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話 女僕×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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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就在我們體驗當天來回的無人島一游時默默地結束了。回到現實,令人憂鬱的禮拜一又即將到來。

  我老是覺得「既然每次收假都會讓人那麼憂鬱,為什麼學校不把禮拜一改成只上早上半天課算了」。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皋月後,被她稍微念了一頓。她畢竟是我的青梅竹馬,真希望她也能贊成我這個想法。

  順道一提,阿魯則不客氣地批評我說「平時的烈火先生真的是一無是處的廢人呢」。她那時的眼神就像在看螻蟻一樣,我怎麼樣也忘不了。

  哎,雖然我滿腹苦水,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到了學校,上完一堂又一堂讓人想狂打瞌睡的課,今天總算也盡到了做為學生的義務。

  放學後我固定有幾個行動模式。

  第一個是直接回家的模式。

  基本上我都是跟皋月、依莉絲、羅沙琳其中一人結伴,有時候甚至會四個一起回去。以前我也曾經跟都美貴一起回家過,不過一般而言她得趕去『望屋』工作,所以和她一起回家的機會可說少之又少。

  第二個是參加社團活動的模式。

  雖說是參加社團活動,其實就是去常盤學姐的輕文社露個臉而已,頻率算是還滿不固定的。嚴格說來有認真在進行社團活動的人只有常盤學姐,而且學姐偶爾也會有想要待在自己家專心創作,不在社辦寫稿的時候,所以即使我心血來潮想去社辦,有時也會碰到社辦沒開的日子。不過常盤學姐也會特地來教室找我,這種時候我就一定會被她帶去社辦。

  最後一個就是發生突發事件的模式。舉例而言,好比說依莉絲約我一起出去玩、都美貴抓我去試吃她新發明的料理、羅沙琳告訴我車站前的麵包店有新品上市,要我陪她一起去買等等……各種事件都有。

  阿魯還一本正經地問我「儼然是美少女遊戲的選擇式放學事件耶。那麼烈火先生您今天打算提升誰的好感度呢?」這種問題。

  哎,基本上都是她們主動約我,我哪有什麼選擇權可言。

  補充一下,使用「今天放學後,發生了突發事件·和羅沙琳一起去麵包店買新上市的麵包」這種說法的話……就真的很像在玩美少女遊戲,以後還是當心一點比較好。

  「嗯?怎麼了嗎?烈火。」

  「沒什麼啦。是說這個紅芋頭奶油麵包,還真好吃耶。」

  「唔呣。確實美味哪。」

  臉上藏不住笑容的羅沙琳點頭附和。看來她沒發現我腦子裡在想奇怪的事。

  鬆了一口氣的我,又咬了一口手上的麵包。

  我一邊品嘗紅芋奶油那溫和又齒頰留香的甘甜滋味,一邊和羅沙琳談天說笑,直到喝完了餐後的咖啡。

  「好了,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說得也是……嗯?」

  「嗯?」

  羅沙琳忽然往門口的方向望去,我循著她的視線轉頭一瞧,只見穿著女僕服的鈴蘭剛好隨著門鈴叮叮噹噹的聲響推門走了進來。

  「餵~鈴蘭。」

  「啊,波亂大人,還有主人。」

  鈴蘭發現我們後欠身行禮,接著移動到我們的桌位旁邊。

  「現在剛好是你出門購物的時間嗎?」

  「是的。我聽說主人喜歡的麵包店今天會推出新商品,所以想買回來給主人嘗嘗……不過看來主人您已經享用過了呢。」

  「沒關係,這回的新商品正合咱家的口味。你買兩、三個回去讓咱家當宵夜吧。」

  「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你是咱家的母親嗎?」

  「我是您的女僕。」

  「原來如此啊。嗯,咱家也不認得自己的母親長什麼樣哪。不過既然你是咱家的女僕,那就乖乖聽從主人的命令。」

  「關心主人的健康也是女僕的責任。」

  「跟吸血鬼談健康有沒有搞錯哪。」

  後來兩人為了要不要買紅芋奶油麵包的事情持續交換意見,最後雙方決定各退一步,選擇了買麵包回去當隔天早餐的折衷方案。

  我和羅沙琳原本就準備要回家了,所以買完羅沙琳隔天早餐要吃的麵包後,就跟鈴蘭一起離開麵包店。

  「你現在要去買晩餐的食材嗎?」

  「是的。接下來我要前往商店街。」

  「那我順道陪你去吧。」

  「好。」

  「唔呣……既然烈火要去,咱家也要跟哪。」

  於是,我們三人結伴前往商店街。

  「鈴蘭。今天晚餐你準備什麼菜色?」

  「我打算做馬鈴薯燉肉。」

  「呣。咱家今天比較想吃西餐。」

  「可是主人您之前明明說喜歡吃日式料理。」

  「咱家吃膩了。」

  不愧是羅沙琳,完全就是任性大小姐哪……

  鈴蘭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不過隨即嘆氣點頭答應。

  「了解了。那今晚就改吃奶油濃湯吧。」

  「唔呣。話說奶油濃湯算西餐嗎?」

  「應該是西餐……吧,不過我不知道日本的奶油濃湯跟西洋的奶油濃湯,是不是一樣的東西。」

  聽說日本的咖哩、歐洲的咖哩還有印度的咖哩都不一樣,那奶油濃湯呢?因為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因此不敢把話說得太死。

  說到這個,不知道我家今晚會吃什麼?海麗莎也很擅長做菜,所以我每天都很期待晩餐時刻。

  「話說回來,食材的量還挺可觀的耶。是羅沙琳、鈴蘭、可羅納和烏拉烏拉四個人的份嗎?一餐做下來挺辛苦的吧?」

  「可羅納大人和烏拉烏拉大人會幫忙,倒也還好。」

  「那兩個人也懂廚藝?」

  「我有在一旁指導。」

  「哦。」

  雖然鈴蘭成為女僕也是最近的事,不過她似乎越來越有那幢洋房女僕長的風範了。女僕這個職業對她來說果然是天職的樣子。

  歷經一波三折如今終於成了一般人類的鈴蘭,原本是被稱為人造人的人工生命體,而且她被製造出來的目的,正是為了獵殺她現在的主人羅沙琳。

  「……」

  雖然鈴蘭捨棄了原先自己被創造到這個世上的理由,重新展開另一段人生,不過看到她現在兩手捧著馬鈴薯,認真地衡量哪一個品質比較出色的模樣,我不禁感到放心。

  「日子過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咦?您說什麼?烈火大人。」

  「不,沒事。」

  我搖搖頭和她們一起排隊結帳。

  「謝謝光臨!」

  買完東西,我提著兩袋超市塑膠袋,和鈴蘭她們一起離開商店街。我打算幫她們提東西到半途分開為止。

  「哎呀?」

  走在路上時,鈴蘭突然看著前面叫出聲音。

  「?」

  我好奇地往那個方向一瞧,只見有個少女穿著引人注目的服裝——程度一點也不輸給鈴蘭的女僕裝——正在Y字路口來回踱步。

  「那個人是……修女小姐?」

  我盯著那名少女身上的服裝——也就是所謂的修女服低喃道。

  「嘖!」

  一旁的羅沙琳看到那名修女,瞬間不自然地嘴角抽搐。

  「怎麼了?」

  「咱家最討厭那種人……烈火,咱家的東西也麻煩你提了。咱家要走別條路回去。」

  「咦?嗚哇!」

  羅沙琳不由分說把她手上的東西通通塞給我,雖然我立刻試圖阻止她離開,可是她早已掉頭一溜煙地跑走了。

  修女對她這個吸血鬼來說,或許形同天敵也說不定。

  自尊心那麼強的她居然會選擇逃之夭夭,由此可見她應該真的很不想面對修女吧。

  於是我和鈴蘭兩個人就這麼被她丟下來了。

  「現在怎麼辦,烈火大人?」

  「嗯~她看起來好像迷路了,我們去關心一下吧。」

  我和鈴蘭靠近那名修女。

  ……話說回來,修女服在街上真的非常顯眼哪。

  「請問……」

  「是的?」

  聽到我的聲音後,少女搖曳著金髮轉頭望向我。

  她的外表看起來感覺年齡跟我應該相差不遠。或許是沒想到會有路人跟她攀談,所以表情有些驚愕。她手上抓著地圖,看來確實是迷路的樣子。

  「找我有事嗎?」

  「不,只是看你好像迷失了方向的樣子……如果你想去的地方,我們剛好知道的話,或許可以幫你帶路。」

  「太好了,那真的幫了我的大忙。」

  修女開心地拍手,露出微笑。

  她

  的目的地似乎是位在商店街外圍的教會。

  「我是悠莉亞,剛來這個鎮上任職。」

  「我是波亂烈火。」

  「我是鈴蘭。」

  我們一邊相互做自我介紹,一邊往教會移動。

  悠莉亞手上提著一個以旅行箱而言長度有點偏長,感覺類似吉他盒的箱子,看起來似乎很重。要不是羅沙琳把東西硬塞給我,我也很想幫忙,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

  「悠莉亞你是修女沒錯吧?」

  「對。是的。」

  「你是外國人嗎?」

  「嗯。我出身自歐洲的鄉村。」

  歐洲嗎?我記得契爾西也是來自歐洲方面的人。不過歐洲範圍很大,也沒辦法以一概全就是了。

  「請問修女是什麼樣的職業呢?」

  這時鈴蘭向悠莉亞提出了新的問題。

  被這麼一問,修女微微歪著腦袋。

  「鈴蘭小姐你看起來也不像日本人,以前都沒看過修女嗎?」

  「我沒見過世面。」

  「……」

  畢竟她本來是人造人,而且對人類社會的知識不是掌握得很充分,也難怪她會問這種問題了。

  姑且不論鈴蘭缺乏知識的事情,悠莉亞似乎明白鈴蘭是當真想要跟她求教,於是面露微笑用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我們的工作是向迷失方向的羔羊散播上帝的愛。」

  「上帝的、愛嗎?」

  「是的。」

  悠莉亞停下腳步,擺出像在祈禱一樣的姿勢,再度面露微笑。

  收到這個答覆,鈴蘭又沉思了一會兒。

  「那麼,請問愛又是什麼?」

  「噢哇!?結果你有興趣的是愛嗎!?」

  悠莉亞驚訝得差點跌跤。

  ……畢竟她本來是人造人(以下省略)。

  「好、好吧!就當作是回報你們幫忙帶路的恩情吧。我會徹徹底底地、嚴格地教你認識什麼是愛的!」

  「有勞修女小姐了。」

  鈴蘭向莫名充滿幹勁的悠莉亞彎腰行禮。

  三天後。

  「烈火。那個修女還留在這個鎮上嗎?」

  放學後。在學校的教室,羅沙琳跑到我的座位旁邊問我這個問題。

  「嗯?修女是指悠莉亞嗎?她說她是來這個鎮上任職的,應該還留在這裡才對吧。」

  「嘖。是這樣嗎?」

  羅沙琳悶悶不樂地啐了一聲。

  「吸血鬼果然會怕上帝和修女嗎?」

  「咱家沒有害怕,只是討厭。」

  有什麼差別嗎?

  「不過吸血鬼給人會怕光屬性的印象耶。」

  「光屬性是什麼哪,你電玩打太多了吧?」

  「這個說法確實不太對……呃,就是和惡魔對抗的那個。」

  「你是指驅魔師嗎?」

  「對對對,就是驅魔師。專門對抗惡魔的那種人,在降伏惡魔、吸血鬼、幽靈等的時候,不是都會使用聖水之類的道具嗎?那些東西可以對你們造成傷害,不就是因為它們是『神聖』物品的關係嗎?」

  這純粹是我從電玩和漫畫得來的知識,我基於好奇向羅沙琳確認。

  可是羅沙琳聽了問題後,卻以一副相當無奈的模樣嘆氣。

  「烈火……這種問題稍微動腦思考一下,不就知道答案了嗎?能對吸血鬼和惡魔等所有非人類的存在造成傷害的水?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如此方便萬能的東西哪。」

  「咦?可是……」

  「別說是吸血鬼和惡魔了,烈火你也曾親眼看過妖怪、魔王、神話時代的怪物吧。雖然可以用非人類的存在這個字眼來統稱咱們,可是實際上咱們分屬不同的種族哪。彼此之間固然有相似之處,可是怎麼可能大家都有一樣的弱點哪。」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還滿有道理的。」

  「換言之,那些叫做驅魔師的傢伙所使用的聖水,其實分為對抗吸血鬼用、對抗惡魔用、或者對抗妖怪用,視種族使用不同配方調製而成的。」

  「呃,簡單地說,對抗吸血鬼用的聖水和對抗惡魔用的聖水雖然都叫聖水,可是種類並不一樣嗎?」

  「就是這個意思。可以說是依據各種族的身體構造調製的毒藥吧。那些傢伙不過只是把它們統稱為『聖水』罷了。因為如此一來,他們要宣稱『神的奇蹟擁有可以擊退任何魔物的力量』也比較容易。不只聖水,其他所有『神聖的武器』都是同樣的道理。」

  「原來如此~」

  換句話說,對惡魔有效的東西和對吸血鬼有效的東西,儘管成分完全不同,可是驅魔師卻宣稱它們都是一樣的聖水嗎?

  我還以為只要使用聖水,就能擊退所有魔物了……原來是有心人士故意採用這種策略,讓我們產生誤解,進而使我們佩服上帝的力量嗎?心機也未免太重了吧。

  「無論如何,既然那個叫悠莉亞的小女孩是修女,勢必會把咱家這種非人類的存在當作敵人吧。吸血鬼在西方世界尤其被視為眼中釘,再說咱家在那邊還是被通緝的對象哪。」

  羅沙琳忿忿不平似地啐了一聲。

  「這陣子咱家還是跟教會保持距離才是上上之策。遺憾的是無法再和烈火一起回家了哪。」

  留下這句話後羅沙琳向我告別,提著書包離開了教室。

  「烈火,我們一起回家吧。」

  「烈火,走啦走啦。」

  「噢。」

  在皋月和依莉絲的呼喚下,我也提起書包起身離座。

  我們三人有說有笑地通過校門,混在其他返家的學生裡面踏上歸途。

  「欸,烈火,我們去商店街買個點心邊走邊吃吧。」

  「依莉絲同學你又來了。不是已經叮嚀你很多次*不可以邊走邊吃了嗎?」(編注……日本有許多國小、國中校規規定,不能在上下課路上買東西邊走邊吃。)

  「人家又沒問你。烈火,好不好嘛?」

  「真是的……烈火!你絕對不可以答應喔!」

  我被左右夾擊,東張西望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

  「呃……啊、啊啊,對了!不久前我認識了一個名叫悠莉亞的修女。」

  不管什麼都好,我只想換個話題,所以搬出了修女的事。之所以會不假思索就選擇這個話題,大概是因為剛剛我才和羅沙琳聊過的關係吧。

  可是我似乎做了錯誤的選擇,皋月和依莉絲聞言,眼神的兇惡程度立刻提升了兩成。

  「「又認識了?」」

  「哪有又認識……那個名叫悠莉亞的女孩子,是我第一個認識的真正的修女耶?」

  「問題不在那裡……」

  「唉!烈火真的就是烈火!」

  「?」

  總覺得她們在用莫名其妙的理由在找我碴。

  無論如何,至少轉移話題的目的是達成了,於是我試著繼續就這話題聊下去:

  「那時她人在商店街外面的Y字路口不知道要往哪裡走,鈴蘭剛好也在場,所以我們兩個就陪她一起去教會……」

  「啊,波亂大人。」

  「咦?」

  忽然有人從旁邊叫我的名字,轉頭一瞧,只見當事人鈴蘭正一隻手提著購物籃站在那裡。

  「唷,鈴蘭。你要去買東西嗎?」

  「不,晚一點才會去買東西。」

  「晚一點?在那之前你有其他事要忙嗎?」

  「是的。」

  經她這麼一說,現在就出來買晩餐的食材的確是有點太早了。她打算在買食材前先去別的地方晃晃嗎?

  說到那個鈴蘭有可能會去閒晃的地方……

  「你要去哪裡?」

  我忍不住好奇地開口問道。

  「教會。」

  「教會?」

  鈴蘭所回的答案,正好是稍早我才剛提到的地點。

  然後,鈴蘭微微偏起頭詢問我:

  「波亂大人,你們要跟我一起去嗎?」

  於是,我們閒著也是閒著,就跟著鈴蘭來到了教會。

  那間教堂位在距離站前大馬路和商店街有一段距離、往來人潮有些稀疏的地方。教堂本身的建築已有相當多年的歷史。我感覺在我懂事的時候,它就跟現在差不多一樣老舊了。

  「哇~裡面還挺漂亮的嘛。」

  以前我頂多經過門口,今天還是第一次實際進入裡面一探究竟。

  「啊,鈴蘭小姐,還有烈火先生。」

  正在掃地的悠莉亞,發現我們開門走了進來後,便停下手邊的工作上前招呼我們。

  這時她終於

  注意到除了我和鈴蘭以外,還有第一次見面的客人,微微歪起了頭。

  「哎呀,請問這兩位是?」

  「幸會。我名叫大友皋月。」

  「我是依莉絲。請多指教。」

  「我們偶然在路上遇到鈴蘭,就一起跟過來了。」

  皋月和依莉絲做完自我介紹後,我接著說明了一行人前來教堂的經緯。

  「哎呀!原來各位也有興趣了解上帝的教義嗎!啊,對了,忘記自我介紹。我是負責管理本教堂的悠莉亞。」

  悠莉亞一邊開心地拍手一邊邀請我們坐在教堂的長椅上。話雖如此,畢竟這只是一間小教堂,一張長椅只夠三個人坐,所以鈴蘭和悠莉亞坐前面,我和皋月和依莉絲則坐她們後面那張椅子。

  「我去拿茶點來招待大家。」

  悠莉亞如此說道後,走進了禮拜堂裡面。

  我們三個人只是沒事才無聊跟著過來看看,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才好,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禮拜堂的寂靜給人一種莫名緊張的感覺。

  「說到這個,後來鈴蘭你常來教堂嗎?」

  「是的。我每天都來報到。」

  「每天!?」

  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這麼說來,剛才鈴蘭和悠莉亞的互動看起來還挺親近的樣子。看來她們的關係似乎非常好。

  「你每天都來教堂做什麼?」

  「有一半是在閒聊吧。有時我會幫悠莉亞大人認識這個鎮上的事情,有時則反過來由她跟我分享她當修女的經驗……不過一開始我來這裡,是為了跟悠莉亞大人學習我不懂的事情。」

  「鈴蘭也不懂的事情?那是什麼?」

  「愛。」

  鈴蘭靜靜地說出這個字。

  「「愛!?」」

  「?」

  見皋月和依莉絲反應有些激動,鈴蘭露出困惑的表情。

  撇開那兩個不知在激動什麼的人不提,鈴蘭對「愛」會抱有這麼大的興趣,實在教人感到有點意外。

  ……難道她有在意的對象嗎?

  「讓大家久等了~」

  這時悠莉亞端著茶水和點心回到了禮拜堂。

  「唉~日本的綠茶真的好好喝喔。」

  「是啊……不過建議你下次不只要買茶葉,也要記得買煎茶杯。」

  「?」

  用喝紅茶的杯子喝綠茶有種超現實的感覺。

  「那麼,今天也來聊聊吧。」

  「好的。」

  一開始我還以為所謂的在教堂聊天是類似在做彌撒,不過實際上悠莉亞和鈴蘭的對話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親和力多了。

  「你是說在上帝的面前眾人是平等的嗎?」

  「沒錯。上帝總是從天上守護、關愛他的子民。在上帝的愛面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存在。」

  鈴蘭和悠莉亞中間隔著綠茶和點心坐在長椅上,年輕的修女熱心地回答著鈴蘭所提出的疑問。今天因為多了我們三個人,所以兩人稍微提高了音量交談,不過基本上我們只是坐在後面聆聽兩人講話而已。

  「那麼……」

  鈴蘭似乎真的很想再多了解一點愛,每次悠莉亞話一說完,她就會立刻提出新的問題。

  悠莉亞似乎也樂意回答問題的樣子,只見她滿臉笑容地一一為鈴蘭解惑。

  皋月個性正經,聽得十分認真,可是我和依莉絲聽到一半就遭到瞌睡蟲的攻擊。應該說依莉絲已經睡著了。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過去,鈴蘭也差不多該去買東西然後回家了,於是我們也跟著一同告辭。

  「今天也謝謝你。」

  「不客氣。明天要再來喔。本教堂預計從本周末開始做禮拜天的彌撒,烈火先生你們如果有空,歡迎隨時前來參加。」

  「啊啊,謝謝。」

  「啊,對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

  在我們準備離開時,悠莉亞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請問這個鎮上曾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奇怪的事情?舉例而言呢?」

  「這個嘛……好比說打破一般常識的情況。」

  「「「「……」」」」

  我們四人面面相覷。

  坦白說我可以想到很多例子——大部分都是跟我扯上關係的各種『故事』。此外,也有不少鬧鬼和妖怪的事件。

  話雖如此……裡面有些內容說出來讓大眾知道,可能會造成軒然大波,所以我們四個口徑一致地表示沒有頭緒。

  「是嗎?謝謝回答。」

  「嗯。是說,為什麼你會問這個問題呢?」

  「其實……我很討厭恐怖的故事。不希望自己工作的地方曾經發生過那一類的事情。」

  「是、是嗎?」

  仔細想想,這個鎮上現在根本就是群魔亂舞……嗯,不過他們都不會平白無故攻擊人類,應該不需要擔心那麼多吧。

  我們向悠莉亞告別,離開了教堂。

  「話說回來,愛嗎~」

  傍晚。我在自己的臥房裡,一邊以兩分用功八分休息的速率慢吞吞地寫著今天的作業,一邊想著白天發生的事情。

  聽到我在喃喃自語,阿魯輕輕搖頭唉聲嘆氣。

  「唉,烈火先生有空說那種事情,還不如……」

  「發生了什麼事?愛嗎?烈火先生的身邊又有什麼火熱的愛恨情仇戲碼要上演了嗎!?」

  當未來人一如既往要發動毒舌攻勢的時候,最近習慣賴在我房間不走的廢材天使拉席兒,也加入戰局開始騷動了起來。

  只不過阿魯只有我才看得見,所以拉席兒應該不曉得自己打斷了別人說話吧。

  「……」

  啊,阿魯稍微皺起了眉頭。阿魯會露出不爽的表情還真是難得一見。

  總之姑且先不提阿魯的反應,我伸手把呼吸急促得發出呼嘶呼嘶聲、整張臉跟我貼得很近的拉席兒推開。

  「不是什麼修羅場啦。」

  「咦咦咦咦,不是嗎?」

  拉席兒發出打從心底感到失望似的聲音。是怎樣啊,喂!

  「你這傢伙,不管怎麼樣,既然你好歹是個看起來還有那麼點像是天使的存在——」

  「我是純度百分之百的天使喔?」

  「少囉嗦。總而言之,拜託你不要動不動就想把狀況搞成修羅場好嗎?」

  「我也沒辦法呀。畢竟我是愛與熱情的天使!」

  拉席兒一副理直氣壯的口吻。

  拉席兒說的也沒錯,她是掌管愛與熱情……正確而言,她掌管的是熱情過了頭、導致變成像泥沼一樣既黏稠又火燙得冒泡的愛情,換言之,就是掌管修羅場的天使——不,是廢材天使才對。

  自從前陣子的騷動結束後,不知道為什麼她開始纏著我不放,如今變成這種半食客的狀態。

  「只是在腦子裡妄想的話,我勉強還可以接受,但是你千萬別像之前那樣煽動其他人的嫉妒心,讓大家打成一團喔?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嗯嗯~我該怎麼做呢~?」

  「小心我把你封印起來,你這呆子天使。」

  我記得之前封印了幽靈咲耶的那個壺,就放在家裡的倉庫的樣子。

  「我、我開玩笑的啦~」

  拉席兒連忙揮手裝傻。

  ……不跟她計較了。

  「受不了,人家修女都比你這個天使還要聖潔正經多了。」

  「對啊,那些修女真的好一板一眼呢~我很尊敬她們。」

  「你……再怎麼糟糕好歹也是天使吧,這樣沒問題嗎?」

  「我很普通耶,哪裡糟糕了。」

  她的回答搞得我一頭霧水。

  「天使基本上不是上帝的僕人嗎?就某種層面來說修女也是一樣。同樣都是上帝的僕人,為什麼會差這麼多。」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我們天使是直接侍奉上帝,修女並不是吧?因為人類無法見到上帝。與其說他們是在為上帝服務,不如說是在為信仰服務。」

  「為信仰服務……嗎?」

  聽起來好像沒什麼不同,實際上卻有很大的差別嗎?

  就在我和拉席兒一邊閒聊一邊偷懶不做功課的時候——房間窗戶突然咚咚作響地發出敲打聲。

  我房間位在二樓。會想要從窗戶爬進來的對象屈指可數。

  「靛藍?」

  「烈火!」

  從窗戶爬進房裡的,是模樣看似非常焦急的靛藍。

  靛藍是貓又,平常都住在山上。偶爾會像這樣爬窗來我房間找我玩,可是她現在語氣急如熱鍋螞蟻,明顯事有

  蹊蹺。

  「發生了什麼狀況嗎?」

  靛藍抓著我的衣袖說道:

  「有奇怪的人攻擊我的同伴喵!」

  靛藍拉著我的手帶我前往學校的後山。

  「你說遭到攻擊,這次又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和本地妖怪之間的問題不是才剛解決嗎?」

  「那些妖怪也遭到攻擊了喵!好像有穿著奇裝異服的女人莫名其妙上門大開殺戒!」

  「奇裝異服~?」

  看在她這個妖怪的眼中會覺得怪的服裝,到底是長怎樣?

  我心裡覺得好奇,加緊腳步往山上爬。

  然後……

  「!?」

  抵達現場後,遭到攻擊的妖怪們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咿噎噎~」

  「救命啊~」

  飛天的人頭東躲西逃,長了腳的雨傘慘叫連連。

  靛藍的族人貓又們同樣抱頭鼠竄。

  身在那一片兵慌馬亂的畫面中的人物是……

  「……悠莉亞?」

  我茫然地嘟囔著她的名字。

  靛藍口中的奇裝異服——身穿這鎮上極為罕見的修女服的少女,聽到我的聲音後,緩緩轉過了頭來。

  「哎呀……烈火先生。這種時間跑到這種荒郊野外來,有什麼事嗎?」

  悠莉亞面露和白天時一模一樣的溫和笑容向我打招呼。

  她的手上握著一把和表情有著極大反差的巨大斧頭。

  「你在做什麼?」

  儘管狀況一目了然……不過慎重起見我還是開口詢問。

  「嗯嗯~……現在該怎麼辦呢?」

  悠莉亞有些困擾似地用手托著臉頰。

  她應該是沒料到我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吧。雖然表面上故做平靜,不過從她不斷用斧頭前端敲擊地面發出咚咚聲響的動作看來,可見她目前心情十分焦躁。

  另一方面,我的心情也同樣十分焦急。身為修女的她為什麼要動手攻擊妖怪,我實在想不通……!

  這時我忽然想起最近跟羅沙琳的對話。

  說到西方國家專門斬妖除魔的存在……

  「悠莉亞……難道你是所謂的驅魔師嗎?」

  「咦!?被、被你識破了嗎!」

  悠莉亞露出一副非常驚慌失措的模樣。同時她使勁揮舞著手上的斧頭,嚇得四周的妖怪和她離得更遠了。

  「那個,烈火先生……這件事麻煩你務必保密。因為這算是機密。」

  「呃,可是……」

  「不可以嗎?」

  悠莉亞眼眶噙著淚水向我拜託,可是對我來說,此時此刻這裡有更重大的問題發生。

  「哎~你的秘密我是不會跟別人講啦。」

  「哇啊!謝謝烈火先生!」

  悠莉亞真心地向我道謝。

  對她而言,比起眼前發生的(嚴格說來,應該算是她一手造成的)慘狀,她更在意自己的秘密會不會曝光的樣子。

  我和她對問題的認知並不一致,這當中的歧異讓我產生一種不協調感。

  「換言之……悠莉亞你說你來我們鎮上當修女,只不過是障眼法,其實你是以驅魔師的身分前來消滅這個鎮上的妖怪是嗎?」

  「你說的大致沒錯。不過我來這裡當修女也是真的。」

  悠莉亞爽快地點頭承認。

  我發現我的背部正在狂冒冷汗。因為從她的表情和回答可以看得出來,她不是在開玩笑。

  「話說回來,為什麼烈火先生會跑到這種地方來?而且你看到這裡的妖魔鬼怪也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呢。這是為什麼?」

  「……我跟他們算有一點認識。」

  我簡單地回答了悠莉亞的問題,設法阻止她的行為。

  「悠莉亞。不要再攻擊這裡的妖怪了,拜託你。」

  「咦?為什麼?」

  悠莉亞露出一臉打從心底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同時把脖子和手上的斧頭偏向一旁。

  「為什麼?因為他們不是什麼邪惡的妖怪。他們根本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出來啊?基本上他們就是過一天算一天得過且過,根本沒有心思去做壞事。」

  「烈火……你說得太過分了喵。」

  身後的靛藍沮喪地垂低了耳朵,不過當務之急是設法勸悠莉亞收手,安撫她的問題就留待之後再解決吧。

  然而……

  「嗯~很抱歉耶,烈火先生。我不能放他們一條生路。」

  「為、為什麼啊?驅魔師會消滅惡魔或幽靈,不是因為他們威脅到人類的關係嗎?既然他們肯安分守己的話,又何必一定要消滅他們……」

  「你錯了。驅魔師之所以會斬妖除魔,是因為這些非人者不受上帝的關愛。」

  悠莉亞帶著沒有一絲迷惘的表情回答道。

  斧頭「轟」地斷開了暮氣。

  默默地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的妖怪們,仿佛停止了呼吸一樣。

  「斬妖除魔是身為驅魔師的我的工作。絕無例外。」

  「喵!?」

  悠莉亞接著鎖定呆若木雞的靛藍做為攻擊目標。

  「……!」

  我立刻衝到兩人的中間。

  眼看我就要被斧頭劈成兩半的時候……斧頭突然停住不動。

  「烈火先生。為什麼你要阻擾我?」

  悠莉亞手握斧頭不可置信似地向我詢問。

  「拜託你住手。因為對方不是人類,並不能構成可以濫殺無辜的理由吧。」

  「……烈火先生你站在支持他們的那一邊嗎?」

  悠莉亞眯細眼睛,舉起手中的斧頭。

  「住……嗚啊!」

  被斧頭吸引了視線的我沒注意悠莉亞從死角施展迴旋踢,被她一腳踢飛到旁邊。

  「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好人……看來是我錯看你了。剛才也說過好幾次,我絕不會放過任何妖魔鬼怪。請你乖乖待在那裡不要輕舉妄動。」

  「住手——!!」

  我爬起來試圖衝上前阻止她——可是來不及了!

  「……!」

  眼看斧頭朝自己劈來,靛藍閉上眼睛縮起身子——就在這時……

  喀鏗!

  一個不同於金屬聲的尖銳聲響響起的同時,悠莉亞揮下的斧頭被木刀硬是擋了下來。

  「桃音會長!?」

  「唷,問題學生。你這傢伙還真的很喜歡管這種閒事耶。」

  身穿巫女服的本校學生會長,用綻放出淡淡磷光的木刀和斧頭較勁,同時像是要展現出遊刃有餘的樣子般向我打招呼。

  那把發光的木刀應該就是她以前拿來修理妖怪的武器吧,沒想到居然也能承受得住那記看似破壞力非常強大的斧頭。

  「嗚!」

  或許是認為壓制不了桃音會長,悠莉亞選擇暫時退開。

  「你這是在做什麼呢?」

  悠莉亞用懷著警戒心的眼神注視著桃音會長問道。

  桃音會長把木刀扛在肩上,拿開眼罩露出發光的右眼。

  「是接受本神社保護的妖怪把俺叫到這裡來的。」

  「你在保護……妖魔鬼怪嗎?」

  悠莉亞向桃音會長投以詫異的視線,皺起了眉頭。

  「在俺看來,你是教會的驅魔師,不是流浪的吧?既然如此,你事前應該也好歹聽說過吉備神社的『斬鬼大師』的故事吧?」

  見對方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桃音會長接著這麼說道。

  「是嗎……原來你就是那個『斬鬼大師』。」

  「不,那是俺爺爺。俺是他的孫女。本尊可是比俺還可怕的喔。」

  桃音會長語帶恐嚇地笑著說道。

  「西洋教會跟咱們神社或許做法有所不同,不過俗話說入境隨俗。你有聽過日本的俗諺嗎?……意思是如果你膽敢在咱們神社的管地亂來,可別以為俺會坐視不理。」

  口氣輕佻的桃音會長露出銳利的目光提出警告。

  包含我和妖怪在內,在場所有人都在等悠莉亞的答覆。

  不久,她嘆了口氣解除攻擊架式。

  「好吧。雖然未能完成自身的使命讓我很難過,可是引發無謂的糾紛對我來說也沒有益處。總之,我們就采正當的步驟來討論怎麼處理在場的妖魔鬼怪吧。」

  看來悠莉亞似乎願意看在桃音會長——或者應該說是她爺爺?——的份上進行談判。不過她的言行還是流露出「我還沒有放棄」的感覺。

  「為求慎重起見,我先確認一件事,在『斬鬼大師』保護傘下的,只有在場的這些妖怪而已嗎?」

  「嗯……?」

  悠莉亞提出問題後,桃音會長轉頭東張西望,視線停留在躲在樹蔭後面靜觀其變的狐妖的臉上。

  「彭佬。你手下的妖怪都在這裡嗎?」

  「咦?啊、啊啊,請稍等一下。」

  身為本地妖怪的首領的狐妖彭佬,開始計算夥伴的人數。

  「嗯。大家都在這裡。」

  「靛藍。你們貓又呢?」

  桃音會長接著向靛藍確認。

  「拜託給我一點時間喵。」

  靛藍如此說道後往同伴的方向跑去……過了幾分鐘後才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沒問題喵。大家都在喵。」

  「好。」

  桃音會長點點頭,轉頭面向悠莉亞。

  「受俺保護的妖怪全都在這兒了。」

  「是嗎?我了解了。今天我就先鳴金收兵了。」

  悠莉亞如此說道後放下了斧頭,往山下移動。

  「再者……教會委託我的本來就是另一件工作。」

  離去之際悠莉亞喃喃地丟下這句後,整個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呼~~~」

  一股疲勞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忍不住腳軟癱坐在地上。

  「謝謝你的幫忙,桃音會長。」

  「沒什麼,現在你欠我三個人情了。」

  「哇。」

  總覺得我常常一不小心就欠她人情。一想到不知何時她會要我還她人情,就覺得有點害怕。

  「話說回來,俺沒想到那個修女那麼輕易就善罷甘休哪。」

  「?不是因為她聽到桃音會長和你爺爺的名號的關係嗎……」

  「或許當時的場面是這樣沒錯。不過總覺得哪裡無法釋懷。」

  「……」

  經桃音會長這麼一說我才想到,悠莉亞是迢迢千里渡海來到我們鎮上的。

  她說「以修女的身分來我們鎮上服務也是真的」……「也」的意思代表她同時是以驅魔師的身分來到我們鎮上,這應該不會有錯。

  那麼,她做為驅魔師的目的又是什麼?

  單方面消滅棲息在我們這種鄉下地方人畜無害的妖怪嗎?

  讓她不惜〔特地〕渡海遠赴日本的目的到底是……

  「啊……」

  這時我的腦海忽然閃過一張面孔。

  雖然只是我個人的猜測……不過這個鎮上確實是存在著一個值得讓驅魔師遠渡重洋追殺的目標。

  那就是吸血鬼羅沙琳。

  「呼、呼……」

  我把靛藍等妖怪交給桃音會長安置,獨自一人在街道上奔跑。

  目的地是羅沙琳她們居住的洋房所坐落的山丘。雖然我不知道悠莉亞擁有什麼樣的移動手段,不過我還是竭盡所能地趕路試圖追上她。

  羅沙琳說過吸血鬼在西方世界尤其被視為眼中釘,而且她自己過去也曾受到追殺。雖然她因某個緣故在海底沉睡了百年之久,不過如果她復活的事情經由某種管道傳入教會耳中的話,又或者……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杞人憂天。悠莉亞口中的「原本的工作」不見得一定就是要討伐羅沙琳,而且剛才我也不知道她在那之後是否直接前往洋房。追根究底,搞不好她現在根本還沒查出來羅沙琳的棲身之處……

  話雖如此,內心始終忐忑不安的我,還是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

  「烈火先生,本官提供一個愚見給你做參考。你還是加入田徑社之類的鍛鍊一下體力比較好吧?」

  「少……囉嗦……」

  我才不想被輕輕鬆鬆地浮在空中的未來人嘲諷。

  不過我確實應該是要鍛鍊一下體力比較恰當啊……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把手撐在膝蓋上調整呼吸。

  「呼、呼……」

  我呼吸困難地咽下口水,同時抬頭仰望眼前的坡道。羅沙琳的洋房就坐落在前方山丘的頂端。

  「沖吧……!」

  我重新拔腿衝刺,阿魯一如既往緊跟在後。

  不久,我看到屋子的紅色屋頂。

  同時——和羅沙琳對峙的悠莉亞的身影也映入了我的眼帘。

  「羅沙琳!悠莉亞!」

  「呣,烈火嗎?」

  聽到我的聲音,羅沙琳維持雙手盤胸的姿勢瞥了我一眼。

  瞬間——

  悠莉亞一語不發,咻地破風揮下手中的斧頭。

  「……哼。」

  羅沙琳只是用鼻子發出一聲哼聲,變成無數的蝙蝠避開了那個攻擊。

  蝙蝠穿過悠莉亞,和她拉開距離後又重新組成金髮的吸血鬼。

  「虧我特地搬出聖化的武器來對付你,可惜都打不中呢。」

  悠莉亞嘆著氣發牢騷。

  「因為咱家早就習慣被你們攻擊了,簡直不堪其擾。」

  「既然嫌逃命麻煩,何不乾脆讓我就此結束你這邪門歪道的性命呢?」

  「咱家是不認為自己有多純潔清白,可是你們也不配稱咱家為邪門歪道,聽了就火大哪。更何況咱家面對你們這些人,從來沒有夾著尾巴逃走過。」

  羅沙琳目露凶光,挑釁似地張開雙臂。

  「咱家就讓你跟那些不自量力的廢物一樣,嘗嘗自尋死路的滋味吧。」

  「好伶牙俐齒的蝙蝠呢……」

  悠莉亞同樣重新掄起斧頭,兩者間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好了……我該怎麼做?

  雖然我認識悠莉亞才短短几天的時間,可是我實在不想看她和羅沙琳上演殺得你死我活的畫面。難道真的沒有其他可以和平解決的手段了嗎?

  「悠莉亞!住手!」

  我大叫後,悠莉亞終於把視線投向我。

  「烈火先生……你又來趟渾水了嗎?剛才已經教我吃驚一次了,沒想到居然在這裡又碰到你……你該不會也想保護這個吸血鬼吧?」

  「啊啊,你說的沒錯。」

  悠莉亞沉默了半晌後,眼神忽然變得兇惡。

  「太可怕了……我聽說吸血鬼會使用『魅惑』隨心所欲地控制人類。烈火先生你已經成了受那個吸血鬼控制的傀儡了是吧。」

  「什麼,你誤會了……!」

  羅沙琳以前是有對我使用過『魅惑』沒錯……而且不只一次,可是我從來沒有變成如悠莉亞腦海中所想像的傀儡。

  儘管我矢口否認,可是兀自照自己的片面想像解釋了事實的悠莉亞,仍用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瞪視羅沙琳。

  「身為上帝的僕人,我絕不能饒恕會危害人類的妖魔鬼怪!今天我一定要取你性命!」

  「哈!行的話你就試試看吧!」

  羅沙琳用鼻子發出嗤笑,一如先下手為強般準備撲向悠莉亞——這時……

  「請住手。」

  銀髮女僕靜靜地走出來擋在兩人之間。

  「鈴蘭小姐……!?」

  我和羅沙琳也就罷了,悠莉亞應該是真的完全沒想到連鈴蘭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吧。只見她詫異地睜大雙眼,繃緊臉部肌肉。

  「鈴蘭你出來做什麼。這傢伙是咱家的客人。不是吩咐過你們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裡別出來嗎?」

  看來羅沙琳似乎是不希望女僕們也被捲入她的宿命之戰中,所以刻意要她們跟她保持距離的樣子。

  但鈴蘭還是違抗了主人的命令,像這樣站了出來。

  「主人。能拜託您給我一點時間跟悠莉亞大人談談嗎?」

  「雖然很想命令你別用『大人』兩個字尊稱那種傢伙……算了。」

  看到鈴蘭恭恭敬敬地彎腰懇求,羅沙琳雖然不情不願,還是點頭答應了。

  鈴蘭向羅沙琳道謝後,轉身背對她,面向悠莉亞。

  「悠莉亞大人。」

  「……!」

  悠莉亞反射性地擺出警戒的架式。

  那個動作與其說是為了攻擊或防禦,感覺更像不曉得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才好的樣子。

  鈴蘭也向她彎腰深深一鞠躬。

  「羅沙琳大人是我服侍的對象。能請悠莉亞大人把矛頭……不,依您的情況應該說是斧頭才對,總之可以把武器收回去嗎?」

  「怎麼會……連鈴蘭小姐你也……」

  悠莉亞現在受到的震驚,明顯比看到我介入時還要高出好幾倍。

  她和鈴蘭關係非常親近,所以受到的打擊自然也更大吧。

  即使如此她還是用力咬緊了牙關。

  「沒想到居然連心地善良的鈴蘭小姐也遭到毒手……該死的吸血鬼,我絕對不會饒過你!」

  跟先前面對我的時候一樣,悠莉亞用

  同一套邏輯解讀了鈴蘭的態度,只見她的右手伸進了修女服的內側,瞬間,她的掌心閃耀著銀光。

  鏗、鏗!

  那個閃耀的銀光——飛刀被鈴蘭所擲出、同樣閃著銀光的刀子擊墜。

  「嗚……!不要破壞我的好事,鈴蘭小姐!」

  悠莉亞怒沖沖地再次擲出飛刀,結果同樣遭到鈴蘭的攔截。

  攔截了所有飛刀的鈴蘭,把自己的刀子收回系在大腿上的皮套。

  「剛才你射出的那些飛刀目標都是我的主人對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呀。那又怎麼了嗎?」

  「為什麼你不攻擊我?」

  「……你被吸血鬼控制了。所以當然要優先擊敗吸血鬼。」

  聽了悠莉亞的回答後,鈴蘭面不改色。

  「對悠莉亞大人而言,我的主人……像吸血鬼那樣不屬於人類的存在,是無論如何都必須打倒的敵人是嗎?」

  「沒錯。」

  「那麼,你只攻擊我的主人那就奇怪了。」

  鈴蘭心平氣和地說道。

  「雖然我現在是人類,不過原本我是鍊金術師所製造出來,被稱為人造人的人工生命體。」

  「……咦?」

  悠莉亞目瞪口呆地發出錯愕的聲音。

  「可、可是鈴蘭小姐你不管怎麼看都……」

  「沒錯,多虧現在站在那邊的波亂大人,我變成了真正的人類,可是以前我是人類創造出來的生命體——悠莉亞大人認知中的非人類存在。」

  「「……」」

  我和羅沙琳默默不語地靜觀鈴蘭向悠莉亞坦白自身過去的樣子。

  我不知道鈴蘭有什麼打算……不過現在能阻止悠莉亞的人也只有她了。我有這種預感。

  鈴蘭微微偏著頭,向悠莉亞投以好奇的視線。

  「以我的情況,又該怎麼處置呢?因為我現在是一般人類,所以可以網開一面嗎?還是說我原本不是人,所以也成了悠莉亞大人非制裁不可的對象呢?」

  「這……」

  悠莉亞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說話吞吞吐吐。

  斧頭的尖端也仿佛在暗示她的內心充滿迷惘般,不停左搖右晃。

  現在是人類的鈴蘭原本是人造人,這樣的經歷在我的夥伴裡面也算是非常特殊的。

  人類是善良的,非人類是邪惡的——同時擁有兩種身分的鈴蘭,又該怎麼分類呢?

  「以前的鈴蘭小姐不是人類……可是現在是人類……不是人類就必須打倒……問題是……吸血鬼……可是……我……啊啊……上帝……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得不出解答的悠莉亞手持斧頭,眼神飄移不定。

  「悠莉亞大人。」

  「……!?」

  被鈴蘭叫了聲名字,悠莉亞心頭一驚。

  「悠莉亞大人,你會對上帝那麼虔誠,是因為教會收養你的關係嗎?」

  被教會收養……?

  「這也就是說……」

  「沒錯……我本來是孤兒。」

  悠莉亞向感到疑惑的我,坦白了自身的過去。

  「教會的人收留了孑然一身的我,養育我長大。栽培我成為獨當一面的修女……以及保護人們的驅魔師。」

  「……」

  鈴蘭說她曾在教會聽悠莉亞談過「她成為修女的經緯」。鈴蘭應該就是在那時得知她本來是孤兒的吧。

  對她這個孤兒而言,教會形同對她有養育之恩的父母。所以她才會這麼如此教會的指導和命令吧。忠實得教人覺得害怕。

  「沒錯……上帝不可能有錯……制裁違背上帝的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所以!」

  悠莉亞一如在確認腦海里的教義般口中念念有詞,貌似痛苦地用手捂著額頭。可是,透過指縫注視著我們的那雙眼睛,卻出現了動搖。

  「……如果悠莉亞大人堅持一戰,很遺憾的,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可是……」

  鈴蘭把手伸向大腿的皮套,筆直地注視著悠莉亞。

  「我希望你千萬不要拿上帝的說法當理由,做出這種事情。」

  「!為什麼不可以!?上帝和教義對我們信徒來說是不可質疑的!打倒會危害到上帝的人是天經……」

  「如果活著只會對別人盲從,那就不算真正活著。哪怕那個對象是上帝也一樣。」

  鈴蘭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以前,我『只為了殺死』現在的主人羅沙琳大人而被製造出來。為了完成創造者賦予我的唯一使命,我活了整整兩百年。」

  「……」

  「可是,等我成了一般人類回顧先前的人生後……我的雙手不禁發抖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以前居然想做那麼可怕的事情。我本身明明沒有任何殺人的動機,卻只因為有人命令我這麼做,就拼了命一心想殺死對方……現在的我覺得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所以,我求求你……」

  鈴蘭誠心地請求。

  「假如悠莉亞大人您要制裁我和主人,希望那是出自於你自身的意思。我不希望你重蹈我過去那可怕的覆轍。」

  「即使你這麼說……我也只有這種生存方法……!」

  悠莉亞眼眶裡盈滿了淚水,把斧頭對準了羅沙琳和鈴蘭。

  「你……是惡魔的手下!你想要用花言巧語欺騙我,讓我背叛上帝!所以我、我要……!」

  「……哼。咱家就知道結局會是這樣。只是在浪費時間。」

  靜觀事態發展的羅沙琳百無聊賴地如此喃喃說道,作勢迎擊隨時要衝上前砍殺的悠莉亞。

  另一方面,先前同樣也是站在旁觀者立場的我——

  「——慢著。」

  我張開雙臂,擋在兩人的中間。

  「烈火,你這是做什麼?咱家跟那傢伙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像她這種人,就是以為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把上帝兩字掛在嘴邊就能當作萬靈丹,對此深信不疑。明明從來沒親眼看過上帝,也不曾跟上帝說過話哪。」

  「住口!」

  羅沙琳那嘲諷似的說詞激怒了悠莉亞。

  「我就說慢著了!……既然從來沒跟上帝交談過的話……」

  我伸出拇指往山丘的下方一比——心情上,我想比的是海麗莎和我所居住的房子的方位。

  「我們現在就去當面問問,看上帝實際上是怎麼想的吧。」

  在我如此說道以後,我把在我家當半個食客的廢材天使拉席兒帶到山丘上。

  「唉唷~烈火先生,你到底是想做什麼啦?我已經衝過澡,準備躺在雲上睡大頭覺了說。」

  「少囉唆。你這沒路用的天使,偶爾也發揮一點用處吧。」

  我推著她的背迫使她站到悠莉亞的面前。說迫使她站著也不太對,因為這傢伙是天使,所以她的腳跟總是離地浮在半空中。

  「天……天使大人?」

  「沒錯~我就是愛與熱情的天使拉席兒喔。」

  悠莉亞似乎完全沒想到真正的天使會出現在眼前的樣子,被吊兒郎當地打招呼的拉席兒唬得一愣一愣。

  「是真的……天使嗎?」

  「咦?嗯~雖然最近還挺常被質疑的啦,不過我是如假包換的天使唷。我頭上的光環和背上的翅膀還不足以讓你採信嗎?要不然我施展兩、三個奇蹟讓你見識見識如何?」

  「不!是、是我失禮了!」

  悠莉亞慌忙下跪向一臉不服氣的拉席兒獻上祈禱。

  「唔,你就是所謂的修女嗎?」

  「是、是的!」

  「原來如此。好了,烈火先生,把我找來這個地方是要幹嘛啊?」

  「路上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真的是很沒路用的天使耶……

  我無可奈何,開門見山地向她提出極為重要的問題。

  「拉席兒。悠莉亞她身兼修女和驅魔師兩個身分,她的工作是為上帝獵殺不屬於人類的存在……也就是像羅沙琳這種吸血鬼之類的妖魔鬼怪。」

  「呃,然後呢?」

  「然後就是——追根究底,上帝真的希望她去打倒妖魔鬼怪嗎?」

  「為什麼會希望她這麼做?」

  拉席兒似乎沒聽懂我的問題的重點,所以用問句回答問句。

  「所以說,我想知道的是,打倒吸血鬼或惡魔,真的對上帝有什麼幫助嗎?」

  「不會有什麼幫助啊。」

  拉席兒不假思索地否定。

  「可、可是教會的教義說——」

  「那是教會的教義吧?那是由人類所經營管理的人類團體,裡面的人所創造出來的教義,

  沒有錯吧。就像兔子怕狐狸、老鼠怕貓一樣,人類害怕惡魔和吸血鬼,想要將他們趕盡殺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把這樣的思維包裝成教義來宣揚,並且向民眾散布對付他們的方法,如此一來不但能幫助人類更有效管理人類,同時還能合理化採用這種做法的教會的行為。問題是,上帝從來沒有說過打倒惡魔這種話,也不曾希望有誰去做這種事。」

  拉席兒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回答語氣激動的悠莉亞。

  「……」

  悠莉亞就像全身虛脫一樣呆站在原地。

  她所深信不疑的價值觀,被灌輸她觀念的當事者(正確而言,拉席兒只是天使,不是上帝本人,不過天使也有相當的說服力)嚴重否定,她似乎感到非常迷惘和困惑。

  「而且侍奉上帝是天使的工作,人類不需要想那麼多啦。哎,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讓人類代勞呀……嗚嗚嗚,說到工作,我的業績還沒達成。」

  話說到一半,拉席兒不知如何是好似地抱頭苦惱……只能說她活該。誰教她連續好幾天都賴在別人房間裡混水摸魚。

  鈴蘭靠近呆若木雞的悠莉亞。

  「悠莉亞大人。你還好嗎?」

  「……」

  「悠莉亞大人。」

  見悠莉亞悶不吭聲,悠莉亞又喚了一次她的名字。

  「請告訴我們,你的答案。」

  「我的……」

  「沒錯。你所信奉的神,並沒有希望我和我的主人從這個世上被消滅。那麼悠莉亞大人你呢?現在你必須自行思考你打算拿我們怎麼辦。」

  「……」

  「還是說,現在你不再為了上帝,而是要為了收養你的教會的教義打倒我們呢?」

  「喂,鈴蘭。」

  鈴蘭不知何故故意說了會對我們造成不利的話,我不禁出聲試圖阻止她。

  可是鈴蘭卻反過頭來要我停止介入。

  「波亂大人。我希望這件事能交由悠莉亞大人自己決定。」

  她這麼告訴我。

  「當我在波亂大人的幫助下變成人類的時候……那個當下我終於從束縛我長達兩百年的創造者的命令獲得解放。可是從束縛獲得解放,同時也意味著放下自己原先的重心。」

  鈴蘭一邊回想當時的情況一邊說道。

  「就某種層面來說,那形同失去了過去的自己。在一度失去重心,變成空殼之後……必須由自己決定要用什麼東西填補那個空洞,我是這麼認為的。」

  悠莉亞默默地聽鈴蘭把話說完。

  然後……

  「我——」

  同一周的禮拜日。

  「迷途羔羊們。歡迎你們今天前來參加本教堂舉辦的彌撒。」

  身穿修女服的悠莉亞站在教堂的講台上,以平靜安詳的聲音致詞。

  我和鈴蘭一同坐在長椅上聆聽。

  ……結果,那個時候,悠莉亞沒有動手傷害羅沙琳。

  要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內的時間,把形同人生支柱的教義通通拋棄,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易事。

  不過天使拉席兒對上帝的描述,還有鈴蘭的說服,似乎或多或少發揮了使她內心動搖的效果。

  『我暫時保留對你的處分,吸血鬼。可是我看過無數傷害人類的妖魔鬼怪和被害人,這是事實。雖然我不會沒來由地攻擊你……不過如果讓我發現你做了什麼傷害他人的事,我一定會以驅魔師的身分讓你從這世上消失。』

  那一天,悠莉亞向羅沙琳如此說道後轉身離去。

  儘管羅沙琳對她的要脅嗤之以鼻,不過我和鈴蘭都鬆了一口氣。那一晚就在隱約瀰漫著一股煙硝味的氣氛下過去了——

  「你們應該有人是第一次參加彌撒。所以,在這裡我想先談談關於上帝的愛。」

  ——於是,在今天禮拜日,她舉辦了上任後的第一次彌撒。

  希望她能像這樣一邊做好修女的工作,一邊好好思考今後要怎麼辦。

  「……說到這個,鈴蘭你怎麼會想跑來教會了解什麼是愛呢?」

  這次的事件能順利解決,都是多虧了經常上教會和悠莉亞建立了良好關係的鈴蘭之福。如果不是鈴蘭調解,悠莉亞會不會回心轉意都是未知數。

  「因為我想要小孩。」

  「噗!」

  鈴蘭語出驚人的回答讓我忍不住噴出口水。悠莉亞兇巴巴地瞪了我一眼,我連忙捂住嘴巴。

  「咳咳……換言之,上帝一直都在守護我們、關愛我們。而且……」

  悠莉亞清了清喉嚨後繼續說了下去。

  「……你為什麼會想要小孩子?」

  我壓低音量向一旁的鈴蘭詢問,以免干擾到悠莉亞致詞。

  「我從以前就對家庭這個共同體很有興趣。以前還是人造人的時候因為沒有生育能力,所以不敢奢望擁有家庭,可是現在我已經是人類了,我也想要有小孩子。」

  鈴蘭小聲地淡淡回答道。

  「原、原來如此。」

  原來她想要有家庭嗎?

  聽了她的說法後,她的心情我大致可以理解,不過這當中存在著一個很大的問題……

  「鈴蘭。你知道一個人是沒辦法生小孩的嗎?」

  「我知道。所以需要找一個願意和我進行生殖行為的男性,對吧?」

  「對啦,鈴蘭你音量可以再放低一點……」

  我紅著臉左顧右盼。雖然鈴蘭從一開始就有降低音量,可是教會裡面安靜得要命,所以我還是心驚膽跳,深怕會被其他人聽見。

  我完全就像個舉止可疑的怪人,而在我旁邊的鈴蘭補充說道……

  「基本上我已經有鎖定的目標了,所以這個問題不用擔心。」

  「咦?」

  鎖定的目標……鈴蘭已經有對象了嗎!?

  雖然我受到的震驚比得知她想要小孩子時還要大,可是我沒有勇氣再繼續深入追問下去,只剩「她的對象到底是誰」這個疑問不斷在我的腦海里盤旋。

  「……換言之,我們人類同樣必須懷抱著愛去相互理解,懷抱著愛去相互寬恕。透過這樣的方式實現所有人都能安和樂利地生活的世界,乃是我們的期許。」

  侃侃而談的悠莉亞用手畫出十字架,向看不見的上帝獻上祈禱。

  「願世界充滿愛——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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