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過去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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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皋月用森羅大魔法調查之後,『惡魔之壺』似乎在大西洋上的某座名字特長的島嶼的洞窟里。

  要到國外去的話,除了打包行李以外,自然還得準備機票和護照等必要證件,這些麻煩的差事,契爾西都幫我們解決了。因為手段講出來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就不便透露了。

  「我們寶藏獵人這一行本來就不是什么正派的職業。」

  契爾西本人如是說。

  皋月對這樣的做法一開始有些躊躇,最後也選擇接受了。

  如此這般,連睡覺的時間也捨不得浪費的我們,搭乘最早的班機抵達了一個名字長到光聽一遍完全就記不得的國家,然後改搭長途巴士、巴士、電車,然後又改搭巴士、路上電車、電車,一路不停更換交通工具。

  坦白說,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什麼鬼地方,問了契爾西才知道,我們正朝大海出發的樣子

  因為我們的目的地是島嶼,這也難怪。

  我們在交通工具上過了好幾次夜晚,眼看就快抵達目標的港口時,碰上了一個小麻煩。契爾西事先安排好的租用車並未出現在計程車招呼中心。

  「……唉,不好意思。似乎還要等一段時間。」

  跟租車公司聯絡過後,契爾西掛斷電話,向我們低頭致歉。

  「算了啦,契爾西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們不介意的。」

  「抱歉。」

  契爾西又向我們賠罪後,跑去尋找商店說要買果汁。

  「……真的好熱喔。」

  一旁的皋月如此說道後,擦掉了額頭上的汗水。這國家的氣溫比日本要高。

  「……」

  響坐在自己的運動背包上閉目養神。

  愈接近關鍵時候,愈知道要溫存體力的她,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奇怪……?

  注意到少了一個人,我東張西望。

  「噢……」

  發現身著大衣外套的銀髮少女坐在招呼中心角落,我往那邊走去。

  「……」

  銀色殺手心如止水……是不是真的這樣我也不確定,因為她總是面無表情難以判斷,總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地上。

  我好奇地循著她的視線望去,吸引她目光的似乎是從柏油路氣縫長出來的。

  「你喜歡花嗎?」

  「答案是否定的。我身上並不具有『喜歡』這種感情結構。」

  「那你為什麼要一直盯著看?」

  「……我也不知道。」

  「……?」

  同樣都是回答「不知道」,我發現她的聲音跟回答羅沙琳來歷的問題時不一樣,蘊含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你常常像這樣盯著花看嗎?」

  我試著改變問題的切入點。

  「我剛被製造出來的時候不會有這種行為。因為被主人製造出來後,我就一直在追殺吸血鬼。」

  「……」

  「不過,我持續追了約莫百年的吸血鬼,有天忽然她的氣息消失了。直到不久前,我才查出原來是因為你的祖先把吸血鬼沉入海底的關係。」

  「她在海底的話你就感應不到她的氣息嗎?」

  「主人也沒料想到吸血鬼會沉入海底。」

  確實很難想到會有這種事發生。

  「由於失去目標,再加上主人也再也無法對我下達新的命令,於是我暫時凍結了命令。然後為了確認吸血鬼的生死,我開始環遊世界。」

  銀色殺手若無其事似地娓娓道來。

  「可是你不是感應不到吸血鬼的氣息了嗎?」

  「因為不排除吸血鬼學會了遮斷氣息的招數的可能。除非我親手打倒吸血鬼,否則那個時間點我只能判斷她生死不明。不過無論如何,這都是一趟沒有明確目的地的旅行。」

  我記得吸血鬼死掉的話,好像會變成灰燼的樣子?

  所以說,圾血鬼要是真的死了的話,也絕不會在人類世界留下記錄。真好奇銀色殺手要如何確認吸血鬼的生死……這樣的旅行就好像要在浩瀚無盡的沙漠裡找出一顆顏色不同的沙子一樣,讓人一籌莫展。

  「我走了很長、很長的路……忽然聞到一股甜美的香味。」

  「香味?」

  「是某種花的味道。以前和吸血鬼戰鬥的時候我也曾經聞過。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香水的味道吧。」

  銀色殺手閉眼數秒,一如在回想那個味道般。

  「知道香味的來源不是吸血鬼後,我隨即準備轉身離開……沒想到,等我回過神時,我竟然呆愣在原地看著那朵香味四溢的紅花和採集花蜜的蜜蜂長達好幾分鐘的時間。」

  「那……」

  代表的不就是看得出神的意思嗎?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懂為什麼。不過,後來我就養成了有時候會在路邊觀察花草小蟲的習慣。就像現在這樣……」

  說完,銀色殺手又把視線挪回柏油路上的野花。

  那是一根莖上開了很多白色小花的花朵……印象中在課本也有看過這種花,不過我想不起來叫什麼名字。

  「這麼說來,你在我家的時候也有眺望庭院呢,那是在看花嗎?」我記得家裡院子種的好像是康乃馨。本來是媽媽種的,現在則由海麗莎接手照料。

  「只要像這樣靜靜觀察,心裡頭就仿佛……有什麼東西萌發出來似的。」

  銀色殺手輕輕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如在摸索那東西是什麼般。

  「……」

  祖先是在一百年前把羅沙琳封印在海底的。

  即便身體是用銀打造的,銀色殺手還是感受得到風和香氣的刺激,也具備自我思考的能力。不僅迷失了自己被創造出來的目標,而且走遍世界長達上百年的時間,在這樣的情況下會萌發以她個人為出發點的思考和感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即便她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人造人。不對,正因為她不是真正的人類,所以才……

  「吶……」

  「什麼事?」

  我頓了一拍,注意用字遣詞。

  「那個時候,為什麼你會毫不猶豫地企圖給羅沙琳致命一擊?」

  「因為那是我的任務。」

  「啊啊,這我知道。可是銀色殺手……你不會想弄清楚你所感受到的〈某個東西〉是什麼嗎?」

  「……」

  銀色殺手抬頭看我。

  「波亂先生,你願意告訴我那是什麼嗎?」

  「我只能猜測。可是我沒辦法告訴你。」

  「?我有疑問。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那個〈某個東西〉就是你的〈感情〉。」

  聽到我的回答,她沉默了半晌。

  「剛才我說過了,我身上沒有設置感情結構。」

  「看著花你會有〈某種〉感觸。看著蟲子你會浮現〈某種〉想法。人們把那稱之為〈感情〉。」

  「……」

  「不過即便看到的是同樣的花朵,千百個人會有千百個不一樣的感受。有人會覺得感動,有人會覺得漂亮,有人會覺得好玩。所以銀色殺手在看到花後會有〈什麼〉感覺,我沒辦法連那個都知道。」

  「人……」

  銀色殺手一如在思考般喃喃自語。

  她那銀色的眼眸又投向了我。

  「假設說……如果我是人的話,我就能知道我所感受到的〈那個〉是什麼了嗎?」

  「就算銀色殺手不是人,我認為你也已經開始慢慢產生感情了。所以你要繼續在這世界努力存活,繼續盡情感受這個世界,這樣遲早有一天你一定會明白的吧。」

  所以拜託你不要做出那種輕賤自己性命的行為。

  我在心中默默地如此補充道後,一直陪在她的身旁觀賞白色的花朵,直到買飲料回來的契爾西來呼叫我們為止。

  ▽

  因為沒有定期往返的船隻可以從港口前往島嶼,所以契爾西聘請了當地人駕駛快艇接送我們。據說島上有一間無人居住的別墅小屋,於是我們決定今晚就在那裡過夜。

  「……」

  我站在快艇的船頭,心不在焉地眺望著即將沉入水平線另一頭的夕陽。

  雖然腦子裡也曾興起「感覺這場景就像電影一樣」、「這樣的體驗真是寶貴難得」等念頭,不過真正占據了我心思的是其他的事情。

  「你在幹嘛呀?」

  「……契爾西?」

  踩著聲音響亮的靴子出現在船頭的契爾西,輕輕按著頭上的帽子深怕被風吹走。她戴的帽子上頭插著裝飾用的羽毛,充滿了異國風情。身上披著跟帽子同風格大衣的她,看起來就像走現代風格

  打扮的女海賊一樣。

  契爾西站在我的旁邊露出竊笑。

  「我在船艙里看到有少年神情落寞的很,所以就過來調侃一下。」

  「……先說我可沒有在裝憂鬱小生喔。」

  「是啊。因為那畫面看起來不怎麼吸引人。」

  聞言我差點跌了一跤。

  反正我就是沒有好萊塢巨星那麼帥啦。

  「所以呢,你在煩惱什麼?」

  「……我看起來有那麼愁眉苦臉嗎?」

  「對。那臉簡直就跟不知怎麼開口找女生約會的思春期小男生一樣呢。」

  契爾西一邊打趣似地說道,一邊把手肘撐在船頭的欄杆上靠著。

  「好啦,烈火和響的體質我都聽說過了。我大概知道你現在是為了什麼煩惱。所以你如果有事想跟我商量,儘管開口吧。」

  「沒想到你還滿喜歡管閒事的。」

  我意外似地嘟嚷道後,被她用手指戳了一下額頭。

  「因為我有個弟弟啊。沒辦法丟下年紀比我小的男生不管。」

  「原來如此。你是當姊姊的啊。」

  「正是。」

  我忍不住輕笑。

  原本僵硬的肩膀也獲得些許的放鬆。

  「……銀色殺手應該還有辦法拯救。可是該怎麼做才幫得了羅沙琳,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羅沙琳就是那個吸血鬼少女對吧?」

  「嗯。」

  我點頭回答後,契爾西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少年你還真是個怪胎啊~」

  「哪裡怪了?」

  「一般都不會像你這麼關心攻擊自己的敵人耶?」

  「剛才你不是說你可以猜到我在煩惱什麼嗎?」

  「我還以為你是在煩惱那個人造人的事。」

  契爾西稍微加重了語尾的口氣,感覺就像在辯解一樣。

  「話說回來,羅沙琳的目標是你對不對?你做了什麼嗎,不然怎麼會跟吸血鬼結怨?不會是做了在棺材裡塞一堆大蒜的惡作劇吧?」

  「才沒有才沒有。我猜啦,羅沙琳跟我的祖先本來關係很親密。可是我的祖先為了保護『女主角』,不得不和羅沙琳反目成仇,然後把她封印了的樣子……」

  「哦……原來是淒戀一場啊。」

  「淒戀?」

  「咦?我說錯了嗎?」

  見契爾西面露訝異的表情反過來質疑,我困惑了。

  「可是依羅沙琳所言,感覺她想吸『女主角』的血,而我的祖先是站在保護女主角』的那一方……」

  「啊,我知道了。烈火你缺乏那一方面的知識對吧。」

  契爾西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吸血鬼吸血就是為了填飽肚子。實際上不見得一定就是如此。」

  聽她這麼說,我努力回想在漫畫和小說里看過的吸血鬼。

  「呃,被吸血的人也會變成吸血鬼是嗎?」

  「沒錯。血是生命的象徵,吸血本身就是一種掠奪生命的行為。像羅沙琳這種高階的吸血鬼,吸血不單只是奪取生命,同時還可以支配對方。」

  「支配?」

  「沒錯,支配。不過這方面的原理,說明起來很麻煩就是了……簡單地說吧。因為生命受到支配,所以被吸血的人會從此失去反抗的能力,完全變身為下仆。」

  「可是,這跟『魅惑』的效果不是一樣嗎?」

  「很像,但是不一樣。『魅惑』是操控精神的力量,血的支配則是掌控生命的力量,所以不是靠意志力可以解除的。」

  之所以會對這些知識瞭若指掌,是因為契爾西原本出身自魔法師世家的關係嗎?

  「有些低階的吸血鬼不奪走人類的生命就無法生存,完全是把吸血當填飽肚子的手段。不過像羅沙琳這麼強大的吸血鬼,就算不用吸血應該也是能活得好好的。所以像她這種吸血鬼會決定吸血,只有可能是為了創造下仆。不過,羅沙琳不是那種會沒有節制隨便增加下仆的吸血鬼吧?」

  「是沒錯。」

  羅沙琳來到我住的鎮上至少也有五天的時間。如果她有心想製造可以服侍她的下仆,老早就製造了一堆才是。不過在那幢洋房裡的人除了她以外,就只有皋月、依莉絲、海麗莎、莉亞四個人。而她也只是用『魅惑』洗腦,並非把她們變成下仆,再加上那還是在被我識破了她的真面目之後。

  「所以說,羅沙琳會攻擊那個『女主角』一定有她明確的理由吧?問題的關鍵就在於他們三個人的關係。」

  「他們三個人?」

  「烈火的祖先、羅沙琳、還有那個『女主角』。」

  契爾西一根接著一根地豎起三根手指,一邊唱名。

  「你的祖先跟羅沙琳關係親密。羅沙琳試圖吸取『女主角』的血把她變成下仆。你的祖先選擇保護了『女主角』。這是很明顯的三角關係吧。」

  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出了一個三角形。

  「三、三角關係~?」

  「沒錯。所以說是淒戀。人類與非人類之間的戀情。」

  「……可是既然羅沙琳有吸血支配和『魅惑』的能力,為什麼不把那個力量用在我祖先的身上呢?」

  「嗯~這個嘛。因為每個人會受到吸引的地方都不盡相同啊。有可能是臉啊、心啊、金錢啊或者其他地方……不過……」

  契爾西繼續補充。

  「羅沙琳喜歡上的,或許就是吸血支配後,或者『魅惑』洗腦後便無法得到的部分也說不定。」

  「心……嗎?」

  契爾西的分析即便大多都只是推測,還是可以解釋不少疑問。「愛得愈多恨得愈深」,見心上人為了保護別人不惜跟自己反目成仇,會找上對方的後代泄恨也是情有可原。

  『咱家要吸你的血把你變成吸血鬼。咱家要剝奪你的一切,讓你連人類也當不成。』

  羅沙琳曾如此恐嚇過我。現在我大概可以明白她的動機了。

  接下來——就看怎麼做才能拯救她了。

  我犧牲自己讓她達成復仇的目的……這方案駁回。如果我這麼做的話,肯定會被大家狠狠修理一頓的。

  而且我對這個做法還有無法釋懷的地方。

  如果羅沙琳真的想把我變成吸血鬼,當初她多的是機會。

  像是我在那幢洋房被抓住的時候。

  約會的時候。

  在學校屋頂吃麵包的時候。

  而且她用不著苦等這些機會,她只要憑藉吸血鬼的身體能力暗中偷襲,早就毫不費吹灰之力地達成復仇的心愿了吧。

  然而她卻大費周章地利用『魅惑』洗腦旁人一邊慢慢接近我。雖然她說是這麼做是為了調查我重視的寶貝,可是即便如此這樣的做法仍舊太過迂迴了。現在回想起來,我開始有種她該不會是為了掩飾其他什麼目的的感覺。

  除了復仇之外,羅沙琳該不會有另有其他目的吧——或許幫助她把她的『故事』導向Happy Ending的關鍵就在那裡……雖然我還不曉得她想掩飾的是什麼就是了。

  「……嗯~~」

  「烈火也踏入多愁善感的年紀了呢~」

  契爾西帶著苦笑向愁眉不展的我喃喃說道。

  「沒辦法。姊姊我就秀一手魔術,你重新打起精神來吧。」

  「魔術?」

  「對對。你稍微閉一下眼睛。」

  「啊啊……?」

  儘管莫名其妙,不過我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樹的妖精啊。讓此人進入汝的洞穴吧。」

  只聞契爾西小聲地唱誦了咒語。

  「好。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嗯……嗚哇!」

  我的眼前怎麼會有裙子!?

  我嚇得倒退一步後,頭上傳來了笑聲。

  「哎呀呀,好可愛喔~」

  身高突然暴增了兩倍的契爾西摸摸我的頭。

  「這叫魔術!?不對吧,這明明是魔法!不然你怎麼會忽然長高!」

  「嗯,是魔法沒錯,不過不是我長高,是烈火縮小了。」

  「什麼!?」

  我低頭查看自己的身體,果然身體四肢都縮水了。只有服裝還是維持原有的尺寸,褲子和上衣都滑了下來。

  「要、要怎樣我才能恢復原狀啊?」

  「馬上就能恢復了,不用慌張,瞧。」

  契爾西比出手槍的姿勢瞄準我的額頭,喊了一聲「砰!」。

  一如收到暗號般,我的身體眨眼間變回了原先的大小。

  「啊~嚇死我了……剛才那招是什

  麼?把人變成小孩的魔法?」

  「不。單純只是把身高縮小一公尺左右的魔法。」

  這個……該怎麼說呢……

  「好像沒什麼用。」

  「對,可是我會的魔法也只有這招了~」

  契爾西雙手抱著後腦勺仰望天空。

  「所以我在魔法師名門的老家備受冷落呢。我們這對姊弟天生都不是做魔法師的料。而且弟弟又體弱多病……想說待在家裡也沒什麼好處,所以我們就一起離家出走了,現在在世界各地流浪。」

  雖然契爾西講得輕描淡寫,不過兩個小孩子離家生活絕對沒有嘴巴說的那麼簡單。

  「……你們應該過得很辛苦吧?」

  「自然是有辛苦的地方。不過日子過得還滿有趣的。我想說就算不會魔法,只要有錢,同樣也能得到幸福……所以我因緣際會地當上了寶藏獵人。我自己也覺得我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人。」

  契爾西哈哈大笑。

  不一會兒……她停止了笑聲。

  「這次的事情,大概是我過一天算一天混日子所積欠下來的債吧。帶著原本就體弱多病的弟弟四處奔波。沒有發現我弟他只是在強顏歡笑,忽略了他日漸惡化的健康狀態……」

  契爾西嘆了一口氣。

  仿佛打從心底無法原諒自己般。

  「醫生也已經放棄治療,就算塞再多錢也沒用……既然魔法和金錢都救不了弟弟,所以我就把希望寄托在『惡魔之壺』這種奇蹟上,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碰機會……然後在不知不覺間,我掉進了死胡同裡面。有時候我會討厭起這樣的自己呢。」

  經過短暫的沉默,她又用笑聲轉移焦點。

  「哎,聽聽就算了。我只是在知道烈火和響的體質後,才曉得原來自己已經陷入了十分危急的處境,所以變得有些神經質罷了。謝謝你聽我發牢騷。明天拜託你了。」

  我們的『血統』會和一路朝Bad Ending發展的『故事』互相吸引。

  換句話說,如果我們不伸出援手的話——單憑契爾西一個人的力量『契爾西的故事』是沒有轉圜的餘地的。對她這樣的人來說。這樣的事實或許感覺就像被迫正視自己有多麼無力一樣。」

  「……等一下!」

  我不禁抓住準備折回船艙的契爾西的手。

  她轉過頭,藍色的眼睛和我對上視線。

  「什麼?」

  「呃……」

  追根究柢,契爾西跑來船頭的理由是什麼?就為了聆聽對著夕陽鬱鬱寡歡的我的煩惱嗎?

  ——不可能。因為在船艙裡面是看不到船頭的。

  所以說,她應該是在船艙里找不到我,才特地跑出來的。

  真正希望有人可以分享自己的煩惱的,或許應該是她吧?

  「……我覺得你才不是什麼無頭蒼蠅。」

  「咦?」

  「因為這是你即便碰上艱苦的狀況時,也為了抓住幸福的機會,拼命掙扎、拼命掙扎,掙扎到最後的結果吧?」

  碰上障礙的時候,停下來不動才是錯誤的。

  知道自己沒有魔法的才能的時候。知道金錢沒辦法解決問題的時候。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沒有停止下來。她的選擇永遠是努力掙扎往前進。

  「你的生存方式沒有一絲的虛度和浪費。如果有人敢嘲笑你的生活方式,我會把他揍飛的。」

  「……總覺得這台詞好像在哪聽過。」

  「嗚!不、不好意思喔,反正我就是詞彙量少。」

  「沒什麼好道歉的啦。」

  契爾西一聲輕笑,抱了我的身體。

  「給人鼓勵的時候,是不是真心的才是重點所在。我很清楚地可以感受到,烈火是真心為我抱不平的喔。」

  「……」

  聽你這麼說我是很高興啦,可、可是你的胸部……一直頂著我害我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不已啊!

  「這種時候就是要維持撲克臉啊,烈火先生。」

  辦不到!我想阿魯你是不會懂的!青春期的少年在很多方面可是很敏感的!雖然那也是一種耍帥的行為啦!

  在她的柔軟身體以及和我耳鬢廝磨的溫熱吐息的攻勢之下——在抵達島嶼之前,我飽受了被迫調試自己忍耐力的折磨。

  ▽

  按照計劃抵達島嶼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為了消除旅途的疲勞,大家決定好好在別墅小屋休息一晚,隔天再出發前往『惡魔之壺』所沉睡的洞窟。

  就寢前,一行人在小屋一樓集合,討論明天的行動。

  關於裝備方面,契爾西和響會負責檢查必要的物品。

  銀色殺手毛遂自薦,願意充當隊伍進入洞窟時的開路先鋒。

  「我的身體是流體性質的銀,就算中了什麼陷阱也不會死。」

  契爾西收集的『惡魔之壺』的資料裡面,有內容提到陷阱的存在,所以我們心懷感激地接受了銀色殺手的提議。

  以銀色殺手為先鋒,一旦發現陷阱就交由契爾西拆除,我和響負責支援,皋月則利用魔法收集洞窟內的情報,每個人明天的工作就此分配完畢。

  羅沙琳等人的動向固然令人掛念,不過旅途上完全沒有被人跟蹤的氣息。救出皋月後立刻離開日本的決定似乎奏效了。

  「羅沙琳和依莉絲同學她們好像還在日本的樣子。」

  有森羅大魔法師的皋月掛保證,另一邊的問題暫且可以說是不需要擬心了。後來我們重新檢查過瑣碎的雜物後,便上床睡覺以備明日的作戰。

  ▽

  然後——一個小時後,狀況急轉直下。

  「弟弟他……!?」

  日本的醫院透過層層管道,打電話給契爾西的手機告知她弟弟病情不穩的消息。掛斷電話後,她的臉色一陣鐵青。

  「怎麼辦……怎麼辦……」

  「你先冷靜下來,契爾西。」

  響試著安撫心生動搖的她。

  「就算教我冷靜,我也……我也……」

  契爾西一如靈光一閃般衝刺到銀色殺手面前向她苦苦哀求。

  「銀色殺手……你是用『賢者之石』製造出來的人造人對吧?」

  「答案是肯定的。主人以『賢者之石』為核心創造了我。」

  「那你有問過主人『賢者之石』是怎麼製造的嗎?」

  『賢者之石』……?這麼說來,之前好像曾聽過銀色殺手提起這個單字……

  「吶。有還是沒有?」

  契爾西抓著銀色殺手的外套猛搖。

  「答案是否定的。雖然我的身體確實是有使用到『賢者之石』,可是主人並未提供我如何精製的知識。」

  「是……嗎?」

  契爾西抓住外套的手變得鬆弛無力。

  即便如此她還是露出一副不死心的表情,咄咄逼人似地向銀色殺手說道:

  「那……那不如這樣……!碎片也好,你可以把你的『賢者之石』分給我嗎?真的只要一點點就好!」

  契爾西為什麼會對『賢者之石』那麼執著……?

  「『賢者之石』是鍊金術的秘密儀式之一,用途廣泛。如果使用在銀色殺手小姐身上的『賢者之石』是真的,那就可以令它來製造能治療百病的『聖靈藥』……」

  皋月竊竊私語地向一頭霧水的我解釋了原因。

  正常運作長達兩百年左右的完全的霍蒙庫魯茲——銀色殺手體內的『賢者之石』極有可能是高純度的真貨,皋月又接著如此補充道。

  如果有『聖靈藥』,契爾西弟弟的病就能治好了。

  不過……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銀色殺手機械式地回答。

  「真的……不行?」

  契爾西不死心地追問。

  「『賢者之石』是一為全,全為一的完全物質。雖然一如字面所示,有了它一個就能抵所有物質,可是反過來說它不能允許有任何『缺損』。如果取出『賢者之石』,我的機能也會跟著停止。」

  「是嗎……」

  契爾西的手這次完全放開了銀色殺手的大衣,有氣無力地垂在身旁。

  「對不起……做了無理的請求。」

  「瑪格麗特小姐,請你不用放在心上。等到我達成主人的命令之後,要我把『賢者之石』送給你也可以……」

  或許是我多心了,銀色殺手的模樣看似有些愧疚。

  「「「「「……」」」」」

  現場氣氛凝重。

  按我之前聽到的消息,契爾西的弟弟只剩三個月的壽命……不對,依之前的狀況,我們在心中是將其解讀為「

  還有」三個月。

  進入滿是陷阱的洞窟尋找『惡魔之壺』當然是鋌而走險的行為。可是期限有三個月「那麼長」。所以我們一直覺得在時間上我們不需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可是現在狀況不一樣了。

  如今事態已經急迫到分秒必爭,連無論面臨什麼困難,總是積極行動的契爾西也不得不拉下臉跟別人做無理的請求。

  可是——

  「——契爾西,我們出發吧。」

  「……烈火?」

  「沒有時間了。現在可沒空讓你低頭怨天尤人了。是吧?」

  「——」

  聽到我的話,契爾西把頭抬高。

  「我們即刻前往洞窟尋找『惡魔之壺』吧。」

  在場所有人毫無異議地點頭表示附和。

  ▽

  基本上,『惡魔之壺』在寶藏獵人這一行里算是相當廣為人知的傳說。

  在「傳說故事」之中,它也常以能實現人類願望的魔法神燈或水泉精靈等超凡之姿出現。沒錯,對一般人類而言,所謂的『惡魔之壺』不過只是「妄想的產物」。所以許多寶藏獵人也只把『惡魔之壺』當作笑話看待。

  可是,出身自魔法師這種特異門第的契爾西原本就對超凡的現象具有一定的知識。她從這一類的「笑話」中,挑選出可信度高的傳聞——進而發現『惡魔之壺』似乎有實際存在的可能的樣子。

  「雖然現在擔心這個問題有點太晚,那個『惡魔之壺』裡面應該有惡魔對吧?會不會必須付出什麼〈代價〉吧?好比靈魂之類的?」

  我一邊沿著洞窟的樓梯往下爬,一邊向契爾西提出這種單純的疑問。

  「根據我的調查,完全沒有人因為跟這個『惡魔之壺』許願就瞬間死亡或者害一族受到詛咒的紀錄留下。因為有些存在就跟阿拉丁神燈里的魔神一樣,單純只為了實現願望,所以我認為沉睡在『惡魔之壺』里的惡魔,就是關於那一類的『負責實現願望的惡魔』。」

  「這麼說來,阿拉丁神燈里的魔神也是只要擦擦神燈,他就會幫忙實現所有願望呢……」

  我不動聲色地瞅了皋月一眼,她也輕輕點頭回應。有森羅大魔法師的保證,應該是不需要擔心什麼〈代價〉的吧。

  「啊。」

  銀色殺手被突如其來射下的長槍給刺穿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波亂先生請冷靜,我沒事。」

  她一邊如此回答,一邊撥弄流質的身體把洞填滿恢復原狀。

  「……呃,雖然知道你不會有事,可是那個畫面實在太怵目驚心了。」

  一路上已經不知碰上幾次落石、長槍和陷阱了,每次一觸發機關,銀色殺手的身體就會變得慘不忍睹。

  為了保障殿後的我們的安全,她自願一馬當先去觸發機關。所以她每次都把機關的攻擊照單全收……坦白說光看都會嚇出心臟病來。

  再生後的銀色殺手會調查機關的發動條件,然後我和響在專家契爾西的指示下,整理出可以平安通過的路徑。

  「……我有疑問。」

  通過槍雨的機關後,銀色殺手驀地開口了。

  「剛才那個圈套的設定是,只要有人通過下面的道路,槍就會自動從上面射下來。」

  「是啊,這樣的機關一般是絕對閃避不了的。」

  所以我們在路旁設置了約莫一個人寬度、可以阻擋長槍的遮棚,然後走在遮棚的保護範圍內通過道路。

  「問題就在這裡。」銀色殺手說道。

  「我也有不對勁的感覺。」響說道。

  「我也覺得很奇妙。」契爾西說道。

  「確實是有不正常的地方。」皋月說道。

  「……」

  咦?只有我看不出所以然?

  「除了關鍵時刻以外,烈火先生的腦袋真的很不靈光耶。」

  吵什麼吵,未來人,刺槍和岩石都傷不到你,輕輕鬆鬆的真好啊!

  「呃……請問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我含羞忍辱,怯生生地舉手發問。

  「這個圈套沒有所謂『正確的道路』。」

  銀色殺手簡明扼要地回答。

  可是我還是聽不懂。

  沒有『正確的道路』是什麼意思?

  「我來說明。道具都是基於某種意圖所創造出來的東西。按常理而言,這個機關應該是『惡魔之壺』的真正主人基於『保護寶藏不被擅闖的盜賊偷走的意圖』所設置的。可是『正確的道路』如果不存在,別說是盜賊,就連真正主人也沒辦法前往放置寶藏的場所。」

  「……原來如此!」

  之所以把寶物鎖在金庫,是因為這麼做只有握有鑰匙的自己才能打開。如果把東西收在沒人打得開的金庫,那就失去了意義。

  就在我們停下來思考箇中的理由的時候……

  『波……波波波這裡……波……離開……』

  一個參雜著詭異雜音的聲音在洞窟內迴響繚繞。

  『……波…立……波波波波波離……波立刻……離開……』

  立刻,離……立刻離開?

  「你們有聽到聲音嗎?」

  所有人都點頭回答我的問題。

  「……能查出聲音的來源嗎?」

  「我猜應該是能把聲音傳到遠方的魔法。」

  皋月補充說明。

  『立……波……離開……』

  不明的聲音不斷重複同樣的內容。

  聽起來怪毛骨悚然的……

  「很抱歉,我們是不可能說離開就離開的。」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聽得見,我還是如此喃喃說道。

  我們無視那個響徹洞窟的聲音的警告,繼續往內部深入。

  ▽

  我們請皋月用森羅大魔法逐一調查洞窟內部的構造的同時,跟契爾西謊稱那只是探測魔法,最後我們終於成功抵達位在洞窟深處、放置『惡魔之壺』的空間。

  跟地底的席茲村相比,那個空間就跟小房間般一樣狹小,不過要容下十個人依然綽綽有餘。房間內部還有幾條可通往洞窟更深處的通路。

  『惡魔之壺』就默默地被擺放在房內岩石牆壁上的凹洞內。

  「……沒想到看起來還挺不起眼的。」

  「會嗎?我覺得裝飾還挺繁複的。」

  「不,我還以為會裝在寶箱裡面之類的。」

  擺放了『惡魔之壺』的那個凹洞雖然底部部分是磨平的,可是其他的地方都還是維持天然岩石的狀態。

  「那麼,我要把它捧出來了。」

  銀色殺手一邊警戒最後的機關,一邊把『惡魔之壺』從凹洞裡捧出來。

  『惡魔之壺』的外觀看起來就像會擺在阿拉伯國王家裡當裝飾的藝術品。球狀的本體是翡翠色的,兩側有黃金的握柄,如酒瓶般細長的壺嘴同樣是被黃金的栓給封住。

  「只要拔掉這個栓就可以了吧。」

  咕嘟。

  契爾西緊張地吞下口水。

  她手拔掉了『惡魔之壺』的栓,「波」的一聲。如同木栓般的聲音響起。

  解開了封印的『惡魔之壺』嘴頓時噴出一陣陣濃濃的紫煙。

  只見煙霧慢慢化為人形……不久,一個裝扮有如阿拉伯舞者的少女出現在半空中。

  年幼的少女用黃金髮釵把紫色的頭髮盤在後腦勺,全身上下隨性地穿戴著華麗的裝飾品。雖然下半身套了一件十分寬鬆的白褲子,不過上半身的褐色肌膚幾乎都露了出來。

  「……嘖。」

  少女眼神銳利地瞪著我們,毫不掩飾地大聲咂嘴。

  每個人都看得出來那態度明顯是不愉快的。

  「……嗚。」

  站在有事相求立場的契爾西見狀不禁畏縮了起來。

  要是說了什麼觸怒少女的話,最糟糕的結果,說不定就是別想請她幫忙實現願望了。契爾西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

  「……吶。」

  所以我決定由我先刺探她的心情。

  「啊啊?」

  嗯。看得出來她快氣炸了。

  「呃,你、你的名字叫?」

  「……烏拉烏拉大人。」

  「大人?」

  「啊啊?」

  「沒事,烏拉烏拉大人。」

  這個幼女,不,這個惡魔也太恐怖了吧。

  還有阿魯你別在烏拉烏拉背後擺出搞笑的姿勢!你想害我笑出來啊!

  「對、對了,『負責實現願望的惡魔』就是烏拉烏拉大人嗎?」

  「……是沒錯

  。找我有什麼事?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人類。」

  烏拉烏拉貌似不耐煩地揚起一邊的眉毛,以狂傲的語氣問道。

  「啊~嗯。契爾西你說吧。」

  無論如何,既然這個幼女就是『負責實現願望的惡魔』,那麼契爾西的目的就有機會實現。我拱她出來站到烏拉烏拉的面前。

  「……我希望你能治好我弟弟的疾病。」

  契爾西在胸前握緊拳頭,用心急如焚的聲音向惡魔許願。

  『負責實現願望的惡魔』的回答則是——

  「不要不要不要我死也不要。」

  ——她誇張地再三強調,嚴正拒絕了契爾西的請求。

  等一下!

  「你、你這傢伙。」

  「『你這傢伙』~?」

  「烏拉烏拉大人,……你不是會實現人類所有的願望嗎?」

  「對,沒錯。依據『惡魔契約』,我可以幫忙萬惡的人類實現願望。」

  聽到她的承認,我反而覺得困惑。

  「那、那為什麼你要拒絕契爾西的願望?」

  「因為我死也不要。」

  「所以告訴我們你的理由啊!」

  感覺像在雞同鴨講,我把頭髮抓成了一團雜草。

  這時,在後面聽我們說話的皋月往前跨出一步。

  「……可是烏拉烏拉大人。至今你幫不少人類實現過願望不是嗎?烏拉烏拉大人上一次實現的,是在一百七十二年前,一個名叫伊利·貝里的人所許下的想變成富翁的願望。」

  皋月口若懸河地說道。

  契爾西看著她露出吃驚的表情。

  「皋月……為什麼連這種事你都知道?」

  契爾西之前拿出來給我們看過的『惡魔之壺』資料里,並未記載到如此詳實的情報。

  「抱歉隱瞞你這麼久。其實我不是一般的魔法師。我是繼承森羅大魔法的一族,這樣說你——能了解嗎?」

  「!森羅……!」

  森羅大魔法的傳聞似乎凡是魔法師都耳熟能詳,身為前魔法師的契爾西自然也不例外。不過……

  「皋月,說出來不要緊嗎?」

  皋月一族代代保守森羅大魔法的秘密,避免流傳到魔法師的世界。因為森羅大魔法可以登進阿卡西記錄進而掌握全世界的歷史,這樣的力量實在太過危險。

  「沒關係。我相信瑪格麗特小姐不是壞人。」

  「是嗎?」

  既然皋月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有異議。

  好吧,言歸正傳。

  「總而言之,烏拉烏拉大人一直都有幫人實現願望無一例外。為什麼唯獨拒絕實現瑪格麗特小姐的願望呢?」

  「……呿。」

  「如果你不肯告訴我的話,我就只好自己調查了。」

  「……你們這群傢伙真的是有夠煩,所以我才討厭臭人類。」

  烏拉烏拉口中念隱有詞,表情扭曲。

  「理由很簡單。因為她是魔法師。」

  「這是什麼理由?」

  「我就是討厭魔法師。」

  烏拉烏拉語帶不屑地回答我的問題。

  「魔法師不借用我的力量,試圖自己創造奇蹟。對於『可以實現願望』與其說是奇蹟的化身也不為過的我來說,魔法師就形同否定我的存在價值的一群人。」

  呃……意思也就是說她很不爽自己的工作被人搶走,我這麼解釋應該沒錯吧。

  「而且我以前曾有被魔法師害慘的經驗。」

  烏拉烏拉的眼角頻頻抽搐,仿佛是在壓抑著怒火的樣子。

  「這麼說來,那個『沒有正確道路』的機關也是烏拉烏拉大人設下的?」

  這回換響發問。

  「沒錯。」

  「可是不是魔法師的一般人也幾乎都會死於那個圈套吧。你嘴巴說自己討厭魔法師,其實是討厭所有人類吧?」

  「不,我並不討厭無比卑鄙下流的人類。」

  「那麼,我和烈火的願望你就會實現了吧?」

  的確,我和響不是魔法師只是普通的人類。

  可是『負責實現願望的惡魔』還是一副心情不爽的樣子。

  「我說的話你們都沒聽見嗎?我說我喜歡的是無比卑鄖下流的人類。」

  「……這是怎麼一回事?」響說。

  「剛才你質疑說幾乎所有人類都會死於圈套——如果把這句話反過來講,還是有少數人可以倖存。犧牲同伴通過死亡陷阱的人類,眼神里都帶有一股狂氣。」

  說到這,烏拉烏拉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露出了讓我們心生恐懼的惡魔笑容。

  「帶著狂氣來到這裡的人類,他們的欲望都是無窮無盡的。瘋狂的人類已經失去倫理與道德,懷著原始的欲望要我實現他們的願望……他們最後都會變成這種無可救藥的人渣。」

  烏拉烏拉麵露會讓人感受到何謂真正瘋狂的冷笑,嘲諷我們人類。

  「看到像那樣墮落的人類實在很有意思。讓身為惡魔的我想好好疼愛他們。對了,剛才談到的那個叫伊利·貝里的人,運用萬貫的家財實現了人類想像得到的所有欲望的同時,也害成千上萬的同族墜入不幸的深淵。無法控制的欲望往往會招致許多不幸。」

  烏拉烏拉邊說邊降落到地面,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我和她的身高相差不少——只見她冷不防揪住我的領子,把我的頭拉到跟她的臉一樣的高度。

  「……可是你的眼睛那麼清澈是怎樣?那邊那個女的也是一樣。雖然隱隱約約可以看出她有些恐懼,可是完全感覺不到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的貪慾。看了就礙眼。」

  「好痛!」

  放開我的領子後,烏拉烏拉用力踹了我的小腿骨。

  然後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所以我絕對不會實現你們的願望。快滾吧。」

  「……」

  完全不給交涉的餘地。

  烏拉烏拉的態度顯然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可是,拜託你等一下!」

  雖然我很想說些什麼,可是想不出能令她回心轉意的話。再這樣下去,我們就會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眼睜睜看烏拉烏拉回『惡魔之壺』裡面去。

  「請留步。」

  這時,皋月心平氣和地攔住了烏拉烏拉。

  「……還有什麼事嗎?」

  惡魔一臉煩悶地轉頭。

  感覺無論說什麼都沒有機會了,不過……

  「你虛張聲勢也沒用。」

  皋月的模樣沒有一絲畏懼。

  「虛張聲勢?」

  「烏拉烏拉大人是『負責實現願望的惡魔』。剛才你自己也親口說了,實現人類的願望是你的本分——本質、存在意義。這是不能改變的。」

  「……」

  「你現在卻用恐嚇的方式試圖削弱我們『想要實現願望』的心情。因為只要我們放棄實現願望,你就不需要幫我們實現了。」

  「……」

  「可是皋月。剛才契爾西許願後不就被烏拉烏拉拒絕了嗎……?」我說。

  「給我加上『大人』兩字,你這愚蠢至極的人類。」烏拉烏拉貌似不快地說。

  我沒理會烏拉烏拉,用視線向青梅竹馬尋求解答。

  「烈火說得對,她是拒絕了沒錯。不過烏拉烏拉大人不同於一般的惡魔,她屬於『負責實現願望的惡魔』這種特殊的分類里。一如我剛才所言,她的本質是無法改變的……我猜她現在應該正拼了命地在〈忍耐〉。」

  「〈忍耐〉?」

  「對了,烏拉烏拉大人。你臉部的肌肉一直都在抽搐耶,這是為什麼?」

  皋月把話鋒重新轉向烏拉烏拉身上。

  「……」

  沉默的幼女瞪視著皋月的同時,眼角頻頻跳動著。

  經皋月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烏拉烏拉的表情確實一直顯得很心浮氣躁。瞧她一下子生氣一下子笑一下子咬牙切齒的,原來那是因為她不想被我們看出她在〈忍耐〉不去實現契爾西的願望嗎!

  「瑪格麗特小姐。你不要被嚇到退縮了。如果她真的能自由地拒絕許願的話,大可二話不說立刻回到『惡魔之壺』裡面。她之所以不這麼做,必然有什麼『做不到的理由』存在。好比說——一旦碰到想許願的人,在實現那個願望之前她無法回到『惡魔之壺』之類的。」

  「……!」

  原本失魂落魄的契爾西臉上又恢復了生氣。

  皋月的說法確實符合邏輯。討厭的話大可立刻回去……她之所以不這麼做、沒辦法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無比討厭魔法師……」

  烏拉烏拉露出三倍的不耐煩模樣埋怨。

  她抓著馬尾的尾巴用手指纏繞著髮絲把玩了一會兒後——

  「……好吧,我給『惡魔契約書』就是了。只不過——」

  她貌似不悅地說道,向上攤出了手掌心。

  只見一道紫煙從她小小的掌心噴出,一張大概是叫做羊皮紙的紙張朝我飛來。

  「——『契約文』里我要加上〈制約〉和〈代價〉。」

  「〈制約〉和……〈代價〉?」

  她的聲音戴著一股強烈的惡寒。

  「明明你之前都是無償幫人實現願望,可以突然追加這種條款嗎?」

  我刻意擺出強勢的架子詢問。

  「誰說無償的了。過去我只是把人類的瘋狂、墮落和擴散的不幸當作另一種〈代價〉收下而已。可是這種事似乎不太可能發生在你們身上。所以我有權利要求你們付出其他的〈代價〉。好歹我也是惡魔。」

  大概發現我是打腫臉充胖子,烏拉烏拉格外得意似地揚起了嘴角。

  「所謂的〈制約〉,是只有一般人可以簽訂『契約書』。不只是魔法師,那邊那個非人類也不可以。」

  「……」

  始終沉默不語的銀色殺手繼續保持沉默。

  根據這條〈制約〉,在場能簽訂『契約書』、換句話說,也就是能請惡魔實現願望的人只有我和響兩個人。

  就算由我或響代替許願,也是可以實現讓契爾西的弟弟恢復健康的願望,所以影響不大。

  問題只在……

  「至於〈代價〉嘛……」

  「……」

  在深入洞窟的時候,我曾擔心地詢問皋月有關代價的問題,她也拍胸補保證沒有那個必要,使我一度放心下來——如今那個令我掛念的〈代價〉內容即將揭曉。

  說到『惡魔的契約』……果然是那個嗎?

  我抽動喉嚨吞下口水。

  然後……

  「就是簽下『契約書』的人類的性命。」

  烏拉烏拉向我們提出了就某層面而言符合預料,而且也是條件最嚴苛的〈代價〉。

  願望的〈代價〉是性命……嗎?

  「烈火。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我可不允許你貿然回應。」

  皋月事先提出瞥告。

  「啊啊,我知道。如果我死的話,其他『故事』就沒救了。所以響你也是一樣。」

  「我本來就沒打算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響沒好氣地回答,她的表情十分沉重。

  現在才要去找其他治療契爾西弟弟的手段,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

  設法讓烏拉烏拉回心轉意,請她拿掉『契約書』上的〈代價〉,問題是……方法不是那麼簡單

  說想就想得到的。

  即便如此,也必須一步一步慢慢前進。

  「烏拉烏拉大人。這份『契約書』只有一張,能給我和響各一份嗎?」

  「只要從邊角翻動『契約書』,要多少張就有多少張。」

  我試著翻動邊角後,下面果然冒出了內容一模一樣的『契約書』。原來如此,前面多了『惡魔的』三個字當修飾詞的契約書果然與眾不同,使用的似乎不是一般的紙張。

  「你們只要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寫下願望,最後簽上名字,契約就算成立……咯咯,你們就好好思考內容吧。一旦簽名,願望就無法取消了。」

  「我知道了。」

  總之目前沒有急著複製的必要,我把『契約書』變回了原狀——這時,銀色殺手忽然轉身面朝奇怪的方向。

  「……怎麼了?」

  她的舉動令我心生不詳的預感,我戰戰兢兢地向她開口詢問:

  「……吸血鬼的氣息正直朝著我們的所在地急速接近中。」

  從她那平時總是帶有幾分機械般生冷的聲音也聽得出參雜了一絲的困惑。

  「我們明明沒有被跟蹤……這是為什麼。」

  原因沒有人知道。

  只不過……原本就不甚樂觀的狀況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即便是腦筋不避光的我也看得出如此嚴酷的事降臨到了我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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