在此刻跟她對抗,以免危險殃及到響?

  「你是什麼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我起身離開沙發,一邊慢慢後退一邊詢問。

  如果海麗莎真成了被她操縱的魁儡,帶她逃走這個選項便不能考慮。

  我必須逼羅沙琳招認她的目的,使她解除操縱皋月她們的力量。

  重點是直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對我做出任何具體危害的行為。

  說不定她的目的並沒有什麼「惡意」。

  ……我個人是這麼期待的。

  然而……

  「……為什麼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她失望地如此說道的同時,身上氣氛出現了轉變。

  從原先年幼少女的氣息變成了兇惡的怪物。

  「——嘎!」

  一時之間,我不懂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等我回神時,羅沙琳的手已經掐住我的脖子,勒緊我的呼吸道,把我按壓在木質地板上。

  「羅、羅沙琳……?」

  「可以的話本來咱家也不想對你使用這個力量……」

  騎在我身上的羅沙琳菇地把臉貼近。

  「嗚……!」

  動、動不了!

  明明對方是體格比我嬌弱的女孩子,可是即便我試圖把她推開,身體照樣文風不動。那驚人的臂力跟小女孩的體格一點也不搭配。

  她的目光深入了我的眼眸。

  那雙紅色的眼珠變得更紅更亮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視線無法從那紅色的光芒移閱……!

  「仔細看著咱家的眼睛吧。」

  只見羅沙琳的臉慢慢向我靠近……

  我的視線被染成了紅色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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