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話 亞人冒險者之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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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掉元康順利下山之後,我們猶豫起今後該怎麼辦。

  「首先,我們究竟得前往西南方的哪個地點才對啊?」

  為了去見有能力解決這起事件的女王,我們一直朝位於梅洛馬格西南方的鄰國前進,但卻沒有人告訴我到底該前往西南方的哪個確切地點才行。

  雖說原本就是個希望渺茫的計劃,不過既然目的地是位於西南方的某個國家,那隻要越過國境,或許就能找到大致的方向也說不定。

  話說回來,元康究竟是怎麼掌握到我動向的啊?

  雖說我也能聯想到他可能是根據目擊證言沿路追趕而來就是了。

  ……難道是敵方的影子嗎?

  影子是女王所率領的隱密諜報部隊的名稱,同時也是偶爾會助我們一臂之力的一群人。

  只不過影子內部並非團結一致,好像有一部分成員抱持著與我們敵對的立場。

  影子部隊現在分裂為協助我們的女王派、以及指控我涉嫌誘拐梅蒂並企圖取我性命的三勇教派,兩派人馬似乎正斗得如火如荼。既然擅長諜報,那他們或許能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我的行蹤透露給元康知道。

  我所認識的己方影子成員,是一群裝扮酷似忍者的人。負責處理包括諜報及扮演替身等多方面的各種任務。

  「根本沒時間休息……我們若不找個地方等元康一行人走遠,接下來勢必得面對連日逃亡的悲情生活。」

  都是因為那個笨蛋,害我們前往梅洛馬格西南方的旅途進度受到了嚴重的妨礙。

  猛一回神才察覺到我們已大幅偏離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菲洛。」

  「幹嘛——?」

  「你沒辦法捕捉到影子那傢伙的氣息嗎?」

  「唔——……若想揪出躲在暗處的傢伙,我認為拉芙塔莉雅姊姊應該比我更擅長喔!」

  「有這回事?」

  「真的嗎?拉芙塔莉雅小姐。」

  梅蒂也開口詢問拉芙塔莉雅。

  「就算對我抱這麼大的期待,我還是很傷腦筋啊。有時確實會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但除非他相當靠近,否則也無法感受到他的確切位置啊。」

  「的確。儘管有時能感覺到好像有人躲在遠處緊盯著我們不放的氣息,但要完全躲過他們大概很難吧。」

  意思就是說想躲過影子的監視是不可能的任務嗎?但我們這邊也有影子協助,主動設法替我們轉移對方注意力,因此我們才能以極高成功機率順利擺脫元康的追擊。

  而且……每次只要天色一暗,元康就會停止追緝我們的行動。大概是因為那個婊子或其他女性同伴討厭夜間戰鬥之類的吧?總覺得那個縱火狂很有可能講出『睡眠不足是造成皮膚老化的天敵』之類的鬼話啊。

  若他們沒追上來的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啊。」

  梅蒂露出靈機一動的神情望向我。

  「怎麼了?」

  「這附近剛好住著一名我很熟悉的貴族,搞不好對方會願意提供藏身之處給我們避避風頭。等完全擺脫槍之勇者大人後再逃跑如何?」

  「要進城?你和我嗎?最近可是連菲洛都被列入黑名單了耶!」

  首先,我的長相早已曝光。對方手上有一款名叫影像水晶,大概就像在我原屬世界俗稱立體照片的那種道具,因此在梅洛馬格國內我這張臉可是眾所皆知。

  而菲洛若被發現的話也會遭到舉報。那是因為最近菲洛能變成普通菲洛鳥的這件事曝光了,導致光是櫻色的菲洛鳥就會立刻殷人疑竇。

  先前從遠處確認村落情形時,就發現了梅洛馬格的士兵們在注意菲洛鳥毛色。

  「而且對方是貴族沒錯吧?」

  我這個問題大有意義。

  梅洛馬格的貴族對盾之勇者抱持著厭惡感。就梅蒂或三勇教的說詞聽起來,盾之勇者是梅洛馬格的國敵。無論我如何透過經商贏得一般民眾的信賴,貴族階級的人士多半還是視我為眼中釘吧。

  「雖然如此,但我想大概不會有問題。」

  「為什麼?」

  「因為那名貴族與曾為母親大人得力助手的貴族想法一模一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母親大人的得力助手,就是試圖在梅洛馬格國內促成人類與亞人和解的人物。」

  「那幹嘛不叫那傢伙去堵住你老爸和三勇教會的嘴啊?」

  既然有這麼能幹的人物,為什麼不吩咐他去洗清我的嫌疑呢!

  女王的得力助手該不會是由於和女王一同行動,因此不太了解國內的實際情勢吧?

  「他原本是管理賽亞特領地的貴族……卻因受災厄浪潮的波及而不幸喪命。」

  「唉呀……」

  雖然俗話說好人不長命,但這未免也太慘了吧!

  「聽說他在自己的領地休假時遇到浪潮來襲,並為了守護領地的居民奮戰到最後一刻。」

  「原來如此……」

  「嗯,他同時也是在席捲梅洛馬格的第一次浪潮中犧牲的貴族。」

  咦?第一次浪潮?

  我轉眼望向拉芙塔莉雅。印象中,拉芙塔莉雅正是遭遇過梅洛馬格境內第一次浪潮的受害者。

  只見拉芙塔莉雅對我點了點頭。

  「我住的村莊好像就是領主大人的保護區。但由於領主大人去世的緣故,導致嘗試重建的村莊……」

  嗯,看樣子是確有其事呢。

  「自從那位貴族去世之後,梅洛馬格境內有意在人類與亞人之間扮演溝通橋樑的國民全數受到排擠。而與那位貴族想法一致的人們,似乎都被父親大人下令降級調離中央。問題還不僅如此,我更聽說賽亞特領地的居民們都因暴徒肆虐而吃盡了苦頭。」

  「……是國家的士兵帶頭乾的。」

  拉芙塔莉雅相當不甘心似地向梅蒂告狀。

  梅蒂靜靜地點了點頭,大概是明確地理解到話中的含義了吧。

  「相信母親大人回來之後,應該就會嚴懲這些不法之徒。雖說母親大人先前也曾去信警告,但好像沒什麼效果的樣子。等事情結束之後,還請拉芙塔莉雅小姐告訴我那些作亂士兵的特徵。」

  「好。」

  「你老爸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耶。」

  「父親大人……」

  聽見我這麼說的梅蒂頓時垂頭喪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親生父親及姊姊都想要她的命啊。

  雖然梅蒂說她老爸只是遭人利用,但天曉得那個垃圾國王是否和這些事情真的毫無關連。

  不過,相較之下,更奇妙的是在奉行亞人排斥主義的梅洛馬格推行亞人優遇政策的那位貴族和女王。由於手邊情報太少,致使現在的我完全看不出他們究竟有何目的。

  ……離題了,趕緊言歸正傳吧。

  「所以,跟那位領主交情匪淺的貴族就住在這附近嗎?」

  「大概吧。因為父親大人身邊沒有他的身影,因此我猜他應該已被貶回自己原屬的領地了。」

  「跑這一趟有點孤注一擲的感覺呢。」

  看樣子那名貴族似乎也飽受抨擊啊……但這一帶並非是我完全陌生的地方。

  再怎麼說,我好歹也搭著菲洛拉的馬車跑遍了梅洛馬格境內各個大城小鎮啊……應該也見過住在梅蒂所說那座城市的貴族才對。

  當時我並非以盾之勇者的身分,而是作為四處經商的神鳥聖人,遊說他掏出大把銀子買下廉價的裝飾品。

  記憶中是個看起來頗像知識份子的年輕貴族,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文質彬彬的氣息。嗯,就在內心稱他為文弱男好了。

  當時我雖在心裡暗自取笑他,但他該不會是因為知道我是盾之勇者才買下飾品的吧?

  ……有可能。他待人接物的態度也很好,再加上印象中那城市有不少亞人冒險者出入的樣子。倘若換作拉芙塔莉雅出面的話,或許能毫不殷人疑竇地進入市區也說不定。

  「進入市區的風險太高了啦,尤其是梅蒂和菲洛你們兩個。」

  「為什麼?」

  梅蒂微微歪頭詢問。還有菲洛,你別跟著模仿梅蒂好不好。

  「你的發色太醒目了。」

  梅蒂有著一頭與眾不同,呈濃郁藍色……或者該說靛青色的秀髮。

  因為這種發色相當罕見,所以無論怎麼變裝,只要一露出頭髮就會被發現。

  菲洛則不管是變成菲洛鳥的型態也好、女王的型態也罷,甚至連人類型態都十分顯眼,根本無從隱藏她的真實身分。只不過在這種狀態下,三人穿著長袍聚在一塊可能更引人注目吧。

  「要這麼說的話,尚文你不

  也一樣醒目嗎?」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哪,主人——等到天黑之後,菲洛再載著大家跳過圍牆進入市區好不好?」

  「這點子固然不賴,但總覺得一下子就會被看守的哨兵抓包呢。」

  「那麼改用拉芙塔莉雅小姐的魔法吧……唔,但無論選擇哪種作法,一旦對方施展偵測魔法就會被發現啊……」

  「該怎麼辦呢?那位貴族感覺確實值得信賴就是了。」

  雖說就這樣繼續潛逃下去也不錯,但連日應付元康的追擊實在太辛苦了。

  我自覺疲勞確實在逐漸累積,況且得應付的敵人也不只元康一個。這一路上我們也與賞金獵人、冒險者或士兵交過手,因此實在很想稍微休息一下。

  「那個……」

  此時拉芙塔莉雅舉手發言。

  「怎麼啦?」

  「對方或許也推測到我們可能會路過此地喔。」

  唔嗯……這個可能性頗高。

  畢竟不管怎麼說,國內對盾之勇者的評價已經分成兩派了……似乎啦。

  「沒錯。另外啊,尚文。如果是亞人冒險者的話,或許會願意聽你述說喔!」

  「為什麼?」

  「你忘了嗎?假如對奉行人類絕對主義的梅洛馬格而言,盾之勇者是敵人的話,那麼亞人會對其採取何種態度呢?」

  啊啊,我明白了。這個世界有個跟梅洛馬格關係惡劣的亞人國家。

  三勇教好像是梅洛馬格的國教,那麼如果身為它的敵對國,就很有可能厚待並對盾之勇者伸出援手也說不定。

  因此,如果是亞人,或許就願意聽我說話。

  回想起來,在經商期間也有不少亞人冒險者是打從初期便開始向我購物,凡事總得嘗試看看。

  「那麼等抵達目的城市之後,再試著跟亞人冒險者攀談吧。」

  「是。」

  「希望一切能順利就好了。」

  「出發——」

  於是我們便低調地動身前往附近的城市。

  「非、非常抱歉!」

  「啊、喂!」

  來到或許能幫我們避避風頭的貴族所在城市附近時,我們發現了亞人族冒險者,於是便躲在暗處邊出聲招呼邊試圖靠近……

  「唉……這已經是第十次了。尚文,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我哪知道啊!」

  誰知一看見我的臉,亞人冒險者就邊誇張地道歉邊逃也似地開溜。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盾之惡魔的外號也響徹整個亞人圈了嗎?

  如此一來……根本別想跟他們溝通了嘛……

  「但感覺……我們好像並未遭到通緝耶?」

  「嗯,雖然說我們慌忙逃離,但卻不見半個士兵追上來。」

  本以為城市的警衛只要發現我們就會趨前追捕,誰知他們卻毫無動靜。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連時常行經這條街道的亞人族冒險者們,全都像刻意避開我們似地開始繞道而行了。

  「需要我去打聽看看嗎?」

  「拉芙塔莉雅,那可以麻煩你一下嗎?」

  「是。」

  「如果發生什麼狀況的話,記得全力求救喔。」

  「我知道了。」

  「姊姊慢走——」

  於是我派拉芙塔莉雅作為代表,去跟亞人族冒險者交談。

  實在有點不安啊。總覺得行經街道的亞人族冒險者們都表現出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在歧視亞人族的梅洛馬格境內,他們果然覺得渾身不自在吧?

  儘管有點好奇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兒,但每個人的理由大概都不盡相同吧。

  和對方交談片刻後,拉芙塔莉雅回來了。

  「我回來了。」

  「結果如何?」

  「呃……我不動聲色地詢問他們,為什麼從尚文大人的面前逃跑?得到的答案是,他們好像都被告誡過……不許和盾之勇者大人接觸跟說話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便在不致引起懷疑的範圍內進一步提問……他們回答這似乎是盾之勇者親口宣布的命令。」

  過去的盾之勇者曾向亞人們宣布過這種事情嗎?簡直麻煩透頂。

  那拉芙塔莉雅之所以肯跟我交談,原來是因為不曉得我是盾之勇者,以及不太了解亞人相關問題的緣故啊!這世界到底多麼不適合我生存啊。

  「尚文,你先前沒說過亞人別靠近我之類的話嗎?」

  「我沒印象。」

  「那就奇怪了。根據我從母親大人那邊聽來的說法,是因為盾之勇者命令亞人不准靠近自己,信仰盾之勇者的亞人才遵循了命令。」

  ……什麼?

  「是因為主人說了別靠近他的關係嗎?」

  「難道不是嗎?」

  「我完全不記得啊。應該是某個歷代盾之勇者曾經那樣說過吧?」

  「不是喔。難道這是以訛傳訛嗎?」

  是三勇教的計謀嗎?

  「聽說是在尚文來到這個世界後過沒幾天的事情……」

  ……那段期間由於心情太過混亂,導致我幾乎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事。

  那是一段認定人人都企圖欺騙我,因此絕不會給主動向我搭話之人好臉色看的時期。

  難道說,我對真心想要成為同伴的傢伙撂下了別靠近我之類的狠話?

  「尚文?該不會……」

  「……那接下來呢?有辦法進城嗎?」

  還是趕緊轉移話題比較好,要不然我可承受不了梅蒂的視線。

  「嗯,聊天時他們給我很友好的印象。說梅洛馬格正在干傻事、三勇教也完蛋了等等。」

  「他們沒去找守衛打小報告嗎?」

  「那幾位亞人族冒險者們都說雖然盾之勇者大人就在附近,但絕對不會去打什么小報告。」

  「嗯……儘管有點風險,但要試試看嗎?」

  反正即使遇到最糟糕的狀況,還是能靠菲洛的快腿逃離現場。

  於是我們把斗篷當成長袍披在身上……

  「打擾一下。」

  「嗯?」

  我們明明躲在草叢裡,卻有人出聲向我們打招呼?

  轉頭一看,發現有位戴眼鏡的文雅男子坐在一輛看起來有點高檔的馬車上面,出聲向我們打招呼。

  嗯,我認得他。此人應該就是治理那城市的貴族……文弱男吧。

  「請問兩位是梅蒂公主和盾之勇者大人對嗎?」

  「呃、嗯。」

  「沒錯。」

  「在這種地方交談不太妥當,請兩位移駕至我的宅邸一敘如何?」

  從馬車前來的方向判斷,他應該是專程來迎接我們的吧?想得還真周到呢。

  「要是你敢直接把我交給其他勇者們的話,我包你會吃不完兜著走。」

  「尚文,再怎麼樣也不該——」

  「我是指我的部下和野蠻公主會對你動手。」

  「你說什麼!?」

  梅蒂惡狠狠地怒瞪著我。

  「野蠻的是你這傢伙才對吧!」

  「你講那什麼話?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我這般飽讀詩書的勇者了。」

  「關於之前購入的飾品,真的非常感謝您。雖是以相當低廉且隨處可見的材質打造而成,但由於是勇者大人親手設計,因此我認為大幅提高了它的價值。儘管售價約為一般行情的五倍,不過我真心覺得自己是買到好東西了。」

  ……梅蒂的視線令我如坐針氈。

  「實在非常抱歉。」

  拉芙塔莉雅則表現出一副傷透腦筋的模樣。

  「總之,就先去他家再說吧,尚文。我待會兒一定要好好問清楚你這傢伙究竟幹過哪些好事。」

  「為什麼我非得告訴你不可啊?」

  「當然是為了今後再發生同樣問題的時候做準備啊。會被稱作盾之惡魔的原因全都出在你自己身上吧?」

  「無論你再怎麼問也只會聽到我的英勇傳奇喔。」

  「少在那邊炫耀自己的犯罪行徑啦!」

  哼,不管怎樣欺騙敵人,我也不會產生任何罪惡感啦。

  反正所謂睿智的表現,看在敵人眼中一概都會變成卑鄙行徑。

  「好了好了,在這裡吵鬧有可能會把槍之勇者吸引過來喔!」

  唔……拉芙塔莉雅說得有道理。於是我們勉為其難地搭乘文弱男的馬車離開現場。

  我透過馬車窗戶窺視外面的景象。明明才逃亡沒幾天,卻勾

  起我懷念城鎮氣氛的思緒。雖然映入眼中的鄉鎮景致土到不像話。

  看起來這座城鎮的民眾果然以亞人居多,而且大多數都是冒險者。

  接著我們被載進宅邸,下了馬車進入屋內。

  「打擾了。」

  梅蒂先鞠躬致意才舉步走向宅邸。

  在這種正式場合中,她似乎就會表現得彬彬有禮的呢……和別的勇者說話時也是這副模樣。

  或者該說,她只對我態度不好。但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好啦,或許我從沒做過什麼能讓她留下好印象的事情,所以也不能完全怪她就是了。

  「一路遭到追緝想必十分辛苦吧,就請諸位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被帶進餐廳後,文弱男吩咐僕人端來餐點給我們品嘗。

  雖然菲洛的餐桌禮儀實在有點不成體統,文弱男卻只是和藹可親地微笑以對。

  「諸位是經歷了這一連串逃亡後,碰巧路過我的領地嗎?」

  「是啊。為了擺脫元康……槍之勇者的追蹤,我們希望能找個地方暫避風頭。」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我這邊收到一份報告書,指出諸位是藉著在鄰近山區縱火的方式才順利擺脫槍之勇者的追蹤,但事實真相究竟是如何呢?」

  那個婊子。果然還是把自己幹的好事賴到我頭上了!

  梅蒂一副傷透腦筋的模樣。

  「你家老姊實在是死性不改呢,還真的被我猜中,跑去誣告我了!」

  「姊姊大人……想不到她居然這麼絕……」

  「看樣子真相果然跟傳言有所出入呢。」

  「嗯,犯人的確不是我,是身為槍之勇者同伴的第一公主。當我們躲起來試圖擺脫他們的追擊時,親眼目擊了她縱火的場面。」

  文弱男也重重地嘆了口大氣。那個女人的暴行到底會惡劣到何種地步呢?

  「我明白了。如果能夠幫上忙自是再好不過……諸位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嗎?」

  「我們想去和女王會合,但不知道怎麼做比較好。即便躲過了窮追不捨的元康,要是像這樣連續幾天都忙著應付他的話,實在太浪費時間了啊。」

  眼前的貴族沉思片刻後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了解情況了,我們會在能力範圍內儘量提供協助。只不過……畢竟我的立場也岌岌可危,因此我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幫到何種程度。」

  「我倒沒有抱持那麼高的期待,只要在你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提供協助即可。」

  一方面還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再者我原本就沒打算長時間滯留於此。

  「我想稍微休息一下,另外你有辦法查到其他勇者的動向嗎?」

  敵人並非只有元康,我也無法預測鏈和樹何時會率眾前來襲擊。假使有辦法調查清楚的話,那自然是先拜託他處理一下比較妥當。

  當然啦,這個文弱男遭到三勇教派的影子監視的可能性頗高,因此等解決了情報收集和物資補給等問題後,我大概會立刻腳底抹油離開此地。

  畢竟之後還得穿越國境……可以的話,我想先確認有沒有安全路線可走。

  「知道了。要調查其他勇者大人們目前在做些什麼的話應該沒問題,請靜候佳音。」

  「但也不能給你造成太大的困擾,我們明天就動身離開此地。」

  「這麼快就要動身啊?不是應該多留幾天才對嗎?」

  梅蒂唱反調似地向我提議。

  「因為被人探查出我們藏身在此的危險性很高,待太久只會給領主大人添麻煩吧?」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那麼我會儘快向您報告其他勇者大人們的動向,在那之前便請各位隨意無妨。」

  「感激不盡。」

  「人家很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說……」

  「……看樣子梅蒂殿下因為和盾之勇者大人一起旅行而稍微有所改變了呢。」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先前不管談論何種話題,您都秉持優先處理公務的態度,從不流露出自己的感情,但我認為民眾應該比較喜歡看見您如今的模樣喔。」

  文弱男露出彷佛看著某種令人欣慰事物的眼神,笑著對梅蒂如此說道。

  「才、才沒那回事呢。」

  「小梅露怎麼啦?」

  「小菲洛,不用在意。只不過是這個人擅自發表對我的評價罷了。」

  「哦——」

  「以前的小梅蒂是什麼樣子呢?」

  拉芙塔莉雅開口詢問文弱男。

  「梅蒂殿下總是使用敬語,並勉強自己表現出沉著冷靜的言行舉止呢。女王大人原本也很擔心這事,但看樣子梅蒂殿下似乎因為結識了盾之勇者大人而逐漸往好的方向成長,我等著實為此感到萬分欣慰啊。」

  「閉、閉嘴!」

  「使用敬語的口吻嗎——……話說初次見面時,感覺確實是那樣沒錯。但為何會演變成現在這副德性呢?」

  「我認為原因就出在尚文大人身上喔!」

  「原因出在我身上?想也知道不可能嘛。」

  才不是因為和我一起行動才變成這樣,而是她原本就具備這種資質,只不過是露出原來的狐狸尾巴罷了。

  不過呢,就算這樣還是比那個垃圾王或滿腦子只考慮到自己的縱火狂公主要來得像話百倍。

  「原因本來就出在尚文身上啊!」

  「別隨便找我碴好不好?你這個縱火狂的妹妹。看來歇斯底里真的會遺傳啊。」

  「你說什麼!居然把我和姊姊大人混為一談!?簡直是奇恥大辱!」

  梅蒂惡狠狠地定睛怒瞪我。

  看樣子她果然很討厭那個縱火狂。反正要喜歡上那傢伙真的難如登天就是了。

  就這個層面而言,元康真的超厲害。雖然這完全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優點就是了。

  不過,既然身為那個婊子的妹妹,那就代表梅蒂再怎麼說也身懷相同的遺傳基因吧。

  你只是碰巧沒有從貶低他人的舉動中體會到快感罷了——想歸想,我還是保持沉默好了。

  「快點給我訂正你剛才那句話!」

  「喔,好啦好啦。梅蒂與那個縱火狂截然不同,這樣行了吧?」

  「完全感覺不到你的誠意!」

  「那還用說。」

  「你說什麼!?」

  最近這句話是不是成了她的口頭禪了啊?

  「哎呀,你先冷靜下來吧。在這種時候無論對尚文大人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他的想法啦。」

  拉芙塔莉雅彷佛早已覺悟似地安撫梅蒂的情緒。

  連一旁的菲洛也跟著猛點頭,為什麼在這奇怪的地方如此團結啊?

  「瞧各位似乎已經吃飽了,那麼便請先回客房休息吧。我想明天我手上應該就已匯聚了足夠的情報才對。」

  被帶進客房的我們決定好好休息一番。

  但由於事情進展得太過順利,致使我不敢掉以輕心,忍不住頻頻走到窗邊確認屋外的狀況。

  雖說餐點裡頭並未下毒,但天曉得究竟能信任他到何種程度。

  「尚文,你冷靜一點啦。」

  「只可惜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就打定主意絕不會在這種時候乖乖躺下來休息。」

  「話雖如此……但你這樣根本無法消除疲勞啊。」

  「我曾有過隨身財物在睡覺時被洗劫一空的可怕經歷。要是隨隨便便就倒頭大睡的話,搞不好又會遭人暗算。」

  「真是夠了……你為什麼這麼無法相信他人呢?」

  「還不都是你老姊跟老爸害的!」

  「這我也知道,但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稍微信任一下我們嘛!」

  「你怎麼想與我無關,我只採用自己慣用的休息方式。」

  「又不是只有尚文在生父王大人及姊姊大人的氣,你就稍微冷靜一點好不好!」

  「還有誰在生他們的氣啊?」

  「母后大人啊。在我動身回國之前,每次只要一出事,母后大人就會拿父王大人及姊姊大人的肖像畫或人偶出氣啊。」

  「哦——……咎由自取嘍。誰叫她既缺少識人之明,也沒有確實管教好自己的女兒。」

  「你連母后大人也要批評嗎!?」

  自從梅蒂走進客房後就一直這樣,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

  畢竟目前已處於遭人盯上性命的立場,要是解除戒心的話,搞不好會惹來殺身之禍耶。

  「尚文大人,我們會善盡站夜哨的職責,請您早點休息吧。」

  「嗯?喔……知道了。」

  「為什麼拉芙塔莉雅小姐的話你立刻就聽進去啊!」

  「因為拉芙塔莉雅值得信賴。」

  「你的意思是我不可信嗎!?」

  「也沒有啊……

  畢竟梅蒂怎麼看都不像會背叛我的樣子。

  一方面她仍處在被人追殺的立場,同時也很積極地協助戰鬥,所以我也不是真的不相信她。

  截自目前為止她的言行舉止,都很符合身為第二公主,以及擁有王位第一繼承權的立場。

  就這方面而言,她或許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也說不定。

  但這件事跟剛才的狀況完全不相干。

  一同行動的期間長度自不用說,拉芙塔莉雅與梅蒂在我心目中所累積的份量實在相差太多了。

  所謂的信賴,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小梅露,菲洛想在這間屋子裡玩大冒險的遊戲。」

  菲洛突然拋出一個跟方才那一連串對談完全不搭軋的提議。

  「嗯,也好。那就試著去拜託屋主允許我們藉此轉換心情吧。那拉芙塔莉雅小姐,我與小菲洛就一同在屋子裡散散步嘍。」

  「是大冒險啦——」

  菲洛雖然要求梅蒂訂正說法,梅蒂卻只是露出溫柔的微笑,隨後便揮揮手走出客房。

  造成吵鬧的主因總算消失了。

  同一瞬間,我的疲勞也一鼓作氣爆發出來。

  於是我躺回床上,吩咐拉芙塔莉雅負責守夜之後便倒頭大睡了。

  唔……我察覺到有人靠近的氣息。打從闔上眼睛之後,我到底睡了多久?

  自從被婊子公主欺騙之後,只要有人在我睡覺時接近,我就會自動清醒過來。

  「再靠近的話,就會吵醒尚文大人了唷。」

  「咦!可是菲洛想跟主人一起睡覺。」

  是菲洛啊?她似乎是結束宅邸的探索行動回來了。

  意思就是一起出去的梅蒂現在也在這房間裡吧。

  室內瞬間變得吵鬧起來,我好不容易才睡著耶……

  「不可以喔。之前不是叮囑過你了嗎?」

  「咦——?但是拉芙塔莉雅姊姊也說以前曾和主人一起睡過啊。」

  「好像從尚文大人入睡之前便待在身邊的話就沒問題。」

  「那下次菲洛就趁主人醒著的時候拜託看看——」

  「……我想尚文大人八成會很排斥吧。」

  拉芙塔莉雅,你還滿了解我的嘛。

  我在睡覺時一旦察覺有人靠近,就再也無法安心入睡。

  像現在原本已經睡著的我,就因為菲洛的靠近而清醒了過來。

  「……呼啊啊。」

  我聽到拉芙塔莉雅打了個感覺滿困的哈欠。

  「拉芙塔莉雅小姐也稍微休息一下吧,再來由我負責守夜就好。」

  「可以拜託你嗎?」

  「包在我身上。」

  「那就麻煩了,晚安。」

  拉芙塔莉雅走到旁邊的床鋪躺下,很快就聽見她開始發出平穩的睡眠呼吸聲。

  然後沒過多久,梅蒂和菲洛就小聲地閒聊起來。

  梅蒂教導菲洛如何壓低聲量講悄悄話。

  「小菲洛呀。」

  「什麼——?」

  梅蒂細細地小聲呢喃道:

  「雖然說方才他們有提過——我在與人交談的時候,總是會努力要求自己使用敬語口吻。」

  啊啊,文弱男是曾經這麼說過沒錯。

  我記得文弱男說梅蒂起初開口閉口都是敬語,難道她想表明那才是她的本性不成?

  「但是啊……自從跟尚文交談過後,我對他的發言不知為何就變得愈來愈尖酸刻薄,一開始明明可以很一般地面對他,現在卻總是把牢騷掛在嘴邊。」

  我突然覺得梅蒂的聲音似乎漸漸浮現了一絲哽咽。

  什麼?這是那麼難受的事嗎?

  「像剛才也是,一被尚文那樣批評,我居然脫口發出了連自己都大吃一驚的歇斯底里叫罵聲……簡直不像自己!小菲洛,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啊?」

  「呃……」

  菲洛很難得地答不出話來。

  你找錯商量對象了吧。菲洛能給你什麼答案啊?換作拉芙塔莉雅或許還答得出來。雖然要我此時起床解釋給她聽也未嘗不可,但如果知道我聽見她剛剛說的那段話,總覺得梅蒂肯定會更進一步發楓——

  『原來你剛剛一直在裝睡偷聽我們聊天嗎!?』

  ——然後向我拋出這類責罵。那樣一來的話,根本別想替她解決這個困擾了。

  儘管不知道原因為何,但大概是由於跟我扯上關係後,點燃了梅蒂內心的正義感,導致她無法不對我大發牢騷吧。此時開口極有可能會自找麻煩,這根本不是我該插手干涉的事啊。

  「小梅露……對主人有什麼看法呢?」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梅露只會對主人講任性話對不對?」

  「大、大概吧。」

  「小梅露是不是覺得只要對著主人,就什麼都說得出口對不對?」

  「咦?有、有這回事嗎?」

  「因為啊,當小梅露在和主人說話的時候,看在菲洛眼中就是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樣唷!」

  菲洛,你也變得很能書善道了嘛。

  這代表那個歇斯底里的梅蒂才是她本來的面貌,著實是個超級討人厭的女人啊。

  雖說拜家長的教育所賜,她學會了端莊嫻淑的說話方式,也養成認真做事的美德。但身為那個婊子的妹妹,惡劣的本性也因與我一同行動而表露無遺……菲洛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才、才不是呢……絕對沒這回事喔!小菲洛,你不要亂說話啦。」

  「小梅露,菲洛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唷——一起來讓主人疼愛嘛——」

  「你在胡說什麼啦?我才沒那種意思呢!」

  「咦——不是嗎?」

  菲洛和梅蒂,她們倆到底在爭論什麼啊……

  這……大概是我在作夢吧。梅蒂也不太可能會那麼嬌弱地說話啊。

  我如此說服自己。

  再次醒來時,菲洛與拉芙塔莉雅已一同躺在旁邊的床上熟睡了,梅蒂則悶悶不樂地隔著窗戶凝視著外面。

  我一起床,梅蒂旋即轉頭望向我。

  見梅蒂露出一臉嚴肅的神情凝視著我,剛才的夢境又自腦海中一閃而過。

  「你醒了啊。」

  「嗯,差不多該換班了嗎?」

  「……我還不算太困,沒必要。」

  「這樣啊。」

  話雖如此,跟梅蒂兩人靜靜地看著窗外也滿怪的。一股沉默的氣息籠罩整間客房。

  「……我說尚文?」

  「幹嘛?」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我一直在思考,我覺得拜託此地的貴族送我回父王身邊似乎也是個可行的方案。」

  「這樣做沒問題嗎?」

  的確,被盯上的是我們,梅蒂終究被視為遭到誘拐的受害者。

  而且,雖說被貶謫了,但文弱男若能把梅蒂送回垃圾國王身邊的話,梅蒂應該就不會有生命危險才對……大概啦。

  當然啦,前提是如果他們有辦法進城並抵達垃圾的身邊才能成立。

  這麼一來,或許會比跟我們一起去見垃圾來得更有效率也說不定。

  「大概吧……總不能給尚文你們添太多麻煩,所以我想去實踐我該採取的行動。」

  她明明年紀還很小卻考慮了很多呢,看來我得提高對梅蒂的評價不可嘍!她是為了證明我的清白而打算回垃圾國王的身邊嗎……

  「若能確保你回國後的生命安全的話,這也算是個好主意呢。」

  「我當然明白此行會有風險。不過,總比跟著與姊姊大人沆瀣一氣的人們一起去要好得多。」

  對梅蒂來說,與婊子公主有關的人就是企圖要她性命的刺客。而和我們一起旅行也必須面對接踵而至的危險戰鬥。

  那麼,趁我們吸引住敵人目光的時候,由梅蒂主動趕回王宮或許也是個好方法。

  況且也沒人規定想跟女王會合,就非得帶梅蒂同行不可吧。

  「這終究只是方案之一,你就先記在腦子裡吧。」

  「知道了,原來你或多或少還是有在思考對策呢。」

  「你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嗎」」

  「我沒那種意思好不好,只是對你刮目相看罷了。」

  「就是你那種口氣——」

  結果,我們又莫名開始吵了起來。然而,此時此刻我卻

  連做夢都料想不到,原來方才提及的方案化為現實的時刻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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