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深淵底層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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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潺潺的流水聲,冰冷的微風撫過臉頰,始的身體因寒冷而顫抖。臉頰觸碰到的堅硬感觸,以及刺痛下半身的冰冷感觸,令始呻吟一聲,清醒過來。

  他的頭腦昏昏沉沉,全身疼痛得讓他皺起眉頭,雙手用力將上身撐起。

  「好痛~這裡是……我記得我……」

  他單手按著昏沉沉的頭,一邊回溯記憶,一邊張望四周。

  周遭雖然昏暗,不過多虧綠光石發出的光芒,還不至於什麼也看不見。視線前方有條寬度約五公尺的河川,始的下半身浸在河中,上半身則是被河邊突出的岩石卡住,仿佛趴在岩石之上。

  「對了……我記得橋崩塌了,我從橋上落下……然後……」

  原本有如籠罩在霧中的頭腦開始運轉。

  始墜落深淵卻得以倖存,這完全是幸運。

  落下途中的崖壁上有許多洞穴,如水槍般的水流從那噴出,形成小型的瀑布。而那樣的瀑布多不勝數,始不斷地被那些瀑布的水流噴開,逐漸被推向牆邊。最終被推進一處自壁面突出的橫洞,像是溜滑水道一般地被水衝下,這樣的巧合實在是天大的奇蹟。

  不過在被噴入橫洞時,始因為身體撞擊而失去意識,所以始自己並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這樣的奇蹟。

  「雖然想不起來過程如何,總之是得救了吧……哈啾!好、好冷。」

  由於一直浸泡在低溫的地下水中,身體完全失溫。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出現低體溫症,所以始趕快從河中上岸,顫抖著身體,脫下衣服逐一擰乾。

  然後脫到只剩一條內褲後,他使用煉成魔法,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以煉成刻劃出魔法陣。

  「嗚、好冷,精、精神難以集中……」

  他要使用的是『火種』魔法,那是隨便一個孩子也能以十公分的魔法陣製造出的簡單魔法。

  但是,如今此處非但沒有能提升魔法使用效率的魔石,始的魔法適性更是零。僅僅生出一個火種,他就必須畫出一公尺以上大小的複雜術式。

  將近十分鐘後,他終於完成了魔法陣,始對著魔法陣吟唱注入魔力啟動。

  「我求者乃火,那是力量且是光明,顯現吧,『火種』……嗚~為什麼不過是生個火就需要這麼誇張的吟唱,太難為情了啦,唉~」

  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最近這已經逐漸成為他的習慣,即使如此他仍是靠著生出拳頭大的火焰取暖,將衣服晾在火旁烘乾。

  「這裡是哪裡啊……好像是掉到很深的地方了……回得去嗎……」

  始感受著火的溫暖,當心情平靜下來後,不安的感情逐漸在心中擴散。

  始非常想哭,眼角開始浮現出淚水,但現在哭出來,心靈可能就會受到挫折,所以他忍住淚水。他搓了搓眼睛,拭去眼角的淚水,雙手在臉頰上拍一下。

  「只能拼了,我要設法回到地上,沒問題,一定可以的。」

  始宛如在說服自己一般地喃喃自語。他抬起原本低下的頭,以毅然決然的表情注視著火焰。

  取暖了大約二十分鐘,衣服也大致幹了。始決定出發,雖然不知身在哪一層,但既然肯定是在迷宮之中,那麼無論何處都有可能有魔物潛藏。始謹慎小心地朝通往深處的巨大通道前進。

  始所走的那條通道,正像是自然的洞窟。

  那裡並不像低層的通道那樣方正。內部各處都有突出的岩石或牆壁,通道本身也複雜地蜿蜒曲折,就好像是二十層樓最後的房間。

  大小卻無法比較。即使道路複雜又充滿障礙物,不過通道的長寬一看都超過二十公尺,即使是狹窄處也有十公尺,所以相當寬敞。雖然走起來有些辛苦,但可躲藏之處眾多,始一邊轉換躲藏處,一邊前進。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

  就在始差不多覺得疲累的時候,終於抵達第一個岔路,那是一個巨大的十字岔路。始躲藏在岩石後,猶豫著該走哪一條路。

  思考了一陣子後,視界的角落似乎有東西動了一下,他趕緊藏身於岩石後。

  始悄悄探出頭窺視情況,只見始所在的通道前方道路,有一團白色的毛球正蹦蹦跳跳。它有著長耳朵,外表看起來就是一隻兔子。只不過體型大概有中型犬那麼大,後腳長得粗壯,看起來異常發達,而且最明顯的是在身體上布滿多條宛若血管的暗紅色線,有如心臟般撲通撲通地脈動,十分詭異。

  那個魔物明顯看起來就很危險,所以始決定不直走,而是轉向左或右方的道路。從兔子的位置看來,右方的通道似乎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於是始屏息靜氣地等待時機,然後當兔子轉向後方,鼻子靠近地面開始嗅氣味的時候,「就是現在!」始抓准這個機會準備衝出。

  就在這個瞬間,兔子的身體似乎震了一下,隨即打直腰杆站了起來。它像是在警戒一般,耳朵忙碌地朝各個方向轉去。

  (糟糕!被、被發現了?應、應該沒有吧?)

  始整個人像是貼在岩石後般躲藏起來,拼命壓抑不停狂跳的心臟。他冷汗不斷直流,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不會被那對似乎很敏銳的耳朵聽見。

  不過兔子開始警戒似乎是因為別的理由。

  「咕啊!!」

  隨著野獸的低吼聲響起,又有一隻白毛狼型魔物,從岩石的陰影處飛奔而出,撲向兔子。

  那隻白狼的體型如大型犬,它有兩隻尾巴,如兔子般的暗紅色線布滿全身,正不停脈動,那隻狼不知是從何處出現。當第一隻撲上去的瞬間,從別的岩石後又奔出兩隻二尾狼。

  始再次從岩後探出頭觀察情況,不管怎麼看這都是狼捕食小兔子(它沒有可愛到要叫小兔子的地步就是了)的瞬間,始起身想要趁著這個混亂移動。

  然而……

  「啾!」

  兔子發出可愛的叫聲之後,當場跳起,在空中轉了一圈,用它又長又粗的兔腳,對著第一隻二尾狼使出迴旋踢。

  咚磅!

  一個實在難以想像是腳踢發出的聲音響起,兔子的腳正中二尾狼的頭部。

  接著——

  喀啦!

  一個不該響的聲音響起,狼的頭被扭轉至不可能出現的角度。

  始維持著起身姿勢僵住了。

  而且就在這段期間,兔子利用迴旋踢的離心力,在空中又一個翻轉,在倒立的狀態下,往空中一踏,如隕石般朝地上落下,在著地前一刻一個縱向的空翻,對著位於著地點的二尾狼,使出強烈的腳跟踢。

  啪啦!

  就連臨死的悲鳴都來不及發出,第二隻狼的頭部被粉碎。

  這時又有兩隻二尾狼出現,撲向著地瞬間的兔子。

  「這次兔子終於要輸了。」就在始這麼想的瞬間,兔子竟然用兔耳倒立,支撐著身體,用宛如跳著霹靂舞的姿勢,張著雙腿高速旋轉。飛撲而來的兩隻二尾狼,被龍捲風般的迴旋踢彈飛,撞上牆壁。接著嘩啦的聲音響起,鮮血飛濺至牆上,二尾狼們的身體緩緩滑落,一動也不動。

  最後一隻二尾狼豎起尾巴,發出低吼聲,隨即它的尾巴開始放電,看來那就是二尾狼的特有魔法。

  「咕啊!!」

  伴隨著咆哮聲,電擊朝兔子飛去。

  然而,對於高速逼近的電擊,兔子卻踩著華麗的腳步,匆左匆右地閃避過去。而當電擊中斷的瞬間,兔子一口氣前進,對著二尾狼的下顎使出一記筋斗踢。二尾狼被踢得後仰飛出,撞擊在地面上,斷裂聲響起。二尾狼的脖子被踢斷了吧。

  「啾!」

  踢腿兔發出勝利的吶喊(?),前腳拍了一下耳朵。

  (……媽呀,請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吧……)

  始臉上浮現乾笑,僵住的身體仍然無法行動。那隻兔子豈止危險,與之相比,令始他們疲於應付的夢魘戰士簡直就像是玩具。而且它說不定比攻擊既單純且單調的貝西摩斯還要更強。

  「被發現的話,絕對只有死路一條。」始的表情浮現焦慮之色,無意識地向後退。

  但那個行動大錯特錯。

  咔噠。

  這個聲音在洞窟內聽起來格外響亮。

  始在後退時不小心踢到了腳下的小石子,這實在是既老套又可恨的疏忽。始的額頭上冷汗直流,原本看著小石頭的那張臉,宛如忘了加潤滑油的機械一般,僵硬地回頭確認踢腿兔的反應。

  只見踢腿兔不偏不倚地看著始。

  它眯起有如暗紅色寶石的眼睛,捕捉始的身影。始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身體僵硬動彈不得。儘管靈魂全力敲響警鐘,要他趕快逃走,但身體卻像神經斷裂般動彈不得。

  不久,原本只是回頭看著始的踢腿兔,這時身體也轉而面向始,雙腿一彎,蓄勢待發。

  (要來了!)

  始本能地領悟到這一點的瞬間,踢腿兔雙腿力量爆發,身後拖著殘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擊而來。

  回過神來,始已經在無意識下,全力往橫向跳開了。

  隨後,炮彈般的踢腿狠狠踢在一瞬之前始原本的所在之處,地面就像爆炸般被挖出一個洞。始在堅硬的地面打滾,以跌坐在地上的姿勢停下,他看著凹陷的地面,臉色蒼白地不住後退。

  只見踢腿兔從容不迫地緩緩站起,再度往地面猛力一躍,朝著始突擊而去。始情急之下在地面煉成構築石壁,然而那道石壁也被輕易突破,踢腿兔的腳踢炸裂在始的身上。

  或許是出於本能反應吧,始瞬間舉起左手阻擋,才躲過臉部被粉碎的命運。但他也受到衝擊而飛出,再度在地面打滾,當滾動停止時,他的左手傳來劇烈的痛楚。

  「嗚呃——」

  仔細一看,左手已不正常地彎曲,懸在空中搖搖晃晃,似乎已完全粉碎。他痛得蹲在地上,眼睛仍拼命往踢腿兔的方向看去,這次它不再使用猛烈的衝刺,而是遊刃有餘地緩緩走來。如果始沒看錯,踢腿兔的眼神中帶著藐視、嘲笑,看來它完全是在玩弄獵物。

  始只能難看地坐在地上不斷後退。

  終於,踢腿兔在始的面前停下。它注視著坐在地上的始,就像在看在地上爬行的小蟲。接著,它像是故意做給始看一般,高高舉起一隻腳。

  (……到此為止了嗎……)

  無比的絕望襲向始。他以放棄抵抗的眼神,茫然地看著踢腿兔舉起的腳,只見視線的前方,致死的腳踢伴隨勁風揮下。

  始害怕得緊緊閉上眼睛。

  「……」

  但不論過了多久,原本預期的衝擊依舊遲遲未到。

  始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一看,踢腿兔的腳就在眼前。它揮落的腳就停在離始極近之處。「難道它還要玩弄自己嗎?」當始的心情更加絕望的時候,他發現一件奇怪的事。仔細一看,踢腿兔正不住發出顫抖。

  (怎、怎麼回事?它為什麼在發抖……那個樣子仿佛在害怕什麼……)

  不是『仿佛』,事實上踢腿兔就是在害怕。在始原本打算逃向的右方通道中,出現了一隻新的魔物。踢腿兔正是在害怕那個存在。

  那隻魔物擁有巨大的身軀,大約兩公尺高的巨大身軀上,覆蓋著白色的毛皮。身上同樣擁有多條暗紅色的線。若要比喻,它的模樣就像是一頭熊,只不過它的手臂長至腳下,手上還有三根長達三十公分的利爪。

  那頭爪熊不何時已經接近至身邊,眼睛瞪著踢腿兔與始。周遭籠罩在寂靜之中,始固然不用說,踢腿兔也僵著身體,一動也不動。不,它是無法行動吧,簡直就像是剛才的始。踢腿兔凝視著爪熊,凍結在原地。

  「……咕嚕嚕嚕。」

  仿佛厭煩了這個狀況,爪熊突然發出低吼。

  「!?」

  踢腿兔猶如大夢初醒,瞬間顫抖了一下,立刻掉頭,如脫兔般逃走。至今為了殲滅敵人而使用的衝刺,如今則是為了逃走而全力使用。

  然而,它的嘗試沒有成功。

  因為爪熊已經以不似其巨大身軀的敏捷速度逼近踢腿兔,使用它的長手臂,揮出銳利的爪子。而踢腿兔發揮本身的靈活輕巧,扭轉身體,躲過伴隨勁風的強烈一擊。

  看在始的眼中,爪熊的爪子確實沒有碰到踢腿兔,看起來它完全躲過爪熊的攻擊。

  可是……

  踢腿兔落地之後,身體卻斜向分離,就這樣如噴泉般噴出血柱,變成兩半的身體各自倒下。

  始見了愕然不已,剛才展現出那樣壓倒性強度的踢腿兔,竟然毫無抵抗能力,輕而易舉地被殺死。始完全理解踢腿兔心生恐懼逃出的理由。那個爪熊是不同層次的怪物,即便是擁有宛如※卡波耶拉高手般武技的踢腿兔,也無法與之抗衡。(編註:卡波耶拉是一種介於藝術與武術之間的獨特舞蹈。其舞蹈動作中結合了大量側空翻、迴旋踢、倒立等武術動作。)

  爪熊悠然地走向踢腿兔的屍體,用銳利的爪子刺在屍體上,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始無法動彈,那是因為連續遭遇過度的恐懼,以及在咀嚼著踢腿兔屍體的同時,爪熊仍以銳利的眼神瞪視著始。

  爪熊大概吃了三口便將踢腿兔全部吞入肚中,它發出低吼,身體轉向始的方向。它的視線清楚地表示——你就是下一道食物。

  始看到那對捕食者的眼神而陷入恐慌。

  「嗚哇啊啊啊——!!」

  他毫無意義地大叫,甚至忘了左手骨折的事,拼命地爬起,朝著爪熊的相反方向逃去。

  但是,就連那個踢腿兔都無法逃過的對手,始沒有道理逃得掉。在聽見風聲呼嘯而過的同時,強烈的衝擊襲向始的身體左半邊,他就這樣被打得撞在牆上。

  「呃啊!」

  肺部的空氣受到衝擊擠出,始咳嗽出聲,從牆壁上緩緩滑落。受衝擊而搖晃的視界,勉強朝爪熊的方向看去,只見爪熊在咀嚼著某個東西。

  但是,它到底在咀嚼什麼呢?踢腿兔剛才應該已經被它吃掉了,而且為什麼它正在吃的那隻手好像似曾相識?無法理解的事態,令始頭腦混亂。他往不知為何變輕的左手看去,正確地說,是看向左手原本存在的地方……

  「奇、奇怪?」

  始臉頰抽搐,歪著頭不明白為何手臂不見了?為什麼他在噴血?這大概是因為他的頭腦與心靈拒絕理解事實吧。然而始不可能一直逃避現實,痛楚仿佛要喚醒始的頭腦一般,告訴他這就是現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始的慘叫聲在迷宮中迴蕩,左臂自手肘以下被切斷了。

  原因是爪熊的特有魔法,那三根爪子上纏附著風刃,最大能夠延伸至三十公分,將對方切斷。考慮到這一點,只失去一隻手反倒算是僥倖。雖然不知道是爪熊在玩弄獵物,或者單純是因為始的運氣太好,不過就算始像踢腿兔那樣身體被劈成兩半,其實也是不足為奇的。

  品嘗完始的手臂後,爪熊悠然地走向始。它的眼中並沒有像踢腿兔那樣的藐視,那眼神就只是將始當成食物看待。

  爪熊逼近至眼前,向始緩緩伸出前腳。從它不用爪子切割始來看,它或許打算活生生地將始吃下去。

  「啊、啊、咕嗚嗚嗚、煉、『煉成』!」

  因為太過疼痛,淚水、鼻水和口水沾得始滿臉濕濕黏黏,他將右手抵在背後的牆上進行煉成,那幾乎是無意識的舉動。

  這是被罵無能,不管是魔法適性還是身體性能都低微的始的唯一力量。一般而言,那只是為了對劍、槍、防具加工的魔法。擁有那樣的天職者,無一不是成為鍛造職。因此儘管被說那個力量在戰鬥方面派不上用場,始仍舊靠著只有異世界人才有的發想,思考出甚至令騎士團員也為之驚訝的使用方式,成功解救了班上同學。正因為如此,到了生死關頭,始便無意識地依靠那個力量,並因而打開活路。

  只見天藍色的光芒閃耀之後,背後的牆上開了一個小洞,始在爪熊的前腳即將觸及的千鈞一髮之際,滾動身體,鑽進洞中。

  見到獵物在眼前逃走,爪熊怒不可遏。

  「咕啊啊啊!」

  它發出咆哮,發動特有魔法,對著始鑽入的洞穴揮出爪子,劇烈的破壞聲隨即響起,牆壁逐漸被挖開。

  「啊啊啊啊——!『煉成』!『煉成』!『煉成』!」

  聽見爪熊的咆哮與挖掘牆壁的破壞聲,始陷入半恐慌狀態,連續進行煉成,想要儘可能遠離那個怪物。他愈來愈往內側前進。

  始頭也不回,一個勁地反覆煉成,以匍匐前進的要領在地面前進。左手的痛楚已經不存在腦中,他聽從生存本能,持續使用他唯一的力量。

  那樣到底前進了多遠呢?

  始並不知道,不過已經聽不見那可怕的聲音。但實際上並沒有前進多遠吧。因為煉成一次的效果範圍大約是兩公尺(這已經比初期增加將近一倍了),更何況左手嚴重出血,他也無法動太久吧。

  實際上,始由於大量出血,已經快要失去意識。即使如此他仍掙扎著想要往前進。

  然而……

  「『煉成』……『煉成』……『煉成』……『煉成』……」

  不管再怎麼煉成,眼前的牆壁也沒有變化,看來在失去意識之前,魔力就先用盡了。他觸摸在牆壁上的手,宛如力量用盡般無力地滑落。

  始意識朦朧,隨時都會失去意識,不過他勉強保持清醒,轉身仰躺。他愣愣地注視一片漆黑的天花板,這一帶似乎沒有綠光石,所以也沒有亮光。

  始不知不覺回憶起以前的事,那或許就是所謂的走馬燈。從幼稚園時代到小學、中

  學,然後是高中時代,各式各樣的回憶在腦中湧現,最後的回憶是……在月光映照的窗邊與香織相處的時光,與做下約定時她的笑容。

  在那幅美麗的光景顯現之後,始的意識便被黑暗吞沒。就在完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感到有水滴滴在臉頰上。

  仿佛就像是有人流出的眼淚。

  滴答……滴答……

  感受水滴滴在臉頰,流入口中的感觸,始感覺意識逐漸清醒。他對此感到奇怪,緩緩地睜開雙眼。

  (……我還活著?……得救了嗎?)

  始心裡疑惑的同時,奮力撐起身體,額頭撞到低矮的天花板。

  「啊咕!?」

  事到如今他才想起自己所造出的洞穴,縱幅只有五十公分左右。始為了用煉成拓寬洞穴高度,準備將手伸向天花板。然而他發現進入視界的手只有一隻時,心裡產生了動搖。

  始茫然自失了一陣子後,終於想起自己失去了肘部以下的左手。那個瞬間,原本應該已經沒了的左手卻感到疼痛,那是所謂的幻痛。而始反射性地按住左手,表情痛苦扭曲。然後他發覺一件事,就是手臂斷面處的肉隆起,傷口已經癒合了。

  「為、為什麼?……我流了這麼多血……」

  雖然昏暗無光,目不視物,不過要是有光亮就可以看見,始的周圍是一片血泊。一般而言,那樣的出血量絕對是回天乏術了。

  始用右手摸索周圍,手上傳來濕黏的感觸,應該是流到四周的血尚未乾吧。果然大量出血並不是自己在做夢,從血還沒幹來看,他昏過去應該沒有經過多久時間。

  儘管如此,傷口卻已經癒合,始對此正感到疑問時,再度有水滴滴在他的臉頰和嘴邊。當水滴入口的瞬間,他感覺身體又稍為恢復活力了。

  「……難道說……就是因為這個?」

  始忍著幻痛與貧血所帶來的倦怠感,右手伸向水滴流動的方向進行煉成。

  他就這樣拖著搖搖晃晃的身體,再次進行煉成,不斷地往內部前進。不可思議地,只要喝下從岩石之間滲出的這個液體,魔力似乎也會回復。不管煉成多少次,魔力也不會耗盡,於是始不眠不休,仿佛著魔一般,為了追求水源而不斷煉成。

  不久,當流出的神秘液體從水滴變成涓流,水量明顯開始增加的時候,再往前進之後,始終於抵達水的源頭。

  「這……這是……」

  那裡存在一顆發出蒼藍光芒,籃球大小的礦石。

  那顆礦石宛如與周圍石壁同化般地埋在牆內,朝下方流出水滴。那是一顆充滿神秘感的美麗石頭。如果要確切地形容,那就像把海藍寶石的藍加深,再讓它發出光芒。

  始一瞬間甚至忘了幻痛,對那個礦石看得入迷。

  然後既像是貪戀,又像是受到吸引一般,將手伸向那個石頭,直接用嘴親吻。

  隨即,原本身上感到的疼痛消失,朦朧的頭腦變得清晰,倦怠感也逐漸消退。始存活下來的原因,似乎就是因為這個石頭流出的液體。這液體似乎有治癒作用,雖然幻痛沒有消除,流失的血也沒有回來,不過其他的傷勢與魔力等則是轉眼間恢復。

  始並不知道,其實那個石頭被稱為【神結晶】,即便在歷史上也是最大級的秘寶,是已經被認知為遺失物的傳說礦物。

  神結晶是魔力在大地流動千年的漫長時光,偶然發生匯流所造成魔力結晶化的結果。體積大約直徑三十至四十公分,結晶化之後再花費數百年的時間,當內藏的魔力到達飽和狀態時,就會化為液體流出。

  那個液體被稱為【神水】,據說只要喝了這個液體,無論怎樣的傷勢或疾病都能痊癒。雖然沒有使缺少的部位再生的力量,不過只要持續飲用,壽命就不會休止,因此也被稱為不死靈藥。在神代的故事中,流傳著埃希德神使用神水治癒人們的事跡。

  或許是終於明確感受到自己從死亡邊緣生還了吧,始倚靠著牆壁,全身癱軟地坐下。抱著因死亡恐懼而顫抖的身體,躬起膝蓋,低頭將臉埋在雙膝間。始的心靈受到挫折,已經沒有想要逃離這裡的精力。

  如果是敵意或惡意,他或許還可以對抗。得救的喜悅,說不定能使他再一次站起來。

  但是,他無法面對爪熊的那對眼神,那是只把始視為食物的捕食者的眼神。站在弱肉強食頂點的人類不可能看過那樣的眼神。那對眼神與自己的手實際被吃掉的事實,粉碎了始的心靈。

  (誰來……救救我……)

  這裡是地獄的底端,始的話語傳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始側躺在地上,緊緊地縮起手腳,宛如胎兒般蜷縮著身體。

  從始崩潰的那一日起,已經過了四天。

  這段期間始幾乎動也不動,只靠著飲用滴落的神水維生。但是,雖說神水可以讓服用者在服用的期間,只要沒有發生特別的意外都能持續存活。可是神水並不能連飢餓感都予以消除,只是不會死而已。所以現在始正受到強烈的飢餓感與幻痛的折磨。

  (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這幾天這個問題一直在腦中打轉。

  因為疼痛與飢餓,所以始幾乎沒有睡,雖然只要喝下神水就能恢復,但是由於頭腦變得清晰,所以痛苦的感覺也就更加鮮明。不知有多少次,他仿佛失去意識般地入眠,卻又因飢餓感和疼痛而醒來,為了逃離痛苦再次喝下神水,卻又陷入痛苦的泥沼。

  那樣的淺眠與清醒重複了多少次?

  不知何時起,始不再飲用神水,因為他在無意識中,選擇了能夠最簡單、快速結束痛苦的方法。

  (與其這樣一直痛苦下去……不如……)

  他在內心這麼喃喃自語,意識墜入黑暗的深淵。

  之後又經過三天。

  或許是過了高峰期吧,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飢餓感,仿佛先前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一般,更加激烈地襲來。幻痛一直沒有好轉,持續折磨著始的精神。那種痛苦就像是用銼刀一點一點地削磨一般,非常地難以忍受。

  (還……還沒死嗎……啊啊,快點,快點……我不想死……)

  祈求死亡的同時又無意識地渴求生存,矛盾的思考在腦中交互掠過。始已經無法正常思考了,口中開始說出支離破碎的囈語。

  之後又再過了三天。

  神水已經沒有效力,再這樣下去可能不到兩天就會死,因為別說是食物,他連水分也沒有攝取。

  然而在不久之前,大概從第八日開始,始的精神開始出現異常。原本只是一個勁地交互祈求生與死,等待地獄般的痛苦過去,但那時始的心中開始湧現某種黑暗混濁的情感。

  那就像是污泥一般,附著在因恐懼與痛苦而龜裂的心靈縫隙,一點一滴地往始的心靈深處侵蝕。

  (為什麼我要遭受這樣的痛苦……我做了什麼……)

  (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原因是什麼……)

  (神蠻橫無理地把我誘拐來此……)

  (同學背叛了我……)

  (兔子瞧不起我……)

  (那傢伙吃了我……)

  始的思考逐漸染黑,有如黑色墨汁滴落在空白的畫布上,慢慢地將始心中原本美麗的部分逐漸污染。

  是誰的錯?誰將蠻橫無理的事強加在自己身上?是誰傷害了自己……始在無意識中尋求敵人。激烈的痛楚與飢餓感以及黑暗密閉的空間,侵蝕始的精神,加速了黑暗的情感。

  (為什麼沒有人救我……)

  (沒人救的話該如何是好?)

  (要如何才能消除這樣的痛苦?)

  到了第九天,始的思考已經無意識地開始思索突破現狀的方法。

  渴望從激烈痛苦解放的心靈,開始割捨湧起的憤怒與憎恨等不必要的感情。

  現在不是憤怒與憎恨的時候,不管將心靈染得再黑,痛苦也不會減少半分。為了打破這過於蠻橫無理的狀況,為了存活下去,始必須削除多餘的感情。

  (我想要什麼?)

  (我要『活著』。)

  (妨礙我活著的是誰?)

  (妨礙我的是敵人。)

  (什麼是敵人?)

  (妨礙我,將不合理加諸於我身上的一切事物。)

  (那麼我該做什麼?)

  (我該……我該……)

  第十天。

  始的心中已不存在憤怒或憎恨,神所強行加諸的不合理、同學的背叛、魔物的敵意……某個說要保護自己的那個人的笑容也……全部都變得微不足道。

  為了活下去,為了得到生存的權利,那些全都是瑣事,始的意志被凝聚集中,宛如經過鍛鍊的刀劍,變得更強更

  銳利,宛如要劈開萬物。

  那即是……

  ( 殺! )

  不為惡意,不為敵意,也不為憎恨。

  只是為了生存所需,所以才會撲滅殺害,這是純粹極致的殺意。

  威脅自己生存者全部都是敵人,而對敵人就只有——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要從這股飢餓感解脫,唯有——

  ( 殺死並吃掉! )

  現在這個瞬間,那個親切和善,比起跟人對立引起麻煩,更會選擇苦笑與謝罪應付過去,被香織稱為堅強的南雲始,已經崩壞得蕩然無存。

  然後,為了生存毫不留情排除一切妨礙的存在——全新的南雲始誕生了。

  破碎的心再度凝聚在一起,但那並非滿是補丁,經過修補的心,而是受到深淵底端的黑暗、絕望、痛苦與本能重新鎔鑄鍛鍊過,全新的強韌心臟。

  始拼命使喚已經無比虛弱的身體,就像狗一般,直接啜飲這數日累積在地面凹陷的神水。雖然不能消除飢餓感與幻痛,身體卻能恢復活力。

  始雙眼露出精光,粗暴地擦去濕潤的嘴角,臉上浮現兇猛的笑容,扭曲的嘴角露出銳利的犬齒,劇變兩字正是最適合用來形容這場改變的詞語。

  始站起來,一邊開始煉成,一邊如宣言般地說道:

  「我要殺了你。」

  迷宮中的某場所有一群二尾狼,二尾狼有一個習性,就是會由四到六隻一起群體行動。因為以單體來說,它們在這個樓層中是最弱的魔物,所以要靠群體合作來彌補,而這一群也不例外,是由四隻二尾狼所組成。

  它們一邊警戒周圍,一邊躲藏於岩壁後行動,尋找絕佳的獵場,因為二尾狼的基本狩獵方式就是埋伏。

  二尾狼們徘徊了一陣子,或許是找到滿意的獵場了吧,他們各自躲藏在四個角落的岩石後,再來就只消等待獵物上門。其中一隻躲進岩石與岩壁之間,靜靜地消除氣息,正當它舔著舌頭,期待著獵物上門的時候,忽然感到一股奇異的感覺。

  由於二尾狼的生存關鍵是合作,所以他們擁有獨自的溝通方式。雖然不能明確地傳達意志,卻能明白同伴位在何處和準備採取何種行動。

  就是那個感覺出現了異常,它們這群二尾狼明明有四隻,它卻只感覺到三隻的氣息,原本應該在相反側牆邊待命的另一隻忽然消失了。

  「這是怎麼回事?」它感到疑惑,伏低的身體正要起身的瞬間,這次則是聽見同伴的悲鳴聲。消失的同伴與潛伏在同一個牆邊的另一隻二尾狼的焦躁感傳來。它似乎是被某個東西抓住,掙扎著想要逃離,卻無法掙脫。

  兩隻在相反側的二尾狼起身想要趕去救援,可是這時那隻原本在掙扎的二尾狼的氣息也消失了。

  它們心慌意亂,急忙前往相反側的牆邊,確認四周,但那裡什麼也沒有。剩下的兩隻二尾狼儘管感到困惑,卻仍在消失的兩隻二尾狼所潛伏的地點,開始用鼻子追蹤氣味。

  就在那個瞬間,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同時牆壁像是要覆蓋兩隻二尾狼般隆起突出。

  兩隻二尾狼急忙想要後躍退避,這時腳下的地面卻突然恢復,四隻腳遭到地面固定。不過如果只是這樣,二尾狼本來是可以輕鬆地粉碎並脫逃,要不是因為遭遇前所未有的異常事態而心慌意亂,根本不會被抓住吧。

  然而,對襲擊者而言,它們的慌亂和瞬間的身體僵硬,都在預料之內。那樣的空隙已經足以抓住那兩隻二尾狼了。

  「咕吼!?」

  兩隻二尾狼發出悲鳴,被牆壁吞沒……然後什麼也沒有留下。

  捕獲四隻二尾狼的當然就是始,從他下定決心反擊的那一天起,他制伏飢餓感與幻痛,靠著飲用神水存活,仗恃用之不盡的魔力,不斷反覆地進行煉成的訓練。他的目標是使煉成發動得更快速、更準確、範圍更廣。因為照原本的實力,即使出去外面也只有死路一條,他以神結晶所在的房間為據點,刻苦鍛鍊,儘可能磨鍊自己的武器,而他的武器當然就是煉成。

  雖說是制伏,但那也只是忍下來而已,痛苦依舊持續襲來。然而飢餓感與幻痛反而像在督促始進步一般,為他帶來極限的專注力。結果造就他能夠以快於過去數倍的速度,更準確地在將近三公尺的範圍內進行煉成,不過那並沒有像土屬性魔法那樣的直接攻擊力,這一點仍是毫無改變。

  然後,他將神水裝在加工過的小型石制容器內,利用煉成在迷宮內前進,找尋目標。

  就這樣,他發現了四隻二尾狼,並跟蹤它們好一陣子。中途當然有好幾次差點被發現,不過每一次他都是靠著煉成逃入牆壁中,勉強躲過二尾狼的追蹤。接著抓准四隻二尾狼為了埋伏獵物而分開的瞬間,從牆壁內使用煉成,將之拉入牆內。

  「好了,它們還活著吧?因為我的煉成幾乎沒有直接殺傷力嘛,只是刺出尖石的話,不論是威力還是速度都不夠,殺不死這裡的魔物。」

  始的眼神中散發光芒,他窺視腳下的小洞,在那個洞裡有兩隻二尾狼,正可說是處於『在牆壁中』的狀態,身體完全受到周圍的石頭擠壓,絲毫無法動彈,只能焦躁地發出低吼。

  其實以前始也曾以腳邊突出的尖石攻擊魔物,但威力與速度完全不足以刺穿魔物,所以那終究不是實用的使用方法。那種攻擊方式畢竟還是屬於土屬性魔法的範圍,煉成只是純粹加工礦物的魔法,要在加工過程附加殺傷力實在不可行,因此最多就只能像這樣拘束獵物。

  「讓它們窒息就好了……不過我可等不下去了。」

  始露出奸笑,他的眼神已然是個捕食者。

  始將右手按著牆壁,行使煉成魔法。他切割岩石,集中精神,依照心中描繪的明確影像,一點一滴地進行加工,隨即製造出一根宛如細長長槍的螺旋狀物體,再裝上加工的零件,在槍的握把處裝上像是轉盤的物體。

  「好啦,開挖了,開挖了!」

  始對準囚禁在地面下的二尾狼們,將那把長槍刺下去,接著感受到堅硬的毛皮與皮膚的感觸,彈開了長槍的槍頭。

  「果然刺不進去,不過我早就預料到了。」

  始為何不是選擇短刀或是劍呢?那是因為基本上愈強的魔物就愈堅硬。當然因為種族特性的關係,也是有許多例外存在。不過為了彌補自己的無能,先前以講習為重點的始認為,如果是這一層的魔物,普通的刀劍大概奈何不了它們吧。

  因此,始轉動裝在槍上的轉盤,槍頭的螺旋配合著開始旋轉。沒錯,這就是始為了突破魔物堅硬的皮膚,所構思的鑽頭。

  始從上方施加自己的體重,右手拼命轉動轉盤,槍頭隨即開始陷入二尾狼的皮膚。

  「咕啊啊啊!?」

  二尾狼發出慘叫。

  「痛嗎?我可不會道歉喔?我是為了活下去,你們不也要吃掉我嗎?我們彼此彼此啦。」

  始一邊這麼說著,更加用力地壓上體重,轉動鑽頭。二尾狼拼命想要掙扎,但周身的石壁毫無空隙,想要掙扎也不可能。

  然後,鑽頭終於刺破二尾狼的皮膚,毫不留情地對體內進行破壞。二尾狼發出死前的慘叫,叫了一陣子後,突然像是痙攣般地猛然一顫後,便一動也不動了。

  「好,總之食物是有著落了。」

  始開心地笑著,將剩下三隻逐一刺死,在殺死所有的二尾狼之後,始用煉成取出二尾狼們的屍體,靠著不便的單手,逐一將毛皮去除。

  在飢餓感的驅使之下,他吃起了二尾狼的肉。

  黑暗中,綠光石的光芒朦朧地映照四周,那道亮光將影子照映在深淵的牆上。那是面對一隻野獸,以比野獸更像野獸的樣貌狼吞虎咽,咀嚼著肉的始的影子。

  「啊,嗚~可惡!難吃死了!」

  儘管嘴上咒罵,他的嘴仍舊沒有停下咀嚼,可以說吃得心無旁騖。

  滿是堅韌硬筋的肉滴著鮮血,始用力地將之咬斷,拼命地吞咽落肚。他大約時隔兩周未進食了,突然有肉落入胃中,胃受到驚嚇,傳來陣陣的刺痛表達抗議。但是始不予理會,接連不停地咽下肉塊。

  那個模樣完全就是野人,看在現代人的眼裡,一定會覺得相當可怕吧。

  儘管劇烈的惡臭與味道令始想哭,不過飢餓感逐漸獲得療愈的感覺,仍讓他陶然不已。始從未想過能進食是這麼幸福的事,他渾然忘我地繼續啃食。

  就這樣不知吃了多久,如果聖教教會的相關人士知道,

  始奢侈地把神水當成飲料牛飲,他們或許會昏倒吧。當始開始感到飽足時,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啊?——!?呃啊!!!」

  始突然全身感到劇烈的痛楚,那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感覺,仿佛身體內側有某種東西在侵蝕一般。那樣的痛楚隨著時間經過,變得愈來愈激烈。

  「咕啊啊啊!什、什麼東西——咕嗚嗚嗚!」

  難以忍受的劇痛,有某種東西在侵蝕著自己,始痛得在地面打滾,那是幻痛也遠遠不及的劇烈疼痛。

  始用顫抖的手取出石制的試管型容器,咬碎瓶端,喝光裡面的液體。神水立刻發揮效果,痛楚逐漸消退。可是過沒多久,劇痛又再度襲來。

  「咿咕啊啊!!為什麼……沒有好、啊啊啊!」

  始的身體隨著疼痛開始脈動,撲通、撲通,全身上下都在顫動,身上各處甚至聽得見撕裂的聲音。

  但是下一個瞬間,體內的神水發揮效果,修復身體的異常,修復結束後再度劇痛,然後再修復。

  由於神水的效果,始連昏倒都辦不到。強大的治癒能力反而成為缺點。

  始發出慘叫,在地面打滾,不斷用頭撞擊牆壁,持續品嘗看不見終點的地獄滋味。始祈求誰來給他一個痛快,但那樣的願望當然不可能實現,只能一個勁地忍耐。

  然後,始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首先是頭髮的顏色逐漸褪去,不知是因為超出容許量的痛楚,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日本人特有的黑髮漸漸變白。緊接著,肌肉與骨骼逐漸膨脹,身體的內側微微浮現數條暗紅色的線。

  有種現象叫做超回復,那是重量訓練所造成的肌肉斷裂,在受到修復時會產生略微增大而痊癒的現象,現在發生在始身體上的異常事態也是相同。

  魔物的肉對人類而言是劇毒。魔物擁有名為魔石的特殊體內器官,能讓魔力直接循環全身,發揮出驚異的身體能力。循環體內的變質魔力能夠浸透至骨肉內,使身體變得強壯。

  一般認為就是因著這種變質的魔力,產生出不需吟唱與魔法陣的特有魔法,不過詳細如何並不清楚。總之,這種變質的魔力對人類而言是致命的元素,它會侵蝕人類體內,由內側破壞細胞。

  過去吃了魔物肉的人,毫無例外都會全身破碎而死。其實始也知道這個知識,但是因為飢餓感的關係,他把這個知識完全拋之腦後。

  如果只是吃了魔物肉,始也會身體崩壞而死,但有一種秘藥,不讓那種事發生——那就是神水。只要有所損壞,神水就會立即修復,結果使得他的肉體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強韌。

  破壞,治癒,破壞,治癒。肉體隨著脈動逐漸變化,而那個過程就宛如轉生一般。捨棄脆弱的人類身體,重獲新生的誕生儀式,始的慘叫則是誕生的哭喊。

  終於,當脈動平復,始全身癱軟地倒下,他的頭髮變得蒼白。雖然現在看不見,不過衣服之下則出現數條暗紅色的線,簡直就像踢腿兔和二尾狼,以及爪熊那樣。

  始的右手動了一下,原本緊閉的雙眼微微睜開,無法聚焦的瞳孔看向自己的右手。不久,他像是抓著地面一般,發出沙沙聲響,握起了拳頭。

  始數度將右手打開握起。確認自己還活著,以及手能確實依照自己的意志動作後,他緩緩地站起來。

  「……這麼說來,魔物是不能吃的……我傻了嗎……不過本來也是到了不得不吃的地步了吧……」

  始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像是自嘲般地笑了。

  飢餓感消失,劇烈的疼痛和幻痛也像是飛走了一般,許久不曾像這樣沒有任何痛楚了。非但如此,身體格外地輕盈,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

  儘管精神因為劇烈的痛楚而疲憊,不過身體可以說是處於最佳狀況吧。始往手臂和腹部看去,明顯看得出發達的肌肉。其實始的身高也長高了,以前始的身高是一百六十五公分,現在則長高了十公分以上。

  「我的身體是怎麼了?有種奇妙的感覺……」

  不止是身體的變化,始也感到體內有種奇異的感覺,那是一種既像溫暖也像冰冷的奇妙感覺。他試著集中意識一看,只見手臂上隱隱浮現暗紅色的線。

  「嗚哇,好、好噁心啊,感覺好像變成魔物一樣……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對了,狀態板……」

  他在口袋中摸索早已被自己遺忘的狀態板,看來並沒有遺失。始確認起自己現在的狀態,心想或許就能對身體的異常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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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雲始 17歲 男 等級:8

  天職:煉成師

  力量:100

  體力:300

  抗性:100

  敏捷:200

  魔力:300

  抗魔:300

  技能:煉成·魔力操作·胃酸強化·纏雷·語言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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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A按呢。」

  就像上次不知何時那樣,始因為太過驚訝,忍不住用關西腔吐槽。數值整體急遽增加,技能也增加了三個,但等級仍只有8。考慮到等級是表示該人物目前抵達的領域的數值,看來始的成長極限也升高了。

  「魔力操作?」

  若是照字面上的意思來看,大概代表可以操作魔力吧。

  始推測從剛才一直感到的奇妙感覺,該不會就是魔力吧?然後與剛才同樣集中精神,嘗試所謂的『魔力操作』。

  始開始集中精神後,暗紅色的線再度隱隱浮現,接著他想像全身感覺到的那種感覺聚集於右手。隨即,儘管緩慢而不順暢,不過那種奇妙的感覺,不對,魔力開始移動了。

  「喔、喔、喔~?」

  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讓始忍不住發出叫聲,他嘗試了一下,聚集起來的魔力,竟開始匯聚在始右手手套上所畫的煉成魔法陣上。始帶著驚訝的心情試著煉成,地面瞬間隆起。

  「真的假的?也就是不需要吟唱嗎?原則上魔力無法直接操作,魔物則是例外……果然是因為吃了魔物的肉,所以得到那個魔物的特性了嗎?」

  正確答案。始確實取得了魔物的特性。始接下來打算嘗試『纏雷』。

  「呃……該怎麼做才好呢?『纏雷』也就是電吧?就是二尾狼尾巴的那個嗎……?」

  始做了諸多嘗試卻沒有任何變化,由於並不是像魔力那樣感覺得到,所以他不知道該如何著手才好。始沉吟一會兒,想起在煉成時,想像是很重要的。正因為不必在魔法陣書寫許多術式,相對地明確的想像就會直接反映在加工物上。

  始想像發出滋滋聲響的靜電,隨即右手的指尖迸出紅色的電流。

  「喔喔~辦到了……原來如此,魔物的特有魔法,重要的是腦中的意象吧。話說魔力光也變成赤紅……不,變成紅色了。」

  在那之後他也不斷反覆地放電,卻無法像二尾狼那樣發射出去,恐怕正如『纏雷』的文字所示,這只能在身體周圍纏繞或者導電而已吧,電流量與電壓量的調整則需要再練習。

  『胃酸強化』就是字面意思吧,始可不想在吃下魔物肉後,又要面臨那樣的劇痛。然而迷宮裡不可能有食物,始在內心期待,飢餓感與痛苦二擇一的終極選擇,或許能藉由這個技能獲得解決。

  他割下二尾狼的肉,以『纏雷』進行燒烤,畢竟現在已經解除了飢餓感,他沒有必要特地吃生肉,雖然會發出強烈惡臭,他仍忍耐著將肉烤熟。

  然後,始下定決心吃了下去。

  過了十秒……一分鐘……十分鐘……什麼事也沒有,於是始陸續將肉烤熟,再度試著吃下,不過並沒有特別感到痛楚,不知是歸功於『胃酸強化』,還是已經有抵抗力了。雖然不知原因,但始很慶幸,這樣就不必每次吃飯都要嘗到地獄般的痛苦。

  在將肉吃個飽之後,始決定暫時先回據點,現在已經有能夠勝過那隻爪熊的可能性,所以他決定暫時先努力熟練新的力量。

  始切下其他二尾狼的肉,較之最初的時候,現在割起肉來輕鬆多了。他在石制的容器內裝了某種程度的肉之後,便慎重地返回神結晶所在的據點。

  始回到據點,開始進行煉成與其他技能的鍛鍊後,經過了數日。

  每項技能都順利地成長中,其中煉成也出現變化,多出了衍生技能。那技能是『礦物系鑑定』,即使在王國直屬的鍛造師中,也只有上位者才持有這項技能。

  通常,鑑定系的魔法必須書寫比攻擊系更多的術式,必然就得在有限的設施里,進行大魔法陣的起動才行。然而,擁有這個技能的人只要觸碰,藉由簡易的吟唱與魔法陣就能解析所有的礦物。那並不是潛在的技能,而是長年使用煉成的熟練者才能取

  得的特殊衍生技能。

  於是始決定馬上開始調查四周所有的礦物,比如說,對綠光石使用『礦物系鑑定』後,狀態板就會顯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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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光石

  具有吸收魔力性質的礦石,累積魔力後會發出淡綠色的光芒。

  另外在積蓄魔力的狀態下打破它,會在一瞬間釋放相當於累積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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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明非常地簡易,卻是十分可貴的情報。始仿佛想到什麼詭計一般,露出奸詐的笑容,四處徘徊,尋找可用的礦物。最後他發現為了製造自己的搭檔兼王牌的武器所需的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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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燒石

  可燃性的礦石,點火後便會以構成成分作為燃料燃燒。隨著燃燒的持續將會逐漸變小,最終燃燒殆盡。在密閉的場所一次點燃大量的燃燒石,將會有爆炸的可能,視數量與壓縮率,其威力可與上位的火屬性魔法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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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在看到這個說明的瞬間,腦中感覺竄過一道電流。

  「燃燒石在地球來說,應該可以發揮出火藥的作用吧?如果是那樣,原本不能用於攻擊的煉成,或許就能誕生出最大限度的攻擊力。」始心想。

  始興奮不已,雖然製作必須花費龐大的勞力與嘗試,即使如此,想到至今拯救過自己多次的煉成,終於有可能獲得攻擊的手段,始就高興得不得了。

  就這樣,始廢寢忘食,專心致志地將時間花費在精熟煉成,在歷經幾千次的失敗後,始終於成功製造了某樣物品。

  那是能以超音速的速度衝過最短距離,以絕大的威力擊破目標的現代兵器。

  全長約三十五公分,使用這一帶擁有最高硬度與韌性的金牛礦石做成的六連發轉輪式彈倉。長方形型的槍管,子彈也是金牛礦石制,內含磨成粉末狀,壓縮之後的燃燒石(燃燒粉)。

  那即是大型轉輪式手槍,而且子彈不只靠著燃燒石的爆炸力,更藉由始的特有魔法『纏雷』受到電磁加速,化成一把小型的電磁炮,其最大威力可輕易凌駕對物來福槍,始將之命名為多納爾,因為他總覺得搭檔需要有個名字。

  「……有了這個的話,不管是要對付那個怪物……還是要逃離這裡……都辦得到!」

  始把除了多納爾之外,其他參考現代兵器製造的武器排列在眼前,露出陰險的笑容。

  原本只是能巧妙地製造劍或防具,隨處可見的平凡天職『煉成師』的技能『煉成』,就在這個瞬間,在劍與魔法的世界創造了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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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牛礦石

  黑色堅硬的礦石,硬度8,韌性8(10階段評價,最高為10)。耐衝擊與熱度,弱點則為寒冷。經過冷卻會變得脆弱,加熱後會再度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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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呣,嗚呣……雖說是兔肉,但還是一樣難吃啊……」

  生產出兵器後過了數日,始在據點大口啃食著兔肉。沒錯,那就是踢腿兔的肉。過去藐視嘲笑自己的踢腿技高手,如今只是食物而已。因為是兔子,所以始本來期待味道會稍微好一點,但那終究是魔物的肉,還是一樣難吃。

  即使如此,始仍將一整隻吃得一點不剩。自從得到『胃酸強化』之後,只要他想吃,似乎再多也吃得下,特別是在使用特有魔法後會感到非常飢餓。在殺這隻踢腿兔時也有使用,所以可以說剛好收支相抵吧。

  要是使用過度,飢餓感可能再次來襲。儘管只要有神水始就不會死,但他仍必須在使用前好好思考。

  附帶一提,踢腿兔是始布下陷阱打倒的。始至起始地點的小河提水灑在地面上,再引導踢腿兔,當踢腿兔疾沖而來,通過灑在地上的積水的瞬間,始將『纏雷』發揮至最大威力,讓踢腿兔觸電。儘管全身冒著煙,踢腿兔仍一如所料地衝過來,所以始用『纏雷』讓它動作變遲鈍後,再從正面以多納爾將它一槍斃命。

  畢竟,它是無法躲過,經過電磁加速,秒速三·二公里的子彈吧。踢腿兔頭部被轟得粉碎,當場斃命,多納爾的威力超乎想像得驚人。

  「好了,這是第一次吃踢腿兔的肉……狀態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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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雲始 17歲 男 等級:12

  天職:煉成師

  力量:200

  體力:300

  抗性:200

  敏捷:400

  魔力:350

  抗魔:350

  技能:煉成(+礦物系鑑定)(+精密煉成)(+礦物系探查)·魔力操作·胃酸強化·纏雷·天步(+空力)(+縮地)·語言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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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吃了魔物的肉,數值就會上升。考慮到吃二尾狼的肉,數值已經幾乎不會上升,所以要是吃沒吃過的魔物,數值似乎就會大幅提升。

  始立刻調查所謂的『天步』為何。最初想到的是踢腿兔的那個衝刺,速度快到來不及對焦,身體看起來像是出現分身一樣,始猜測天步之下所標示的(+縮地),可能就是那個技能吧。說到縮地,那是在地球也很有名的高速移動。

  始想像腳下爆炸的景象,一口氣踩踏地面,體內魔力瞬間集中在腳下,踏出的腳邊地面頓時下陷……始整個人飛了出去,臉部撞向牆壁。

  「好痛啊!?這、這個力道很難控制啊……」

  不過還是成功了,今後只要持續鍛鍊,應該就可以做到像踢腿兔那樣的動作了吧。與槍技組合使用,將會成為更強力的武器。

  接下來是(+空力),不過這個技能怎麼樣也無法發動。光從名稱難以了解是怎樣的技能,在多方嘗試後,始想起踢腿兔在空中踏步之事,於是始立刻想像在腳步踏出的空中有一個透明的擋板,然後向前跳躍。

  結果他的臉部撞向地面。

  「咕喔喔喔!?」

  始用右手掩面,在地上痛苦地打滾,掙扎了一會兒,痛楚消退後,始表情不悅地喝下神水。

  「……基本上也是成功了啦……」

  往前跳躍,卻是臉部著地的原因,是因為在中途出現落腳處的關係。簡單地說就是絆到腳了,看來(+空力)一定就是在空中製造落足點的特有魔法吧。雖然感覺好像是一次得到兩個特有魔法,不過那似乎都是天步這個特有魔法的衍生技能。

  帶著賺到了的心情,始開始進行鍛鍊,他的目標是爪熊。雖然用遠距離射擊或許就能解決它吧,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先做好鍛鍊,因為也有可能會出現比那個怪物更強的魔物。在迷宮中過於樂觀的人就會先死,打倒爪熊後也必須尋找出口離開這個樓層。

  始於是打起精神鍛鍊。

  迷宮的通道中,有一個身形飄匆,高速移動的影子。

  那是始。已經完全精通『天步』的始,使用『縮地』在地面或牆壁,有時甚至以『空力』製造立足處,不斷進行高速移動,尋找宿敵爪熊。

  本來應該要以尋找出口為優先才對,但始無論如何都想殺死爪熊。他忍不住想測試自己,面對那個曾經粉碎自己心靈的怪物,自己能否與之一戰。

  「咕啊!」

  途中始遭遇了一群二尾狼,有一隻撲了過來,始冷靜地跳躍,在空中一個翻轉,拔出用煉成的鐵絲固定在右大腿的多納爾,開槍射擊。

  砰!

  燃燒粉乾燥的爆炸聲響起,經過『纏雷』電磁加速的子彈,不偏不倚地粉碎了最初那隻二尾狼的頭部。

  始順勢在空中使用『空力』,再一次跳躍,對撲過來的二尾狼連續開槍,雖然還不到全部命中的地步,但總算在子彈用盡之前全數殺盡。

  始將多納爾夾在少了肘部以下的左手腋下,迅速地裝填子彈,然後看也不看二尾狼的屍體一眼,再度展開奔馳。

  就這樣,始一路瞬殺路上遭遇的踢腿兔與二尾狼,不久後終於發現宿敵的身影。

  爪熊現在似乎在用餐,它正咀嚼著貌似踢腿兔的魔物,看到它的身影,始露出得意的笑容,悠然邁步上前。

  爪熊是這一層最強的物種,甚至可以說是這一層的主人。縱然有許多二尾狼與踢腿兔棲息在這裡,但爪熊就只有一頭。因此爪熊在這一層既是最強也是無敵,其他魔物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它們都小心謹慎,避免遇到爪熊。一旦遭遇就會選擇拔腿就逃,甚至不會抵抗,更別說是主動找上門,那絕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然而,現在

  那個不可能發生的事,就在眼前發生了。

  「嗨,爪熊,好久不見,我的手好吃嗎?」

  爪熊眯起銳利的雙眼「眼前的生物是怎麼回事?為何看到自己卻不逃走?為何不恐懼害怕?為何在他眼中看不見絕望的神色呢?」對於這個過去不曾遭遇過的事態,即便是爪熊也不禁產生若干困惑。

  「這是復仇戰,首先要讓你理解,我不是食物,而是敵人。」

  說完這句話後,始拔出多納爾,槍口直直對準爪熊。始舉著槍的同時問自己的心「害怕嗎?」,答案是否。既沒有因為絕望而感到眼前一黑,也沒有因恐懼而嚇得腿軟發抖,只有純粹對生存的渴望,以及對敵人的殺意。

  始的嘴角自然地上揚,露出了兇猛的笑容。

  「我要把你宰來吃。」

  做出這個宣言的同時,始開槍射擊多納爾。砰!爆炸聲響起,金牛礦石的子彈以每秒三·二公里的速度飛向爪熊。

  「咕嗚!?」

  爪熊瞬間有如倒地一般,撲在地面避過子彈。

  它並不是看到後才閃避,因為它的迴避行動比開槍還要稍微早了一點,恐怕是感應始的殺氣而產生的結果吧。不愧是這一層最強的頭目,反應速度快得不像是兩公尺以上的巨大身軀所該有的速度。

  不過,它也沒有完全避過,它的肩膀有部分被子彈削過,白色的毛皮被鮮血污染。

  爪熊的眼中充滿憤怒,看來它似乎把始認知為『敵人』了。

  「嘎啊啊!!」

  爪熊一邊咆哮,一邊以驚人的速度衝刺。擁有兩公尺的巨大身軀,張開粗壯的長手臂,將大地踩得發出鳴響逼近而來,那個模樣非常地震撼嚇人。

  「哈哈!沒錯!我是敵人!不是只能被狩獵的獵物喔!」

  儘管爪熊傳來非常強烈的壓迫感,始仍舊不改臉上得意的笑容。

  這裡就是轉折點。它是造成始的左手被吃掉,心靈崩潰,想法改變的原因,始要打敗那樣的魔物。這是為了讓自己今後能往前走的必要儀式,如果辦不到,那麼他的心一定會接受『妥協』,始能夠這麼確信。

  只見爪熊沖了過來,始再度開槍,高速的子彈朝著爪熊的眉心飛去,但爪熊竟在衝刺的同時一個側空翻閃過,這傢伙敏捷的動作實在與那種巨大身軀毫不相襯。

  一進入自己的攻擊範圍後,爪熊毫不減速地揮出臂爪,或許是特有魔法發動了吧,三根爪子看起來似乎有些微的扭曲。

  始的腦中頓時掠過以前沒被那個爪子觸碰,卻遭砍成兩半的踢腿兔的身影。始不以最小限度閃躲,而是全力向後跳躍。

  「!」

  剎那間,利爪伴隨勁風,通過始一瞬前所在的場所。同時,始不禁輕呼一口氣,仔細一看,胸前被淺淺劃出傷口,鮮血滲了出來。始無法完全避開它的攻擊,即便是身體能力經過爆炸性提升,在基礎性能上,反應似乎仍跟不上爪熊。

  對於無法一舉獵殺獵物,爪熊發出憤怒般的咆哮,緊接著進行追擊。

  「呿,好快!」

  始忍不住咒罵一聲,風刃朝他飛至,始瞬間以『空力』逃至空中,同時進行第三次射擊,然而爪熊卻宛如無視慣性,直接閃避過紅色的閃光。仔細一看,地面留下深深的爪痕,恐怕它是以風爪為支點,所以才能發揮出超越一般野獸的敏捷性吧。

  「咕啊啊啊!!」

  爪熊咆哮的同時,對著在空中的始揮動雙臂,仿佛十字交叉般。剎那間,始心中的警鐘大作,始毫無時間去意識是怎麼回事,瞬間同時發動『空力』與『縮地』,當場向後方縱躍。

  就在那個瞬間,始的大腿似乎感覺到些微的風吹過,隨著「磅!」的衝擊聲響起,始背後的牆上被挖出六道格子狀的痕跡。

  「嗚,可惡,那能夠發射啊。」

  始一邊嘀咕,一邊往地面落下。儘管他著地失敗,身體撞擊到地面上,他仍立刻想要站起。始感受到大腿傳來的劇痛,腳步不免有點不穩。看來爪熊的風爪也可以射出。

  即使表情痛苦扭曲,始依然毫不遲滯地扣下多納爾的扳機,因為當他落地後,爪熊已經逼近過來了。只聽見兩聲巨響,子彈分別瞄準頭與身體,即便是爪熊似乎也無法完全避過,儘管躲過了致命傷,側腹與頭的側面也受到衝擊。逼得它偏離衝刺路徑,似乎也成功讓它的風爪停下。

  但是即使如此,它的巨大身軀仍然如炮彈般衝來。雖然並不是直接撞上始,但他因為腳傷而動作遲緩,無法躲過爪熊的身體撞擊,宛如被卡車撞上一般,整個人飛了出去。

  「呃啊!?」

  儘管被強制吐出肺中的空氣,不過始的嘴角仍然兇猛地揚起。

  多納爾的裝填數是六發,始已經用掉五發子彈,如今剩下一發。爪熊不會給他時間重新裝填,而少了多納爾過剩的攻擊力,以始的程度也還不是爪熊的對手。五次槍響的同時也是邁向死亡的倒數計時。然而即便如此,始仍然面露笑容,腦中描繪的是自己的勝利與爪熊的敗北。

  始儘管撞擊在地面上,仍是將多納爾拋向空中,同時將從懷中取出的東西,拋至滴著鮮血的爪熊所在之處。

  「這是我自豪的傑作,你要看仔細喔。」

  就在始的這句話之後,即使爪熊應該聽不懂那句話,不過聽到腳邊響起的聲音,爪熊的視線往滾來的物體看去。只見在地上有個直徑五公分左右的深綠色球狀物體,就在爪熊目睹那個物體的瞬間,它突然發出強烈的光芒。

  那是始製造的『閃光手榴彈』。

  原理很單純,就是將魔力注入綠光石至瀕臨極限,為了不讓光外泄,在表面施加一層薄殼,在中心部分塞入壓縮的燃燒粉,然後像是做出導火線一般,將燃燒粉從中心部分連接至表面。

  再來只要用『纏雷』點燃露出在表面的燃燒粉,沒有壓縮的部分就會緩緩燃燒,一旦燃燒至中心部分就會爆炸。蓄滿光的綠光石破碎,就會發出強烈的光芒。附帶一提,從點火至爆炸的時間,始事先就已調整為三秒。他花費相當多的苦心,這可以說是始自豪的傑作。

  當然,不知道這種兵器的爪熊,毫無防備地看見那陣閃光,暫時性地失去視力。它雙手亂揮,發出咆哮掙扎,什麼也看不見的這個異常事態,似乎令它陷入了恐慌。

  始沒有放過這個空隙,他一把抓住旋轉著掉落的多納爾,立刻開了一槍。經過電磁加速,威力強大的子彈,命中狂暴掙扎的爪熊的左肩,將它的手臂整條轟斷。

  「咕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這個生涯不曾感受過的劇烈疼痛,爪熊發出悽慘的悲鳴。鮮血如湧泉般自肩頭大量噴出,被轟飛的左臂則是轉呀轉地飛上空中,最終如同力氣用盡般掉落地面。

  「如果這是偶然,那也做得太好了吧。」

  就始而言,他原本並沒有打算瞄準左臂,他的槍法還沒有熟練到那種地步。對於直線衝過來的敵人或交手多次的二尾狼等,除非已經熟知其動作,否則只要對方不規則地亂動,想要精確命中特定部位,對始而言仍太過困難。因此與過去被奪去吃掉左手的始相同,奪走了它的左手,這完全是巧合。

  始注視著因疼痛與尚未恢復的視覺,而不斷大鬧掙扎的爪熊。他將多納爾夾在缺少肘部以下的左手腋下,重新裝填子彈,再度開槍。

  爪熊儘管心慌意亂,仍是憑藉野生動物的直覺,感應到殺氣後橫向跳躍閃避。看來始的殺意,正是讓爪熊能辦到躲過電磁炮這種神乎其技的主要原因。始發現這個事實,他眯起眼睛,用『縮地』從爪熊身旁通過,前往爪熊身後左手掉落之處。

  然後,或許是視覺稍微恢復了吧,爪熊眼神充滿憤怒地瞪向這裡,始則像是要展現給它看一般,高舉爪熊的那隻左手,不疾不徐地咬在那隻手臂上。始用自從開始吃魔物之後,力量變得格外強勁的下顎,咬下手臂的肉,在口中咀嚼,就像過去爪熊做的那樣,重現自己的手臂在眼前被吃的惡夢。

  「嗚嗯,嗚呣,這肉還是一樣難吃……不過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比其他的肉美味呢?」

  始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睥睨蹲低身子警戒自己的爪熊。爪熊沒有任何動作,它的眼中雖然沒有恐懼神色,可是即使如此,在自己一部分的肉體正在被吃的狀況下,由於視力尚未完全恢復的關係,它似乎不敢輕舉妄動。

  趁著它不動,始繼續進食,隨即,異常終於來到。就像初次吃魔物肉時那樣,劇烈的疼痛與脈動開始了。

  「!?」

  始趕緊服用神水,雖然疼痛的激烈程度不若那時,但仍令他無法站立,單膝跪地,劇烈的痛楚讓他臉部扭曲。看來爪熊的強度有別於二尾狼與踢腿兔,始的身體因得到的力量太大,才會產生疼痛。

  然而,那種事情與爪熊無關,或許是認為機不可失

  ,爪熊發出低吼衝刺前進。蹲著的始則是一動也不動,眼看這樣下去始就要遭到爪熊蹂躪,重現過去的慘劇之時,始的嘴角得意地笑了。

  同時始的右手按著地面,然後手上纏附雷電,發出最大威力的『纏雷』,透過地面液體的傳導,毫不留情地襲向踏進那地的爪熊。

  地面的液體就是爪熊的血液,如同湧泉般噴出的血泊。始藉由粗暴地高舉爪熊的左手,將從手上溢出的血液灑在地上,將自己的所在位置與血泊連接起來。

  始不會毫無意義地在戰鬥中進食,即便沒想到吃了爪熊會遭受劇烈痛楚,不過最初他就打算設下陷阱。刻意在爪熊眼前吃它的手,那也是為了激怒它,誘使它直線衝過來,儘管和原先估計的有點不同,不過結果好就沒問題了。

  在爪熊踏到自己流出的血泊的瞬間,強烈的電流與電壓登時蹂躪它的肉體,侵蝕它每一條神經,灼燒它的肉。雖說是最大威力,但始取得的特有魔法不及原創,既不能像二尾狼那樣射出電擊,威力大概也只有一半。然而即使如此,仍足以令爪熊暫時無法行動。

  「咕嗚嗚嗚嗚。」

  爪熊發出低吼,一陣轟然聲響後,跪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即使四肢著地,它的眼神仍然充滿銳利的殺意,瞪視著始。

  始直視它的眼神瞪回去,他忍耐著痛楚站起身,然後一邊拔出收納在槍套的多納爾,一邊走了過去,槍口抵住爪熊的頭部。

  「成為我的糧食吧。」

  隨著那句話說完,始扣下扳機,擊發的子彈忠實地執行主人的意志,粉碎了爪熊的頭部。

  只聽見槍聲在迷宮內迴蕩。

  爪熊直到最後,眼神都沒有從始的身上移開,始也沒有移開視線。

  始並沒有得到原先想像的爽快感,不過也沒有感到空虛。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為了活下去,為了取得在這個領域生存的權利。

  始輕輕閉上雙眼,重新面對自己的心。他下定決心,今後也要這樣活下去。他並不喜歡戰鬥,不想要痛苦,想要吃飽。

  而且……想活下去。

  他要粉碎不合理,對於敵對者絕不留情,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存活下去。

  「用這個方式活下去……然後……我想要回家。」始在內心深處深切呼喊。

  「沒錯……我想回去,其他的事都無關緊要,我要用我的方式回去,用我的方式實現願望,凡是阻礙我的人,不管是誰,不管是怎樣的存在……」

  始睜開雙眼,揚起嘴角,露出狂傲不羈的笑容。

  「 一律格殺勿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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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雲始 17歲 男 等級:17

  天職:煉成師

  力量:300

  體力:400

  抗性:300

  敏捷:450

  魔力:400

  抗魔:400

  技能:煉成(+礦物系鑑定)(+精密煉成)(+礦物系探查)(+礦物分離)(+礦物融和)·魔力操作·胃酸強化·纏雷·天步(+空力)(+縮地)·風爪·語言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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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海利希王國的王宮內,分配給召喚者們的一個房間裡,八重樫雫一臉憂愁的表情,注視著仍沉浸在睡眠中的好友。

  那一日,自從在迷宮經歷死斗與喪失的那一天起,已經過了五日。

  在那之後,一行人在旅館都市霍爾亞得住宿一晚,早晨便乘坐高速馬車回到王國。因為那時的氣氛實在無法繼續在迷宮內實戰訓練,而且雖說被當成無能之人看待,畢竟這還是勇者同胞死亡的事件,所以有必要向國王與教會報告。

  雖然這麼說很嚴厲,但是就騎士團的想法來說,學生們在這種地方灰心喪志他們也會很困擾。所以他們判斷在發生致命性的障礙之前,勇者一行人也需要心理上的建設。

  雫想起回到王國後發生的事,一方面希望香織早日清醒的同時,一方面也覺得這樣沉睡不醒對她也是好事。

  在返回之後,有學生死亡之事一傳開,王國方面的每一個人都感到愕然,但是一得知死者是『無能』的始,卻又都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就連國王和伊什塔爾也一樣,擁有強大力量的勇者一行人不可以死在迷宮,因為「無法從迷宮生還的人能戰勝魔人嗎?」這樣的不安一旦擴散就傷腦筋了,所以身為神的使徒,勇者一行人必須是無敵的。

  不過,國王和伊什塔爾還算是有分寸的人,其中甚至有人把始罵得很難聽。

  當然,那並不是在公開場所的發言,只是貴族之間在私下竊竊私語的閒話家常,或說幸好死的是那個無能,或說身為神的使徒卻派不上用場,死了理所當然,把始貶低得一文不值。這種行為正可說是對死人鞭屍,雫激憤不已,好幾次都差點出手教訓他們。

  實際上,若不是正義感強烈的光輝率先發怒,雫可能已經衝上去了。或許是因為光輝激烈地抗議,國王與教會也判斷帶給他們壞印象不妥,因此侮辱始的人們受到了處分,不過……

  相反地,「光輝是個善良勇者,即使對方是無能者他也費心照顧」傳聞擴散開來,結果只是提升了光輝的名聲,始只是需要勞煩勇者的無能者的這個評價,依然無法平反。

  那個時候救了他們的人,確確實實就是單憑一己之力,阻擋勇者無法抗衡的怪物的始,明明害死他的就是同班同學中,不知誰所發出的流彈。

  同學們卻宛如約定好了一般,絕口不提那時的誤射。雖然他們各自對自己的魔法應該都有所掌握,但是那時無數的魔法如暴風般縱橫交錯,一想到『萬一那是自己的魔法的話』,他們怎麼也無法提起這個話題,因為那就表示自己是殺人兇手。

  結果他們就像逃避現實一般,把那件事當成是因為始自己不小心。死人不會說話,比起無謂地找尋犯人,只要當成是始自作自受,就不會有任何人感到困擾,同學們不約而同地意見一致。

  梅爾德團長為了查明那時的經過,認為有必要偵訊學生們。因為他很難像學生那樣逃避現實,把那件事當成單純的誤射,而且他確信即便是出於過失,在查清事實的情況下,幫助學生心理輔導,那樣對學生才好。

  這種事讓真相懸而未決,在日後將會演變成問題。更何況梅爾德團長想把這件事查清楚,因為自己明明說過會救始,結果卻無法救他,對此梅爾德團長也同樣感到心痛。

  然而,梅爾德團長無法採取行動,因為伊什塔爾禁止他向學生們追究此事。雖然梅爾德團長仍不肯放棄,但連國王都下令禁止,他也只能忍下來。

  「如果你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生氣吧?」

  香織從那日起就一直沉睡不醒,雫握起她的手這麼說道。

  經過醫生診斷,她的身體沒有異常,推測恐怕是受到精神上的打擊,為了守護心靈而採取防衛措施,才會進入深沉的睡眠吧。因此,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她就會自然甦醒。

  雫握著香織的手,向天祈禱「請不要再傷害我溫柔的好友了」。

  這時候,緊握在手中的香織的手動了一下。

  「!?香織!你聽見我說話了嗎!?香織!」

  雫拼命地呼喚。隨即香織緊閉的眼瞼開始顫抖,雫更加用力地呼喚她,或許是對她的聲音有了反應,香織的手緊緊反握雫的手。

  然後,香織緩緩地醒來。

  「香織!」

  雫探出身子,眼角泛淚地俯視香織,香織則是眼神呆滯地看了周圍一會兒。不久,香織的頭腦仿佛開始運轉,視線焦點對著俯視她的雫,叫了她的名字。

  「……小雫?」

  「對,沒錯,是我,香織,你感覺怎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嗯、嗯,我沒事,只是有點無力……大概是睡很久的關係吧。」

  「是啊,你已經睡了五天了……當然會無力。」

  香織想要起身,雫一邊輔助她,一邊苦笑著告知她睡了多久,香織立刻對時間有了反應。

  「五天?那麼久嗎……為什麼……我記得我去了迷宮……然後……」

  看到她的瞳孔逐漸無法聚焦,雫感覺不妙,想要趕緊岔開話題,但香織的記憶卻搶先一步恢復。

  「然後……啊………………南雲同學呢?」

  「……那個……」

  雫露出苦澀的表情,煩惱著該如何告訴香織。香織看到雫那個樣子,領悟到存在自己記憶中的悲劇是現實,不過她又沒有堅強到能接受那樣的現實。

  「……那是假的吧,對吧?小雫,我昏過去後,南雲同學也獲救了對吧?回答我呀,沒錯吧?這裡是城堡里

  的房間對吧?大家都回來了吧?南雲同學……是在訓練嗎?他在訓練所吧?嗯……我去一下,我必須向南雲同學道謝……所以放開我,小雫。」

  香織就像是逃避現實一般,一句接著一句說著,想要去找尋始。看到香織那個樣子,雫抓著她的手不放。

  雫臉上浮現悲痛的表情,即使如此仍毅然決然地注視香織。

  「……香織,你很清楚吧?……他不在這裡。」

  「別說了……」

  「就跟香織的記憶一樣。」

  「別說了……」

  「他……南雲同學他……」

  「不,別說了……我說別說了!」

  「香織!他死了呀!」

  「不對!他沒有死!絕對沒有那種事!為什麼要說那種過分的話!即使是小雫我也無法原諒!」

  香織抗拒地搖著頭,掙扎著想要設法掙脫雫的拘束,但雫緊緊地抱住她,絕不放手。她緊緊擁抱著香織,想要溫暖好友冰凍的心。

  「放開我!放開我啦!我要去找南雲同學!我求求你……他絕對還活著……所以放開我!」

  不知何時,香織喊著『放開我』,臉已經埋在雫的胸前哭泣。

  香織攀附依偎著雫,聲嘶力竭地大聲哭泣,雫只是緊緊擁抱自己的好友,只願這樣能稍微減輕她心靈的傷痛。

  就這樣不知經過多久,窗外原本明亮的天空,如今已在夕陽映照下染紅。香織吸了吸鼻子,在雫的懷中動了一動,雫擔心地看著香織。

  「香織……」

  「……小雫……南雲同學掉下去了吧……他不在這裡對吧……」

  香織像是輕聲細語般,用仿佛隨時會消失的聲音說道。雫也不掩飾,因為如果掩飾過去,對她說些好聽話,或許可以讓她得到短暫的安慰,但是那樣的結果,日後將會對她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她無法看著好友再受傷害了。

  「沒錯。」

  「那個時候,南雲同學差點被我們的魔法打中……那是誰的魔法呢?」

  「不知道,沒有人願意提起那時的事,因為大家都很害怕,害怕萬一那是自己……」

  「這樣啊。」

  「你恨大家嗎?」

  「……不知道,如果知道是誰……我想我一定會恨那個人吧,可是……我也認為……不知道兇手是誰比較好,因為一旦知道是誰,我想我一定會無法忍受吧……」

  「這樣啊……」

  香織低著頭,斷斷續續地說道。香織用手擦拭哭紅的眼睛,抬起頭看著雫,毅然決然地宣告:

  「小雫,我不相信。南雲同學還活著,我不相信他死了。」

  「香織,那是……」

  聽到香織這麼說,雫再度露出悲痛的表情想要勸慰她,然而香織用雙手包住雫的雙頰,微笑著說道:

  「我知道,從那個地方掉下去,能活著才是怪事……可是誰也無法確定他死了。雖然可能性低於百分之一,但既然沒有看到他的屍體,那麼南雲同學活著的可能性就不是零……我想相信他還活著。」

  「香織……」

  「我要變得更強,強到下次即使在那樣的狀況下也能保護他,然後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南雲同學的生死……小雫。」

  「什麼事?」

  「助我一臂之力吧。」

  「……」

  雫凝視著香織注視自己的眼神,香織的眼中沒有發狂或逃避現實的感情。只是充滿純粹除非自己認同,否則絕不放棄的堅強意志。這種時候的香織,沒有人能說得動她,別說是雫,就連香織的家人都會拿她的頑固沒辦法。

  一般想來,香織所說的可能性根本可以視為零而不予理會。相信跌落那樣的深淵還能存活,被斷定為逃避現實也是理所當然。

  恐怕包含青梅竹馬的光輝和龍太郎在內,幾乎所有人都會糾正香織的想法吧。

  正因為如此……

  「當然好啊,我會陪著你,直到你認為足夠為止。」

  「小雫!」

  香織一把抱住雫,不斷地向她道謝,「不必說謝,我們是好朋友對吧?」雫還是如此充滿男子氣概,現代武士少女的稱號不是浪得虛名。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忽然打開。

  「雫!香織醒……來……」

  「嘿,香織怎……樣……」

  進入房間的是光輝與龍太郎,他們是來探望香織的情況吧。他們似乎穿著訓練服就直接過來了,身上到處都是髒污。

  從那一日起,他們兩人更加努力訓練,因為他們兩人對始的死都感到內疚吧。畢竟他們不肯撤退,甚至遭到反擊,是始拯救他們脫離差點就被殺掉的危機。為了不讓那樣的醜態再發生,他們似乎相當賣力。

  那樣的兩人,現在卻不知為何在房門口愣住不動,雫訝異地詢問他們。

  「你們是怎麼……」

  「抱、抱歉!」

  「打、打擾了!」

  對於雫的疑問,他們緊張地回應,好似看見不該看的景象,匆匆地走出房間。看到他們那個樣子,香織也驚訝得睜大雙眼,不過聰明的雫察覺到原因。

  現在香織坐在雫的大腿上,雙手包覆著雫的雙頰,臉的位置近得幾乎快要吻上,而為了支撐香織,雫也用手抱著她的纖腰和肩膀。

  也就是說,她們呈現出一幅非常百合的景象,如果這裡是漫畫的世界,背景一定就是盛開的百合花吧。

  雫深深嘆一口氣,斜眼看了還搞不清楚狀況的香織一眼,大聲喊道:

  「快點給我回來!你們這兩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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