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萊森大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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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始他們在【哈爾崔那樹海】,將溫和而柔順的兔子們魔改造為強悍的殺手集團時,天之河光輝所率領的勇者一行人,正在【奧爾庫司大迷宮】近郊的【旅店都市霍爾亞得】稍做休息。

  一行人為了進行實戰訓練,勤勉攻略【奧爾庫司大迷宮】,如今也總算攻入第七十層。魔物的強度與數量,都有顯著的提升。因此他們決定先做好充足的準備與休息,再前往挑戰。

  王國騎士團的梅爾德團長等人,沒辦法前來參與光輝等人的戰鬥。所以接下來,必須由光輝他們獨自前進才行。這次的休息,也是為了讓他們能暫且冷靜以做好心理準備。最大的收穫是——他們在第七十層發現了通往第三十層的轉移魔法陣。梅爾德團長強力建議,這正是好時機。

  就這樣,在這次少了梅爾德團長可靠的幫助下,為了挑戰全新的關卡,光輝等人在旅店都市待了兩三天左右,各自休養身心。

  而這時,在【霍爾亞得】郊外,響起了一陣疲憊不堪的急促喘息聲。

  「呼、呼……!擁有抑制之力的光明聖痕啊,封印來自虛無的災禍吧——『縛光刃』!」

  她劇烈地喘息,撐著幾乎要跪倒的膝蓋,揮舞著純白的長杖。這個人是勇者隊伍的其中一員,擁有『治癒師』天職、在隊伍中負責回復的——白崎香織。

  原本她展現出的天生才能,應該是回復系統的魔法。然而,從她的長杖飛出的,卻是如劍一般的幾道光之十字架——光屬性捕縛魔法『縛光刃』。

  光之十字架如同散彈一般,朝香織視線前方數隻兇狠低吼的狼型魔物『狄洛斯』猛攻而去。狄洛斯們卻以野獸的迅捷動作避開了光之十字架,朝香織逼近。

  「——『縛煌鎖』!」

  她立即發動新的捕縛魔法。一般來說,魔法若只詠唱魔法名,實際效果應該會很薄弱,不過其實,剛才『縛光刃』的詠唱中,已包含了『縛煌鎖』的詠唱。這是香織獨創的複合詠唱,因此其效果遠遠超出預期。

  突然,狄洛斯的腳邊射出無數的光之鎖鏈,一瞬間纏住它們。而且就連魔物的衝力也無法使鎖鏈移動分毫,牢牢地持續拘束它們。

  勉強逃過光繩的兩隻狄洛斯,為了夾擊香織而朝她逼近。然而,身為後衛且擔任回復一職的香織,表情卻毫不慌張。

  「降下吧!」

  她如此呼喊的下一刻,光之十字架便如同豪雨一般自空中飛來,貫穿了才剛躍起的狄洛斯們。不過,光之十字架是穿透對手,將其固定在地面或牆壁的魔法,所以不具殺傷力。因此,它們和被『縛煌鎖』的鎖鏈捕捉到的狄洛斯們一樣,並沒有受到損傷,只是被固定在地面上而已。

  香織確認了自己所施放的魔法,足以對迷宮的魔物產生效果後,便呢喃著小而銳利的詠唱——

  「斷罪之光,超越束縛將其封印吧。以聖淨之力賜予破邪!」

  緊接著,本應毫髮無傷被拘束住的狄洛斯們,隨即開始發出痛苦的聲音。『縛煌鎖』的鎖鏈緊緊綁住狄洛斯們,而『縛光刃』的十字架也狠狠將它們壓向地面。

  這些魔法就算沒有直接的殺傷力,也不表示沒有間接的攻擊力。只不過,由於這不是原本的使用方法,因此想像力的補足以及魔法陣組成都十分困難。

  香織會來到這地方是有理由的。如果對上遠比迷宮魔物還弱的城郊魔物,就算不擅長戰鬥的她也能獨自應付。用它們來練習將捕縛魔法轉為攻擊魔法的高難度技術,再適合不過。

  但是,穿插戰鬥的鍛鍊已經持續了數個小時。加上香織是一人獨自應對,因此身心都承受著相當大的疲憊感,魔力也消耗了很多。事實上,她的視線已逐漸模糊,意識也開始朦朧。

  香織已經瀕臨極限了。

  即使如此,寄宿於香織眼中那堅定的光輝卻絲毫沒有黯淡。從那天起,從她知道最重要的人已經消失的那天開始,就算這樣她還是下定決心,一定要用自己的雙眼確認答案的那一天開始,熊熊燃燒、卻猶如永凍土一般凍結的心,驅使著香織行動。

  她無法休息。奔馳的心,不允許她停下腳步。

  所以——

  「重合的守護之光,只要意志尚存便會甦醒——『天絕』!!」

  即使有新的魔物飛來,她也不會轉身逃跑。就算她知道那是魯莽而愚蠢的行為,但只要她的心低語著:「這種程度不算什麼」、「我還沒遵守約定」,被天生的頑固性格所拖住的雙腳,反而會向前邁進。

  出現在空中的魔物『巴哈魯』,有著如烏鴉一般漆黑的雙翼。巴哈魯絕對不算是強悍的魔物,但冒險者們格外厭惡它們。理由就是——在這個瞬間,朝香織蜂擁而至的黑色羽毛。

  『巴哈魯』絕對不會接近地面,只會從上空撒下硬化成刀刃一般的羽毛,是種戰鬥方式令人厭惡的魔物。

  香織利用好幾面壓縮至手掌大小的閃耀盾牌,防禦傾注而下的羽刃。

  (要更明確地想像。更快、更有效率地想像。雖然我不能張開像小鈴那樣強力的屏障……即使如此,我也會用努力和技術追上她!!)

  雖然這並非她的本業,但香織露出鬼氣逼人的神情,出色地張開了多達數十面的盾。就算這樣也還不夠,於是她分別操作著數十面的盾,將每一面盾調整成微妙的角度,並非讓它們承受攻擊,而是擋開。

  擁有『結界師』天職的勇者隊伍其中一員,谷口鈴要是看到這幅景象,肯定會因為這招自己也得拿出真本事才能做到的防禦魔法技巧,不禁瞠目結舌吧。雖說香織擁有光屬性魔法的適性,但治癒師能夠使出與結界師並駕齊驅的魔法,就算從這個世界的歷史看來,也是極為不可思議的事。

  「呼、呼、嗚……」

  但是,香織的臉上沒有笑容。她雖然順利撐過了巴哈魯的攻擊,可是過度使用魔力與連日的鍛鍊,使她幾乎要失去意識。她咬唇忍耐,並用神器長杖與毅力使勁站著,支撐因極度的倦怠感而瀕臨崩潰的身體。

  巴哈魯的攻擊是射出羽毛,要是過度使用的話,需要等一段時間才會長回來。香織利用這個空檔,朝上空射出『縛光刃』,試圖封殺巴哈魯的行動。下場將會如同那些在她張開『天絕』的期間,也持續被緊緊綁住、壓迫而陷入瀕死狀態的狄洛斯。然後,就在她準備開口詠唱的瞬間——

  「啊……」

  她忽然失去了力氣,身體緩緩地傾倒。同時間,魔法失去控制,狄洛斯們的束縛被解開了。雖然幾乎所有的狄洛斯都已經暈了過去,但還有一、兩隻邊咳邊站了起來,並用被憎惡染紅的雙眼狠瞪著香織。

  她朦朧的腦中發出了激烈的警報聲,不過筋疲力竭的身體根本不聽香織的使喚。

  狄洛斯們飛奔而出,唾液飛散、高聲吼叫,為了吞噬香織而急速逼近。她單膝跪著,撐著長杖劇烈喘息。香織打算再次施展捕縛的魔法,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猛獸的牙齒就要咬破香織柔軟的肌膚,就在那時——

  「香織!」

  一道呼喚香織名字的熟悉聲音傳入她的耳中。同時,朝她逼近的狄洛斯剎那間被切成碎片,命喪黃泉。

  「嗚、小雫?」

  「沒錯,就是你的好朋友小雫、怒髮衝冠的小雫——此時此刻,想把香織的臉頰捏到腫得紅通通的小雫!」

  「那、那個……啊哈哈……對不起。」

  在癱軟跪坐在地上的香織面前,以凌厲的眼神近距離狠瞪著她的人,是她的好友——八重樫雫。香織露出敷衍的笑容,馬上向對方謝罪。因為她察覺到,要是問她「你為什麼生氣?」這種問題,她的臉毫無疑問會被捏得紅通通的。另外,她沒開口的原因,也是因為香織察覺到了雫為什麼會這麼憤怒。

  「真是的。我不會叫你別勉強自己,但我們不是約定好了,你要勉強自己的時候我也要跟你一起嗎!?就算是城郊的魔物,弄不好的話可是會一下就死掉喔!?你不是在找南雲同學嗎?要是香織死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不是嗎!?這個笨蛋!突擊笨蛋!頑固笨蛋!」

  「嗚嗚,對不起,小雫……」

  「不~我不會這麼簡單就原諒你的!才一下子沒注意你,馬上就一個人往前沖。你根本沒資格說龍太郎,這個衝動女!我知道香織你下了很多工夫,但說到底你還是後衛,有前衛在的時候才能發揮你真正的本領。既然如此,我也一起鍛鍊,不只會比較順利,更重要的是也能控制安全範圍!明明只要叫我一聲就好了,為什麼你就是做不到呢!你有在聽嗎,香織!?」

  「我、我在聽……對不起……」

  「不~我不相信香織你的道歉!給我在那裡坐正!今天我一定要你給我好好聽進去!」

  雫正坐在香織的面前,豎著食指、眉毛吊高,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教。

  香

  織心想「小雫,我的意識已經朦朧了,幾乎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呀……」。但她知道雫是多麼擔心自己,又是多麼支持自己,因此只好乖乖接受化身為媽媽的雫向她說教。

  順帶一提,在雫說教途中,狄洛斯們恢復了意識,巴哈魯的羽毛也復活了。但雫早一步注意到這點,說了句「這麼說來,剛剛就這樣把它們放著不管了呢」後,用五秒將它們收拾乾淨,然後繼續說教。接著,就在香織終於不符合美少女形象地翻了白眼,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

  「哇哇哇,小香香已經露出不能見人的臉了!」

  「雫、雫……說教是沒有關係,但還是等到小香織的魔力回復之後比較好……」

  谷口鈴和中村惠里走了過來。其實,她們原本是和雫一起尋找不見蹤影的香織,但雫啟動了香織雷達之後就一個人飛奔出去,她們就這樣被徹底丟下了。

  兩人的聲音終於讓雫機關槍式的說教中斷。接著,她看到翻著白眼搖頭晃腦的香織後,發出「唔」一聲,從小袋子裡把裝著魔力回復藥的小瓶子拿了出來,並將瓶子抵住香織半開的嘴。

  眼冒金星的香織發出了「嗯唔」的聲音。雫對著她說「來,吞下去」後,硬是讓她喝了下去。雫支撐著香織的身體,拿著小瓶子餵她喝藥,還用手指替她擦拭從嘴角流下來的幾滴魔法回復藥。從旁看來,那個身影……

  「小雫雫,簡直就像媽——」

  「鈴,如果你還珍惜生命,最好別再說下去比較好喔?」

  鈴差點說出了不能對花樣年華女高中生說的話,惠里趕緊阻止了她。

  就這樣,在香織終於恢復成美少女的時候,聽到有人在遠方大喊「餵~」。看樣子光輝他們也來了。

  「香織好像沒事呢,太好了……」

  「哦哦,做這麼亂來的事,真不像你呢。雖說我們是為了休息才回到地面上來的,但陪你鍛鍊這點小事還不成問題,所以別對我們客氣啦。」

  光輝安心似地坐在香織身旁,微笑著將手搭在她的肩上。而龍太郎則哼著鼻子抱怨香織很冷淡,他們兩人似乎都很擔心香織。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本來以為城郊的魔物,我一個人對付也沒問題……結果卻錯估了收手的時機。真的,很對不起。」

  一個人亂來,結果卻造成了困擾。香織對此感到很沮喪,鄭重其事地低下頭。雫的媽媽模式似乎總算解除,加上香織平安無事,讓現場流露出和緩的氣氛。

  光輝提案暫且先回到城裡,其他成員也都點頭同意。但是,正當香織準備站起來時,她的腳步晃了一下。即使魔力已經回復到一定程度,意識也很清晰,但似乎還是無法無視肉體的疲勞。

  霎時間,光輝伸出手打算撐住香織,但是……

  「香織,你沒事吧?」

  「嗚,小雫……謝謝你。不過,我可能會走得有點慢。」

  雫動作流暢地靠到香織身旁,相當自然地撐住了她,因此光輝的手也只能懸在空中。光輝略帶悲傷地垂下唇角,但不會因這種事垂頭喪氣正是他之所以身為勇者的原因。於是他打算開口表示,由他來抱著腳步變慢的香織。當然,既然要抱她就是用公主抱。不過……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記住這次教訓,下次真的不可以再一個人向前沖了喔?」

  「小、小雫,很、很丟臉耶~」

  「呵呵,你就把這當作懲罰,老實接受吧。」

  挑戰大迷宮下層的劍士,不可能無法支撐一個女孩子。因此,雫用公主抱抱起香織。雫一邊對害羞地紅著臉頰的香織嗤嗤笑,一邊瀟灑地邁出腳步。那英氣凜然的氣質、掛在她腰際那把粗糙的劍,還有抱著纖弱少女的身影,讓小雫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裡出現的勇者大人一樣……

  「討厭,小雫雫……真是個大帥哥耶。」

  「啊哈哈……總覺得好像看見了百合花呢。」

  雙頰帶點紅潤的鈴這麼說道,她身旁的惠里則露出了一抹苦笑。

  在她們身後,光輝依然伸著手僵在原地。沒有失去笑容這點,可說不愧是帥氣的勇者。勇者身旁的好友,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就算來到異世界,香織的騎士果然還是雫啊……堅強地活下去吧,光輝。」

  「龍太郎,我並不介意。啊啊,我不介意喔。真的。」

  「……是嗎。總之,先去吃點好吃的吧。」

  「……好。」

  頭腦簡單的龍太郎,對垂頭喪氣的勇者表達了少有的體貼。

  在那之後,光輝他們回到了城鎮中,與梅爾達團長等人,以及永山、檜山所率領的攻略組會合。經過了充分的休息後,他們再次前往挑戰無人涉足過的第七十層。

  沒有任何人察覺內部正隱藏著極大的危險炸彈。

  然後,也沒有人察覺到一個巨大的黑影正悄悄前來——

  屍橫遍野。

  【萊森大峽谷】的谷底完全符合這個詞彙描述的光景。一隻魔物被壓扁的頭部陷入了地面,另一隻魔物的頭部被粉碎後橫倒地上,甚至還有魔物全身化成了焦炭。雖然死法各有不同,但似乎都是一擊斃命。當然,能在這世界上人人懼怕,被喻為地獄、處刑場的地方,做到這種事的人……

  「一擊必殺!」

  碰咚!

  「……礙事。」

  轟隆!

  「煩死了。」

  咚鏗!

  就只有始、月和希雅三個人而已。始等人(在月與希雅的支持者們目送之下)離開布魯克的城鎮後,便駕駛著魔力驅動二輪車休鈦弗,來到了過去曾經來過的【萊森大峽谷】入口。然後現在,他們正一邊露營一邊深入峽谷。他們通過隱藏著【奧爾庫司大迷宮】轉移陣的洞窟之後,又前進了兩天左右的路程,來到這附近。

  在【萊森大峽谷】中,老樣子不懂記取教訓的魔物們全體朝他們襲來。

  每當希雅以她極大的臂力揮舞戰錘時,便會如同字面上一樣,一擊必殺將魔物擊潰。遭受攻擊的魔物,對遠超過自身耐受度的衝擊束手無策,就這樣命喪黃泉。那破壞力連搗麻糬的兔子都會臉色發青。

  月則是徹底發揮魔力、強制發動魔法,將極度逼近的魔物一隻只屠殺。雖然月本身的魔力量就已十分龐大,但儲藏於魔晶石系列的魔力更是極大無比,因此她的攻擊就宛如無窮無盡的爆擊一般。雖然谷底的魔力分解作用使發動時間、飛行距離都變得很短,但由於超高溫火炎是瞬時間發動的,所以魔物們無一例外全化為焦炭而喪命。

  始更是不用說。他一面駕駛著休鈦弗,一面用多納爾狙擊魔物的頭部。雖然將魔力注入休鈦弗的同時持續發動『纏雷』,是相當耗費魔力的舉動,但他看來絲毫沒有魔力會用盡的樣子。

  橫行於谷底的地獄猛獸們完全被當成了雜魚。他們一邊探索有沒有指示出大迷宮的標記,一邊順手把魔物屠殺殆盡前行。一路上充斥著魔物的屍體。

  「唉~只知道它是在萊森的某個地方,資訊還是太模糊了~」

  他們注意觀察,要是有洞窟之類的地方就進去調查,卻找不到任何一個類似的地點,始也終於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算了啦,反正只是去大火山的路上順便找找的。只要想成找到的話就賺到,不就好了嗎?況且只要攻下大火山的迷宮,或許就能找到線索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嗯……可是魔物很煩人。」

  「啊~月小姐不喜歡這種地方嘛~」

  他們如此抱怨,一邊為數量眾多的魔物感到厭煩,一邊又持續前進了三天。

  那天也毫無收穫地迎來了黃昏。從谷底抬頭仰望,美麗閃耀的上弦月高掛在天空,這時始一行人正在準備紮營。他們拿出露營帳篷、準備晚餐,連同在城鎮裡備齊的食材與調味料一起,拿出料理用具。這個露營帳篷及料理用具,其實全是始精心製造的神器。

  露營帳篷是利用生成魔法創造出來的,附有『暖氣石』與『冷氣石』,可以常保舒適的溫度。除此之外,他還利用冷氣石,連『冷藏庫』和『冷凍庫』一併備齊。不只如此,他還將附加『氣息遮蔽』效果的『氣斷石』加進金屬制的骨架中,因此敵人很難發現他們。

  料理用具中,有能夠依照流入魔力量的比例調整輸出熱量,不需要火的平底鍋和鍋具,以及附加『風爪』效果的鋒利菜刀,甚至連蒸氣清洗機都有。每一樣都是始為了讓旅行伙食豐富的愛用品。而且,不用魔力直接操作就無法使用這點,在某種意義上也有防犯他人的意思。

  『神代魔法超方便』——

  這是始製造出料理器具型神器,和冷暖氣齊全的露營帳篷時說的話。要是擁有現代魔法的人聽到這句浪費神技的宣言,肯定會翻白眼逃避

  現實。

  順帶一提,這天的晚餐是蕃茄燉克露露鳥。所謂的克露露鳥,就是會在空中飛的雞,肉質與味道都和雞一模一樣,在這個世界也是廣受歡迎的禽肉類。這道料理,是將鳥肉切成一口大小,先裹上小麥粉後再炒過,然後和各種蔬菜一起放入番茄湯里熬煮。

  奶油的風味及肉汁被完全鎖在肉里,沁鼻的蕃茄酸味浸透其中。入口的瞬間,那些風味便在嘴裡充斥擴散開來,肉逐漸在口中化開融解,充分浸透蕃茄湯汁的馬鈴薯(類似)熱騰騰的,而紅蘿蔔(類似)與洋蔥(類似)的天然甜味也傳到了舌尖。沾滿融出甜味的湯汁而變得柔軟的麵包也相當美味。

  始他們飽餐一頓晚飯後,便沉浸在食物的餘韻中,如往常般閒聊一陣。只要待在帳篷內,氣斷石便會發揮一定的效用,讓魔物不會靠近,因此比較能夠放鬆。偶爾有魔物靠近時,始會只將手伸出附在帳篷上的窗戶,用射擊將它們處理掉。只要到就寢時間,三個人便會輪番看守,迎向早晨。

  這天也差不多到就寢時間,於是月和希雅準備入睡,第一個看守的人是始。帳篷裡面有軟軟的棉被,即使是露營也能舒適地睡覺。而希雅在進入被窩前,卻朝帳篷外走去。

  希雅用裝模作樣的表情,對一臉疑惑的始說:

  「我去※摘個花。」(編註:意旨上廁所。)

  「谷底沒有花喔?」

  「始·先·生~!」

  他粗枝大葉的反問讓希雅裝模作樣的表情垮了下來,狠狠瞪著始。始當然知道她的意思,於是用毫無歉意的臉苦笑著說「抱歉抱歉」。

  因為始的舉動而火冒三丈的希雅走出了帳篷外,過了一會兒……

  「始、始先生~!月小姐~!不得了了!請快來這裡~!」

  希雅大喊出聲,甚至忘了這樣可能會喚來魔物。「發生什麼事了?」始和月四目相對,同時奔出帳篷外。

  他們往希雅發出聲音的方向跑去。在那裡,有一片巨大的岩版倚靠在峽谷的牆面上,而牆面與岩版之間有個空出來的縫隙。希雅正在那個縫隙前揮動著手臂,她的表情充滿著興奮的色彩,就好像是在說:「我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了!」

  「這裡、這裡!我找到了!」

  「我知道了啦,總之先別拉了。你身體強化都全開了,也未免太興奮了吧。」

  「……好吵。」

  希雅吵吵鬧鬧地拉著始和月的手。始感到有些無奈,而月則是煩躁地皺起眉頭。他們被希雅帶到岩石的縫隙間,發現牆面那一側往深處陷了進去,裡面有個意外寬敞的空間。接著,他們來到了那個空間的中段左右。希雅不發一語,卻一臉得意地指向牆壁的某個部分。

  順著她指尖轉移視線的始和月,看到了那裡的東西後,不自覺地眨眨眼睛,發出了「啊?」的呆愣聲音。

  兩人視線的前方,是一塊長方形的看板。貌似是直接削掉牆壁所製成的,還有華麗的裝飾。相反地,上面卻刻著莫名帶有女孩子氣的圓潤字體。

  ——歡迎光臨!密雷迪·萊森的心跳加速大迷宮♪

  莫名執著於「!」和「♪」的符號這點,讓人感到很火大。

  「……這什麼鬼?」

  「……這是什麼?」

  始和月異口同聲地說。他們的表情,用「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這個訶來表現再適合不過。兩人呆愣地盯著那塊與地獄谷底毫不相稱的看板。

  「還問這是什麼,就是大迷宮的入口呀!是我來上廁……咳哼,來摘花的時候偶然發現的。唉呀~萊森大峽谷裡面竟然真的有大迷宮呢!」

  當希雅傻呼呼的聲音響起時,始和月總算解除了僵直狀態。他們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並毫不掩飾困惑地互看對方。

  「……月,你覺得這是真的嗎?」

  「………………嗯。」

  「考慮真久啊,根據是什麼?」

  「……密雷迪。」

  「果然是那個嗎……」

  『密雷迪』這個名字,是奧斯卡筆記中出現的萊森的名字。萊森這個姓氏雖然在世間廣為流傳、非常著名,名字卻不為人知。因此,記錄著她名字的這個地方,就是萊森大迷宮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是,實在很難說句「啊原來是這樣啊」就老實相信……

  「這風格怎麼這麼輕浮啊……」

  他這樣說是有理由的。始在【奧爾庫司大迷宮】中有歷經無數死斗的回憶,因此他才預想其他迷宮肯定也無法輕易通過。所以對始來說,如此不嚴謹的氛圍讓他不由得全身無力。月也深深地理解到大迷宮有多殘酷,因此她的表情看來,感覺還有點懷疑這是某人的惡作劇。

  「不過沒有看到像是入口的地方呢?裡面也是死路……」

  「入口在哪裡呢?」希雅完全沒有察覺到始和月微妙的心理,東張西望並咚咚咚地敲打著深處的牆壁。

  「喂,希雅,不要那麼……」

  鏗咚!

  「呀啊!」

  始才正準備說「不要那麼冒失地走來走去」,只見希雅所觸碰、凹陷深處的牆壁就在他眼前突然迴轉一圈。被捲入其中的希雅就這樣消失在牆壁的另一頭,宛如忍者屋的陷阱門一樣。

  「「……」」

  偶然發現了通往大迷宮的入口,使這面看板的可靠性也增加了。看來萊森大迷宮果然就在這裡。宛如遊樂園邀請標語的入口,讓始和月有「這種大迷宮沒問題嗎?」或「把奧爾庫司的嚴肅氣氛還給我」等等數不清的話想說。但他們還是沉默地盯著讓希雅消失蹤影的旋轉門,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後嘆了口氣,和希雅一樣將手放到門上。

  門的裝置啟動,始和月同時間被送到了門的對側。裡頭一片漆黑,門恢復到原來的位置後便停住了。

  就在那個瞬間,「咻咻咻!」無數道劃破風的聲音響起,黑暗中有某樣東西朝始他們飛來。始的『夜視』立刻看清了那東西的真面目——是箭。無數支完全沒有反射光線的漆黑之箭,為了排除入侵者而飛射過來。

  始右手拿起多納爾,左手沒有拿任何武器,將飛來的漆黑之箭盡數擊落。金屬與金屬之間碰撞的鏗鏘聲響起,沒放過任何一支箭。

  箭數有二十支。毫無光澤、像用一根金屬削制而成的黑色箭矢散落在地面。當最後一支箭被擊落地面時,發出最後一個聲響,周遭隨即再度回歸沉寂。

  同時間,周圍的牆壁開始透出光,照亮了周圍。始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十公尺的正方形房間,還有一條被筆直開挖出來的道路,延伸至深處。而房間中央有一塊石版,和看板一樣以圓潤的少女字體刻著文句——

  『嚇到了嗎?喂,嚇了一跳嗎?尿出來了吧,嘿嘿!』

  『還是受傷了呢?該不會有誰死掉了吧?……噗噗!』

  「「……」」

  始和月的內心想法第一次如此相同,他們都想著「好煩~」。

  還特地只把「嘿嘿」和「噗噗」的部分刻得特別深來強調,這一點讓人特別火大。尤其要是一個隊伍踏進來,有誰死了的話,倖存下來的人肯定會怒髮衝冠吧。

  始和月的額頭上都冒出青筋,一臉煩躁的樣子。然後,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小聲地說:

  「……希雅呢?」

  「啊。」

  月的低語讓始也想了起來,他慌張地回頭看向身後的旋轉門。門只要啟動一次,就會轉半圈。因此她不在這個房間的話,就表示很有可能是始他們進來時,她同時又到外面去了。明明已經過了滿長一段時間,她卻還沒進來。始有股不祥的預感,於是立刻前去啟動旋轉門。

  結果希雅她……就在那裡……而且還是被釘在旋轉門上。

  「嗚嗚,始先生……請不要看我~但是,希望你能幫我把這個拿下來……嗚,請別看我然後放我下來~」

  她看起來好可憐啊。

  希雅恐怕是察覺到了箭飛來時的風聲,雖然看不見,但還是憑著天生的索敵能力勉強避開。不過似乎真的是千鈞一髮,她的衣服到處都被射穿,就像緊急逃生口警示圖上的人型一樣被固定著。

  她的兔耳彎曲成閃電型以避開箭,因為勉強彎曲而明顯顫抖痙攣。然而希雅之所以哭,並不是因為差點死亡的恐懼感,原因是……她的腳邊濕了一大片。

  「這麼說來,你本來是在去摘花的路上嘛……嗯,怎麼說呢。這是常有的事……」

  「才不是呢!嗚嗚~為什麼不先解決啊,過去的我~!!」

  身為女性無論如何都不想被人看到的樣子,偏偏在喜歡的男人面前暴露出來。希雅流下滂沱的淚水,兔耳又顫抖得更加激烈。本來在相遇的那刻,始就已經看過希雅那連橫亘百年的堅定戀情都會冷卻的丑

  態,對他來說早就太遲了。所以他並沒有特意別開目光,只是用無奈的表情看著對方,而這舉動又在希雅的心上刺了一刀。

  「……別動。」

  同為女性的月知道希雅的想法,面無表情的臉上萌生一絲同情,並把希雅從釘刑上解放出來。

  「……那個你自己想辦法,長不大的傢伙。」

  「沒臉見人了啦~嗚……」

  「……始,把換洗衣物拿出來。」

  「了解~」

  始從『寶物庫』中把希雅的換洗衣物拿出來,希雅則滿臉通紅地迅速換上。

  之後,希雅也準備妥當,高喊「現在來攻略迷宮吧!」,興致高昂地準備往深處前進時,注意到了石版。

  希雅低著頭,垂下的頭髮遮住了她的表情。沉默了一會兒的希雅,突然緩緩地拿出德盧肯並瞬間將其展開,用蘊含渾身解數的一擊敲向石版。鏗咚!一陣破壞聲響起,石版隨之粉碎。似乎已經忍無可忍的希雅,以仿佛有著深仇大恨般的氣勢,不斷揮下德盧肯。

  然後,被粉碎的石版殘骸下,有一些文字刻在地面。上面寫著……

  『太可惜了~♪這塊石版經過一定時間就會自動修復喔~噗呵呵呵!!』

  「呀啊——!!」

  希雅終於徹底發火,開始更加激動地揮舞德盧肯。整個房間仿佛發生小規模地震般晃動起來,駭人的衝擊聲不斷響徹周遭。

  始瞥向發狂的希雅喃喃地說:

  「無關什麼『解放者』,密雷迪·萊森肯定是全人類的敵人。」

  「……完全同意。」

  看樣子【萊森大迷宮】和【奧爾庫司大迷宮】在不同意義上,都是個無法輕易通過的地方。

  希雅輕微發狂之後過了數小時。

  只過了這點時間,便讓始他們痛切感受到——那個推測準確到令人厭惡。

  首先是,無法好好使用魔法這一點,因為有遠比谷底還要強力的分解作用在發揮。這個地方對於專攻魔法的月來說,負擔相當沉重。畢竟她不但無法使用上級以上的魔法,中級以下的魔法射程又極短。這種狀況下,效果能達到五公尺遠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雖然只要想辦法瞬間提高魔力,還是能應用在實戰之中,但沒辦法像之前一樣用強力魔法一擊將敵人打倒。

  此外,儲存於魔晶石系列中的魔力消耗量也不能輕忽。因為消耗太過劇烈,必須審慎考慮後再使用。正因為月是魔法方面的天才,所以還能施展中級魔法,換作一般人應該已經束手無策了吧。

  這對始來說也造成了莫大的影響。『空力』或『風爪』等,在體外形成、放出魔力的這類特有魔法全都無法使用,就連可靠的『纏雷』輸出力也大幅下降。多納爾&休拉克的威力也下滑到一半以下,就連休拉簡也只達到平時多納爾&休拉克的最大威力而已。

  因此,在這個迷宮中,身體強化的技能比什麼都還重要。始一行人之中,這個領域正是希雅的個人舞台。

  然後,說到始他們所信賴的那隻兔子……

  「殺掉她……我絕對要找出她的秘密基地,大肆破壞一番然後殺掉她~」

  希雅扛著德盧肯,瞪大著雙眼環顧四周,仿佛在尋找獵物一般。她很明顯在發火,而且還是非常非~常大的怒火。甚至連講話的腔調都變得很詭異。至於理由,只要想到密雷迪·萊森那壞心的惡作劇,很容易就能想像到。

  始和月非常了解希雅的心情,因此也不能說什麼。待在極度激動的人旁邊,有時反而會變得很冷靜。始和月此時的心理狀態就是這種感覺。雖然現在始他們前進了不少,但到此為止的路上他們已遭遇了各式各樣的陷阱,以及之前那種刻著煩人文句的雕刻。要不是希雅已經徹底發火,始和月應該也會動怒吧。

  始他們對終於開始發出「噗嘻嘻」這種奇怪笑聲的希雅感到有些害怕,同時小心地觀察周圍,看看有沒有設置什麼極度惡劣的陷阱,在道路上前進。

  然後過了一段時間,他們走到了一個複雜詭異的空間。

  那裡的階梯、道路和通往深處的入口,毫無規則、雜亂無章地接續著,簡直就像用樂高隨意組合出來的地方一樣,從一樓延伸出去的階梯連接到了三樓的道路,結果三樓的道路又緩緩傾斜,與一樓的道路連接了起來。而從二樓延伸出去的樓梯前方,卻僅僅是面什麼都沒有的牆壁,根本是亂七八糟。

  「從某種意義上,這裡也可以說是最適合稱為迷宮的地方呢。」

  「……嗯,感覺會迷路。」

  「哼,不愧是連肚子最底部都腐爛的傢伙建造的迷宮。這種亂七八糟的狀態,象徵的就是她的心!」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差不多該冷靜下來了。」

  希雅依舊火冒三丈,始用半無奈半同情的眼神看著她,思考著「好了,這下要怎麼前進才好呢?」。

  「……始,光想也是沒用的。」

  「嗯~也罷,說得也是。總之只能一邊做記號和畫地圖,一邊前進了吧。」

  「嗯……」

  始同意了月的話。繪製地圖是探索迷宮的基本,但構造如此複雜的迷宮,能正確繪製到什麼地步呢?始一臉嫌麻煩似地皺起了眉頭。

  此外,始所說的『做記號』,指的是他的特有魔法『追蹤』。這個特有魔法,可以用魔力在自己觸碰的地方『做記號』,並藉此追蹤記號的行蹤。在生物身上『做記號』的情況下,始可以看到那個生物的移動行跡。而像這次的情況,在牆壁之類的地方『做記號』,就能夠當作已通過場所的標記。『記號』能夠顯現出來,因此月和希雅也能辨識。而且因為是直接附著上魔力,因此分解作用無法影響它的效果。

  始立刻在離入口最近處的右邊道路上『做記號』,決定試著前進看看。

  路寬大約兩公尺,仿佛磚造的建築物般由無數的區塊組合而成。牆壁本身散發著一點微弱的光芒,因此視線沒有阻礙。那道光呈現出不同於綠光石的礦物般淡藍色。

  始試探性地使用『礦物系鑑定』後,顯示出那是『磷礦石』。看樣子它有著碰到空氣便會發光的性質。最初的房間恐怕做過什麼處理,讓石頭一開始先不要發光吧。可以想像成天空之○中出現的飛○石,有位可以聽見石頭聲音的老爺爺在的那個地方。只不過,磷礦石就算接觸到空氣,似乎也不會停止發光。

  然後,當始腦中終於開始浮現出日本的名動畫作品,並在漫長的道路上前進時,突然——

  鏗咚!

  一個聲音響起,始的腳踩陷了一個地板的區塊,就只有那個區塊因始的體重沉了下去。始他們不經意地「咦?」了一聲,一起看向他的腳邊。

  就在那個瞬間——

  嗖嗖嗖嗖!

  刀刃滑動的聲音響起,同時高速迴轉。振動的鋸齒狀巨大圓形刀刃,從左右兩側牆壁的區塊之間的縫隙飛射而出。右邊牆壁射出的在脖子的高度,左邊射出的則是在腰部的高度,從前方橫砍了過來。

  「快閃開!」

  始剎那間如此叫喊,並像駭○任務的某主角一樣向後倒下,以閃避兩片兇狠的刀刃。月的身高本來就很矮,因此只要蹲下便避開了。而希雅似乎也勉強閃開,從身後傳來了她「唔哇,唔哇哇哇哇!」動搖顫抖的聲音。那並不是痛苦的聲音,所以應該沒有受傷。

  實際上她躲得非常驚險,連兔耳尖端的毛都被削掉了……不過大概沒問題。

  滿載殺意與惡意的兩片刀刃通過始他們之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次消失在牆壁中。始仔細環顧四周一會兒,警戒著第二波攻擊。不過看來剛剛的攻擊就是最後一次了。正當始鬆了一口氣,準備回過頭去時,他突然感受到一陣猛烈的惡寒。

  他順著本能的命令沖了出去,將月和希雅揣進懷裡,順勢向前方跳出。下一秒,如斷頭台一般的無數刀刃,從頭頂射向始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然後就像奶油一樣被地板給吸了進去,而且也和剛才的刀刃一樣高速振動。

  始一邊冒著冷汗,一邊盯著落在腳前方幾公分處的刀刃。月和希雅也完全僵住了。

  「……全都是物理的陷阱嗎?所以魔眼石才沒辦法感應到啊。」

  始完全踩中陷阱的理由,是因為他只集中於探尋魔法的陷阱上。至今為止的迷宮中,說到陷阱幾乎都是利用魔法設置的。如果是魔法陷阱,始的魔眼就可以將其盡數看穿。也因此,他才會有「魔眼沒反應就沒問題」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簡單來說,他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了。

  「呼~還、還以為會死呢~話說回來,始先生!那種東西請你擋下來嘛!你是為了什麼才裝上義手的呀!」

  「呃,那個刀刃應該相當鋒利喔?雖然應該不至於被砍斷,但或許會受損。畢竟我現在沒

  辦法使用『金剛』。」

  「受、受損……裝備和我,哪一個比較重要啊!」

  「……總之你平安無事不就好了嗎?」

  「等等、為什麼要顧左右而言他!騙人的吧?是我比較重要對吧?對吧?」

  希雅以幾乎要抓起對方的氣勢,打算逼問敷衍過去的始。而月卻對激動的希雅施加言語暴力——

  「……失禁兔子,會差點死掉只證明你還不成熟。」

  「失、失禁……請你收回那句話,月小姐!再怎麼說這都太侮辱人了!」

  希雅無法忍受這個新加入「○○兔子」系列的不堪稱號,而提出猛烈抗議。進入這座迷宮後,短短的時間內就已經遇上兩次生死關頭,她卻意外地很有精神。果然希雅最大的強項就是打不死的毅力,雖然她本人應該會堅決否認這一點。

  正如希雅所抱怨的那樣,雖然始反射性地選擇避開完全出乎意料的突襲,但如果是他,應該可以用義手或槍身檔下。外套本身也是使用魔物的皮革製成,有著以引為傲的防禦力。外套下還在各要害處裝備了防具,因此是死不了的。

  但是,剛才那陷阱隱含的威力,用來殺害一般人顯然可說是太過頭了。若是普通的防具,應該會被不當一回事地遭到一刀兩斷吧。要不是像始一樣擁有奈落的礦物製成的武器防具,除了迴避以外沒有別的生存之道。

  「不過,那種程度的話沒問題吧。」

  始瞥向正在吵架(?)的希雅和月,一個人自言自語。不管擁有多大的威力,單純的物理陷阱是沒辦法確實把始殺死的。而月也能夠『自動再生』,就算中了陷阱也不會死。如此一來……確切有高度生命危險的人,就只有希雅。雖然不知道希雅是不是察覺到了這件事,但她的壓力已經突破天際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咦?始先生,你為什麼要用那麼悲憫的眼神看我……」

  「堅強地活下去吧,希雅……」

  「咦、咦咦?你突然怎麼了?總覺得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突然以奇妙的語氣鼓勵她的始,讓希雅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並磨蹭著手臂。始他們帶著比剛才更慌張左顧右盼的希雅,繼續往前邁進。

  目前還沒有出現任何魔物。雖然這裡也有可能是一座沒有魔物的迷宮,但這種想法恐怕過於樂觀。就算魔物以陷阱的形式突然出現也不奇怪。

  始他們走到了位於通道前方的某個空間,那個房間裡有三條通往深處的路。總之先『做記號』之後,始他們選擇了最左邊的路,裡面有座通往樓下的階梯。

  「嗚嗚~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的兔耳好像感應到什麼了~」

  在他們前進到樓梯中間時,希雅突然說出了這句話。正如希雅所說,她的兔耳豎了起來,不慌不忙地左右晃動。

  「你不要亂插奇怪的旗啦。說了那種話之後,基本上馬上就會有東西發出『鏗咚』的聲音……你看吧!」

  「不、不是我害的!」

  「!?……這隻插旗笨兔子。」

  正當始和希雅還在對話的時候,一個討人厭的聲音響起,下一瞬間——階梯的高低差便消失了。原本相當傾斜而難走的下樓階梯,失去高低差變成了一道斜坡。而且地面上還有無數個小空洞,顏色如焦油一般的滑溜液體一口氣從中溢出。

  「唔,可惡!」

  因階梯消失而即將摔倒的始,剎那間將配置在鞋底的鐵板煉成成釘子,並在義手的指尖也出現釘子來支撐以避免滑落。月瞬間跳向始,因此也沒有滑落。她大概是預料到了始會撐住自己吧?這方面他們可是默契十足。

  但是,還有一個人無法做到這種合作。不用說,當然是希雅。

  「嗚嘎啊啊!?」

  她在高低差消失的階梯上發出悲鳴,同時摔倒在地,後腦勺用力地撞上了地面。正當她「嗚、嗚嗚!」痛苦掙扎的期間,液體沾滿了全身使她滑落下去。然後她就這樣,以M字開腿的狀態撞上了始的臉。

  「噗!?」

  那股衝擊使義手的釘子脫落,始就這樣以右手抓著月,倒向後方。腳上的釘子也跟著脫落,讓他頭朝著斜坡下方溜了下去,而希雅則是反方向仰身騎在始身上。

  「你這隻蠢兔子!快點滾開!」

  「對不起啦~但是我動不了~」

  滑落的速度逐漸加快。始拼命地試圖將鞋子和義手的釘子插進地面,但速度已經變得太快,沒辦法順利刺入。既然如此,他便試圖直接煉成階梯,但因為迷宮強力的分解作用,因此也沒能順利煉成。

  希雅努力掙扎,總算勉強撐起身子,變成以騎馬姿勢跨在始身上的狀態。

  「把德盧肯的樁子敲進去!」

  始對希雅做出指示。希雅擁有的戰錘德盧肯設置著幾個機關,其中一個,便是讓錘子頭部的平面彈出樁子,是為了將衝擊力集中在一點,提升貫穿力所設的機關。始要她用那個插入地面,來停止滑落。

  「是、是的,交給我!?始先生!路……!」

  希雅為了將德盧肯從背上的固定具解開,將手伸到了後方。但下一刻,看著前方的希雅慌張地大喊出聲。

  只憑這舉動,始就明白了。一到這滑坡的盡頭,他們恐怕就會被拋向某個地方。

  「!月!」

  「嗯!」

  始瞬間呼喚了月的名字,光是這樣月就已經能正確領會始的意圖。

  「希雅,抓緊了!」

  「是、是的!」

  希雅維持著騎馬的姿勢,緊緊地抓住了始。

  然後,滑坡終於迎向盡頭,始他們被拋向了空中。他們進入一瞬間的無重力狀態,月便趁那個空檔發動了魔法。

  「——『來翔』!」

  那是風系統的初級魔法,是一門能夠產生強烈的上升氣流,以增加跳躍力的魔法。熟練者發動的話,甚至可以模擬飛翔。但是,在這個魔法力量無法擴及的領域,月的魔法能發揮出的效果,僅能讓始他們在數秒之內飄浮起來而已。

  「足夠了。」

  始帶著讚賞的聲音響起。沒錯,對始而言,只要能在被拋出之前,有一點能確認周圍情況的餘力就足夠了,而月也出色地回應了他的期待。

  始右手抓著月,讓希雅勾著他的頸子,並將義手舉向天花板。接著他讓魔力流動,然後……「咻!」空氣排出的聲音響起,義手的手腕內側射出綁著纖細繩索的錨,猛力地刺進天花板的牆面中。緊接著錨的勾爪彈出,將他們徹底固定在上面。

  始他們靠著一條繩索懸掛於天花板,確認錨沒有鬆脫之後便鬆了一口氣。然後他們全體不經意地往下看,深感後悔。

  喀沙喀沙喀沙、唰唰唰唰、嘰嘰、喀沙喀沙喀沙……

  底下有數不清的蠍子邊發出聲音邊蠢蠢欲動,每一隻的體長都大約有十公分。雖然威脅感不及過去碰到的蠍子,但生理上的厭惡感絕對是這邊占了上風。要是沒有用錨防止落下的話,就會飛進蠍海里了。一想到這裡,他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

  三個人不禁陷入沉默。因為不想看著下面,於是他們將視線轉向天花板,察覺到有一些正在發光的文字。雖然始他們已經猜到,還是忍不住讀了文字——

  『它們身上沒有致命性的毒。』

  『但是會讓人麻疹。』

  『請盡情享受和這些孩子們同床共枕的時光吧,噗哈——!!』

  不曉得是不是特地把磷礦石的比重提高,那些文字在昏暗的空間中特別顯眼。掉進這裡的人肯定會被蠍子爬滿全身,拼死移動麻痹的身體,並朝天空伸出手,試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吧。然後他們就會發現——這些惡搞的字句。

  「「「……」」」

  始他們在不同的意義上再度陷入沉默。他們對自己說「別理她、別理她」,總算重振心情,觀察四周。

  「……始,那裡。」

  「嗯?」

  接著,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地指向下方的某個地方,那裡的牆壁上有個橫穴。

  「橫穴嗎……怎麼辦?要就這樣爬回掉下來的地方,還是要去那裡看看?」

  「我、我會遵從始先生的決定,畢竟我老是在添麻煩……」

  「不,出了迷宮之後再處罰你,所以別在意了。」

  「這樣反而讓我更在意!這種時候只要說『別在意』就好了嘛!」

  「……真厚臉皮,懲罰兩倍。」

  「什麼、月小姐也要加入嗎!?嗚嗚,就算成功攻略迷宮,未來也是一片黑暗……」

  希雅為始和月的殘忍無情而嘆息。

  「唉,要是你的『未來視』可以多發動幾次就好了~」

  「嗚、那個還

  差一點。雖然我有在練習,但是……」

  『未來視』——希雅的特有魔法,能夠窺視假定的未來。但是因為魔力消耗量的關係,是種一天只限用一次、不太能派上用場的特有魔法。希雅的強悍之處在於身體強化,因此要是魔力枯竭的話,她就只是一隻抱歉兔子而已。雖然她姑且有每天鍛鍊,已慢慢減少消耗的魔力量……但距離能充分熟練使用這門魔法,似乎還有一段很長的路。

  「算了,強求你沒有的東西也不是辦法。與其折返,往前進還讓人心情比較舒暢。走那個橫穴吧。」

  「……嗯。」

  「是!」

  始又射出了一個錨,他一面調整位置一面以泰山攀繩的訣竅移動,最後平安地抵達了洞穴。

  磷礦石所照亮的通道一直持續到深處。沒有什麼岔路,在可見範圍內是一條完全筆直的通道。從密雷迪至今為止的壞心眼來看,沒有彎路反而更令人感到可疑。

  始他們一邊警戒,一邊往通道前方前進,大概前進了數百公尺遠。幾乎毫無變化、規規矩矩的石造通道,讓人的距離感微妙地產生混亂,陷入在同一個地方不斷前進的錯覺之中。

  在逐漸開始不舒服的始等人面前,通道仿佛看透了他們的心情一般,終於出現了變化。前方有個大房間。他們雖然想著裡面感覺怪怪的,但由於心情得到了一些紓解,於是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房間……下一秒,「鏗咚!」一個熟悉的音色響起。

  「!這次又是什麼……天花板嗎!?」

  「……希雅!」

  「是、是的!」

  全員將注意力轉向頭頂的瞬間,如同始所說得一樣,天花板掉了下來。雖然是相當古典的陷阱,但在這個施展魔法十分困難的領域中,範圍型陷阱實在太犯規了。

  如果有人正從通道看著房間,看起來肯定就像是隨著「唰!」的聲音響起,房間就隨之消失、通路突然被牆壁所覆蓋住一樣吧。因為天花板是以將通道的入口完全堵塞住的形式掉下來的。從旁看來,剩下的只有瞬間變成死路的通道而已。

  寂靜飄蕩於空氣之中。

  乍看之下,這狀況下不管怎麼想,在房間裡的始他們肯定已經被壓垮整個房間的天花板一併壓死了吧?而一片靜默的情況更證明了這個推論。

  然而,幾分鐘後——有一條面對著始他們進來方向對側牆壁的通道,那通道的牆壁上開始發出火光。下一秒,一個大小約可讓人半蹲通過的洞穴被鑿開了。從那裡爬出來的人,當然就是始、月和希雅三個人。

  「呼——呼——有、有點慌了呢。」

  「……嗯。被擊潰的話就麻煩了。」

  「不對不對,這不是只有『麻煩』這點程度的事吧?一般來說那樣早就死了喔?」

  他們既無處可逃,又離深處的道路太遠,根本來不及逃命。剎那間,是始和希雅用臂力撐住天花板,始再趁那空檔煉成天花板、挖出洞穴,才勉強脫離險境的。

  不過麻煩的是——由於強力的魔力分解作用,使煉成變得很困難,煉成速度只剩平常的四分之一,作用範圍又只有一公尺,數十倍的魔力就這樣通通消耗掉了。就這樣,他們三人勉強在那小空間中緊黏在一起,讓始一邊用煉成挖開洞穴,一邊朝出口前進……

  想不到都來到這裡了,還得像當初掉進奈落時一樣,再次使用這種一邊挖牆一邊前進的方法……始屈辱地咬緊牙關,這份心情也稍微表現在他粗暴的語氣上:

  「可惡,想不到又得把煉成拿來挖洞穴。再加上『高速魔力回復』也派不上用場,魔力根本沒在回復嘛。」

  始顯露出煩躁的樣子。而一旁的月則從懷裡拿出試管型的容器,像是要緩和場面一般露出淡淡的笑容,把它遞給了始。

  「……總之,先來一瓶回復藥吧?」

  「來吧來吧,喝一杯~」

  「你們看起來好像很悠哉啊……」

  始啞口無言地將肩膀放鬆,略顯疲憊地靠著牆壁坐了下來。雖說也可以從魔晶石中拿出儲存起來的魔力進行補給,但這個情況下,把能隨意將魔力取出的便利魔晶石保留起來,使用需要服用的回覆藥,確實比較妥當。

  始對扮演著不知道哪來的上班族的月和希雅露出淺淺笑容,並收下回復藥一飲而盡,它的味道就和※力○美達一模一樣。和從魔晶石取出魔力相比,回復速度和回復量都微乎其微,但感覺活力倒是恢復了不少。「好!」始這麼說了一聲,重振精神站了起來。(編註:日本大正製藥推出的一款機能性飲料,力保美達。)

  然後他再次……應該說一如往常地,發現了煩人的文字。

  『噗噗~焦躁起來了嗎~?好遜~喔!』

  密雷迪·萊森……這個不遺餘力惹人討厭的傢伙。

  「啊,我們可沒有焦躁喔!絕對都沒有焦躁!我們也不遜!」

  順著始的視線發現煩人文字的希雅,仿佛「吼嗷嗷!」地低吼一般,對文字提出反駁。希雅對密雷迪的敵對心似乎已經突破天際,每次看到煩人文字就會一一做出反應。要是密雷迪還活著的話,大概會竊笑著說:「好獵物上鉤了!」

  「好了,走吧。不要一直在意那些字。」

  「……正中下懷。」

  「嗚嗚,好啦~」

  那之後,他們前進的通道、抵達的每一個房間,全都有陷阱在等著他們。突然從全方位射來的毒箭;充滿宛如硫酸、能融解物體的液體的洞穴陷阱;地板宛如蟻獅巢穴一般沙塵化,還有一隻蠕蟲型魔物等在中間的房間;以及煩人的文字……始他們累積的壓力已經到達極限。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突破了所有的陷阱,並走到了進入迷宮以來最大的一條通道。路寬大概有六、七公尺,是一條坡度很陡、且緩緩向右彎的通道,恐怕是條向下的螺旋狀道路吧。

  始他們十分警戒。這種可疑的通道上,不可能沒有任何陷阱啟動。

  而他們的想法是正確的。「鏗咚!」一道已經幾乎聽到膩、有什麼東西啟動的聲音響起了。感覺不管有沒有按到開關,陷阱都會啟動。「既然這樣就不要做什麼開關!」始雖然很想這樣大聲吐槽,但這種想法肯定也只會逗密雷迪·萊森開心而已,於是他硬是忍了下來。

  「這次又是什麼陷阱?」警戒著周遭的始他們耳里,聽到了一個聲音。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很明顯是某個沉重物體滾下來的聲音。

  「「「……」」」

  三個人沉默地互看一眼,然後同時仰頭看向頭頂。由於斜坡上方是曲路,因此看不到前方的路。但異樣的聲音愈來愈大,然後……

  一塊和道路同樣大小的巨大岩石從曲路的深處滾了下來。那是一顆由岩塊組成的大球,完完全全是典型的陷阱。在拼死逃去的前方道路,肯定又會有那些煩人的文字。

  月和希雅轉過身去,一溜煙地開始逃跑。但是,她們只前進了一點便立刻停了下來。因為始沒有跟過來。

  「……嗯,始?」

  「始先生!?不快一點的話會被壓扁的!」

  兩人呼喚著始,他卻沒有回應,不僅如此,還在原地深深蹲低身體,右手筆直地伸向前方,為了瞄準大球而張開手掌。然後,他將左手繃緊到極限,並發出了「嘰咿咿咿!!」的機械聲響。

  始一面發出劇烈的聲響,一面筆直地盯著直逼而來的大球。他的嘴角浮上一抹猙獰的微笑——

  「一直一直被耍著玩,可不符合我的作風啊!」

  義手發出的「嘰咿咿咿!!」機械聲響,隨著始說的話又變得更加激烈。然後……

  轟隆隆隆!!!劇烈的破壞聲響起,大球和始用義手發出的一擊激烈衝撞。始的腳因為大球的壓力,向後滑退了一些,但他煉成釘子並穩穩踩住。始的一擊,使大球以碰撞點為中心逐漸破碎,整體產生了裂痕。大球的聲勢明顯衰減了。

  「喝啊啊啊!!」

  始伴隨著猛烈的氣勢,將左拳一鼓作氣猛揮過去。勉強互相抗衡的大球耐久力和始拳頭的威力,平衡在那瞬間瓦解,勝利的旗幟舉向了始的拳頭。然後,大球響起劇烈的聲音,粉碎成微小的碎片。

  始維持著揮下拳頭的樣子,心情與架式絲毫沒有鬆懈。但不久後他便放鬆了下來,重新站直姿勢。義手也不再發出那獨特的機械聲響。始張合著義手確認有沒有異常後,頭轉面向月和希雅。

  他的表情相當爽快,如實展現出「解決它了!」的心情。在無法感應陷阱的情況下,就算沒有觸動也還是會啟動的陷阱,以及那之後出現的煩人文字,似乎也讓始本身累積了相當大的壓力。

  始這次所使用的招式,是他過去將費雅貝魯根的長老之一·金,給一擊粉碎的子彈爆發力,再加上『豪腕』,並

  藉由震動魔力來驅動義手本身,粉碎對手。也就是所謂的『震動粉碎』。因為對義手的負擔很大,因此每用一次就必須維修,原本應該是殺手鐧之一……但他似乎是忍不住施展出來了。

  月和希雅興奮地迎接一臉心滿意足地回來的始。

  「始先生~!太厲害了!你真帥!心情好舒暢!」

  「……嗯,痛快多了。」

  「哈哈哈,對吧、對吧。這樣就可以悠哉地過這條——」

  始愉快地回應兩人的稱讚。可是,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始維持著笑臉僵在原地。而希雅也同樣滿面笑容僵住,而月則是面無表情地抽搐臉頰。始就像忘了上油的機械一般,僵硬地轉過頭去,映入眼帘的是……

  —一一顆閃著黑光的金屬制大球。

  「騙人的吧。」

  始忍不住抽搐著笑臉,喃喃說道。

  「那、那個,始先生。如果不是我多心,那個,它好像一邊灑著什麼奇怪液體一邊滾過來了……」

  「……融化了耶。」

  沒錯,好死不死,金屬制大球竟然一邊從表面上的無數小洞灑出液體,一邊直逼而來。被那液體潑到的地方,都發出了「唰——」的可怕聲音融解掉了。

  始確認了這件事之後,「呼~」地吐了一口氣,再次笑著看向月她們。就在他的笑臉忽然消失的瞬間,他大喊了一聲「快逃啊!可惡!」,緊接著以連短跑跑者都會臉色發青的完美步伐衝下斜坡。月和希雅也瞬間互看一眼之後,轉身追在始身後一口氣飛奔而出。

  噴灑著腐蝕液的金屬球發出駭人的聲響,漸漸提升速度從身後直逼而來。

  「不要啊啊啊!!被輾過去再被融化~我絕對不要!」

  「……嗯,總之快跑吧。」

  希雅的哭聲在通道內迴響。

  「話說回來始先生~!你竟然先逃跑,太過分了啦!冷酷無情!魔鬼!」

  希雅對先跑走的始提出了抗議。

  「吵死了,那是不小心的、不小心的啦!閉嘴快跑!」

  「明明就丟下我們不管,還說那種話!我的事根本無所謂嗎!?嗚哇~我死掉的話一定會變成鬼來找你!」

  「……希雅,你意外地很從容嘛?」

  月用無奈的眼神看著一邊拼命逃跑,卻還不忘抱怨的希雅。

  在他們鬥嘴的時候,通道也到了盡頭。用『遠視』來確認後,看樣子那裡似乎有一個相當大的空間。不過可見範圍有點奇怪,只看得到房間遠處的地板。恐怕房間的天花板附近,就是始他們奔跑的這條通道出口吧。

  「要跳到正下方去了喔!」

  「嗯!」

  「是!」

  始他們像滑壘一樣飛撲到通道前方的房間,並掉到出口的正下方。然後——

  「呃!?」

  「嗯!?」

  「咦!?」

  三人發出了三種不同的叫聲。因為出口的正下方,是座滿溢著液體的游泳池,那液體看來顯然很不妙。

  「混蛋!」

  始剎那間從義手射出小刀,同時將錨打進牆壁,右手則抓住月以防她掉下去。

  下一秒,噴灑著融解液的金屬球從頭上飛了出去,掉到底下的游泳池。球就這樣冒出縷縷白煙,沉了下去。

  「——『風壁』。」

  月用魔法將飛散的融解液給吹開。始警戒了四周一段時間,並沒有特別發生什麼事,於是他總算放鬆了下來。

  「嗚、嗚、反正我這種人……我這種人……嗚嗚……!」

  不知為何一旁傳來了啜泣聲,因此他們轉過頭去一看,希雅的衣服被幾把小刀給固定住,釘在了牆壁上。

  「?為什麼突然哭了?」

  「……情緒不穩定?」

  「看我這個狀態就知道了吧。為什麼月小姐被那麼溫柔地擁抱,我卻被釘在牆上啊?始先生~你也多少該對我好一點吧?」

  「不,我不是救你了嗎?」

  「不是的,你救人的方式應該要更把我當女孩子一點看待……你懂吧!?我也想像月小姐一樣,被擁抱的方式搭救啊!」

  「……希雅。」

  「嗚,什麼事,月小姐?」

  「……認清現實吧。」

  「什麼意思!?」

  「我說啊,希雅。我已經認同你是我的同伴了,因此我也會把你當作同伴來對待……但是我喜歡的人是月。身體瞬間就反射性動起來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嗚嗚~」

  始愈是這樣說,就愈讓被釘在牆上的希雅眼角泛淚埋怨。月則因為「喜歡的人」這個詞,雙頰染上了一層紅暈,將臉頰更靠向抱著她的始,在他的胸口磨蹭。

  「我一~定會讓你喜歡我到會抱著救我的!」

  「真是個愈挫愈勇的傢伙。」

  「……嗯。真有毅力,不能小看她。」

  底下是融解液泳池,而自己則是懸掛在半空中的狀態。但始他們卻毫不在意地談論戀愛話題,果然十分從容。

  始他們利用鐘擺的訣竅來回晃動,飛越融解液泳池後,這次總算在房間的地面上降落。

  那是一間很深的長方形大房間。牆壁的兩側有無數個凹槽,還有身穿騎士鎧甲、裝備大劍和盾牌,身高約兩公尺左右的人像排列。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座大階梯,那前方有個類似祭壇的場所,而遠處的牆上則有扇莊嚴的門屝,祭壇上擺著一顆菱形的黃色水晶。

  始環顧四周,並微妙地皺起眉頭。

  「這道門很可疑啊,我們到了密雷迪的秘密基地了嗎?如果是的話那真是萬萬歲……但是,只有我覺得這周遭的騎士鎧甲給人一種討厭的預感嗎?」

  「……沒問題的,會像老樣子的。」

  「那就是會被襲擊的意思吧?根本就有問題吧?」

  始他們邊如此交談,邊前進到房間的中央。這時,確實照著老樣子——每回必定出現的那個熟悉聲音響起了。

  鏗咚!

  始他們立刻停下腳步:心想「果然啊~」,並看向周遭。騎士們的鎧甲縫隙之中露出的眼睛部分,閃出光芒。然後,隨著金屬摩擦聲響起,騎士們從凹槽中走了出來。其數量,總共多達五十具。

  騎士們蹲低身體,把盾牌擋在面前、將大劍舉向前方,擺出戰鬥架勢。而且它們明明是非人的存在,卻滑動著腳部逐漸縮小包圍網。

  「哈哈哈,真的是老樣子呢。要是在它們動起來之前先破壞掉就好,不過事到如今也太遲了……月,希雅,要上囉?」

  「嗯!」

  「數、數量很多耶?呃,我會上的,但是……」

  始拔出了多納爾和休拉克。雖然機關炮梅傑萊對數量多的敵人比較有效,但不知道這個房間裡設了多少陷阱。要是無差別掃射的子彈將陷阱全部啟動的話,那可就慘了。因此,這次他選擇了兩把電磁炮。

  月興致高昂地回答了始。她了解在這個迷宮中,自己是攻擊力最低的人。但是她一點都不打算扯後腿。身為始的搭檔,是不能在這種程度的惡劣環境中落於人後的。再加上,現在還有個懷抱著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搞不好會變成情敵的對手,因此更不能讓始看到自己不像樣的樣子。

  另一方面,希雅卻有些畏縮了。雖說她是成員中最能不受影響而發揮力量的人,但實質上的戰鬥經驗卻非常不足。她只有在谷底的時候才真正和魔物對戰過,而且僅僅只有五天。即使加上和月的模擬戰,戰鬥經驗也只有兩個多禮拜而已。她原本就出身自溫厚的郝里亞族,對戰鬥畏縮也是合情合理。不如說,在她頑強地舉起德盧肯、踩穩腳步面對敵人的那個當下,就已經可以說她很有毅力了。

  「希雅。」

  「是、是!什、什麼事,始先生!」

  始呼喚了緊張地提高聲調的希雅。始的聲音似乎比平常還要柔和……但或許那只是希雅的錯覺。

  「你很強,這點我們保證。你是不會輸給這種哥雷姆的,所以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盡情地發狂吧!情況不妙的時候我們一定會救你的。」

  「……嗯,我也會照顧弟子的。」

  始和月說的話讓希雅不自覺泛出淚水,她是單純地感到開心。因為他們對待她的態度總是很隨便,所以她也變得有些不安,該不會他們對她跟過來這件事感到很困擾吧……不過看來似乎是杞人憂天了。

  那麼,不成熟的人就得盡全力去做能做到的事才行。希雅將身體強化施加到全身,用力地踩踏地面。

  「呵呵,始先生也稍微對我溫柔了呢。我湧出幹勁了!月小姐,我以下克上的日子

  說不定也不遠了喔。」

  「「……不要得意忘形。」」

  雖然被始和月兩人投以無奈的眼神,但提起幹勁的希雅根本沒聽進去。她筆直地面向前方,狠瞪著騎士們。

  「※拿出本事上吧!」(編註:日本樂團氣志團的《喧譁上等》里的歌詞。)

  「呃,所以說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梗啊……啊,不小心吐槽了。」

  「……喝啊~」

  「……我不吐槽,絕對不吐槽。」

  五十具哥雷姆騎士就在眼前,但始在戰鬥前就已經顯露出疲憊的神情。不知道哥雷姆騎士們是否明白了始的狀態……它們一起向侵略者們襲來,打算劈開他們。

  哥雷姆騎士們的動作十分敏捷,與那巨大的身軀毫不相襯。發出金屬摩擦聲的同時極速逼近的身姿,加上它們所裝備的武器和眼神,都展現出了驚人的魄力。甚至讓人產生像是一堵高牆從四面八方迫近一般的錯覺。

  首先對哥雷姆騎士先發制人的是始。雖然他緊握於左右手的兩把電磁炮,只能發揮平常一半以下的威力,但還是具備能輕易超越對物來福槍的威力。

  始朝哥雷姆騎士發射了電磁炮,那兩條紅色閃光不偏不倚地擊中了目標——兩具哥雷姆騎士的頭部,正確地說是眼部。騎士們因衝擊而仰頭向後倒,跟在後面的騎士們輕快地飛躍它們並逼近始他們。始再次連續發射炮擊,為了不遭受致命性的包圍,而將它們的隊型打亂。

  數具騎士用盾牌與劍,以及同伴的身體撐過始暴雨一般的攻勢後,終於迫近到始他們的面前。

  但是,有著一頭略帶藍色飄逸白髮的少女,高舉著超重量級的戰錘一躍而上——那裡是希雅·郝里亞的殺戮地帶。她以強化至極限的身體能力,毫不顧慮、毫不留情地使出不容分說的一擊——

  「喝啊啊啊啊!!」

  她使出全力一擊。揮落而下的戰錘德盧肯,發出駭人的衝擊聲後,一具哥雷姆騎士隨之被擊潰壓扁。雖然騎士有將盾牌舉到頭頂抵擋,但就連那道防禦也被一併壓毀了。

  陷入地面的德盧肯,甚至在地面打出了裂痕。被希雅施展出的全力一擊擊中的話,就會變成屍體——不知是否因為做出了如此判斷,原先在一旁舉著盾牌承受衝擊的騎士大幅度地揮舞巨劍,向前一步打算將希雅一刀兩斷。

  希雅用餘光確實地確認了騎士的動作。她轉動握柄,調整德盧肯的角度,緊接著扣動設置於握柄上的扳機。

  隨著爆裂聲響起,陷入地面的德盧肯彈了起來。排出彈匣的散彈槍彈殼在希雅一旁飛舞。希雅沒有讓彈起的德盧肯氣勢減弱,她當場旋轉一圈後,以滿載離心力的一擊直接擊中此刻即將揮下大劍的騎士側腹。

  「喝啊啊啊!!」

  她充滿氣魄地一口氣揮下戰錘。受到直擊的騎士,身體扭曲成了ㄑ字型。它就像是被高速駛來的貨車輾過一般飛了出去,並壯烈地波及到從後方逼近的騎士們,把它們給撞倒在地。騎士的胴體被壓到變形,動彈不得。

  咻咻的風壓聲傳進了希雅的兔耳中。她瞥向上空,剛才哥雷姆騎士所舉起的大劍,似乎在騎士被希雅擊飛時放了開來,現在正一邊旋轉一邊從上空落下。

  希雅跳躍並抓住落下的大劍,就這樣全力將它射向直逼而來的哥雷姆騎士。

  大劍以非比尋常的速度飛行,與哥雷姆騎士手持的盾牌相撞後猛力彈開。希雅沒有錯過這個空檔。她向前一步,如同要將對手擊飛一般由下往上揮舞德盧肯。騎士的腹部受到衝擊,巨大身體飛到了半空中。

  騎士雖然試圖在痛苦之中揮下大劍,但希雅利用德盧肯向上揮起的氣勢迴轉一圈,躲開大劍。緊接著這次又以傾斜的角度,將德盧肯敲向還飛在半空中的騎士。

  與剛才的哥雷姆騎士相同,化作炮彈飛射出去的哥雷姆騎士將後續的騎士們一併捲入,接著扁掉的巨大身軀就這樣橫倒在地。

  希雅的嘴角浮上一抹微笑。並不是因為她在戰鬥中感到快樂,而是為了自己確實能夠戰鬥而感到喜悅。她確切地感受到自己可以跟著始他們一起旅行。而就在那瞬間,她稍微大意了。

  戰場上,鬆懈是足以致命的。回過神來時,直逼而來的騎士之盾已經覆滿視野。竟然有一具哥雷姆騎士,將自己的盾投向了希雅。該說真不愧是哥雷姆嗎?以驚異的氣勢飛射而來的盾牌,雖然不會對身體強化中的希雅造成致命傷,但那股威力肯定能引起腦震盪。若是變成那樣,被騎士們一口氣疊壓上來的狀況也不難想像了。

  希雅沒想到哥雷姆騎士竟會將盾牌丟出來。即使是真正的騎士,也不會用如此蠻橫的作戰方式。她已經連思考「糟了!」的空檔也沒有了。

  她做出覺悟,至少要撐住即將襲來的衝擊。這時,在盾牌撞上希雅的前一刻,如同雷射般的水柱噴了過來,與盾牌相互衝擊、扭曲了它的軌道。盾牌從希雅的頭部旁邊近距離擦過,猛力撞上她身後的哥雷姆騎士,將其擊倒。

  「……大意了,處罰加三倍。」

  「咦!?剛剛是月小姐?對、對不起,很謝謝你!……處罰加三倍!?」

  「嗯……不可以鬆懈。」

  「唔、是的!我會加油!」

  被月像斥責小孩般地訓誡後,希雅也自覺到自己有些驕傲大意了。她一面反省一面重振精神,並重新注意到——為了打倒逼近的哥雷姆騎士,有一道宛如雷射般的水流從後方飛射而來。而那道水流,將悄悄企圖從希雅身後接近的哥雷姆騎士,乾淨俐落地劈成兩半。

  希雅理解到月會守住自己的身後死角,而打從心底感到溫暖。為了不在師父的面前出糗,希雅更加提起幹勁。

  之後,要是有騎士試圖鑽進狂暴狀態中的希雅的死角,都會有水流射來。比刀刃更加銳利的水把騎士們一一斬斷,那是月所施展的水系中級魔法『破斷』。是將空氣中的水分超壓縮之後施放出來的水刃。

  月的雙手拿著金屬制的大型水壺,背帶上又掛著兩個同樣的水壺。這些是她要始從『寶物庫』中拿出來的東西。月舉著那個水壺,每次她念出魔法名,水刃便會從水壺中射出並斬裂敵人。

  月的想法是——比起用魔法收集空氣中的水分,不如壓縮既有的水分,如此就能減少魔力的消耗。另外,將水壺的出口對準就能瞄準敵人,射出的水刃本身又不包含魔力,因此也不會因分解作用而消散。

  希雅充滿爆發力的近身攻擊力,加上月為了彌補她死角而射出的水刃。騎士們無法破解兩人的合力攻擊,只能被任意擺布、一一驅逐。

  始瞥向展現精彩合作的月和希雅,露出苦笑。

  「喂喂,真叫人嫉妒啊?要是不讓你們看看我厲害的地方,會不會被你們嫌棄啊~」

  始一個人開著玩笑,並自由自在地揮舞著多納爾&休拉克展開近身戰。

  他以休拉克的槍身擋開騎士揮落而下的大劍,並用右手的多納爾抵住鎧甲,零距離射擊。他看也不看一眼被擊飛的騎士,沒有回頭便用擋開攻擊的休拉克直接射擊身後的騎士。接著翻滾一圈後蹲低躲開橫劈而來的大劍,再交叉手臂射擊兩側的騎士們。

  沒有使用『纏雷』而射出的子彈,擊中騎士的盾牌後形成跳彈,射中了隔壁騎士的膝關節,使它失去平衡。除此之外,始又側空翻,視線反轉後將位於頭頂的騎士,與它身旁的騎士同時破壞掉。

  始將瞄準他著地瞬間揮來的大劍踢開,再次跳上空中,向四方射擊的同時擊碎四具騎士的頭部。著地瞬間再從『寶物庫』憑空拿出子彈,並轉動手槍瞬間填充好彈匣,然後再次邊旋轉邊射擊。周圍的騎士們成放射狀被擊飛。

  他就這樣將哥雷姆騎士一一屠殺,並無意識地不去傷到房間本身。然而……

  「……?」

  始閃躲著哥雷姆騎士們的襲擊並加以反擊,同時疑惑地皺起眉頭。因為,他們從剛才開始應該已經破壞了相當數量的哥雷姆騎士才對,但襲擊而來的騎士密度卻完全沒有改變。

  月和希雅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個疑問。他們仔細地觀察戰場,發現到處都沒有最初打倒的哥雷姆騎士的身影。

  「……再生了嗎?」

  「似乎是呢。」

  「怎麼會!?這樣不就沒完沒了啦!」

  沒錯,哥雷姆騎士們被破壞後,一瞬間被和眼睛同樣的光芒寄宿於全身,接著在轉眼之間再生,重新加入戰局。

  希雅邊橫掃直逼而來的哥雷姆騎士們,邊發出狼狽的叫聲。不論打倒多少騎士也沒有任何意義,也難怪她會發出那種聲音。

  與她的反應相反,始和月依舊冷靜,沒有顯露出特別慌張的樣子,他們一面思考一面將哥雷姆騎士擊飛。這就是所謂的經驗差距吧。這種程度的逆境,他們在奈落底部早就體會過無數次了。不如說,他們遠比

  那時還要強大,此刻甚至還保有餘裕。

  「……始,既然是哥雷姆,應該會有核心才對。」

  正如月所說,通常哥雷姆的體內都會有核心,而核心便是動力來源。核心是將魔物的魔石加工製成的,在奧斯卡的清掃用人偶設計書中也是這樣記載的。月的意思就是要將那核心給破壞掉。

  然而,月的提案卻讓始露出難堪的表情——

  「這個嘛,這些傢伙沒有核心。」

  「……確定嗎?」

  「沒錯。我也用魔眼石確認過了,但沒有核心的反應。雖然可以從哥雷姆本身感應到微量的魔力,但是……」

  「結、結果要怎麼辦!這樣下去情況會愈來愈糟!」

  希雅終於發出了慌張的叫聲。始無視希雅的叫聲,使用『礦物系鑑定』。他想——沒有核心作為動力的哥雷姆,難不成是由特殊礦石製作而成的嗎?

  ==========================================

  感應石

  擁有能固著魔力性質的礦石。若有兩顆以上感應石固著了同質的魔力,只要觸摸其中一顆感應石,就能遠距離操控另一顆礦石及固著的魔力。

  ==========================================

  這就代表由這種感應石製成的哥雷姆騎士們,大概是被誰用遠距離操控了。始他們認為的再生,似乎也只是對方直接操控礦石,重塑形體、或補足不足的部分而已。與其說是再生,倒比較接近重新構築。

  仔細一看,地板的四處也都使用了感應石,且還有一些欠缺的部分,就像是被削去了一樣。肯定是被用來補充騎士受損部分了。要是不直接擊敗操縱者,真的會沒完沒了。

  「月、希雅。有人在操縱這些傢伙。這下會沒完沒了,所以要強行突破!」

  「嗯!」

  「突、突破嗎?了解!」

  始發出暗號同時,月和希雅一口氣折返奔向祭壇。始連射多納爾&休拉克,將行進方向上的騎士們擊潰,在隊形中製造空隙。同時,他向從後方迫近的哥雷姆騎士們丟出兩顆手榴彈。身後引發了大爆炸,衝擊波和暴風使哥雷姆騎士們一個接一個被吹倒。

  希雅跳進始製造的前方空隙中,大力旋轉德盧肯的錘身,橫掃周遭的哥雷姆騎士們。而企圖將盾和大劍丟向技後僵直的希雅的哥雷姆騎士們,則被月射出的『破斷』給劈碎。

  始負責殿後,並用電磁炮向從後方逼近的哥雷姆騎士們連續射擊。趁隙一口氣突破包圍網的希雅守住祭壇前。緊接著月飛越了祭壇,抵達門的前方。

  「月小姐!門怎麼樣!?」

  「嗯……果然被封印了。」

  「啊嗚,果然嗎!?」

  那座祭壇和門光看就很可疑,被封印也在預料之內。正因如此他們一開始才會選擇麻煩的殲滅戰,就是為了靜下來解除門的封印。希雅一邊埋怨著預料之中的結果,一邊將爬上階梯的騎士擊飛。

  「解除封印的任務就交給月了,用煉成來突破似乎得花上一段時間。」

  殿後的始站到了希雅的身旁。正如始所說,雖然用煉成強行突破那扇門,並非不可能。但在這個領域這麼做會消耗相當大的魔力,也會花上很多時間。既然如此,難得有了祭壇,上面還擺著黃色水晶,依循正規順序來破解封印肯定會比較快。始如此判斷,並將封印的解除任務,交付給戰鬥上得消耗多餘力量的月。

  「嗯……交給我。」

  月立刻答應,接著拿起放在祭壇上的黃色水晶。那水晶是個正雙四角錐,仔細一看,似乎是由好幾個小立體方塊組合而成。

  月回頭看向身後的門,上面有三個凹槽。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開始分解正雙四角錐。她打算將其分解後再重組各個方塊,製造出能嵌進門上凹槽的新立方體。

  月一面分解,一面觀察門上的凹槽。然後,她察覺到了門上淺淺地刻著必須仔細看才看得到的文字。上面寫著……

  『解得開嗎~解得開嗎~』

  『不快點的話會死喔~』

  『不過解不開也是沒辦法的啦!因為你和我不同,只是個凡人嘛!』

  『沒關係的!就算頭腦不好也可以活下去……才怪!真遺憾~!噗哈——!』

  是一如往常的煩人文字。氣得火冒三丈的月比平常更加面無表情,她忍著想毆打門的衝動,專心解讀拼圖。

  感受到身後怒氣滿溢的始和希雅,心想最好少管閒事以免惹禍上身,專心排除眼前成群的哥雷姆騎士們。

  「始先生~請像剛才一樣把它們『碰咚!』地解決掉啦~」

  希雅一邊閃避像廚房會有的某種黑色生物、頑強地群集而來的哥雷姆騎士們,一邊請求始使用手榴彈。

  「笨蛋。那個只能瞄準確定沒有陷阱的地方投擲而已。在階梯附近投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但地板每個角落已經被哥雷姆們瘋狂踩成這樣了耶?」

  「不,既然是密雷迪·萊森,很有可能設置了只對哥雷姆沒有反應的裝置,不是嗎?」

  「嗚、我無法否定這點……」

  某種意義上,始和希雅是一邊閒聊,一邊擊飛哥雷姆騎士們的。起初因沒完沒了的戰鬥而顯露出焦慮感的希雅,看到始他們從容不迫的冷靜模樣,似乎也鎮靜了下來。

  「但是,我有點開心。」

  「啊?」

  希雅又擊潰一具哥雷姆騎士並將其踢飛,喃喃地說:

  「不久之前還只能逃跑的我,現在卻能像這樣和始先生並肩作戰……讓我非常開心。」

  「……你真是個喜好怪異的傢伙。」

  「嘿嘿。攻略這座迷宮之後,我就要和始先生卿卿我我!」

  「喂,你這傢伙,不僅莫名其妙,還露骨地立死亡旗。悲劇女主角這種角色對你來說太沉重了,還是放棄吧。」

  「這是『絕對不準死喔我的寶貝☆』的意思吧?始先生真是的,討厭!」

  「你擅自解讀過頭了吧。最近我開始覺得你的正向思考有點恐怖了……不能亂講話啊……」

  他們一邊閒聊,一邊持續擊退騎士們。數分鐘後,某種意義上看起來就像是在調情的兩人之間,有道黑影咻~地出現了,是月。

  「……禁止卿卿我我。」

  「不,我們並沒有。」

  「呵呵,看起來像那樣嗎?好害羞喔~」

  「你給我閉嘴……」

  始帶著疲憊的表情瞥向希雅,而月則用有些不悅的眼神看著始。不過她轉念一想,現在不是該做那種事的狀況,於是改為用有些得意的樣子,傳達任務完成的事。

  「……門開了。」

  「真快,不愧是月。希雅,退下!」

  「是!」

  始向後瞥一眼,確認如月所說般封印已被解除,門已經打開了,裡面似乎是一間沒有什麼東西的房間。始叫希雅撤退後,自己也朝裡頭的房間退去。只要將封印之門關起來,應該就能阻止哥雷姆騎士的襲擊。月最先跳進了門的對側,接下來是希雅。她們從兩側抓住雙開的門扉,準備好隨時能關上門。

  始丟了幾顆手榴彈當作臨別的紀念品後,也跳進了裡頭的房間。哥雷姆騎士們為了不讓他們逃走而蜂擁而上,卻被手榴彈爆炸的強烈衝擊給打散。騎士們失去平衡而不穩地踉蹌了幾步。月和希雅趁這個空檔,關上了門。

  房間內部和遠視確認的情況一樣,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四方形房間。他們原先是想——雖然肯定無法通往密雷迪·萊森的房間,但或許會有什麼線索?因此顯得有些失望。

  「這就是那個嗎?煞有其事地封印起來,其實什麼也沒有,最後只是笑話一場?」

  「……有可能。」

  「嗚~可惡的密雷迪,到底要耍人到什麼程度!」

  正當三人因最有可能的結果而失落時,突然間,那個幾乎聽膩了的聲音響徹房間。

  鏗咚!

  「「「!?」」」

  與機關啟動的聲音同時,整個房間碰咚一聲搖晃了起來。然後,橫向的重力朝始他們的身體襲來。

  「!什麼?這個房間本身在移動嗎?」

  「……好像是!?」

  「唔呀!?」

  在始說出推測的同時,這回重力改從正上方襲來。急遽的變化害月咬到了舌頭,含淚遮著嘴顫抖。希雅則擺出像青蛙摔倒一樣的姿勢趴倒在地。

  那之後,房間似乎也改變方向移動了好幾次。約四十秒後,房間徹底無視慣性法則,突然停了下來。

  始從中途開始便將釘子插入地面固定身

  體,因此撐住了急停所帶來的衝擊。但希雅卻沒能撐住,她滾了好幾圈後,後腦勺用力地撞了房間的牆壁。每變換一次方向,她就往那裡滾過去,然後又朝這裡滾過來,邊發出悲鳴邊一直滾動。因此臉色很差,似乎暈得很嚴重。後腦勺的劇痛和暈眩讓她徹底倒下了。順帶一提,月從一開始就抱住了始的身體,所以不要緊。

  「總算停止了嗎……月,沒事吧?」

  「……嗯,沒事。」

  始解除釘子並站起身來。他觀察四周,但沒有什麼變化。考慮到剛才的那陣移動,打開進來時的門扉後,應該會看到別的地方吧。

  「始、始先生,你沒有要說關心我的話嗎?」

  臉色發青搗著嘴的希雅,用埋怨的眼神看著始。她似乎對始只關心月感到很不滿。

  「不,因為要是現在關心你,感覺你會太興奮而吐出來……你不會想要『嘔吐兔子』這種新稱號吧?」

  「那是當然的呀!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你關心我,這才是少女噁嘔……!」

  「看吧?好了,休息一下吧。」

  「嗚嗚。嗚嗯……」

  始和月丟下趴在地上、一臉隨時會吐出來的希雅,開始確認四周。果然還是什麼也沒有,於是他們看向了門。

  「那麼,會出現什麼呢?」

  「……操縱哥雷姆的人?」

  「也有這個可能。密雷迪應該已經死了……那麼到底是誰讓那些哥雷姆騎士動起來的呢?」

  「……出現什麼都無所謂。始由我來保護……也會順便保護希雅。」

  「我聽到了喔~嗚嗯……」

  月一如往常的直率發言讓始笑了出來。他溫柔地用手輕輕撫摸月柔軟的髮絲,而月也撒嬌般地靠向他,舒服地眯起雙眼。

  「……我從之前就很想說了,可以請你們不要突然進入兩人世界嗎?怎麼說呢,超有疏離感的,而且讓人覺得非常寂寞,嘔噁……!」

  不願被同伴排擠的希雅忍耐著嘔吐感,就這樣趴在地上朝他們爬過去。

  「……我從之前就很想說了,可以請你不要再不時做出那種驚悚動作嗎?怎麼說呢,讓我背脊發涼,而且好像會出現在惡夢裡。」

  「你、你說那什麼話?竟然這樣形容我這顆想儘可能靠近你的少女心……嗚噁!我也想像月小姐那樣被摸摸頭啦,請你抱緊我摸摸我的頭!嗚、嘔噁!」

  「別用那張快吐了的臉說那種話……而且還若無其事地追加要求。」

  「……希雅想要始摸摸頭還早得很。」

  希雅靠著毅力爬到了始的旁邊,用期待的眼神和蒼白的臉仰望著始。始卻別開了視線,看向門。從他身後傳來了「怎麼這樣!嗚嘔……」的聲音,但被他給無視了。

  門的前方,是密雷迪的秘密基地嗎?還是哥雷姆的操縱者呢?又或是別的陷阱?……「不論什麼都放馬過來」始這麼心想,露出無懼的笑容開啟了門。在那裡的是……

  「……這個房間,不覺得在哪裡見過嗎?」

  「……深有同感,特別是那塊石版。」

  打開門後,前方連接著別的房間。有塊石版被建造在那個房間的中央,左側還有一條通道。他們的確見過,因為這個房間是——

  「這好像是……最一開始的房間吧?」

  希雅說出了就算心裡這麼想,也不想說出口的話。然而,確實正如希雅所說的,這裡是他們最開始進入、有塊刻著煩人文字石版的房間,不是和它很相似的房間。證據就是——打開門數秒後,在原本的房間地板上浮出的文字。

  『喂,你們現在是什麼心情?』

  『明明那磨辛苦地前進,結果抵達的地方卻是出發地點。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你們是什麼心情呢?』

  『餵、喂,是什麼心情啊?什磨心情嘛?喂,餵~』

  「「「……」」」

  始他們的臉沉了下來,面無表情。「能面具」這個詞正好能形容他們現在的表情。他們三人一動也不動,一語不發地盯著那些文字。之後,又有其他文字開始浮現——

  『啊,我忘記說了。這座迷宮每經過一段時間就會變化。』

  『這是因為小密雷迪想體貼大家,希望大家能隨時以新鮮的心情享受迷宮冒險。』

  『開心嗎?很開心吧?不用謝啦!我只是因為喜歡才這麼做的!』

  『順帶一提,因為會一直變化所以做記號也沒用。』

  『你們該不會做記號了吧?很辛苦嗎?好可惜喔!噗哈哈——』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噗嘻,噗嘻嘻嘻……」

  三人發出了三種崩壞的笑聲,在房內迴蕩。然後,理所當然地,他們用仿佛能傳遍整座迷宮的聲音大喊一聲:「密雷迪——!!」那孕育著憤恨的吼叫響徹了迷宮。之後他們穿過了最開始的通道,正如密雷迪所言,階梯和走廊的位置、構造都和先前看到的狀況有大幅的差異。而這次,他們也理所當然地發出了憤恨的怒吼。

  之後,始他們總算打起精神,再次出發攻略迷宮。但是果然無法一帆風順地前進,特別是希雅,更是掉入了所有基本的陷阱(金屬盆、黏鳥膠、被奇怪的發臭白色液體噴滿臉etc)。

  而希雅也理所當然地,變成了一隻手舞足蹈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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