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無能的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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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始同學?南雲同學嗎?咦?什麼?怎麼回事?」

  聽見香織欣喜若狂的呼喊聲,站在一旁的雫頓時陷入混亂,視線來回望著香織與始。相對於香織一眼認出眼前這名一頭白髮、配戴眼罩並身穿黑色大衣的人就是始,雫的理解力還沒來得及跟上現實。

  不過,儘管疑惑,雫依然試著將越過肩膀回頭望著自己與香織的少年,與記憶中的南雲始重疊,不由得當場瞪大雙眼,發出一聲驚呼:

  「咦?咦咦?真的假的?真的是南雲同學嗎?咦?什麼?這是真的嗎?」

  「呃,你先冷靜一點,八重樫。你最大的賣點就是冷靜沉著吧?」

  原本雫也和香織一樣,做好必死的覺悟,這時卻發生一連串出乎意料的事件。就算雫再怎麼冷靜,仍免不了陷入混亂,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連話也講得斷斷續續。

  始叫喚了一聲正混亂不已的雫制止她時,不經意地察覺到從上空傳來的氣息,於是抬起頭,伸出手以公主抱的姿勢接住從天而降的月。彎身將她放到腳邊後,再以同樣的方式接住隨後跳下來的希雅,讓她站到自己身邊。

  最後一個落地的則是遠藤。

  「喂,南雲!我說你啊!那樣會被餘波震飛吧!是說剛才是怎樣?居然二話不說打穿迷宮地面,你究竟在想什麼啊!?」

  遠藤不滿地抱怨,同時放眼環顧四周,就在他發現朋友們和成群魔物,正僵硬地緊盯著自己與始等人時,當場「唔喔!」地發出一聲奇怪的悲鳴。緊接著聽到一聲半帶重逢喜悅,半是責怪他為什麼要回來的憤怒高喊:

  「「浩介!」」

  「重吾!健太郎!我帶救兵來了!」

  聽見『我帶救兵來了』這句話,光輝等人與女魔人終於回過神,再次定睛打量始與兩名少女。

  然而,始像是完全不在意周遭的視線,臉上掛著些許不耐煩的表情,迅速地向月與希雅下達指示:

  「月,不好意思,麻煩你去保護那群石化的傢伙。希雅,前方有個倒在地上、身穿騎士鎧甲的男人,請你去察看一下他的狀況。」

  「嗯……交給我。」

  「收到!」

  月似乎絲毫沒把周遭魔物放在眼裡,踩著悠然的步伐前進。希雅則借著驚人的跳躍能力,

  一口氣飛越魔物群頭頂,在倒臥不起的梅爾德團長身邊落地。

  「始、始同學……」

  香織用顫抖的聲音再次呼喚始的名字,其中蘊含了萬千情緒,仿佛隨時都會潰堤,卻仍努力壓抑。重逢的欣喜自然無須多言,從中亦能感受到日益強烈的愛慕之情,伴隨著苦澀流露而出。然而,除了宛若熔岩的熱情,另一股完全相反的寒冷沁骨悲痛,同樣包含在對始的那聲呼喚中,是因為始來到這般絕境吧。雖然香織不清楚事情的經過,但臉上的表情如實地表達出她有多麼希望始能立刻逃跑。

  始回望了香織一眼,聳聳肩簡短地說道:「不會有事的,待在原地別亂動。」接著立即發動『瞬光』,身體的知覺能力隨之爆發性提升,並從『寶物庫』取出三座十字浮游炮,有如盾牌一般配置在香織與雫周遭。

  突然從虛空中出現的十字架飄浮物體,讓香織與雫驚訝地瞪大眼睛。始轉身背對她們,用堪稱傲慢的態度向原凶·女魔人開口提議。因為女魔人還不是始的敵人,他才特別大發慈悲。

  「那邊的紅髮女,如果你現在立刻離開,我保證不會追過去,不想死就立刻消失。」

  「……你說什麼?」

  想想也是,一般人在被魔物包圍的狀態下,絕對不會做出這番發言。因此,女魔人才會不由自主地反問。始則是一臉不以為然地再次重複:

  「身處戰場,必須迅速做出判斷才行啊。我是說,現在逃走的話,我可以放你一馬。聽懂了嗎?」

  女魔人再次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臉上表情倏地繃起,接著——

  「殺了他!」

  她伸手指向始,向魔物下達短短一句命令。

  此時,由於事態發生得過於突然——尤其是愛獸,亞哈托得被莫名其妙的攻勢一擊斃命,女魔人失去冷靜,犯下了致命性的錯誤。

  一方面或許是由於始的狂妄態度,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亞哈托得是女魔人最敬愛的上司賜予的魔物,當下卻被始踐踏在地,因而湧現出滿腔怒火。此外,始一行人打破迷宮天花板從天而降,這個超乎常理的事態更令她混亂無比。

  總之,如果是平時的女魔人,應該可以做出更加謹慎的判斷,但現狀逼得她不得不孤注一擲。

  「原來如此。那我可以把你視為『敵人』吧?」

  始如此輕喃的同時,晃動的空間襲向他。

  他身後傳來「始同學!」、「南雲同學!」這樣充滿焦躁的警告聲。只見喀邁拉從左側襲來,始卻絲毫無以為懼地伸出義手一把捉住,像拎著小貓咪似地將其舉向半空。

  喀邁拉感到驚愕,但為了掙脫始的制伏而不停掙扎,空間的晃動也隨之更加激烈。始見狀後,眼神滿是不以為然地看向喀邁拉。

  「喂喂,這種半吊子特有魔法是怎麼回事?雜耍賣藝嗎?」

  明明應該是隱去氣息或蹤跡的特有魔法,然而喀邁拉每做出一個動作,就會讓空間產生大幅晃動,根本沒有意義。再怎麼本末倒置也要有個限度吧——始忍不住吐槽。

  深淵裡,也有一些魔物具備消除氣息與形體的技能,但不管哪個都是極度棘手的隱蔽能力。與之相比,一移動就露出破綻的隱形魔法,在始看來太過拙劣。

  始不但光憑單手舉起壯達數百公斤的巨大身軀,而且喀邁拉在半空中不斷扭動身體、死命掙扎,始依舊不動如山,女魔人與香織等人各個一臉愕然。

  他以眼角餘光瞥了眾人一眼,好像是在嫌棄喀邁拉連觀察的價值也沒有,將力量注入義手。一道「喀嘰」的顫慄聲隨即響徹四周,激烈晃動的空間戛然停止,被捉住頭部的喀邁拉現身在眾人眼前。先前的威容已蕩然無存,扭曲碎裂的頭顱還握在始的手中,身體無力癱垂,一動也不動。

  「不會吧……」

  某人用沙啞的聲音低喃。

  始將氣斷身絕的喀邁拉隨手扔了出去,再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拔出多納爾。好比水從高處流往低處,自然得近乎不自然地瞄準目標。槍口對準乍看之下空無一物的虛空,然而——

  砰!砰!

  狙擊絕對沒有落空。

  清脆的爆裂聲響起的同時,兩道劃破天空的紅色閃光不由分說地貫穿目標。空間瞬間晃動一下,從中出現頭部炸裂的喀邁拉,以及心臟被射穿的偽布魯塔爾,它們僅在半空短暫停滯後,便搖搖晃晃地墜落地面。

  「你、你怎麼會知道……」

  女魔人毫無自覺地脫口說出疑問。

  始只是從鼻子冷哼一聲,沒有回應。即使魔物們靜止不動,但風的流動、空氣與地面的震動、視線、殺氣、魔力的流動與體溫等,全都未加隱藏地表露無遺。這些魔物看在始的眼中,就只是一塊佇立在原地的標靶。

  始看都不看被自己秒殺的魔物,朝戰場——不,朝刑場邁開步伐。

  接下來的展開甚至不能稱作交戰。而是一場由深淵怪物(絕對不該與之為敵)主導的單方面行刑。

  看見始不費吹灰之力殘殺魔物,女魔人愕然無語;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武器,讓永山等人驚訝不已、呆立原地。

  魔物無視僵止不動的眾人,為了忠實履行女魔人的命令,一個個襲向始。

  黑貓從始背後屏息靠近,正準備伸出觸手時,始連頭也不回,反轉隨意垂落的手腕,握在手中的多納爾向後射擊。超越音速的子彈輕而易舉地打穿黑貓的頭蓋骨。

  兩匹四眼狼完全不理會被彈飛的同伴,從左右兩側同時撲向始。只見始舉起不知什麼時候拔出的休拉克瞄準左邊敵人,再將多納爾的槍口朝向右邊敵人,幾乎以零距離將目標轟飛。

  剎那之間,隱藏於斷氣四眼狼身後的黑貓,與從始背後逼近的喀邁拉聯手,射出觸手,卻未能觸及僅閃身迴避的始半根汗毛。非但如此,始在電磁炮的掩護下同時擊出的一般子彈,打中地面後反彈而起,由下往上猛然轟向黑貓的下巴,賞了它一記宛如重量級拳擊手的上鉤拳。

  就在黑貓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後空翻時,始使出『豪腳』向下壓踢,狠狠踹落飛撲而來的喀邁拉。

  始看也不看飄在半空的黑貓,以及因腦震盪而頭昏眼花的喀邁拉,放出致命閃光。

  「咕啊啊啊啊啊!」

  「吼喔喔喔喔喔!」

  偽布魯塔爾發出震耳雄吼,從左右兩側夾擊始,手上的戰棍宛如死神鐮刀,挾帶著呼嘯風聲,像是要將一切擊碎似地猛然揮向始。然而,始俐落地轉身蹲

  低,漂亮避開右側偽布魯塔爾的攻勢,同時將其掃倒在地。接著將愚蠢地揮舞雙手、飄在半空中的偽布魯塔爾當作擋箭牌,推向它站在對面的同族。

  「嘎啊!?」

  這聲吼叫充滿困惑。兩隻同類相親相愛地抱在一起,隨即一道閃光划過,一併貫穿它們,當場擊斃。

  此時,縱橫交錯地騰躍於半空的八隻黑貓,同時向始發動攻擊。但這次並不是發射觸手,而是利用驚人的高速空中移動,以尖爪使出斬擊。

  始的雙手仿佛兩隻不同的生物,各自展開行動。右手的多納爾瞄準正面射擊,左手的休拉克便繞至背後。若多納爾射擊右側,休拉克就瞄準左側。多納爾越過右側腋下發動攻擊,休拉克則蹂躪前方魔物。休拉克貫穿右方敵人,多納爾則在背後的敵人身上綻開鮮紅血花。兩口電磁炮發出的潰滅閃光,絕對是朝向不同方向的目標物。

  那是一種登峰造極的境界。

  其動作絕非像梅爾德團長使用之王國騎士劍術、或雫的八重樫流般,歷代傳承的武術特有、精益求精的俐落動作,甚至可說十分粗糙。

  然而,卻很合理。無庸置疑、近乎極限地合理。

  如流水般自然地移動至敵人攻擊不易命中的位置,針對無數目標,以精細達小數點的縝密度進行判斷後,決定先後順序,採取的每個行動都必須連結至下一個行動。光是知道武術的型,也絕對無法到達這等境界。唯有累積巨量經驗,方能引導出的合理性極致,就在始的動作之中。

  始的嘴角浮現出笑意。

  並不是出於蹂躪敵人產生的愉悅,而是要向不講理的世界發出宣戰「要是殺得了我的話,就儘管動手試試!」那道笑意正是對一切的困難與存在,展露出生存的決心與殺戮的覺悟。

  就在多納爾&休拉克子彈用盡的絕妙時機點,四眼狼與喀邁拉再度發動突擊,似乎還沒學乖。

  始原地縱身躍至數公尺高的半空,接著一個翻身,在上下顛倒的世界中,俐落地轉槍。僅在短短一瞬,多納爾&休拉克便已重新填彈完畢。剛才因始毫無預警地跳躍而追丟目標,不知所措地游移於半空的兩隻四眼狼與一隻喀邁拉,當場化作槍下亡魂。

  魔物的血肉猶如紛飛的雪花漫天飄落。兩隻偽布魯塔爾像是算準始落地的時機,揮舞著戰棍逼近。

  然而,像這種老套的發展,當然對有如怪物化身的始不管用。只見始使用『空力』於半空中縱身再一個騰躍,接著像是陀螺般旋轉,同時連續擊發手中的多納爾&休拉克。

  釋放出的殺氣暴風,貫穿炸裂地面的兩隻偽布魯塔爾,以及從後方逼近而來的喀邁拉與四眼狼的頭部。血肉四濺的魔物們順著慣性定律,在始的腳下錯身而過,各自往前跨出幾步後,全身一軟,癱倒在地。

  始悄然無聲地降落在屍橫四方、布滿血肉的交叉點正中央,再次轉槍,把取自虛空中的子彈全數裝填完成。

  當始填彈完成後,冷不防地響起一陣「嘰嘰哇啊啊!」的奇異聲音。

  始望向聲音來源,只見亞布索得正張開大口對準始,口中的純白光芒一邊發出光輝,一邊以怒濤之勢集結聚合。

  那是剛才梅爾德團長那招『最後的忠誠』中蓄積的龐大魔力。雖然範圍僅限周圍數公尺以內,但具備的威力要消滅一個人綽綽有餘。

  強大的魔力聚集至極限,下個瞬間,便化作炮擊發射而出——

  死亡光束直直射向始,沿著彈道在地面刨掘起一道裂痕。然而,始冷靜地從虛空中取出柩型大盾裝置於左臂上,同時發動『金剛』。他猶如紮根於大地的大樹般,展現出不動如山的意志,眼瞳中沒有絲毫的焦慮之色。

  就在魔力的炮擊正面命中的瞬間,震耳的轟然巨響傳遞四周,空氣也為之撼動,其威力之強大不言而喻。但正面接下炮擊的始,如同其意志所示屹立原地,沒有移動半步。非但如此,嘴角甚至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意,調整大盾角度,擋開炮擊。被彈開的炮擊則朝向——

  「唔!?可惡!」

  女魔人。從始毫不留情地誅殺魔物的時刻起,女魔人在危機感的驅使下,判斷必須施展大威力的魔法,於是大動作地開始詠唱。始注意到這一點,才會將炮擊轉向應該是在暗中指示亞布索得發動炮擊的女魔人,順便干擾詠唱。

  始調整大盾角度,驅趕似地將炮擊導向因突如其來的事態,而慌慌張張閃避的女魔人。光之怒濤一路破壞牆壁逼近,女魔人沿著牆邊驚慌竄逃,臉上表情看不出一絲從容。

  不過,就在被始擋開的炮擊即將迫近身後,女魔人還以為她將會自食惡果地葬身在自己指示的攻擊之下時,亞布索得蓄積的魔力完全枯竭,炮擊戛然停止。

  「嘖……」

  一身冷汗的女魔人根本無暇理會始的咂舌聲,好不容易鬆一口氣時,倏地凍結石化。

  就在一道炸裂聲響起的同時,一陣衝擊與熱浪掠過女魔人右頰,隱約有個白色的不明物體從眼前一閃而過。

  那正是不久前還停佇在女魔人肩頭的白鴉魔物屍骸。由於炮擊未能如期命中女魔人,始為了發泄滿腹不滿,將多納爾&休拉克分別對準亞布索得和白鴉。

  亞布索得遭到能輕易追過聲音的超速子彈命中,還來不及意識到自己的死期,子彈便鑽進它張開的大口,從內側大肆蹂躪,讓其意識陷入永恆的黑暗之中。

  白鴉身體炸裂、瞬間斃命,白色的羽毛夾雜著血肉飛散於四周。

  遭到電磁炮餘波牽連的女魔人,承受不住衝擊跌坐在地,茫然地撫摸臉頰。她臉上沾附白鴉的血肉,以及剛才那股熱浪留下的嚴重灼傷痕跡。

  若攻擊的準頭稍微再偏一點……女魔人一思及此,頓時背脊一陣顫慄。

  視線前方的那名男子,宛如嬉戲、或捏死蟲子般,輕鬆消滅以強大無敵為誇耀的魔物軍團。那名男子隨時都可以殺了自己,此時此刻,自己的生命正握在他的手上。

  理解這個事實後,一向自詡擁有堪比戰士強韌精神的女魔人,不禁全身發抖。壓倒性強烈的死亡預感,以及眼前如怪物般的不可能存在,讓女魔人感覺理智仿佛逐漸消磨殆盡。

  那是什麼?為什麼那種東西會存在?要怎樣才能從那個怪物手中活下來!?

  這些思緒在女魔人的腦海中捲起陣陣漩渦。

  光輝他們也是一樣。他們沒能在第一時間看出白髮眼罩少年的真正身分就是始,只知道有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突然出現,毫髮無傷地擊退讓他們嘗盡苦頭的魔物們。

  「怎麼回事……他究竟是什麼人!?」

  光輝僵止不動的身體躺在地上低聲這麼說,這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念頭。而出聲替眾人解答的是剛才僥倖脫身,又憑著意志力回到此處的同伴·遠藤——

  「哈哈,或許很難置信吧……他是南雲喔。」

  「「「「「啥?」」」」」」

  聽見遠藤的話,光輝等人不約而同發出愚昧的聲音。每個人望向遠藤的表情,明顯寫著「這傢伙的腦袋沒問題吧?」遠藤心想「這也無可厚非啦,」不過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他只好聳聳肩接著開口:

  「就說了,他是南雲啦,南雲始!那一天摔下橋的南雲。他在迷宮底部時,拼命找出活路,憑著自己的力量爬了上來。就連來到這裡的路上,他也將迷宮的魔物如雜兵般清除。真的很誇張吧?我也不敢相信……不過都是事實喔!」

  「你說南雲……咦?南雲還活著嗎?」

  光輝的語氣滿是驚愕。永山他們也不約而同地重新打量——當下正大展身手進行殲滅戰、強得和怪物一樣的少年……但他們依舊異口同聲否定:「他有哪一點像南雲啊?」遠藤十分理解眾人的心情,乾笑著說:「不,是真的啦。雖然整個人變了很多,不過我確認過他的狀態板了。」如此再次重申,那名少年真的就是南雲。

  每個人皆一臉難以置信,茫然地眺望始大開無雙的模樣時,有個人用滿是無措與遲疑的口氣怒斥:

  「騙、騙人!南雲已經死了!對吧?大家都看見了吧?他怎麼可能還活著!不要胡說八道!」

  「唔哇,搞什麼鬼!就說了我已經看過狀態板,而且他本人也承認了,絕對不會錯的!」

  「騙人!一定是動了什麼手腳吧?我知道了,他假扮南雲一定是別有企圖!」

  「不是,你在說什麼啊?那麼做根本沒有意義吧?」

  檜山緊揪住遠藤的衣領、語無倫次地說。他臉色鐵青、以非比尋常的氣勢,全力否定始的生存。站在一旁的眾人看到檜山的態度,不知所措地退縮。

  就在檜山有些錯亂時,匆地被人潑了一頭冷水,這並不是比喻。大量冷水突如其來地出現在檜山的頭頂,形成一道小瀑布灑落。大概是呼吸的時間點沒有配合好,檜山似乎有點溺水的症狀。

  不但被淋成落湯雞,還猛咳個不停。「到底怎麼回事?」檜山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此時,一道比冷水更加冷冽的聲音投向他:

  「……乖乖待著,別礙事。」

  那種高傲態度惹得檜山勃然大怒。不過,就在他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後,原本到嘴邊的話便全吞了回去。因為聲音的主人·月看著檜山的眼神,冰冷就像正盯著一隻小蟲子。

  同時,更大的原因則在於月的美貌——她宛如以理想少女為範本打造出的最高級陶瓷娃娃,讓檜山完全忘了當下的狀況,目不轉睛地出神凝望。

  這一點,光輝他們也不例外。無論男女,大家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被眼前突然出現的美麗少女吸引。鈴更是完全看呆,發出「哇喔~」的怪聲。少女不只擁有美麗的容貌,身上還隱約散發出與稚氣外表相反的妖艷氛圍,或許也是讓光輝他們忍不住看呆的原因吧。

  就在此時,大概是女魔人下達了指示,只見數隻魔物聯手攻向光輝一行人。應該是和梅爾德團長那時一樣,打算把他們當成人質。畢竟若想以正當手段戰勝始,簡直可說是毫無希望,她只好採取老套的手段。

  雖然鈴想即刻發動障壁,但不停使用魔法,令鈴原本狀況不佳的身體發出悲鳴。她緊抿著嘴唇,試圖撐住幾乎就要昏厥的意識……但月溫柔地舉起手,制止逞強的鈐。月輕輕地摸了摸鈴的頭,鈴忍不住流泄出一聲「咦?」的聲音,停止了詠唱。

  「……沒事的。」

  月僅僅呢喃了一句,儘管沒有任何根據,鈴卻莫名感到一陣安心,心想「啊,已經沒事了」,身體頓時放鬆下來。就連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輕易地相信月的話,好像被一位可靠的姊姊守護著。

  月從鈴的身上收回視線,睥睨著不斷揮舞爪牙、觸手或戰棍的魔物們。之後,只輕語一句後,扣下魔法的扳機:

  「——『蒼龍』。」

  瞬間,月一行人的頭上出現直徑約為一公尺的藍白色球體。那是所有炎屬性魔法使都知道的最上級魔法之一,可以將一切萬物焚燒殆盡的蒼炎魔法——『蒼天』。

  要在無詠唱的情況下即刻發動這道魔法,可不是尋常人辦得到的。尤其是後衛組,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茫然地看著頭頂上燃燒的蒼色太陽。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才最令他們感到驚訝。火光燦然的藍色烈焰忽地扭動起來,變得有如一條巨蛇,襲向正高舉戰棍準備揮落的偽布魯塔爾,將其吞噬後,連半點渣滓也不留地瞬間殲滅。

  飛舞於半空中、不停改變形狀的藍色烈焰,最後終於展露出真正的形態——

  一條燃燒蒼色火焰的巨龍。

  全長約三十公尺的蒼龍以月為中心,像是要保護光輝等人似地捲起身體,並高高抬起龍首。礙於足以燒盡萬物的璀璨蒼色業火,魔物們不知所措,無法接近半步時,蒼龍猛然張開顎門——

  吼啊啊啊啊!!!

  爆炸般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動搖不己的魔物身體匆地失去重力浮上半空,陸續飛進蒼龍嘴中。從魔物們即使飄在半空,仍不斷死命掙扎、企圖脫逃的這一點來看,可以確定它們並不是自殺。然而,它們直接飛進蒼龍嘴中,最後燃燒殆盡的光景,怎麼看都像是自尋死路的惡劣玩笑。

  「這魔法是什麼……」

  某人如此呢喃。將周圍魔物一個也不留地吸引過來,再讓其引火自焚、燃燒殆盡,對於這門超越知識範疇的魔法,光輝一行人驚訝得合不攏嘴。

  這也無可厚非,因為這個魔法和『雷龍』一樣,是炎屬性最上級魔法與重力魔法的複合魔法,是月自己獨創的。

  順道一提,為什麼不是使用『雷龍』而是『蒼龍』?單純是月想趁機鍛鍊。在有限的空間內,使用會發出高熱的『蒼龍』時必須調整空氣,做好防護抵擋熱波,必須用到的技巧遠比『雷龍』多上更多。

  光輝一行人當然不知道這些內情,於是將視線從『蒼龍』移回術者·月身上,向她尋求說明。

  只是,抬頭挺胸、悠然昂立的月,在蒼藍巨龍的火光照耀下,仿佛天神降臨。眾人眼見這一幕,不由得為之屏息,想尋求說明的話語,一句也問不出口。

  有好幾個人早就被月奪去了心神……特別是鈐,她心中的大叔正欣喜若狂地大聲歡呼。

  另一方面,女魔人在遠處看到『蒼龍』的威儀後,在內心不悅地抱怨了聲:「怎麼全是一群怪物!」眼見魔物們陸續被驅逐,她明顯流露出焦慮,決定將目標轉向身受致命性重傷的梅爾德團長身邊的兔人族少女,與隔了一段距離、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名少女。

  不過,女魔人接下來將面臨更加不合理的事態。

  正打算襲擊希雅的偽布魯塔爾,被希雅旋身一揮的德盧肯打個正著,頭顱當場如彈珠般被轟飛。希雅乘著使出剛才那一擊的後勁,讓身體如同陀螺旋轉,並以滿載離心力的一擊,粉碎從反方向襲來的四眼狼頭蓋骨,輕而易舉地將其殲滅。

  另一方面,香織與雫則遭到喀邁拉與黑貓的襲擊。

  面對散發殺氣逼近的魔物,雫咬緊牙關,舉起攔腰折斷的劍嚴陣以待。然而,原本飄浮於周圍的十字浮游炮仿佛要制止她,介入擋在雫與喀邁拉中間。

  看到謎樣的十字架為了保護自己移動,雫多少感到動搖。十字架較長側前端突然對準喀邁拉,發出一道轟然巨響。雫在內心大喊「這究竟是什麼!?」後,隨即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掠過臉頰、旋轉飛去,伴隨「匡啷匡啷」的金屬聲掉落地面。香織身邊出現轟然巨響後,響起同樣的金屬聲。

  儘管香織與雫內心一片混亂,依舊將注意力移回來襲的魔物身上,但眼前只剩頭部碎裂的魔物殘骸……

  兩人啞口無言,望向剛才發出金屬聲的方向,想要確認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是……彈殼嗎?」

  「彈殼……手槍的嗎?」

  香織與雫面面相覷,努力挖掘不熟悉的知識解釋這情況。當她們看到始雙手持槍大展身手的模樣後,便確信飄浮於半空、仿佛在保護兩人的十字架,應該是某種大範圍攻擊兵器吧。

  「好、好厲害……始同學原來是※感○炮使啊。」

  「他什麼時候變成※新○類了……」(編註:皆源自《機動戰士鋼彈》。)

  由於周圍的魔物在一瞬間遭到驅逐,取回些許從容的香織與雫難得說出與兩人不搭的吐槽。事實上,兩人的對話也透過十字浮游炮傳達給始,他更想吐槽她們為什麼知道這個梗。不過,大概是拜月她們所賜,始的無視技能大幅獲得鍛鍊,他決定不去理會。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女魔人有氣無力地嘀咕一句。不管她怎麼出招,都會被始以力量全數扭轉並粉碎,不合理的事態使放棄的念頭慢慢滲透她的內心。如今魔物也所剩無幾,不管誰來看,勝負早已一目了然。

  女魔人賭上「最後一線希望!」,朝始施展出一直保留作為逃跑手段的魔法,全力奔向四處出口的其中之一——女魔人對準始所在位置放出『落牢』。

  始瞥了一眼逼近而來的灰色球體,認為不具威脅便決定無視,專註上演最後的蹂躪劇。而後,『落牢』在始身邊炸裂,石化之煙籠罩住他。光輝他們見狀一陣屏息,香織和雫則半帶悲鳴地呼喚始的名字。

  女魔人連正眼也不瞧光輝等人,終於好不容易到達其中一個出口。

  然而……

  「哈哈……看來已經結束了呢。」

  「沒錯。」

  女魔人眼前的通路深處,飄浮著一座十字架,暗黑的炮口鎖定好目標。雖然為時已晚,但女魔人此時終於認清從向始發動攻擊的那一秒起,自己就已經被將死,不由得乾笑出聲。之後,一道冷靜得令人生恨的聲音,從女魔人背後傳來。

  女魔人回過頭,眼神中寄宿著不得不放棄的無奈,只見始若無其事地從石化之煙當中走出來,又看到石化之煙被紅色波動——『魔力放射』推至其他通路,不由得仰起頭開口:

  「……可惡的怪物。上級魔法居然毫不管用,你真的是人類嗎?」

  「其實我自己也很懷疑。不過,就算是怪物,也挺不錯的喔。」

  始半開玩笑地說完後,隔著一小段距離與女魔人對峙。女魔人大略掃視了房內一圈,不知不覺間,魔物已然全軍覆沒。女魔人再次露出苦澀的表情,低聲咒罵了一句「可惡的怪物」。

  始絲毫不予理會,俐落地將多納爾的槍口瞄準女魔人。面對忽然橫亘在眼前的死亡,女魔人用仿佛領悟到死期的澄澈眼神坦然回望。

  「好了,一般而言,這時候會詢問對方有沒有什麼遺言吧……但很可惜,我沒興趣聽你的遺言。比起那些廢話,能不能請你如實說明一下……為什麼魔人會在這裡?還有,你是從哪裡

  得到那些魔物的?」

  「你認為我會回答你嗎?說出來後,很可能讓人類因此占有優勢吧,別瞧不起人了。」

  女魔人嘲笑般嗤之以鼻,始回給她一記冰冷的眼神,沒有半點猶豫地發射多納爾,貫穿女魔人的雙腳。

  「呀啊啊啊!!」

  她發出悲鳴跌倒在地,其叫聲響徹魔物被消滅後、回歸寂靜的房間。始感覺得到——身後的光輝等人看見自己毫不留情的舉動,不禁咽了口口水。但他卻絲毫不以為意,舉起多納爾對準女魔人,再次開口:

  「我不管什麼人類或魔人,也沒興趣知道你們世界的糾葛。我並不是以人類的立場詢問,只不過是我自己想知道罷了,請你快點回答吧。」

  「……」

  女魔人咬牙強忍痛楚,怒目睨視始。看著她的眼神,始領悟到多說無益,於是闡述起自己的推測:

  「不過,我大致上可以預想到。你之所以會來到這裡,是打算攻略『真正的大迷宮』吧?」

  女魔人聽見始的話,微微挑了下眉。始仔細觀察女魔人的每個反應接著說:

  「那些魔物則是神代魔法的產物……看來被我說中了。原來如此,魔人方面的變化,是因為藉由攻略大迷宮,取得了驅使魔物的相關神代魔法嗎……如果是這樣,難怪魔人會一邊調查、招攬勇者,一邊著手攻略大迷宮……」

  「為什麼你會……難道……」

  始說出的推測似乎條條命中,表情因懊惱不甘而扭曲的女魔人,對始為何如此清楚這件事,抱持滿腹疑惑,最後思索出一個可能性。看到女魔人的表情後,始隨即察覺到她應該是推測自己也是大迷宮的攻略者吧,於是透過眼神回應「答對了」。

  「原來如此。既然和那個人一樣的話……就可以理解你那有如怪物的強大力量……這下你滿意了吧?快點動手給我一個痛快吧!我可不打算成為俘虜喔……」

  「那個人……是嗎?魔物是攻略者贈與的禮物啊……」

  與其成為俘虜,她寧願不擇手段自殺求死——女魔人的表情正如此訴說。此外,她的表情同時透露出,正因為如此,她想要奮戰到最後一刻死去。就始的立場而言,可以聽到還有另一位大迷宮攻略者的情報,就非常足夠,女魔人對他而言已經沒有價值,他的雙眸中寄宿著殺氣。

  女魔人為了發泄壯志未酬的不甘心,明知只是不服輸的嘴硬,還是向始撂下狠話:

  「總有一天,我的戀人一定會殺了你!」

  始聽見這句話,扯開嘴角,揚起無所畏懼的笑容:

  「只要是敵人,即使是神,我也照殺不誤。如果只是被那位神明擺弄的小嘍囉,不配成為我的對手。」

  至此,雙方都明白兩人之間已經沒什麼話好說,於是閉上嘴,始將多納爾的槍口瞄準女魔人的頭部。

  然而,就在始準備扣下扳機時,突然響起一道宏亮的喝止聲:

  「等一下!等一下,南雲!她已經無法再戰鬥了喔!沒必要殺了她吧!」

  「……」

  始的手指依舊抵在扳機上,臉上寫著「那傢伙在說什麼啊?」的詫異,越過肩膀回望身後。光輝似乎稍微恢復體力,儘管動作還搖搖晃晃,仍然奮力站起身,再度出聲大喊:

  「讓她成為俘虜吧,沒錯,把她當成俘虜就好了!絕對不能殺害沒有反抗能力的人。我可是勇者啊,南雲也是我的同伴吧,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收手?」

  這番話可以吐槽的地方實在多不勝數,始判斷根本不值得一聽後,立刻決定左耳進右耳出,接著不發一語……扣下了扳機。

  清脆的爆破音迴蕩室內。始釋放出的殺氣準確地貫穿女魔人的額頭,讓她瞬間死亡。

  之後,寂靜籠罩四周。光輝一行人即使腦袋可以理解,但看見同班同學在眼前毫不猶豫地動手殺人,眾人不由得屏息噤聲,驚慌地佇立原地。而一行人當中受到打擊最大的成員,莫過於香織。

  她會如此震驚,並不是因為始殺人。關於這一點,香織也早已做好覺悟。畢竟在這個世界,投身戰場就是這麼一回事。之前在迷宮對付魔物,說到底就是在進行實戰訓練。

  所以,香織早有心理準備,一旦與人對戰,早晚都會面臨不得不出手殺掉敵人的那一天。香織明白自己是後衛職業的治癒師,直接動手的勢必會是雫或光輝他們,到時候面對雙手染滿鮮血的朋友,哪怕只是一絲一毫,又或者僅是轉瞬之間,都絕對不能露出避忌之色——她早已下定決心。

  她之所以深受打擊,是因為始對於殺人一事,完全沒有半點忌諱、嫌惡甚至是躊躇。殺人對始而言,好像呼吸一般自然。

  香織認識的始,即使孱弱、沒有反抗能力,卻仍然願意為了別人,縱身跳進漩渦。他就是如此溫柔且強大的人。

  始的「強大」絕非是暴力方面的強悍。而是隨時隨地、面對任何狀況都能「為他人著想」的強大。所以,看到眼前的少年毫不猶豫地動手殺掉毫無反抗、失去戰意的對手,這和她認識的始實在相差甚遠,才會倍感衝擊。

  正因為是熟稔的好朋友,雫輕而易舉地察覺香織受到的強烈打擊。再加上之前雫待在日本時,香織動不動就會提起始的事,根據那些話來推測,確實不難猜出香織是受到哪方面的打擊。

  雫看著一臉滿不在乎的始,一方面覺得他的變化的確太過劇烈,但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始,對他做出這種指責,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因此,她什麼事也不能做,只是靜靜地緊靠在香織身邊。

  然而,宛如正義感化身的勇者,當然不會默不吭聲,光輝極盡壓抑的聲音傳遍充滿寂靜的空間: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了她?有必要這麼做嗎……」

  始邁步朝希雅的方向走去,只以眼角餘光掃過正用銳利視線瞪視自己的光輝,瞬間迷惘著該怎麼回答。但下個瞬間,又認為自己根本沒有必要回答他,於是二話不說地決定無視。

  光輝壓抑的聲音迴蕩於四周,但始好像充耳未聞似地大步走向倒臥在地的梅爾德團長,以及陪伴在側的希雅身邊。

  月判斷不必再保護光輝等人後,也朝著始他們走去。此時,月身後傳來心裡養著大叔的鈴呼喚聲:「啊,大姊姊!」但她完全不予理會。

  「希雅,梅爾德的情況如何?」

  「非常危險。要是再晚個一步,很可能就回天乏術了……我已經依照你的指示,使用了『神水』……這樣真的好嗎?」

  「啊啊,畢竟之前我曾受到他許多照顧。而且,少了梅爾德後留下的缺口,就各方面來說,影響甚鉅。尤其是——萬一教育勇者隊伍的負責人換成奇怪的傢伙,也很傷腦筋。不過,從他們的樣子看來,梅爾德似乎也沒有做到盡善盡美……儘管如此,仍然可以確定他是個品格高尚的人。如果就這麼死去,實在太可惜了。」

  在龍太郎的支持下,與同班同學一路走到這裡的光輝,直到現在依舊怒瞪著始。而始只是以眼角餘光瞥向他,同時向希雅說明同意對梅爾德使用神水的理由。順道一提,始口中『奇怪的傢伙』是指聖教教會的教皇伊什塔爾之類的人物。

  「……始。」

  「月,謝謝你答應我的請求。」

  「嗯。」

  就在始和希雅交談的過程中,月來到兩人身邊。始溫柔地撫摸呼喚自己名字的月臉頰,向她表達謝意。對此,月僅以視線回應「不必放在心上」,喜不自禁地笑彎眼角,自然而然地進入兩人世界。

  「……你們兩個也至少看看當下的狀況吧……好了,快點回神!他們聚集過來囉。」

  根本可說是病入膏盲的始和月,一如往常地再度製造兩人世界。希雅見狀用力地拍拍手,喚回他們的意識。

  看來似乎增加了好幾道與光輝不同意義的怒瞪眼神……特別是從有別於光輝他們的其他方位飛射而來的視線,莫名地讓始感到一陣顫慄。

  「喂,南雲。為什麼要殺——」

  「始同學……雖然我想問的事情很多,不過先讓我確認一下梅爾德團長現在的情況如何。表面上看來,傷口似乎都已癒合,呼吸也很穩定。他剛才明明受到致命傷……」

  香織打斷正想開口責問始的光輝,用認真的表情蹲跪在梅爾德團長身旁,詳細地確認他的狀況,同時問口詢問。

  始有一瞬間從香織投向自己的視線中,體會到一股讓人心頭涼了一大截的感覺。但他只當作是自己多心,決定先回答香織的疑問。雖然聽見香織若無其事地叫自己『始同學』……不過當下還是先假裝沒聽見好了。

  「啊,那是因為……我使用了有些特別的藥。只要服下後,即使是瀕死之人,也能瞬間完全治癒。」

  「我、我從來沒聽說過那種藥。」

  「當然,畢竟稀有到

  甚至被歸為傳說……一般是不可能取得的。所以八重樫只要接受回復魔法就好,我會給你魔力回復藥。」

  「呃、好……謝、謝謝。」

  雫突然被始點名,由於她至今還無法適應眼前的始與記憶中的反差,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應,但還是伸手接過藥,向他道謝。始並沒有將雫的反應特別放在心上,也丟給香織一瓶魔力回復藥。香織慌慌張張地伸手順利接住藥瓶,向始道謝後,將內容物一飲而盡。隨即,類似力保○達的味道在口腔內散開,魔力正一點一滴回復。只要香織補充魔力後,就能馬上治癒其他成員了吧。

  總之,知道梅爾德團長沒事後,香織等人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頭,鬆了口氣。這時,光輝再次開口:

  「喂,南雲,梅爾德團長的事,我在這裡向你致謝。不過,為什麼要把她——」

  「始同學,謝謝你救了梅爾德團長。也謝謝你……救了我們。」

  香織再次打斷光輝的話,光輝露出十分微妙的表情。

  然而,她絲毫不理會光輝,視線自始自終都只盯著始一個人。儘管香織承受的打擊就和始的改變一樣劇烈,但有些事她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始。她感謝始救了梅爾德團長與他們,並走到始面前。

  香織為了壓抑有如海嘯般傾泄而出的情感,兩手緊緊揪住衣擺,淚水卻未能忍住,潸然滑落。

  嗚咽聲不停從香織的喉嚨流泄而出,為了確認站在眼前的始不是幻覺,她的視線片刻不曾離開。雙瞳噙滿情感的晶瑩水滴,猶如收羅了數萬星子。

  香織的雙瞳泛著閃閃波光,粉色雙唇微微顫抖,輕聲訴說:

  「始同學……謝謝……嗚……謝謝你還活著。那個時候無法保護你……嗚……對不起……嗚……」

  由於早就察覺到香織的心意,不只是雫,就連其他女生成員,都紛紛投給她溫暖的目光;男生當中,隱約發覺香織心意的永山和野村也露出同樣眼神,近藤他們一臉像是吃到黃連似的表情。至於光輝和龍太郎,兩人並不知道香織的心儀對象,臉上一陣茫然。完全是遲鈍男主角最佳寫照的光輝,以及肌肉腦袋的龍太郎,讓雫的辛勞淺而易見。

  希雅露出寫著「唔,難道是新的情敵?」的嚴肅表情;月則是比平常更加面無表情地直直注視香織。

  而主角本人始,一開始只是靜靜地凝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香織,不過就如同從遠藤口中聽到的——自從那天以來,香織無時無刻不想著自己。明白這一點的始,頃刻後換上難以言喻的表情。

  雖然之前曾在向月述自己的遭遇時,順便提及香織,但那已是在深淵時的事。老實說,一直到在【烏爾鎮】與愛子他們重逢的這段期間,他早把香織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因此,知道香織強烈地想念著自己時,始不由得湧上一股罪惡感。

  始先是露出像是傷腦筋、又像是遲疑的表情,最後轉成了苦笑回應:

  「……該怎麼說呢,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沒有馬上和你聯絡。不過,就像你看到的,我活得很好,你不必道歉……那個……就是……不要哭了。」

  始望向香織的眼神中,和往昔說著「你能保護我嗎?」當時一樣,染滿為香織著想的溫柔。

  看著始的眼神,香織不禁回想起彼此訂下約定的那一晚,胸口頓時百感交集。這份情感使她難以自制地哭了出來,順勢撲進始的懷裡。

  面對賴在自己胸前號啕大哭的香織,始一臉不明所以,只能避嫌似地將雙手舉起,完全無計可施。如果是其他同學黏著他,他絕對會二話不說,不耐煩地把人扔出去,或是使出膝擊把人踢昏。可是,感受到香織如此純真且未曾改變的心意,再加上墜落深淵前的種種往事,始實在無法狠下心推開她。

  然而,始又不敢當著月的面,伸手抱住其他女人,只好像是被槍口抵住的受害者一般,將雙手舉高,放任香織繼續哭泣。採取這種半吊子的因應措施。非常不符合始的作風。

  站在一旁的雫,投向始的視線仿佛在說:「我的好朋友正在哭泣耶!快點抱緊她啦!」不過,始同時也接收到月不發一語投射過來的視線,根本無法動彈。

  無可奈何之下,始只好稍微退開一點距離,試著輕輕拍了拍香織的頭安撫她。始如此笨拙的舉動十分難得。

  「……香織真的很善良呢……可是,南雲殺了毫無反抗能力的人喔,有必要和他好好談談才行。香織也適可而止吧,最好快點離開南雲身邊。」

  永山隊伍立刻朝光輝射出蘊含「你也識相一點吧!」的責難眼神。都已經這種時候,這個男人似乎尚未發現香織的心意。只見他用略帶責備的目光睥睨始,同時試著將依偎在始胸前的香織拉開。

  他只是因為看不慣香織和始有肢體碰觸呢?或是覺得讓香織待在殺人犯身邊太危險……大概兩者都有吧。

  「喂,光輝。南雲同學剛才救了我們耶?那種說法未免太過分了吧?」

  「可是,雫,那個女魔人已經失去戰意了,根本沒必要殺她。南雲的所作所為絕對不能被原諒!」

  「我說光輝啊,你也適可而止吧?說到底……」

  光輝的口氣讓雫的眼神顯現慍色,出聲反駁。永山他們一頭霧水,只能手足無措地不斷來回望著兩人;檜山等人則是因為原本就看不慣始,便開始替光輝助陣。

  眾人針對始行動而展開的爭論漸趨白熱化。此時的香織已經從始的胸口退開,並擦乾眼淚,只是剛才因始的態度而受到的打擊至今還未褪去。她像是在思忖什麼事,表情凝重地陷入沉默。

  這時,傳來一道有如朝著光輝他們當頭潑下一桶冷水的聲音,所幸這次只是比喻。

  「……真是無聊的一群人。始,我們走吧?」

  「啊~嗯,也好。」

  發出這道讓人忍不住想用絕對零度來形容的冷冽聲音,以一句「無聊」狠狠甩開光輝一行人的正是月。其音量不過是呢喃的程度,卻格外清晰地傳遍四周,無關乎光輝等人的喧騰。靜寂瞬間籠罩現場,光輝一行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月。

  始原本就只是因為聽了遠藤的話後,為了履行道義上對香織的責任,才會來到這裡,這下目的也已經完成。因此,始順從地跟隨牽著自己手的月,正準備走出房間。希雅也注意著周圍的動靜,追了過去。

  一看到始他們準備離開,光輝一如預期,立刻出聲叫住他們:

  「等一下!我的話還沒說完。如果沒有聽到南雲真正的想法,我就無法把你視為同伴!再說,你又是誰啊?雖然很感謝你出手相救,可是居然對初次見面的人說什麼無聊……未免太失禮了吧?我們到底哪裡讓你覺得無聊了?」

  「……」

  光輝再度拋出脫線的發言。雖然內容一如往常地正確無誤,但如果比照當下的現況,會讓人忍不住回他:「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吧!」事到如今,若說他是受了什麼詛咒,恐怕也不奇怪。

  月早已經和光輝他們劃清界線,仿佛認為雙方連對話的價值也沒有,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光輝對於月的態度感到有些惱火地蹙起眉,但隨即重新堆滿平時面對女生時露出的溫柔微笑,再次對月開口。

  始覺得要是再這樣下去,不但會沒完沒了,還可能惹怒月,於是一臉不耐煩地嘆了口氣,決定代替月稍微回答:

  「天之河。我們沒有義務與責任一一回應,以各方面來看、存在本身就有如一場笑話的你。只是再這麼下去,你又會繼續死纏爛打,只好容我做出幾點指責。」

  「指責?你是說我錯了嗎?我只是站在身為人的立場,說出理所當然的事吧!」

  看到始一臉打從心底感到不耐煩的表情,光輝不悅地出聲反駁,始則是不予理會地繼續接著說:

  「別再掩飾了。」

  「你沒頭沒腦說什麼……」

  「你並不是因為我殺了那個女人而生氣,而是看到有人死掉覺得反感罷了。可是,那個女人殺害了騎士團員,甚至差點殺了你們,結果你居然跑來責怪我殺了她,你自己也很清楚找錯對象了吧。於是,你把論點轉向我殺了一名毫無抵抗的敵手對吧?因為我讓你看見自己一直迴避的事,因為我輕而易舉地辦到你做不到的事情……這不過是遷怒罷了,你還裝作一副高談正義的模樣。更差勁的是,你對此毫無自覺。依舊是老樣子,宛如呼吸般,自然地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解釋。」

  「才、才不是!不要自以為是地胡說八道!你殺害毫無抵抗的人是事實吧!」

  「殺掉敵人哪裡不對?」

  「什麼!?還問哪裡不對,那可是殺人耶!當然不對!」

  「……我不打算和你爭論,就到此為止吧?我對於敵對之人,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當雙方敵對的那一刻起,除非有明確的理由,否則格殺勿論。這無關乎善惡、或有無抵抗。我只

  是切身體會到一旦心軟,等於找死。這是我在地獄深淵培養出的價值觀,無意強迫別人認同。不過,如果因為看不慣我的觀念,而想阻擋我的話……」

  始瞬間拉近距離,將槍口抵在光輝的額頭上,同時發動『威壓』,布滿四周的濃烈殺意有如大瀑布的水壓一般傾泄而下。

  光輝一行人頓時屏息。即使是速度最快的雫,光輝的雙眼依然能夠捕捉到她的動作,然而,他完全察覺不到始剛才的行動,臉上染滿顫慄之色。

  「即使曾經是同學,我也不會有半點遲疑。」

  「你、你……」

  「別誤會了,我並不是回來歸隊,也不是你們的同伴,只是來履行對白崎的道義責任罷了。離開這裡後,從此分道揚鑣,我走我自己的路。」

  始說完後,睨了一眼無可辯駁、一臉不甘心的光輝,並將多納爾收回槍套。永山等人只是用複雜的眼神望向解除『威壓』、深深地嘆了口氣的始,不過光輝似乎還是無法接受,又打算繼續說些什麼。但散發不耐煩氛圍的月,此時拋出一句尖酸刺耳的話,打斷光輝:

  「……奮戰的人是始。輸給恐懼而逃跑的喪門犬,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什麼!居然說我逃跑……」

  始他們能夠正確地降落在那個地點並非偶然。事實上,當他們正好在上一層移動時,感覺到龐大的魔力洪流,始察覺到那正是光輝一行人,於是動用所有感知系能力探索樓下的氣息,再以煉成和Pile Bunker貫穿天花板。

  而那時候感覺到的魔力洪流正是光輝的『霸潰』。根據力量規模大小來看,始等人明白,那個狀態下的光輝,應該足以殺掉女魔人。所以,綜合之後的現場狀況,他們立刻看穿——光輝遲遲不敢動手殺人,才會讓眾人陷入絕境。

  光輝正想開口反駁時,一道寓意深遠的聲音忽地插進對話:

  「別說了,光輝。」

  「梅爾德團長!」

  梅爾德團長似乎是在不久前恢復意識,一直靜靜聽著眾人的談話。或許是還有些恍惚吧,梅爾德團長甩甩頭,試圖讓思緒清醒過來,同時支起身。接著,看向腹部等原本應該受了傷的地方,疑惑地側過頭。

  香織簡短地向梅爾德團長說明剛才發生的事。他得知自己是靠著珍貴的藥才奇蹟似地獲救,而且救他的人還是始,他衷心地為了始還活著感到欣慰。

  梅爾德團長開口感謝始出手相救,同時猛然跪落地面,為了當時沒能救他的事向始賠罪。始見狀後,坐立難安似地接受了梅爾德團長的道歉。

  其實始沒有放在心上,梅爾德團長那句「我一定會救你」,也早已被遺忘在他記憶的彼端……但面對磕頭賠罪的梅爾德團長,始也頗識大局地配合一下。

  與始談完後,梅爾德團長轉而面向光輝,用與剛才對待始相同的態度,向光輝道歉。

  「梅、梅爾德團長?為什麼梅爾德團長要道歉?」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身為你們的教育負責人,卻沒有教你們身為戰鬥者最重要的事——也就是殺人的覺悟。我原本打算等時機成熟,佯裝成意外,故意挑釁盜賊,趁機讓你們體驗殺人……因為這是參加人類與魔人戰爭時,絕對不可或缺的環節……然而,跟你們相處得愈久、聊得愈多,我漸漸感到迷惘……讓你們經歷那種事,真的好嗎?如果站在騎士團團長的立場來考量,或許應該趁早教會你們……但我總想著再等一陣子、再等一陣子、等度過當前的關卡,一延再延,結果導致了這次的事件……看來我也是個半吊子,是個失職的教育者。都是因為我,害你們差點喪命……對不起。」

  梅爾德團長說完,再次深深低下頭,光輝他們手忙腳亂地連忙出聲安慰,看來梅爾德團長為了光輝他們操透了心吧。想必是在身為團長的使命,以及私人感情的天秤兩端之間,來回擺盪了很久。

  梅爾德團長是王國的人民,也是聖教教會的信徒。因此,被稱作『神之使徒』的光輝等人與魔人對戰,不僅理所當然,更是一大光榮——他會有這種想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儘管如此,當他對學生們參戰的事感到疑惑時,該說是善良,還是溫柔呢?如同始所言,應該說他是個品格高尚的人。

  聽到梅爾德團長的內心話後,光輝陷入沉默。

  似乎是因為聽到在不久的將來,自己也不得不動手殺人後,頓時回想起剛才差點殺了女魔人時的那份恐懼。同時,就算對手是盜賊,終究還是活生生的人,居然只為了訓練,就打算讓光輝殺掉那些人,梅爾德團長的這番話,也讓光輝大受打擊。他想不透,如果只是盜賊,眾人的力量便足以壓制對方,為什麼還要特地殺害……

  另一方面,香織同樣沉默無語,卻不是因為聽到梅爾德團長的發言,而是一直在思考始的話。

  在地獄深淵培養出的價值觀,只要是敵人,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掉,即使對象是同學也一樣……以前的始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不過,這也證明了始剛才的殺意是認真的。過去那個為了他人挺身而戰、善良的始,如今即使面對香織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顯露殺氣。自己認識的始和站在眼前的始,兩者的差距讓香織的內心困惑動搖。剛才為香織著想時的始身上,散發出與過去相同的感覺,難道只是她的錯覺嗎?一思及此,香織不禁感到一陣不安。

  就在香織暗自思考這些事時,不經意地感應到一道目光。香織望向視線的來源,眼神正好對上金髮紅眼美少女。就連香織都會忍不住出神凝望的那名美少女,正用毫無感情的雙瞳定睛觀察香織。

  香織回想起少女和始看似相當親昵,也被勾起好奇心回望。兩人就這麼相視了好一段時間。

  「……哼。」

  「唔……」

  然而,月率先別開眼神,結束了這場大眼瞪小眼,同時附上一聲嘲笑。

  香織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因為她領悟到那聲嘲笑背後隱含的意義——「如果心意因這點小事就動搖,還不如趁這個機會把始忘掉。」

  月當然早就從香織的態度當中,推測出她對始的看法。當月聽說即使始墜入深淵,香織依舊深信始還活著、持續努力時,原本還以為或許會出現一名強大的情敵,甚至在心底嚴陣以待,準備好好迎戰!

  不過,實際見到香織後,看到她只因始變得和以前不同,便感到困惑與不安,甚至往後退縮了一步。她的反應以人類而言,可說是理所當然……但月只會認定她是個不足為懼的對手。

  你不配當我的敵人。從今以後,始就是我一個人的。對始而言,最『特別』的就是我!月的言外之意,仿佛如此宣告,讓香織不由得滿臉通紅。這種反應究竟是因為羞恥還是憤怒?儘管如此,香織依然無法反駁,她愈來愈看不清始這個人。月與香織的初次交手,看來是月占了上風。

  光輝一行人的氣氛變得十分微妙。始只以眼角餘光掃了他們一眼,便帶著希雅與月,回收Pile Bunker的樁子等幾樣物品後,準備從打穿的縱向大洞離去。

  光輝等人注意到這一點,跟上始他們。這是遠藤提議的,畢竟所有人都已經精疲力盡,在到地面前的這段期間,還是搭著始他們的便車前進比較保險。於是由梅爾德團長出面拜託始,並取得他的同意。

  前往地面的路上,始臉上寫著「不要擋路」,將遇到的魔物一個也不留地輕鬆瞬殺,光輝一行人再次切身感受到始令人驚愕的強大力量。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不盡相同,難以相信眼前這個人真的曾在過去被稱為『無能』。

  檜山一臉鐵青地睨視著始,近藤他們紛紛向他投以嫉妒的目光。永山等人不由得流露出感嘆的眼神,只是一想到始明確地說了和大家不是同伴,臉上表情便顯得相當複雜。

  近藤他們近距離地見識到始的實力後,儘管感到畏縮,卻還是無法完全拋開過去對於始的想法。永山他們一直都知道檜山等人過去是怎麼對待始,卻裝作視而不見,似乎因此多少感到自責。始不把他們當作同伴,或許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察覺到同學們正從身後投來各式各樣的視線,始完全視若無睹,自顧自地走著。

  半路上,鈐內心的大叔魂大肆騷動,一下子找月攀談,一下子又不停追問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領悟到兩人不太想搭理自己後,將目標轉向希雅的巨乳與兔耳,結果被雫以物理性手段制止;而近藤他們對於月和希雅的不良居心昭然若揭,拼命找兩人攀談,卻被完全無視。即使如此,他們仍不死心地糾纏不休,最後甚至未經同意,就打算伸手碰觸希雅的兔耳,結果被始射出的大量橡膠彈打得滿頭包……即便一路上大小事件不斷,一行人終於順利抵達地面。

  香織直到現在仍低頭苦惱,雫擔心地緊跟著陷入思索的香織,靜靜凝望她。然而,此時發生一件足以將香織的煩惱全部轟至九霄雲外的衝擊事件。是個對喜歡始的女

  生來說,絕對無法坐視不管的事態。

  那件衝擊事件就發生在一行人甫穿過【奧爾庫司大迷宮】入口大門的瞬間。

  「啊!爸爸!歡迎回來——!」

  「唔!是繆啊。」

  一名稱呼始為爸爸的小女孩登場。

  四周充斥著冒險者與商人們的喧騰,但繆活力飽滿的聲音完全未被掩蓋,清晰地傳來。這也讓周圍的戰鬥專家,以及忙著吆喝的商人們會心一笑,眼神柔和了幾分。

  繆踩著「躂躂躂躂!」的可愛腳步聲,直直奔向始,並借著跑向始的力量,猛然飛撲進始的懷裡。她大概做夢都沒想過始會漏接的可能性吧。

  如果是老套的劇情發展,始的腹部應該會遭到有如火箭撞過來的少女頭錘攻擊,痛得在地上打滾,然而可惜的是——始的肉體並沒有那麼孱弱。反而該說,為了避免繆受傷,始巧妙地化解衝擊,同時牢牢接住她。

  「繆,你來接我啦?緹奧呢?」

  「嗯!緹奧姊姊說爸爸差不多要回來了,所以繆就來接爸爸了。緹奧姊姊啊……」

  「妾身在這裡。」

  一名黑髮金眼的妙齡女子撥開人潮現身。無須多言,來者正是緹奧。現在人潮這麼多,什麼時候走散都不奇怪,緹奧卻還離開繆的身邊,始忍不住指責她:

  「喂喂,緹奧。你不應該在這種人擠人的地方,離開繆的身邊吧?」

  「我一直都待在可以看到繆的地方呀。只是因為附近有些居心不良之輩,我又不想讓繆看到殘酷的畫面。」

  看來應該是有些愚蠢之徒打算誘拐繆吧。由於繆是海人族的小孩,為了避免太引人側目,來到這種公共場合時,始都會讓她戴上兜帽。因此才會有一些不法之徒,不知道繆是受到王國保護的海人族小孩,而動起歪腦筋。她兜帽下露出的臉龐儘管稚氣,卻相當端正,這張十分惹人憐愛的臉龐或許也是招來覬覦的原因。雖然不知道歹徒的目標究竟是贖金,還是繆本身。

  「原來如此。那也沒辦法……結果呢?那些自尋死路的人在哪裡?」

  「哎呀,主人,妾身已經好好教訓過他們了,您冷靜一點。」

  「……嘖,算了,無所謂。」

  「……你到時真的有辦法跟這孩子道別嗎?」

  始掛著陰森的笑意詢問犯人的下落,不過緹奧一眼就看出始打算動手殺了對方,於是口氣半帶驚愕地制止他。明明一開始被叫爸爸時,始還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現在倒是當得很得心應手。到了【海上都市愛尼森】,始真的有辦法好好跟她道別嗎……比起繆,始反而更讓人不安。

  光輝他們聽著始和緹奧的對話,各個啞口無言地心想:「始不只是變強,居然已經當爸爸了!」尤其是男生,他們自然地將視線投向月、希雅與突然出現的黑髮巨乳美女,表情明顯想入非非,滿腦都在吐槽始:「到底累積了什麼樣的經驗啊!」

  眾人此時此刻的驚訝程度,或許遠勝於剛才在迷宮看到始所向無敵的英姿。

  只要冷靜思考後就能知道,在失蹤四個月的期間,生出一個四歲左右的小孩,根本不可能。不過,各種衝擊事實累積在一起,再加上光輝他們才剛剛從連番戰鬥與絕望死境中歷劫生還、失去了該有的冷靜,才會發生如此完美的誤會。

  此時,從瞠目結舌的光輝一行人當中,有道人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正是臉上掛著笑容,眼神卻完全不帶半點笑意的……香織。香織踏著蹣跚的步伐走向前,突然睜大眼瞳,一把揪住始喊道:

  「始同學!這是怎麼回事!?她真的是始同學的小孩嗎!?和誰生的!?是月小姐嗎!?希雅小姐!?還是那邊的黑髮女人!?難不成還有其他人!?你到底讓幾個女人懷孕了!?回答我!始同學!」

  香織揪住始的衣領、身體顫抖搖晃,思緒完全陷入錯亂。儘管始連聲說著「你誤會了!」並企圖掙脫,香織卻依舊緊緊揪住始不放,力道之大讓人不禁想吐槽——她究竟是從哪裡擠出那股蠻力的。雫連忙從香織身後架住她的雙臂,試圖拉開她,同時出聲制止:「香織,冷靜一點!那不可能是他的孩子啦!」,但香織完全充耳不聞。

  就在一片兵荒馬亂之際,周圍傳來憲憲率率的竊竊私語——

  「那是怎麼回事?捉姦嗎?」

  「好像是明明已經有了正宮,卻還讓其他女人懷孕呢。」

  「還不只一、兩個人耶。」

  「聽說同時讓五個女人懷孕喔!」

  「哎呀,我聽到的是男生大開後宮,讓幾十個女人懷孕了耶?」

  「可是正宮好像一直被蒙在鼓裡。」

  「原來如此……結果今天東窗事發啦?」

  「後宮啊……太令人羨慕了。」

  「男人喔……真是該死。」

  看來,始被當成明明已經有老婆,卻大開後宮,讓幾十個女人懷孕,還一直隱瞞正宮的鬼畜混蛋。始以眼角餘光瞥了依舊全身顫抖、不停搖晃自己的香織後,抬頭望著天空,伸手摸了摸歪著頭、不明所以的繆,並深深地嘆了口氣。

  香織滿臉通紅地將臉埋在雫的懷中,如果地上有洞,她一定很想立刻鑽進去。她取回冷靜後,發現自己認真地大喊著根本不可能的事,羞恥心瞬間破表。「沒關係的~~乖喔,乖喔。」這樣輕聲安慰她的雫,其身影完全就是一位慈母……

  始一行人離開迷宮大門後,來到城鎮出入口附近的一處廣場。就在始身為男人的身價大漲、社會評價卻暴跌後,始前來向洛亞分部長報告委託達成的消息。兩人簡短地交談了幾句,由於始的八卦傳得沸沸揚揚,他決定儘早出城。始原本就只是為了將伊爾瓦的信送到洛亞手上,才會特別繞過來,並不需要添購什麼旅行用品,所以立刻離開也沒關係。

  至於光輝他們成隊跟在正準備離去的始一行人身後,則是因為香織一直跟著始。儘管香織現在依舊羞恥得抬不起頭,仍努力在腦海中思索該怎麼做才好。要就這樣和始分開,還是要跟著他一起走?以香織的心情來說,她想要跟著始。好不容易才與心儀之人重逢,任誰都不會想再分開。

  然而,她遲遲無法明確地下定決心。一方面是因為脫離光輝隊的罪惡感,另一方面則是改變後的始,造成她內心動搖。而且,自己的不安不但被人看穿,甚至遭到嘲笑,這也是殺傷力十足的一擊。

  就像月察覺到香織的心意一樣,香織也看得出月對始抱持的強烈愛意。

  然而,如同一根尖刺、最傷香織內心的事實是——始也把月當成特別的存在。

  被相親相愛的兩人中一方嘲笑「反正你的心意不過是這點程度」,香織也不由得懷疑起自己動搖的內心,以及對始的心意強弱。

  自己的心意是否比不上月?事到如今,繼續喜歡始,會不會只是徒增他的困擾?更重要的是,自己敢不敢正視現在的始?她會不會只是喜歡過去的那個始?

  再加上月擁有的非比尋常強大實力,以及身為夥伴、那威風凜凜的一舉一動,香織根本……完全被比了下去。

  簡單來說,不管身為女人、術者或是對始的心意,香織全都對此喪失了自信。

  她遲遲無法擺脫迷惘,就在始一行人即將離去時,忽然出現一陣危險的不明氣氛。注意到這一點的香織抬起頭,只見十名左右的男子擋住始他們的去路。

  「喂喂,你們打算去哪裡?把我們的同伴打得鼻青臉腫、不成人形後,連一句道歉也沒有嗎?啊!?」

  一名外表污穢、全身武裝的男子如此說道,並直盯著緹奧,扭曲的表情讓人看了就反感。應該是剛才打算誘拐繆的歹徒同夥吧?他大概是想來報復,好替同伴討回顏面。不過,從男子猥瑣的視線中,明顯能看出他的目的並不只是報復,另外別有所求。

  遇上有如瘋狗亂咬人的低級男、對方故意找麻煩的老套發展,始一行人不禁感到無言又傻眼。男子似乎將他們的反應誤解為害怕得說不出話來,於是這群男子(推測過去應該是傭兵)更加猖狂。

  男子們的視線緊盯著月與希雅。她們暴露在像是舔舐皮膚的視線下,打從心底感到倒胃口似地躲到始背後。男子們果然又把這個舉動誤解為害怕,恐嚇被月她們圍住的始。

  「小鬼,你應該明白我們的意思吧?不想死的話,就留下女人,快滾吧。別擔心,等她們好好道完歉,我就會把人還給你了。」

  「不過那個時候,她們應該也不成人形了吧。」

  男子們迸出刺耳的笑聲,到底有哪一點好笑?其中一個男人甚至也把繆當成發泄性慾的對象看待,在他嚇到繆的瞬間,就決定了他們的命運。

  一如往常,一陣無與倫比的龐大壓力襲向男子們,甚至讓人不禁有種連空間都隨之顫動的錯覺。光輝被男子們不堪入耳的發言惹怒、挺身而出,結果也被卷進

  壓力中。此景映入始視野角落,但他並不以為意,自顧自地朝男子邁開步伐。

  事到如今,男子們才發現自己招惹到絕對得罪不起的對手。儘管他們連忙想要道歉,身體卻因承受壓力,整個人趴伏在地,甚至連說話都沒辦法,更不用提道歉了。

  而始似乎也不打算讓他們再有機會開口。既然敢對繆懷有不良企圖,甚至嚇到她,始決定要讓這群男人從此生不如死。

  稍微減輕壓力後,始命令所有人跪成一列,接著從最旁邊開始,依序射穿他們的男性象徵。這種有如惡魔般的手段,始執行起來卻毫不猶豫。

  始的反擊實在太沒人性,光輝他們簡直嚇傻了,紛紛往後退去。尤其是永山等男生們,全都臉色鐵青,雙手搗著褲襠。

  始以眼角餘光瞥了驚愣不已的光輝他們一眼後,走了回來,月她們立刻迎上前去開口:

  「真不愧是主人,出手還是一樣毫不留情呢。雖然他們是女性公敵,但妾身都不禁有些同情他們了。」

  「難得看你如此動怒呢~看來你的過度保護又提升至新境界了。」

  「……嗯,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始會生氣,一方面也是因為我們啦。」

  「咦!?也包括我嗎?嘿嘿,始先生真是的……謝謝你~」

  「……月總是能一下子看穿我的心呢。」

  「……嗯,因為我一直注視著始啊。」

  「月……」

  結果,始和月再度進入兩人世界,希雅見狀,隨即出聲吐槽;繆則是不甘被冷落,而撲向始;緹奧說出變態發言後,被始冷眼以對,讓她亢奮不已。以始為中心交織出的光景正映照於眼前。

  香織定睛凝望將繆抱在手上逗弄安撫、同時被月她們團團圍住的始。

  剛才的那幅畫面——

  始果然毫不遲疑地使用暴力,那是他和過去最大的不同之處。乍看之下,就好像否定掉過去始溫柔善良的一面。

  不過,剛才始之所以感到憤怒、使用暴力,究竟是為了什麼?正是為了依偎在他身邊,愉悅、開心地笑著的月等人。

  說到底,如果是個失去溫柔之心的人,有辦法被那樣的笑容包圍嗎?那么小的孩子有可能把他當成父親一樣親近嗎?

  此外,香織為始的改變而產生動搖,便遺忘了一件事——始不就是為了告訴香織自己還活著,讓香織放心,才會再次潛入迷宮嗎?而且,他不但為了香織潛入迷宮,也沒有對其他人見死不救。甚至救了身受重傷的梅爾德團長,還交代同伴保護他們。

  香織發現始之所以毫不躊躇地使用暴力、對敵人下手絕不留情,就是為了確實地守護某個重要之人。其中當然也包括他自己的性命,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始的每個行動都蘊含為某人著想的心意。包圍始那群女孩的笑容,正是最佳的證明。

  香識試著幻想——始失去了發色、右眼和左手臂,他過去一定是在超乎想像的嚴苛環境中努力求生吧,身心鐵定一再經歷幾乎快要崩潰的時刻。不,或許……因為已經崩潰過,才會有如此巨大的改變。儘管如此,始依舊走在能夠被那些笑容圍繞的道路上。

  這道事實吹散原本籠罩在香織內心的迷霧,仿佛聽到最後一塊拼圖嵌入的聲音。究竟有什麼好迷惘的?『始』就在眼前,她心儀的男人就在眼前。這名儘管被稱為『無能』,依然從地獄深淵爬了上來,獲得許多力量,前來拯救自己的男人。

  有改變的地方,當然也有沒變的地方,這十分正常。人本來就會隨著時間、經驗與邂逅慢慢改變。既然如此,何必感到畏懼?何必失去自信?又何必退縮?

  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待在他的身邊慢慢去了解就好。就仿若至今為止,在那間教室里做的事一樣。

  自己的強烈心意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就算加入圍繞著始的那個圈圈,也沒什麼不好!絕對不會再讓人嘲笑自己的愛意!

  香織的眼眸中寄宿著決心和覺悟。站在她身邊的雫,看到好友的變化後,臉上不禁泛開笑容,接著輕輕地推了香織的背。香織的雙眼中,懷有遠勝過往的『強韌』,她滿懷感謝地對著雫點點頭,邁步走向另一處戰場。沒錯,正是女人的戰場!

  始一行人注意到走向他們的香織。始原本以為她是來送行,但身邊的月低喃了聲「唔?」明顯露出戒心,同時挑了挑眉。希雅同樣驚呼了一聲「哎呀?」,興致盎然地看著香織,緹奧則是煽風點火般地說:「喔喔,根本是修羅場啊~」

  看來這並不只是單純的送行。始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由得蹙起眉迎接香織。

  「始同學,能不能也讓我和你一起走?……不,我絕對要跟著你,請多多指教。」

  「………………啥?」

  她劈頭的第一句話,不是寒喧也不是請求,純粹是傳達既定事項。如此的事態發展讓始瞠目結舌,不由自主地以愚昧的聲音反問。月代替一時之間來不及理解現況、呆若木雞的始,走到香織的身前開口:

  「……你沒有資格。」

  「要有什麼資格?是指對始同學的心意有多深嗎?如果是這一點,我可不會輸給任何人!」

  香織泰然自若地回應,月「唔」地一聲抿起嘴。

  她無所畏懼地確實回望月投射而來的視線。香織的雙眸中,可以看見正伴隨轟然巨響、熊熊燃燒的熾烈決心。她用帶有熾熱決心的視線,直直望向想必會是自己人生當中最大勁敵的黃金少女。

  看到月因為自己的視線而稍微眯起眼後,香織忽地移開視線,轉而望向始。那道眼神儘管堅定不移,卻也寄宿著讓見者為之揪心不舍的苦澀。

  接著,香織仿佛獻上祈禱般,雙手交握在胸前,臉頰因緊張與羞恥染上紅暈。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做了個既深且長的深呼吸,只為了告訴始一句話。這一定是她看到始在大馬路上磕頭下跪的那一天起,便萌生的想法。

  香織努力地壓抑著幾乎快要顫抖的聲音,同時清晰而明確地說:

  「我喜歡你。」

  「……白崎。」

  聽見香織蘊含覺悟與誠懇的這句話,始同樣以富含誠意的話語回應:

  「我已經有喜歡的女性,無法回應白崎的心意,所以我不能帶你一起走。」

  始斷然回絕,香織瞬間差點就要哭出來,她緊抿著嘴唇低下頭。不過,就在下個瞬間,她收回幾乎快要滴落的淚水,炯炯有神地抬起臉。

  接著,香織用力地點點頭,好像在表示她都明白。在香織的背後,光輝他們做出各式各樣的反應,或是驚訝、或是愕然,或是鬼哭神號般地驚呼。不過香織完全不予理會,繼續將自己的心意化作言語:

  「……嗯,我明白。是月小姐吧?」

  「沒錯,所以……」

  「可是,那並不足以成為不能讓我待在你身邊的理由。」

  「什麼?」

  「因為,包括希雅小姐,雖然有點微妙,但緹奧小姐應該也一樣,大家都喜歡始同學呀。尤其是希雅小姐,她是真心的,不是嗎?」

  「那是……」

  「始同學明明已經有了特別的人,即使如此,她們也沒有輕言放棄,依舊留在始同學身邊,而始同學也允許了。那再多一個我也沒關係吧?如果要論對始同學的心意……我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如此訴說的香織,用不禁讓人懷疑是否寄宿了火焰般強勢的眼神望向月。其中可以窺見香織的強烈意志:「我的心意絕對不會輸你!再也不會讓你有機會嘲笑我!」這席話無庸置疑是在宣戰。她表明了自己的決心,一定會搶到僅有一個的『特別座』。

  月正面接下香織仿佛要將人貫穿的視線,很難得地在嘴角揚起一道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的弧度,泛開一抹無所畏懼的笑容。

  「……那你就跟過來吧。我會清楚地讓你知道,你和我之間的差距。」

  「不要你呀你地叫,我的名字是香織。」

  「……你就叫我月吧,我願意接受香織的挑戰。」

  「呵呵,請多多指教,月。輸了也不可以哭喔?」

  「……哼、哼哼哼哼哼哼。」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和香織完全進入兩人世界,只是性質和始建構的完全不同。被告白的明明是自己,結果不知不覺間竟然被趕到外野,甚至擅自決定讓香織加入隊伍中,始不禁望著遠方。一旁,看著相視而笑的月和香織,希雅和繆害怕得緊緊抱在一起,全身不停顫抖。

  「始、始先生!我的眼睛變得好奇怪喔?我好像看到月小姐的背後有一隻背負烏雲和雷電的龍耶!」

  「……很正常吧?我也看到白崎的背後有個手握大刀的般若啊。」

  「爸爸~~!姊姊們好可怕!」

  「呼

  ~呼~兩個人都很棒呢……如果可以沐浴在她們的眼神之中……嗯,光想就受不了。」

  月和香織雙手叉腰、相視而笑,兩人背後仿佛都出現了※○身?雖然始很想吐槽,你們原本是這種角色嗎?又怕會火上加油,只好一邊安撫縮在身邊的繆和希雅,一邊等事態自然平息下來。(編註:替身,《JOJO的奇妙冒險》中一種虛構的超能力。)

  然而,此時有個人跳出來大力反對香織……當然就是『勇者』天之河光輝。

  「等、等等!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懂。香織喜歡南雲?要跟著他走?咦?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事情會突然演變成這樣?南雲!你究竟對香織做了什麼?」

  「……搞啥?」

  看來是光輝不願意接受香織喜歡始的現實。這並不是突然之間發生的事,只是光輝自己一直沒有發現,因此在他眼中,香織突然步上歧途,原因就出在始的身上。他怎麼可以這麼自以為是,害始忍不住用蹩腳的關西腔吐槽。

  光輝認定絕對是始對香織做了什麼,忿忿然地半拔出聖劍走向始。雫邊做出強忍頭痛的動作,邊制止光輝道:

  「光輝,南雲同學怎麼可能對香織做什麼啊?你冷靜思考一下。其實只是你自己沒有發現,其實香織早在很久之前,就喜歡上南雲同學了。她還在日本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喔,不然香織為什麼一直找南雲同學說話呢?」

  「雫……你在說什麼啊?那只是因為香織很善良,覺得總是只有一個人的南雲太可憐了吧?南雲既不合群,也沒幹勁,還是個御宅族,香織怎麼可能喜歡他!」

  始默默聽著光輝和雫的對話,內容雖然都是事實,但被人當面這麼說,意外地令人火大,始的臉頰微微抽搐。

  此時,注意到光輝他們的騷動,香織認為有必要由自己出面做個了斷,於是向光輝以及他身後的同伴們說明:

  「光輝同學、還有大家,對不起。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和始同學一起走,所以請容我脫離隊伍。真的非常抱歉。」

  香織說完,深深地低下頭。鈴、惠里、辻與吉野等女生全都高八度地發出驚呼,同時紛紛送上支持之意。永山、遠藤和野村三人早就察覺香織的心意,所以只是苦笑著要她不必掛心,並揮手道別。

  「不會吧?……這太奇怪了吧!香織一直在我身邊……今後應該也是這樣啊?香織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所以……理所當然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才對。對吧,香織?」

  「呃……光輝同學,我們雖然是青梅竹馬……但也不代表會一直黏在一起啊?我以為這才是理所當然的事實呢……」

  「適可而止吧,光輝。香織可不是你的東西,她要做什麼決定都是她的事。」

  被兩位青梅竹馬這麼一說,光輝為之一愣,視線忍不住瞟向一旁的始。

  始則是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眺望遠處,他的身旁則有美女和美少女陪侍。看到這幅光景,光輝的眼眸中浮現慍色。一想到自己的香織也將成為其中一員,一股從未顯現過的負面情感隨之涌升。在衝動之餘,他的腦袋也全速運轉,擅自將一切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釋。

  「……香織,你不能加入他們,我這麼說全是為了你好。你看,南雲身旁有那麼多女孩子在服侍他,連那么小的女生都不放過……不只如此,兔人族女孩還被套上奴隸項圈,那個黑髮女子剛才也用『主人』稱呼南雲,一定是他強迫那些女生這麼做!南雲肯定是把女人當成收藏品看待,糟糕透頂。他不僅擁有三兩下奪人性命的本事,還持有強大的武器,卻從不協助同是夥伴的我們。香織,你若是跟著他走,只會變得不幸,所以你還是留下來比較好。不對,你應該留下來!就算會被記恨,我也要阻止你!絕對不讓你走!」

  聽到光輝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大串,香織等人啞口無言。不過,氣急敗壞的光輝沒有就此罷手的打算,原本為了說服香織而投去的視線,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轉向月等人。

  「你們也不需要繼續容忍那個男人,和我一起走吧!你們的身手如此高超,我們自然再歡迎不過,讓我們一起拯救世人吧!你叫希雅對吧?放心,只要你跟著我走,我馬上就會解放你的奴隸身分!緹奧也可以不必再叫他主人!」

  光輝這麼說,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向月等人伸出手。雫伸手搗住臉龐抬頭望天,香織則張大嘴傻在原地。

  至於被光輝以笑容如此邀約的月等人……

  「「「……」」」

  她們連話都說不出來,並將視線從光輝身上挪開,以雙手摩娑自己的臂膀。仔細一看,可以看到月等人的肌膚上都起了雞皮疙瘩。就某方面來說,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創傷。就連緹奧也將眉頭皺成八字呢喃:「事實和你想得有點不一樣啊……」

  伸出手臂的光輝看到月等人的反應,笑容開始抽搐。她們不僅沒有和他對上眼,還露出感到噁心的神情躲到始身後,此等景象似乎讓光輝受到了些許打擊。

  這股打擊轉換成怒意,驅使他採取下一步行動。他魯莽地瞪著始,從鞘中拔出聖劍——將之倒插在地。光輝像是在表現自己絕不退讓似地,伸出食指狠狠地挺向始宣告:

  「南雲始!和我決鬥!扔下武器,只用彼此的雙手一較高下吧!要是我贏了,就不許你再接近香織一步!還要釋放那些女孩子!」

  「……糟糕,這勇者比我想像得還要丟人,已經到了不忍卒睹的境界。」

  「你還在那咕噥什麼!是怕了嗎!?」

  光輝肯定是在拔出聖劍後,才想到自己不是拿著武器的始的對手,才會將聖劍倒插在地,提議以空手較量。雖然不清楚是有意還是無意……不過不管是月她們還是香織等人,此時都對光輝的舉止感到不敢恭維。

  然而,光輝堅信自己的正義,滿腦子都想著要將那些可憐的女孩子和青梅竹馬從始的魔爪中拯救出來,完全沒察覺到周遭的氣氛。他那剛愎自用的強大與橫衝直撞的個性,和心中首次浮現的『嫉妒』之情結合在一起,使他徹底失控。

  還沒等到始出言回應,光輝便驀地向前衝去。

  始嘆了口氣,向後退了兩、三步。看到他的動作,光輝更加確信不使用武器戰鬥讓始心生膽怯,踩踏地面的力道又強了幾分。即使雙方的距離已縮短至數步,始依舊垂著雙手,沒做出任何反應。光輝認為始跟不上自己的動作,覺得勝券在握的瞬間——

  「唔!?」

  光輝的身影消失了。

  正確來說,他為了將全身的力氣凝聚在拳頭上,而向前跨出全力以赴的最後一步時——摔進洞中。始在一開始向後退時,以鑲嵌在鞋裡的魔法陣進行煉成,造出約有四公尺深的地洞。

  吞沒光輝後,洞穴立刻變回原本的石板地,地底下隨即傳來一陣陣爆炸聲。在煉成陷阱之際,始從『寶物庫』中,將閃光手榴彈、震撼手榴彈、麻痹手榴彈和催淚手榴彈,轉移至地底。

  此時此刻的地底下,企圖脫身的光輝肯定受到爆炸的衝擊、被閃光奪去視覺、受到催淚瓦斯折磨口鼻,並被麻痹的效果害得無法縮起身子,只能直挺挺地僵在坑底吧。

  始默默地再次煉成。畢竟沒有空氣的話,還是有可能害死光輝,因此他沒有把坑洞封死,而是造出幾個透氣用的小孔。

  在旁人的眼裡,始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站著;而自顧自地生氣、自顧自地衝上去,又自顧自地消失的光輝……看起來非常悲哀。

  「啊~八重樫,我沒把那傢伙弄死,你晚點記得把他挖出來。」

  「……我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不過我知道了。」

  「和光輝有關的麻煩事就交給八重樫雫處理!」雫似乎接受了這項在日本時的潛規則,只見她轉向把麻煩事推給自己的始,伸手按住眼角嘆了口氣。

  總算沒有人妨礙他們出發了……才想到這裡,這回又輪到檜山等人發難。根據他們的說法,香織離開的損失著實不小,要是她真的就此脫隊,將來說不定會有人喪命,因此不斷試圖說服香織,希望她能留下來。其中最為激動的就屬檜山,看他的模樣,就像是期盼多年、到手在即的東西,卻在這時長了翅膀飛走,顯得焦躁不已。

  檜山等四人看出香織的決心堅定,知道難以說服她後,隨即轉換目標,希望始能留在他們的隊伍中。他們恬不知恥地表示「我們會對過去的所作所為向你賠不是,接下來就好好相處吧」。

  即使任誰都能看出他們絲毫沒有悔改的意圖,這四個人依舊厚著臉皮窺伺始的反應。這番舉止不只是始,就連雫等人看了都露出不快的神色。始在這場重逢以來,頭一次在近距離對上檜山的雙眼。或許是受到香織想離隊的影響,就始看來,他的雙眼正逐漸綻放出瘋狂的神采。

  就在雫等人開始勸退檜山他們,眼看又要爆發另一起

  爭端時——始認為機會難得,為了確認那一天的真相,也為了解決眼下的狀況,決定向檜山開口,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

  「檜山,你施展火屬性魔法的本事有沒有變強一些呀?」

  「……咦?」

  被出其不意地一問,檜山頓時傻住。不過,他似乎隨即聽出這個問題的弦外之音,臉色逐漸變得鐵青。

  「你、你在說些什麼啊?我是前鋒……而且和我相性最合的是風屬性啊。」

  「喔……我還以為你是火屬性。」

  「你、你搞錯了吧?沒頭沒尾地在說什麼啊……」

  「那你應該很喜歡火屬性魔法吧?尤其是火球——畢竟你都練到可以反射性施展出來了不是嗎?」

  「……」

  檜山的臉色已經不只鐵青,現在更是一片慘白。看到他的反應,始確信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還有,看到檜山對香織脫隊一事這麼慌張,始也明白了他的動機。始瞥了香織一眼,心想:「真虧你到現在都還沒被他侵犯。」

  對始來說,事到如今,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早已蕩然無存。雖然對方若與自己為敵,他也沒有留情的打算,但只要沒刻意和自己作對,他就不會特別理睬。如果在此向檜山復仇,就得背負和光輝等人結下樑子的風險,而檜山這個男人並沒有讓他這麼做的價值。對始而言,檜山等人的存在價值,甚至比路邊的石子還不如。

  始離開閉口不語的檜山身邊,以嚴厲的語氣對近藤等人開口:

  「我不需要你們的道歉,也沒把過去的事情放在心上。對我來說,你們並沒有足以和我平起平坐的價值,所以不管你們怎麼說,我都不會聽進去。聽懂就趕快滾吧!煩死人了!」

  雖然近藤等人對始的態度感到憤怒,但在始露出滿臉笑容對檜山說「檜山,你應該聽得懂吧?」後,檜山身子一震,默默點頭,並出言安撫其他人。他很清楚,始沒有原諒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也聽出其中的弦外之音,才會刻意配合始。

  近藤等人雖然對態度驟變的檜山感到訝異,卻也看出檜山壓抑情緒的模樣並不尋常,這才不情不願地放棄說服始。

  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這下再也沒有妨礙始等人出發的閒雜人等。在香織返回旅店拿行李的短暫空檔(檜山等人想跟過去,卻被始的「威壓」阻止),雫側眼看著龍太郎等人忙著將光輝從地底挖出來,對始開口:

  「該怎麼說……總覺得在各方面都對你感到很抱歉。還有,我要再次向你道謝,謝謝。感謝你救了我們,也謝謝你活著來見香織……」

  看到雫為己方惹出的麻煩道歉,也為了被他拯救與香織的事情道謝,始忍不住笑了出來。看到始忽然笑出聲,雫一頭霧水,以視線詢問:「什麼事情那麼好笑?」

  「不,抱歉。該怎麼說……一想到你還是一樣辛苦,我就忍不住笑了出來。在日本時,你也常常像這樣偷偷跑來道歉,結果到了異世界依然沒變……不收斂一點的話,眉間的皺紋可就消不掉囉?」

  「……不需要你操這個心。你倒是變了很多呢,想不到有那麼多女生服侍你,甚至連女兒都有……真沒辦法和還在日本的你聯想在一起呢。」

  「我喜歡的其實也只有一個人……」

  「……我雖然沒有立場這麼說,也知道這樣很任性……但我希望你能多看香織幾眼,拜託你了。」

  「……」

  始沒有回答。由於他不打算回應香織的心意,也認為不該帶香織上路。最後推了他一把的終究是月……為什麼自己喜歡的女人,會接受一個又一個女人跟著自己走呢……怎麼會變成這樣?始不去正視自己依賴月的心理,露出瞭望向遠方的神情。

  看到始一副沒把話聽進去的態度,雫為好友著想的個性又發作了。

  「……要是你不好好對待她的話……你的麻煩就大了喔?」

  「?麻煩?什麼意——」

  「你覺得『白髮眼罩行刑者』怎麼樣?」

  「……什麼?」

  「還是說,寫作『破壞巡迴』,念作『Out break』比較合你胃口?」

  「慢著,你、你到底在說……」

  「其他還有像是『漆黑暴君』或是『赤雷煉成師』之類的喔?」

  「我、我說你,該不會……」

  聽到雫突然列舉出好幾個難以理解的名詞,始最初也摸不著頭緒,但在看到她從頭到腳不斷打量自己的模樣,頓時理解她的意圖,臉色變得鐵青。

  「呵呵呵,現在的我可是『神之使徒』,也是勇者隊伍的一員,所以我說過的話語很容易就傳播出去喔。大概就像社區的主婦八卦網吧?好啦,南雲同學,你想被冠上什麼樣的別稱呢?你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好取名的樣子,就讓我大肆宣揚一番吧。」

  「慢著!等一下,你等一下!你是怎麼學會這種傷人方法的!?」

  「因為我會陪香織一起用功啊。她為了能和你聊天,一直在看時下流行的漫畫、動畫,並鑽研御宅文化喔。我常常陪她一起看,所以也具備了差不多的知識量呢。我記得現在南雲同學的造型,會被分類為中——」

  「住口——!拜託不要!」

  「哎、哎呀,效果比我想得還好……原來你有自覺啊。」

  「你、你這個惡魔……」

  這時的始已經像是初生的小鹿般雙腿打顫、跪倒在地。他腦中閃過國中時代的黑歷史,那些被封印在記憶深處的東西似乎正喊著「找我嗎?」並探出頭來。

  「呵呵,那麼,你會好好照顧香織吧?」

  「……」

  「呼,破滅輓歌(Shotgun Chaos)、復活災厄(Reverse Calamity)……」

  「我、我知道了!我會聽話,別再幫我取這種慘不忍睹的別名啊!」

  「你會好好對待香織吧?」

  「……我只能保證不會刻意冷落她。」

  「嗯,這樣就可以了。要是再威脅下去,你好像就要抓狂了……你敢違反約定的話,不管在日本還是這裡,我都會拿你當作主角,寫些小說之類的創作,你必須做好覺悟喔?」

  「你其實是最終頭目對吧?是這樣沒錯吧?」

  羞恥心受到重創的始瀕臨崩潰邊緣,正痛苦地抱著頭部。而在稍遠處看著兩人互動的月和永山等人,則是為雫感到戰慄——畢竟她光靠言語就讓身為絕世強者的始雙膝跪地。

  在始的內心,正為過去黑歷史和自己的外貌天人交戰之際,香織踏著步伐回來了。她看到始對雫低頭的模樣,頓時睜圓雙眼。

  月十分在意讓始放軟雙膝的雫,和香織交換了相關情報。對於互動起來意氣相投、並在最後給予言語上懲罰的雫,月發出了「唔~」的低喃聲;香織則心想「對了,他們兩個好像常常湊在一起說悄悄話……」並交互看著雫和始。兩人最後導出了一個結論——

  該不會連在女人的戰爭中,她也是最後頭目吧?

  始等人一邊擔心露出難以言喻神色的月和香織,一邊做好最後的出發準備。為了送行,雫和鈐等女同學、永山的隊伍,以及結束報告趕過來的梅爾德團長,都來到了【霍爾亞得】的入口。

  雖然不管是永山組、鈴等人還是梅爾德團長,都帶著些許的尷尬和遲遲未退的困惑之情,仍向始等人表達了謝意,並祝福他們旅途平安。

  而在看到始拿出布利捷後,他們的臉色已經超越訝異,變成愕然。

  雫和香織握著彼此的手,花了點時間道別後,始從『寶物庫』里拿出收納在黑色劍鞘里的長劍,遞給雫。

  「這是?」

  「八重樫,你原本的劍沒了對吧?這把給你。你本來就是勞碌命,現在沒了白崎,你就失去了『(精神方面的)治癒』吧,就當作你在日本處處幫過我的回禮吧。」

  雫從始手中接過長劍,緩緩地拔劍出鞘,隨即出現一把像是吸去一切光芒的漆黑刀身。這把刀沒有刃紋,刀身幾乎沒有弧度,在前端部分做了兩刃開鋒。這和以所謂的小烏造工法打造出來的日本刀相當相似。始雖然對日本刀沒什麼研究,但這把刀和他之前送給郝里亞的小太刀一樣,是在鍛鍊煉成的過程中,參考漫畫裡的日本刀製作出來的。

  「這是我壓縮了全世界最堅硬的礦石打造出來的,在硬度上可以掛保證。至於鋒利的程度,就連外行人隨便亂揮,也足以撕裂鋼鐵。使用時……雖然我覺得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但還是小心一點吧。」

  「……居然是這麼驚人的武器……真不愧是煉成師。謝謝,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雫試揮了幾刀,在感受過仿佛連風都能一併撕裂的手感後,忍不住發出讚嘆,接著露出笑容,直率地道了謝。事實上,雫所學的八重樫流劍術原本就是

  以日本刀為基礎施展,使用之前那把長劍時,總會在出招之際覺得有些不順手。因此,她對能收到日本刀一事直率地感到開心,臉上的笑容也自然顯得嬌媚幾分。

  「……最終頭目?」

  「……小雫?」

  「咦?怎麼了?你們兩個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月投來的眼神充滿警戒,香織的眼神則充滿困惑,不明所以的雫顯得有些招架不住。最後,在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中,受到雫等人送別的始一行人,就此離開【旅店都市霍爾亞得】。

  天空一片晴朗,下一個目的地是位於【古盧恩大沙漠】的七大迷宮之一——【古盧恩大火山】。在實現奇蹟般的重逢後,獲得新同伴的始一行人向西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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