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古盧恩大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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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銅色的世界。

  【古盧恩大沙漠】是只能用這句話形容的場所。沙的顏色固然是紅銅色,不過本身顆粒非常細小。總是從固定方向吹來的風捲起沙粒,將大氣的顏色染成紅銅色。放眼望去,三百六十度全是相同的顏色。

  另外,沙漠中也存在無數大大小小沙丘,由於受到風的吹拂,沙丘表面總是形成波浪狀。沙漠表面的紋路與沙丘的形狀,隨著時間不斷改變,宛如整個沙漠擁有『生命』。

  天上映照的太陽,加上吸收太陽熱度的沙漠大地,皆釋放出強烈熱氣,氣溫應該超過四十度;再加上沙塵漫天,就旅行的路徑而言,環境可說是再惡劣不過。

  然而,那是對於『普通的』旅行者來說。

  現在正有一台黑色箱型車輛——魔力驅動四輪車『布利捷』,無視嚴酷的環境,在車後揚起沙塵,飛快地行駛在沙漠中。地上沒有道路,但設置在車內的方位磁石可以指引方向。

  「……外面風沙很大呢……幸好我們不是乘坐普通馬車。」

  「真的,雖然妾身的身心沒有柔弱到會受這種環境影響……可是這裡畢竟不是會讓人想積極來訪的地方。」

  希雅與緹奧在后座眺望打在窗上的沙石,以及窗外的紅銅色世界,深切地說道。即便緹奧是被虐狂變態,但這樣的環境也只會讓她感到鬱悶。

  「跟繆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非常涼爽,眼睛也不會痛!爸爸好了不起!」

  「是啊~始爸爸很了不起呢~繆,你要不要喝冰涼的水呢?」

  「我要喝~謝謝香織姊姊~」

  在前座靠窗的位子上,繆被香織抱著坐在腿上。這次跟她以前被誘拐時,經過此地時的經驗大不相同,她興奮地一邊歡呼,一邊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製造出這個舒適空間的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對海人族的繆而言,橫越沙漠是非常嚴苛的體驗,考慮到四歲的年紀,她沒有衰弱而死反而是奇蹟。對於經歷過那種嚴酷環境的繆來說,如今的落差更是令她大為驚奇,畢竟布利捷內部設置了十分完備的冷暖氣。

  白崎香織則跟著她一起稱讚始,同時遞上在沙漠中求之不得的冰涼冷水。在【霍爾亞得】,香織對始做出衝擊性的告白,同時對月下達宣戰布告,甚至無視始的意見,在不知不覺中成為始的同伴。

  附帶一提,冰涼的水是取自車內備有的冰箱。

  「我說白……香織,別叫始爸爸啦,我聽了就渾身不對勁。」

  「?可是繆都這麼叫你呀?」

  「不,我已經放棄繆了,但被同學那樣叫,我心裡還是會有所抗拒……」

  由於香織生來就愛照顧人,所以很積極地照顧繆,繆在身邊時,香織大多都會稱始為始爸爸。

  同樣的稱呼出於女同學口中,又是種不同的抗拒感,始不禁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

  附帶一提,始之所以會用名字稱呼香織,是出於香織懇求的結果。據她所說,始對其他人都是直呼其名,只有對香織用姓氏稱呼,很不公平。

  「是嗎?那我就不叫你始爸爸了,不過……如果有一天我也有孩子,到時候……」

  香織目光頻頻偷瞄向始,羞紅著臉說道。

  車內除了繆之外的人,立刻散發出不尋常的氣息,就在始假裝沒聽見時,月回答:

  「……很遺憾,我已經先跟始預約了。」

  「!?……始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好奇怪吧,而且那是很久以後的事。」

  「……呵呵,始也答應要把我介紹給父母。」

  「!?」

  「……家庭計劃也準備萬全了。」

  「!?」

  「……也計劃好跟始在故鄉約會。」

  「!?」

  月的猛攻毫不停止!香織胸口不斷被言語的Pile Bunker刺中。

  然而,香織也不是省油的燈。即使在絕望的情況下,她仍堅信始還活著,即便月明顯和始有特別的羈絆,香織也有正面挑戰月的膽識。就在月說完話的一瞬間,香織乘隙發動反擊!

  「我、我曉得許多月不知道的始同學喔!比如將來的夢想和興趣,還有他特別喜愛的作品類型!月知道始同學喜歡的動漫嗎?」

  「唔,這個……但那些東西和現在無關,因為這裡沒有那些東西,到了日本我再請始教我就好了。」

  「你太天真了,看看現在的始同學,不管怎麼看都是動畫角色的造型吧?」

  「咕哇!?」

  明明是香織與月的戰鬥,始卻不知為何受到傷害,還是暴擊。

  「白髮、眼罩、魔眼……我記得始同學喜歡的角色中,應該也有這樣的設定……武器也是,那個武器叫十字浮游炮吧?大概是以感〇炮為藍本吧……那些都跟這個世界無關,現在的始同學也是十足的宅男喔!」

  「唔呃!?香、香織……」

  「唔、唔……始的武器竟然是源自那裡。」

  「呵呵,連喜歡的人喜愛什麼都不知道,你還能自以為奪下勝利嗎?」

  「……香織,好大的膽子,那我就告訴你——始在床上愛做的事。」

  「!?……什、什、什麼,在床上?嗚嗚~你們果然已經……」

  「呵呵呵……好好認清我和你的差距吧。」

  一路上,月和香織有事沒事就發生爭吵,其他的成員已經習慣當作沒看見。起初希雅還擔心會發生什麼狀況,戰戰兢兢地在一旁守護,結果沒有發生嚴重問題,因此她現在都採取獨善其身的態度。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最無辜的人或許就是始。兩人爭執的原因大都是為了他,每次始都有很高的機率遭流彈波及,現在也因為被香織指出平常就很在意的事,而受到精神上的嚴重打擊。

  只見香織搗著耳朵,不想聽月說話;月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打算赤裸裸地暴露和始的『房事』;始用手按著胸口,想要阻止月。

  然而,搶先阻止兩人爭吵的人,意外地竟然是繆。

  「……唔~月姊姊和香織姊姊總是在吵架!繆討厭不好好相處的姊姊們。」

  繆說完,從香織的腿上移動到后座希雅的腿上,別開臉不理會她們。月和香織頓時慌張起來,畢竟被四歲的女童當面說討厭,一定很受打擊吧。

  「你們兩人真是的,在小繆的面前還吵架,太難看了,而且對小孩的教育也不好。我能明白你們為了爭搶始先生的心情,但也稍微自重一點吧。」

  「!……太大意了,我竟然被希雅指責……」

  「對、對不起,繆,希雅。」

  出乎意料受到希雅的指責,兩人沮喪地垂下肩膀。

  對月而言,希雅是友人兼妹妹的存在。希雅雖然也喜歡始,不過同時也喜愛月,因此月沒有把她當成情敵。

  至於緹奧只是個變態。

  因此,從正面對月宣戰的香織是首次出現的情敵。

  月確信自己和始之間擁有絕對的羈絆、是始的『特別之人』,她對此懷有無可撼動的自信。所以當香織向始告白,並對自己宣戰時,月仍然遊刃有餘,認為能夠正面擊敗挑戰者。

  只不過,儘管月遊刃有餘且充滿自信,但自從香織同行以來,有時始會和香織暢談在日本時的回憶。

  ——香織很熟悉自己不認識的『以前的始』。

  這就是月忍不住與香織針鋒相對的理由。

  對於始的現任情人·月,香織當然充滿嫉妒與對抗意識,只不過她生來就性格善良,不會做出陰險的行為。

  結果,兩人就像在炫耀自己珍愛的小孩,不斷發生無傷大雅的小口角,今天終於惹怒了繆和希雅。

  本來事態應該會因始偏袒月得到平息,可是在兩人的爭吵中大多都是始受到打擊,為了治癒心靈的創傷,他今天也眺望遠方,保持事不關己的態度。

  「嗯?那是什麼?主人,三點鐘方向似乎有騷動。」

  正當月與香織為了討好繆,拼命表現出感情要好的樣子;希雅苦笑著安撫繆:始用死魚眼看著前方,口中喃喃自語「我不是中二」時,原本在一旁看戲的緹奧忽然叫住始,似乎在窗外發現什麼異狀。

  始往她所說的方向看去。看來位於右手邊的巨大沙丘後方,似乎聚集相當多名為沙蟲的蚯蚓型魔物,從沙丘的頂端可以看見無數蚯蚓頭。

  這種沙蟲平均體長二十公尺,體型較大者可達一百公尺,屬於大型魔物。它們只有棲息在這片【古盧恩大沙漠】,平常潛行於地下。當獵物一接近,立刻會張開排列三排牙齒的大口,從正下方襲擊。由於它們善於奇襲且難以察覺,對要通過大沙漠的人而言,有如死神般可怕。

  幸好沙蟲本身的察覺能力很低,因此除非偶然通過附近,否則在遠處並不會被它發現。這表示有倒楣鬼在沙丘後方吧……

  「?為什麼那些沙蟲要在那裡繞圈子呢?」

  沒錯,如果只是有沙蟲出現,緹奧也不會露出疑惑的表情,叫始注視那個地方。以始的感知系技能,他可以發覺沙蟲的奇襲。以布利捷的速度,即便在遭到攻擊的前一刻,也來得及脫離攻擊範圍。

  現在異常之處在於,假設真的有人遭到沙蟲襲擊,那沙蟲為何沒發動攻擊,而是在周圍繞圈子,仿佛在觀察情況?

  「它們簡直就像在猶豫該不該吃那個獵物。」

  「看起來像是那樣沒錯,它們有那種習性嗎?」

  「就妾身所知是沒有。它們無所不吃,面對獵物應該不會出現猶豫的情況……」

  緹奧雖然是被虐狂變態,卻活得比月更久,也沒有像月那樣受到幽禁,所以知識相當淵博。因此在魔物的情報方面,可說十分可靠,如果連她也不知道,一定是發生某種異常事態吧。

  然而,他們沒必要特地去淌渾水。於是始也不確認發生何事,決定在被捲入前,趕緊遠離為上。

  就在這個時候——

  「!?大家抓穩了!」

  始大喊一聲,布利捷立刻緊急加速。隨即,有個黃色的巨大身軀從後方竄出,擦過布利捷的後側,導致車身微微浮起。那是只張開大口的沙蟲,看來始等人同樣倒楣。

  始左右轉動方向盤,使布利捷畫出S形的軌跡,高速疾馳在沙地上,第二和第三隻沙蟲接著從沙中竄出。

  「呀啊啊啊!」

  「咿~!」

  「哇哇哇!」

  悲鳴聲依照香織、繆、希雅的順序響起。香織原本因為擔心后座的繆,跪在座位上、身子面向後方,這時受到強烈離心力的作用,失去平衡、身體傾倒,臀部壓在月的膝上,身體呈仰躺姿勢,倒在始的膝上。

  只見香織眨了眨眼睛,臉頰微微一紅,轉身抱住始的腰。就位置來說,是非常尷尬的部位,始的臉頰不禁陣陣抽動。順帶一提,香織的下半身仍然壓在月身上。

  「喂,白……香織!這種時候你在做什麼!」

  「因為很危險!因為很危險才要抱住始同學!」

  「……可惡,香織,你竟然壓住我發動奇襲……好大的膽子。」

  儘管受到沙蟲奇襲,香織依然把握機會抱住始,月憤恨地拍打香織的屁股。但香織仍羞紅臉頰,將臉壓在始的腹部,不肯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三隻沙蟲的上半身完全浮出地面,睥睨著躲過全部奇襲的布利捷,這次它們倚仗巨大身軀,準備從上方發動攻擊。

  如果只是普通的馬車,受到那樣的攻擊可能就完蛋了。但布利捷是始發揮御宅魂打造的神器,單憑沙蟲的啃咬,並不會造成它分毫損傷。

  而且……

  「這麼說來,這個武器還是第一次使用呢!」

  始邊說邊駕駛布利捷甩尾,改變車體的方向。倒退行駛的同時,將魔力流入車體的某個部位,啟動隱藏於車體中的功能。

  鏗硿!喀沙!喀沙!機械聲音響起時,布利捷引擎蓋的一部分滑開,從裡面升起裝有四枚火箭炮彈的支架。

  支架就像在找尋獵物般轉動,炮身朝向來襲的沙蟲,隨後咻的聲音響起,死亡彈頭噴著火花發射出去。

  只見火箭彈拖著火焰尾巴,飛進張大嘴的沙蟲口中,在一瞬後,隨著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沙蟲被炸得粉身碎骨。鮮紅的血肉如豪雨降下,布拉捷雖是倒退行駛,擋風玻璃依舊沾上許多血肉。

  「嗯……希雅,別讓繆看到這幅景象。」

  「我已經遮住她的眼睛了,嗯啊!小繆很痛苦嗎?可是請別捏我胸部的前端好嗎?」

  或許是臉被希雅的巨乳包覆呼吸困難,繆想要掙脫時,觸碰到希雅的某個部位——令她忍不住發出嬌喘的部位。始決定當作沒聽見,卻仍免不了感到無力。

  香織至今依舊低著頭埋在始的腰間,抱住他,不過在月的拉扯下,終於把她拉開,用安全帶固定在座椅上。看來香織也知道自己的行為相當羞恥,她低著頭,連耳根子都紅了。

  「那、那個,始同學,對不起。我一時衝動……絕不是為了色情的目的,只是有點想抱抱看……」

  「……然後如果有機會,你就打算直接享用始了吧?」

  「對,沒錯……不對!月,你不要亂說,我才不像月那樣好色。」

  「……你說我好色……確實,和始獨處時,我也不能否認。」

  「……你們別說了,還有,月自重一點吧,不准提到夜晚的話題。」

  始靠著布利捷內建的火箭彈,粉碎三隻沙蟲。或許是感應到爆炸聲和衝擊,在沙丘後側的沙蟲們一同有了行動。始見狀,露出銳利的眼神,心想大概免不了一戰……

  而在始身旁,香織和月一如往常地拌嘴,始的氣勢也不免稍微受挫。始忍不住感到厭煩,開口制止兩人。

  不過始的內心也不自覺認同,兩人獨處時,確實……不,應該說『夜晚』的月不止好色,甚至可以說非常風騷性感。香織似乎看穿了始的想法,眼眶泛起淚水。

  月露出妖艷的笑容,舔著嘴唇注視始;香織見狀,發出更加可愛的嘀咕聲。看來始在無意識中火上加油了。

  坐在后座的希雅,眼神中帶著同情,拍了拍香織的肩膀,表示對香織的心情感同身受。

  始無視她們,駕駛布利捷在沙丘上狂飆。下方看得見大群沙蟲在較淺的地下移動,沙漠的地面微妙地隆起,毫無隱蔽性。大概是沙蟲們察覺始等人已經發現它們,便不再奇襲,開始重視速度。

  始收起火箭炮,啟動別的武器。只見引擎蓋的中央出現縱向開口,升起一座長方形的機械。咔咻一聲,長方形箱子伸出槍身,最終形成一把酷似修拉簡的大型對物來福槍。

  隨後,布利捷內建的修拉簡噴出紅色電光,在支架調整角度的同時,巨大聲音響起,一道閃光划過紅銅色的世界。

  子彈以超快速度射出,打在逐漸逼近的地面隆起處,伴隨衝擊,捲起漫天沙塵。只見地面如火山爆發般噴起沙柱,裡頭當然含有大量黃色肉片與鮮紅血液。

  之後,布利捷內建的修拉簡持續噴出紅色閃光獵殺獵物,將躲在地下的所有沙蟲全部炸得粉身碎骨。

  「始同學!你看那個!」

  「……白色的人?」

  冒著白煙的內建型修拉簡收回布利捷內時,香織吃驚地指著前方。

  就在香織所指的方向,正如月的低語,一名身穿白色衣服的人倒在地面。剛才的沙蟲恐怕就是想攻擊那個人,但他為什麼沒有被吃掉?從這個距離看不出所以然,依然是個謎。

  「拜託你,始同學,開過去那裡吧……我畢竟是『治癒師』啊。」

  「……好吧,反正我也有點好奇。」

  香織以懇求的眼神看著始。那個人在那種狀態下,為何沒被魔物襲擊?始也感到很有興趣,便答應了香織的請求。

  或許是擁有能夠驅離魔物的方法或道具。實際上,樹海有一種名叫費雅德蓮的水晶,具有驅離魔物的效果。雖然其效果最多只能使魔物不易接近,卻也不能否定,眼前的人可能擁有更強大的道具。

  因此,始駕駛布利捷來到倒地之人附近。

  他身穿酷似長袍(埃及民族服裝)的衣服,披著附有大兜帽的斗篷。因為他倒臥在地,兜帽又遮住了臉,看不到長相。

  香織從布利捷下車,立刻小跑步至那個人的身邊,將他的身體翻轉成仰躺的姿勢。

  「!……這是……」

  取下兜帽一看,男人還很年輕,是大概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但令香織驚訝的不是青年的年紀,而是他的狀態。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臉上冒出大量汗水,呼吸急促,脈搏也很快。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出他全身火燙,仿佛內側受到強大的壓力般血管浮起,眼睛和鼻子等黏膜也有出血。其樣子明顯不尋常,似乎不是普通的中暑或感冒。

  雖然始覺得待在像是病毒感染者身邊很危險,不過治癒專家正在診斷,他決定靜觀其變。

  香織行使『浸透識破』,這個技能可以將魔力浸透對方體內,診斷狀態,並將結果顯示於狀態板上。

  而診斷的結果……

  「……魔力失控?是攝取毒物造成體內魔力失控嗎?」

  「香織?診斷出什麼了嗎?」

  「是、是呀,你看……」

  香織把狀態板拿給始觀看,上面如此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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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狀態:魔力過

  度活性化 無法排出體外

  症狀:發燒 意識混濁 全身疼痛 伴隨微血管破裂產生的出血

  原因:體內水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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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只是我的推測,我想他是攝取了不好的東西,陷入魔力失控的狀態,並因為無法排出體外,導致身體無法適應內側發生的活性化與壓迫。照這樣下去,血管和內臟都會破裂,有可能會失血過多或是衰弱而死……天惠啊,在此尋求回歸——『萬天』。」

  香織做出這個結論後,詠唱回復魔法。她使用的是『萬天』,屬於中級回復魔法,具有解除異常狀態的效果。

  然而……

  「……幾乎無效。為什麼?竟然無法完全淨化……毒素滲透得那麼深了嗎?」

  看來『萬天』就算可以延遲症狀惡化,卻也無法完全根治。或許是受到內側傳來的壓力,青年正痛苦地呻吟,黏膜的出血也沒有停止。由於現階段還想不出明確的治療方法,儘管不甘心,香織依然只能採取應急措施。

  「以光之恩寵宣告,這裡既是聖域,也是我的領域,所有魔皆臣服於我的意志下——『回聖』。」

  『回聖』是光系的上級回復魔法,可以在一定範圍內,將魔力讓渡給別人。基本上是藉由將自己的魔力讓渡給同伴,使對方能暫時免於魔力枯竭,或是在對方魔力不足以發動強大魔法時,給予魔力的援助。

  另外,讓渡的魔力不限於術者的魔力,也可以強制吸取領域內之人的魔力,讓渡給另一個人,也就是可以當成吸收類魔法使用。只不過,若要從別人身上吸取魔法,將會花費相當的時間,無法一口氣吸收大量魔力,算不上適合實戰的魔法。

  不過,香織將原本需要十小節的詠唱,省略至僅僅三小節,提升至在實戰也能使用的程度。由此可見,她的技藝多麼精湛。

  之所以對痛苦的青年使用這個魔法,當然是為了將他體內失控亂竄、壓迫身體的魔力排出體外。狀態板上雖然顯示『無法排出體外』,但如果是藉由上級魔法強制吸出,或許有效,因此香織決定一試。

  白堇色光芒以青年為中心擴散,螢火般的微光飄然而現。

  呈現一幅神秘的光景。香織閉上眼,手放在青年胸口,集中精神的模樣,在淡淡的光芒包覆下,甚至令人有神聖之感。

  看到香織輕而易舉行使上級魔法,精通魔法的月和緹奧忍不住發出讚嘆;繆被希雅抱著,露出陶醉的表情注視香織說:「好漂亮……」

  香織似乎絲毫未察覺周圍新同伴們的讚嘆之聲,把從青年身上取出的魔力,收進始送給她的神結晶手鐲內。看來用上級魔法強制吸出魔力似乎有效。

  附帶一提,始之所以送她手鐲而不是戒指,是為了不讓過去的誤會再次發生。

  眼見青年的呼吸逐漸安定,發紅的體色變淡,出血似乎也緩緩止住。香織停止行使『回聖』,發動初級回復魔法『天惠』,治療青年受傷的血管。

  「總之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可是這樣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若吸出太多魔力,可能會衰弱而死,所以我只能吸出部分魔力,減少壓力。再這樣下去,他可能又會受到魔力失控的影響,使體內的壓力爆發,或是因為肉體疲勞而衰弱至死。在我學過的知識中,我不記得有這種症狀的疾病……月和緹奧有什麼頭緒嗎?」

  對於青年脫離危險,香織雖暫且安心,但無法根治令香織感到憂慮,於是向知識淵博的月和緹奧求助。

  兩人像是在搜尋記憶,目光游移了一下,卻似乎都沒有想到相關知識。結果也只知道這是原因不明的疾病。

  「香織,為了保險起見,你也幫我們診斷吧,既然是未知的疾病,也有可能是空氣感染。不過如果是魔力失控,就不用擔心繆了。」

  「是啊,你說得沒錯。」

  香織點頭認同始的話,幫全員做過檢查,不過沒有發現特別的異狀。看來只是呼吸的話,不會傳染給周圍的人,始等人不禁鬆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青年發出呻吟,眼皮開始顫抖,似乎要醒來了。只見青年緩緩睜開雙眼,環視周圍一遍,見到身前的香織憂心地看著自己,於是說道:「女神?這樣啊,我已經蒙主寵召了……」

  這次他的身體則基於不同的理由發燙。炎熱的氣溫和沙塵已經令始夠煩悶,他毫不隱藏不快的表情,無視向青年伸出手的香織,一腳踩在對方的腹部。

  「喔噗!?」

  「始、始同學!?」

  青年身體彎成ㄑ字形,發出痛苦的叫聲,香織大吃一驚。始不理會香織,詢問青年發生何事。

  看到青年身上長袍風格的衣服與斗篷,始記得是【古盧恩大沙漠】里,最大的綠洲【安卡吉公國】的獨特服裝。始過去被稱為『無能』時,曾經帶著逃避現實的心情看過相關書籍。如果青年在安卡吉感染了什麼疾病,始他們接下來要前往的場所就會變成危險地帶。關於這方面的消息,始無論如何都想先打聽清楚。

  受到始的踐踏,青年清醒過來,看到圍著自己的始等人,以及後方不曾見過的黑色物體,他不禁驚慌失措,不過聽香織說明大致的經過後,似乎恢復了冷靜。

  「原以為我和公國都要完蛋了,看來神還沒有拋棄我。」

  青年口中呢喃。

  如果得知熱心助人的神並不存在,青年不知會做何感想。

  始腦中的角落不禁產生這個想法。看到青年一副事態嚴重的樣子,始不由得仰望紅銅色天空,心想這是命運巧合呢?還是神的惡意?

  「始同學,總之先讓他上車比較好吧?」

  青年的體內依然懷有異常因子,似乎難以自行站起。由於沙漠氣溫,他流出大量汗水,有可能會出現脫水症狀,要繼續向他打聽好似也有困難。

  始確認過他的狀況後,嘆了口氣,點頭答應香織的提案。

  青年被始扛在肩上,拋到布利捷后座。車內舒適的環境令他大叫「這裡果然是神的領域嗎!?」或許他意外地健康呢。

  然而,喝過冰涼的水,稍事休息後,他似乎想起自己半途倒下,使命尚未達成,臉上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

  「首先我要感謝你們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們相救,我想我可能已經死了……就連安卡吉也會完蛋。我名叫比茲·佛瓦德.傑根,是安卡吉公國的領主朗基·佛瓦德·傑根之子。」

  出乎眾人意料,名叫比茲的青年似乎是個大人物。

  為了讓從【海上都市愛尼森】運送的海產儘可能保持新鮮,【安卡吉公國】是重要的據點。來自愛尼森的海產,供給量占北大陸全體的八成。

  也就是說,就北大陸而言,在一部分糧食供應上,【安卡吉公國】擁有近乎獨占的權限。安卡吉公國的領主並非有名無實的貴族,他在【海利希王國】中深受信賴,可說是屈指可數的大貴族。

  比茲聽說香織的來歷(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神之使徒』)與始的冒險者等級後,驚愕得目瞪口呆,接著向天祈禱「這是神的旨意嗎!神派遣女神來拯救我們了嗎!」

  在這種情況下,所謂的女神當然是指香織,香織本人卻顯得很意外。

  始啟用少量威壓,催促比茲說明原委,只見比茲冷汗直流,清了清喉嚨開始說明。

  根據他的說法,情況似乎如下——

  四天前,安卡吉陸續有人因不明原因的高燒倒下。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光是第一天,二十七萬人口中就有將近三千人昏迷不醒,出現症狀者達到兩萬人。醫療院立刻人滿為患,雖然開放所有公共設施,也出動所有醫療人員治療患者與查明原因,但他們和香織一樣,只能勉強延緩病情,無法完全根治。

  患者在不知不覺中不斷增加,醫療人員中開始有人倒下,能夠延緩病情的魔法師數量極度不足。就在無計可施的混亂下,終於有無法接受治療的人們死去。發病後短短兩天就會死亡,這個事實令人們陷入絕望。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名藥師無意間對飲用水施行『液體鑑定』。

  結果發現,水中含有促使魔力失控的毒素。【安卡吉公國】立刻組成調查團,設想最壞的情況,對安卡吉的綠洲進行調查,果不其然,綠洲本身遭到污染。

  當然,像安卡吉這種位於沙漠正中央的國家,綠洲就是命脈,因此綠洲在防衛、維持、管理上都採取非常嚴格的措施。正常來想,安卡吉在綠洲設下各種防範措施,要通過防備,在綠洲中下毒,可說是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對方到底是誰?從哪裡進入?又是如何下手?……調查團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更要緊的是除了兩天前儲存的水以外,他們沒水可用。喝下受污染的水、已感染的患者則無法可救。

  只不過,

  其實並非完全沒有辦法,確實有一個方法可以拯救患者。

  那個方法需要被稱為『靜因石』的礦石,這種『靜因石』屬於特殊礦石,擁有抑制魔力活性的效果。這種礦石只分布於沙漠北方遙遠的岩石地帶,或是在【古盧恩大火山】能夠採到少許的量,非常貴重。從事魔法研究的人時常需要用它調整魔力,或預防魔力失控,只要把『靜因石』磨成粉服用,就可以鎮壓體內的魔力。

  然而,北方的岩石地帶太遙遠,來回至少需要一個月以上。另外,安卡吉的冒險者中,有能力進入【古盧恩大火山】的大迷宮取回『靜因石』的人,全都已病倒;如果是半調子的冒險者,連要突破籠罩【古盧恩大火山】的沙暴都辦不到。

  再說,就算有人能突破沙暴,但清水的安全存量極端不足,依然需要前往王國請求救援。

  而援助的內容也非常困難,運送的水量必須足以暫時支撐總人口二十七萬人的安卡吉,又必須尋找實力高強之人,前往【古盧恩大火山】大迷宮再回來。即使對方無法忽視公國尋求協助,然而內容艱難,一般都會想要先調查現狀,但等到辦完那些冗長的手續就來不及了。

  所以手握大權的傑根公爵,有必要派遣比茲作為代理,直接請求援助。

  「父親、母親還有妹妹都已感染,靠著服用安卡吉庫存的靜因石,病情才得以控制,可是身體依舊虛弱,實在無法前往王國或鄰鎮。因此,我為了請求救援,在一天前與護衛隊一同自安卡吉啟程,當時並沒有出現症狀。可是……我大概那時就已經感染,發病時間恐怕是因人而異。在家人倒下、國家混亂、救援刻不容緩的狀況下,我感到心慌意亂,為了以策萬全,我應該事先服用靜因石。當我們正在談話的時候,安卡吉人民也正不斷殞命……我真是太沒用了!」

  即使全身無力,比茲仍使盡所有力氣,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膝蓋。

  【安卡吉公國】的下一任領主似乎是富有責任感、為人民著想的人物。據說護衛他的人們也遭到沙蟲襲擊全滅,接連受到打擊更令他無比懊悔吧。

  幸運的是,沙蟲們可能是察覺比茲有此疾病,才猶豫是否要獵食他。比茲因感染疾病倒下,卻也因此逃過沙蟲的襲擊,得以遇見始等人,世事真是難料。

  「……你們、不,諸位大人,我想以公國代理領主的身分,正式委託諸位,請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說完這句話,比茲深深低頭懇求,車內一時之間籠罩在寂靜當中。

  沙粒打在窗戶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照理來說,代理領主不該如此輕易向他人低頭,這一點比茲自己大概最清楚,但他用盡全力也不想放過這個從天而降的幸運。

  所有人看向始,意思是交給他做決定。不過除了月和緹奧,每個人的眼神中似乎都盼望始能出手相救。特別是香織,她身為『治癒師』,應該不想對這樣的事置之不理,眼神中充滿懇求。繆更直接,她露出非常純真的眼神說:

  「爸爸不救他們嗎?」

  繆似乎無條件地相信,沒有什麼事能難得倒始。對繆而言,始無疑就是英雄吧。聽到繆的話語,又看到香織充滿期待的眼神,始聳了聳肩,苦笑著說:「真沒辦法啊。」

  希雅和緹奧對始呵呵一笑,始往身旁的月看過去,她還是……一如往常。

  不管始做出何種選擇,她都會全力支持。不需要開口,始也能清楚感受到月的心意,始輕撫月的臉頰,答應接下比茲的委託。

  原本他們就預定要前往【古盧恩大火山】,始也打算到時讓繆留在安卡吉。因為不管怎麼說,帶著四歲的孩子前往大迷宮,終究不妥。所以要他在攻略大迷宮的同時,順便帶『靜因石』回來,完全不成問題;繆因為是亞人的孩子,跟這次魔力失控的病因並不相干,因此也不會有危險。不管怎麼說,這些都是始在路途中能夠處理的問題。

  「既然始先生是『金』等冒險者,我很想請您直接前往大火山採取『靜因石』,但為了擁有清水,也必須前往王都。撇除始先生,還有人能操縱這個移動型神器嗎?」

  「除了繆和香織以外,其他人都可以操縱……可是我們沒有必要特地跑一趟王都,想要清水不是問題,我想先前往安卡吉。」

  「不是問題?什麼意思?」

  比茲聽始說能保存數十萬人份的清水,不禁感到訝異。他會感到疑惑也很正常,然而不必從別處運送,始他們也有辦法弄到水。方法就是利用水屬性魔法,聚集大氣中的水分,製造出清水。

  當然,普通術師能製造的量,大概不足以供應需求,不過始他們有魔法方面的絕世天才,沒錯,就是月。

  而且如果是月,她有許多手段可以立刻回復魔力,應該能爭取到充分的時間,讓比茲或朗基服用安卡吉剩餘的靜因石,養好身體,再前往王國求援。

  聽始仔細說明過這些情況後,比茲最初似乎難以相信,但反正以自己的現況,能否抵達王國也很難說,再加上『神之使徒』香織的勸說,比茲終於同意折返安卡吉。

  看到布利捷通行無阻地行駛在沙漠地帶,比茲再次感到吃驚,心中同時湧現許多疑問。比如:『神之使徒』香織為何單獨與冒險者們同行;海人族的幼子為何喚始為爸爸;為何與兔人族和樂相處;為何黑髮的妙齡女性被罵,臉上卻浮現噁心的笑容。儘管如此,如今終於看到一絲希望,他的胸中不禁一熱。

  紅銅色沙塵飛舞中,始一行人抵達安卡吉。安卡吉是座乳白色城市,四周圍繞比【中立商業都市弗連】更高聳的城牆,城牆與建築全都是乳白色,與城外的紅銅色形成對比,顯得極為美麗。

  只不過,這裡有一點與弗連不同——圍繞城市的不規則城牆各處有光柱升上天空,在上空與其他光柱會合,形成覆蓋整個安卡吉的堅固圓頂。有時圓頂會像是被東西碰撞,出現如波紋般的現象,簡直就像從水中看著搖晃的水面,呈現出奇妙又美麗的光景。

  看來這個圓頂似乎有防止沙塵侵入的功用。聽說這個地方每個月都會遭遇數次沙塵暴,多虧這個圓頂,使安卡吉最多只是天氣變得像陰天,內側不會遭到沙塵入侵。

  始他們從光輝閃耀的巨大城門進入安卡吉。為了防止沙塵入侵,似乎連城門也是以魔法產生的護罩式城門。守門的衛兵看到布利捷時,只是稍微睜大了眼睛,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或許是受到安卡吉現狀的影響,衛兵看起來悶悶不樂,沒有精神,有些自暴自棄的感覺。不過,當衛兵發現后座坐的是下一任領主,立刻立正站直,恢復士兵該有的精神。

  安卡吉的入口城門建於一處高台上,這個設計似乎是為了讓造訪這裡的人們,能夠在第一眼就將安卡吉的美盡收眼底。

  位於東側的綠洲反射陽光,水面波光粼粼,周圍生長著許多樹木,綠意盎然。綠洲的水分為數條河川流入城市,明明是位在沙漠正中央的城市,四處卻都有小船停泊。城市內各處都設有綠意盎然的廣場,可以清楚看出他們將廣大的土地做了妥善的運用。

  北側似乎是農業地帶,宛如證明安卡吉水果產量豐富的特色,就始以『遠視』所見,看得到栽培了各式各樣的水果;西側則有一座格外宏偉的宮殿,顏色與其他乳白色建築不同,它的白可以說到了純白的地步。從不同於其他建築的莊嚴外觀與規模看來,那座宮殿應該就是領主居住的處所。宮殿四周沿著區塊分布,整齊排列粗糙的建築,那裡可能是行政區。

  明明是沙漠的國度,卻讓人想用水都來形容……【安卡吉公國】就是這樣的地方。

  「這可真是壯觀啊……」

  「……嗯,很漂亮的城市。」

  始忍不住發表感想,月也表示同感,其他成員的心情似乎也相同,齊聲發出讚嘆。

  「可是……這個城市好像沒什麼精神。」

  繆悄悄說道。

  正如她所說,與壯觀的市容相反,安卡吉籠罩在陰暗的氣氛中。

  平時,由於這裡是愛尼森的中繼地,又有從事蔬果買賣,交易十分興盛;另外這裡也是很受歡迎的觀光地區,是個充滿活力與喧囂的城市,可是……如今大街上沒什麼行人,幾乎所有的商店都沒有營業。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宛如靜靜等待風暴過去,整個城市籠罩一片死寂。

  「……我真的很想讓使徒大人和始先生看到充滿活力的公國,不過不好意思,現在沒有那種時間,等到事情全部解決,再由我親自帶領各位參觀城市吧。首先要做的,就是到那座宮殿去面見我父親。」

  始等人同意比茲的意見,背對事件原因的綠洲,往宮殿前進。

  「父親!」

  「比茲!你怎麼……不,等一下,那是什麼啊!?」

  始一行人在比茲的帶領下進入宮殿,直接被帶到領主朗基的辦公室,雖然聽說領主身體衰弱,不過靠回復魔

  法與大量魔法藥,他似乎憑藉意志力在處理公務。

  朗基見到在一天前應該往王都求援的兒子回來,不禁大為訝異。看到兒子現在的模樣,他和先前宮殿內的工作人員反應完全相同,同樣目瞪口呆。

  不過這也難怪,因為現在比茲正飄浮在空中。

  正確地說,比茲趴在飄浮於空中的十字浮游炮上,讓十字浮游炮載著他移動。

  比茲的身體非常衰弱,儘管在車內休息多少有所好轉,卻仍然難以行走。

  香織看了於心不忍,想要攙扶他,然而……

  由於比茲紅著臉,以感動的眼神看著香織說「啊啊,使徒大人親自攙扶我……」這樣的話,始便用十字浮游炮撞向他。

  附帶一提,始並不是嫉妒,雖然香織那麼認為,紅著臉不斷偷瞄始,但是始只是不想製造出第二、三個光輝或檜山。

  儘管比茲緊緊抱住十字浮游炮的模樣有點丟臉,依舊迅速說明事情經過。比茲一邊說明,一邊服下貌似管家的人取來的靜因石粉末,身體逐漸恢復。經過香織施以回復魔法,雖然還不至於完全復原,卻康復至可以行動無礙。

  另外,就算完全康復,也不代表溶入體內水分中的毒素消失,不過是藉由靜因石的功效,讓毒素無法發揮效果。既然毒素溶入體內的水分中,代表有可能隨時間排出體外,所以目前只能靜觀其變。

  「我們開始行動吧。香織帶希雅到醫療院和收容病患的設施,魔晶石也帶著吧。我們去處理水源。領主,哪裡有面積兩百公尺見方以上的開闊場所?」

  「嗯?唔嗯,農業地帶是有那樣的地方……」

  「香織與希雅以外的人跟我去那裡。魔晶石蓄滿魔力的話,希雅就拿來給月吧。」

  始對同伴們下達指示,他們要做的事很簡單,計劃大致如下:就像對比茲做的治療,香織使用『回聖』吸取患者們部分魔力,再以『萬天』進行延緩病情的應急處置。將吸出的魔力儲存於魔晶石內,蓄滿魔力後交給月,用於填補製造水的魔力。

  始在協助月挖掘儲水池後,直接前往綠洲,嘗試調查疾病發生的原因。查得出原因就可以解決問題,查不出就直接前往【古盧恩大火山】。

  在始的號令之下,所有人精神十足地點頭回應。

  與前往醫療院的香織和希雅道別後,始等人在領主朗基與許多護衛、隨從的陪同下,來到位於安卡吉北部農業地帶的一處地方。

  那裡是塊遼闊的平地,面積豈止兩百公尺見方,甚至大了三倍有餘。平時似乎是用於栽種某種作物,不過現在這個時期則是塊休耕地。

  朗基至今仍是半信半疑,瞪視始等人,眼神就像在說,若敢在這種非常時期欺騙他,他會立刻判處他們死刑。

  雖然懷著一絲希望,交給他們確保生命所需飲水,然而就常識來說不可能辦到,所以朗基會露出那種眼神也無可厚非。

  不過他那帶著懷疑的眼神,很快就因為之後的光景充滿驚愕。

  四周平靜無風,月的黃金秀髮卻飄然而起,巨大魔力震撼大氣,滿溢而出的魔力光將世界染成金黃色。

  月行使神代魔法,是足以壓碎一切的超常力量。

  「——『壞劫』。」

  只見雪白柔弱的手所指之處,農地正上方出現一個旋轉的黑色球體。

  球體在農地上改變形狀,逐漸拉平成為四方形,最後變成兩百公尺見方的薄膜。一瞬間的停滯後,薄膜一聲不響地墜落地面,若無其事地將大地壓碎。

  大地因巨大壓力下陷。

  地上發生局部性地震,宛如大地發出的悲鳴。

  轉眼之間,受到超重力擠壓的農地,化為兩百公尺見方,深五公尺的巨大儲水池。

  始瞥了朗基他們一眼,只見包含隨從人員在內,每個人都張大嘴,眼睛睜得老大。

  由於太過震撼,他們似乎都說不出話來,但內心明顯在大叫「什麼~~!?」

  月以五成力量施放完神代魔法,吐了一口氣。雖然不至於魔力枯竭,但畢竟一口氣消耗大量魔力,月因此感到些微倦怠感。

  即便也可以像在烏爾之戰時一樣,吸取儲存在魔晶石內的魔力,可是考慮到之後還要攻略【古盧恩大火山】,最好儘可能節省魔晶石的魔力。而且現在和戰爭時不同,時間並不緊迫,月於是採取另一個補給魔力的方法。

  月的身子一晃,向後倒去,卻完全沒有想要掙扎站穩的跡象。因為她是故意的,而且她很清楚不用自己站穩,也不會倒地。果不其然,砰的一聲,月的身體倒在始懷中。

  始從後方摟緊月,直接攬起她的身子,這次則從正面抱住她;月也露出開心的笑容,雙手環過始的頸子,緊緊地擁住始。

  然後——

  「……我開動了。」

  往始的脖子咬下去。

  ——咬!吸~

  血液不斷流出始的身體,月露出陶醉的眼神,不斷舔舐始的脖子。月平時就飄散一反外表的性感氣息,吸了始的血後,性感氣息變得更加顯著。她的全身就像散發出費洛蒙,給人十分妖艷的印象。

  ——嗯,啊唔,舔舔,呼~

  一般想到吸血,應該會覺得毛骨悚然,然而美貌的少女發出小小嬌喘聲,性感地舔著始頸子的模樣,令周圍的男人甚至忘記懷疑其種族,不禁彎下身子。

  領主不愧是領主,只有他很快從驚愕的情緒中恢復,目光銳利地看向始他們,腦中一定正思考許多事情吧。雖然呼吸有點急促,眼中也布滿血絲,不過他一定是很認真在考察。

  附帶一提,緹奧也將變態性格表露無遺,但她畢竟還知道分寸,明白這樣的畫面對繆來說太刺激,儘管十分興奮,緹奧仍確實地從後方遮住繆的視線。

  繆頻頻抱怨看不到,然而她被緹奧從背後緊緊抱住,後腦完全陷入超越希雅的巨乳中,無法抵抗。

  月吸取始的血,利用『血力轉換』變換成魔力後,離開始的脖子,舔了下唇,親吻始的唇。

  始和月熱情地凝視彼此時,領主和彎著腰的隨從人員乾咳了一聲。始與月尷尬地露出苦笑……轉過身,再度開始親吻。

  「不不不,我們咳嗽不是要你們別讓我們看到。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剛才那是什麼魔法,或吸血是怎麼回事,但總之希望你們先做好現在該做的事……你們應該明白吧!?」

  聽到領主的吐槽,始和月無奈地聳了聳肩。看到兩人的動作,朗基等人感到不快,不過始與月不理會他們,逕自著手自己的工作。

  始跳下儲水池,從『寶物庫』取出布利捷,駕著它移動。始是利用布利捷的整地功能,以『礦物分離』取出土中的礦物,為了不讓水被土壤吸收,在儲水池的表面鋪上一層金屬。

  當始鋪完地面回來,換月伸出手,對著臨時的儲水池使出水屬性魔法。

  「——『泛禍浪』。」

  這個魔法是水屬性的上級魔法,可以製造大浪襲向對手。

  普通術師製造的大浪,頂多發生十至二十公尺見方的海嘯,但是同一個魔法由月使出,規模就截然不同。只見憑空出現寬五十公尺、高一百公尺的海嘯,一口氣流入儲水池。這座儲水池的儲水量總共約二十萬噸。她途中又吸了幾次始的血,補給魔力後,注入大約一半的水量,可是始的血量也有極限。

  就在始快要貧血時,希雅奔來現場,手裡拿著香織交給她的魔晶石。雖說只有從每位患者吸取少量魔力,不過患者規模達數千人,累積了相當大量的魔力。香織前往醫療院和相關設施只經過不到兩小時,這麼短的時間裡,她已為數千人做完處置,由此可見,香織的實力確實也稱得上是外掛等級。

  之後,希雅回去幫忙香織,月同時再度連續施展『泛禍浪』。沒有多久,兩百公尺見方的儲水池便蓄滿乾淨未受污染的清水。

  「竟然有這種事……」

  看到不可能發生的事態,朗基一臉茫然地注視眼前有如綠洲反射陽光、閃閃發光的水池。

  「總之這樣就可以支撐一段時間了吧,再來就是調查綠洲……如果查不出原因,就用爭取到的時間去尋求支援清水就好了。」

  「是、是啊,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我真的很感謝你們。這樣我國的人民就能免於渴死,我這就帶你們前往綠洲。」

  朗基似乎尚未從衝擊中平復,即使如此,他仍清楚自己該做的事。他一改先前的態度,真心誠意地向始等人道謝。

  始一行人前往綠洲。

  只見綠洲依然反射陽光,美麗地閃閃發亮,實在看不出水中含有毒素。

  然而……

  「嗯?」

  「……始?」

  始皺起眉頭,凝視綠洲的一點;月注意到始的神情有異,一

  臉疑惑地看著他。

  「不是啦,剛才魔眼石好像有反應……領主,調查團做了什麼程度的調查?」

  「……我記得資料上說,調查過綠洲及其分支河川,還有各處水井的水質與地下水脈。水質正如犬子對你的說明,水中含有毒素,地下水脈中沒有發現異常狀況。只不過他們調查的部分,最深只有到達綠洲水下數十公尺,底部尚未確認。」

  「綠洲底部有什麼神器嗎?」

  「?沒有,綠洲的守備和管理有使用某個神器,但它設置在地上,而且屬於結界型,不可能造成綠洲全體的污染。事實上,綠洲至今不曾受到污染。」

  朗基所說的神器名叫『真意的裁斷』,其實就是保護安卡吉的光之圓頂。

  它具有阻止沙塵入侵,讓空氣與水分等必要物質通過的功能,是很方便的障壁,還可以由設定者決定要讓什麼物質通過。它不單只有障壁功能,也具備探測機能,可以設定要探測何物;探測可設定的範圍很廣泛,或許是應用了暗屬性的魔法,甚至可以探測精神狀態。

  也就是說,只要設定成『對綠洲有惡意的人事物』,『真意的裁斷』就會有所反應,將訊息傳達給擁有設定權的朗基。實際設定的內容當然是機密,只有領主知道。另外,目前因為調查的關係,出入人數眾多,綠洲也已經受到污染,所以警戒程度只設定為最低限度。

  「……喔~那麼,那是什麼東西呢?」

  【安卡吉公園】引以為傲的綠洲受到污染,朗基不甘心地緊握拳頭,一旁的始嘴角露出笑容。因為始的魔眼石確實看見綠洲中央底部附近有『異物』。

  聽到綠洲下存在不該存在的東西,朗基等人大為震驚。

  始走到綠洲附近,從『寶物庫』取出形狀像是五百毫升寶特瓶的金屬塊,直接灌注魔力在金屬塊上,隨手投入綠洲中。

  始快步離開綠洲,站到月身旁。雖然每個人都一臉疑惑地看著始,始卻一句話也不說。正當朗基按捺不住,準備要詢問始做了什麼的瞬間,強烈的爆炸聲響起,綠洲中央噴起巨大水柱,朗基等人再度張大嘴,驚訝得瞠目結舌。

  「呿,動作意外靈活呢……不,是防禦力高強的關係嗎?」

  始這次取出十個左右的相同物品,陸續拋入綠洲中。過了數秒鐘,綠洲各處果然再次發生爆炸,噴起巨大水柱。

  始投入的東西就是所謂的魚雷。因為接下來經由愛尼森前往的七大迷宮之一——【梅爾基涅海底遺蹟】位於海底(密雷迪的情報),始想到「海底用的武器就是魚雷吧。」因此預先試做了一些成品。他心想既然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試驗一下吧。兼具實驗目的,始丟了一些魚雷進去。以結果來說,雖然有相當的威力,但追蹤性能和速度都不足,必須加以改良。

  附帶一提,始利用生成魔法對礦石附加『偵測感應』與『追蹤』功能,這種魚雷就是添加那樣的礦石製造而成;只要鎖定目標,魚雷就會自動追蹤,接觸目標後發生爆炸。也就是說,水中的異物現在正被未知的武器追趕。

  「喂喂喂!始先生!你到底做了什麼!啊啊!碼頭被炸毀了!到處都是魚的肉片!綠洲被染成紅色了!」

  「呿!還沒抓到嗎?好,再追加五十個……」

  綠洲的景觀逐漸被破壞殆盡,朗基等人發出悲鳴,始卻不理會,口中說著危險的言語,準備走上前。朗基和部下們吶喊著「住手啊——」抱住始拼命想要阻止他。

  朗基等人並不知道魔眼看見的『異物』。在他們看來,現在這狀況就是始突然將來歷不明的物體丟入綠洲,陸續炸毀綠洲的碼頭等設備,也炸死了淡水魚群。

  可是從結界的反應看來,始的破壞行動沒有惡意。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即便是朗基也難掩困惑之情。總之,他率先保護綠洲。

  始對抱住自己的朗基等人感到厭煩,打算甩開他們往前走。

  就在這個時候——

  「!?」

  只聽見破風之聲響起,無數以水化成的觸手襲向始等人。

  始瞬間拔出多納爾&休拉克迎擊,擋開水之觸手。月令觸手結冰,緹奧以火焰使觸手立即蒸發。

  朗基等人往綠洲的方向看去,見到的光景卻令他們再度感到驚愕,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仿佛對始接連的轟炸感到憤怒,水面突然隆起,違反重力往上升,形成一座將近十公尺高的小山。

  「這是……什麼……」

  朗基茫然地喃喃自語,聲音聽起來卻格外宏亮。

  從綠洲中出現一隻魔物,體長十公尺,擁有無數扭動的觸手,體內則有一顆發出紅色光輝的魔石。要形容是什麼的話……最貼切的名稱應該就是史萊姆吧。

  然而,這個史萊姆的尺寸十分異常。一般史萊姆型魔物的體長最多是一公尺左右,應該也不能操縱周圍的水,至少它們只能把自己的肉體當成觸手一樣操縱。

  「這個魔物究竟是什麼?……是巴丘拉姆嗎?」

  朗基呆呆地說道。所謂的巴丘拉姆就是托達斯的史萊姆型魔物。

  「是什麼都無所謂啦,這傢伙就是污染綠洲的原因吧?我猜它八成擁有釋放毒素的特有魔法。」

  「……這樣的猜想確實合理,可是你們能打倒它嗎?」

  在始與朗基談話的期間,綠洲巴丘拉姆怒不可遏地發動觸手攻擊,月與緹奧正以魔法應付。

  始也一邊談話,一邊以多納爾&休拉克迎擊,瞄準貌似核心的紅色魔石射擊。然而,魔石擁有意志似地在巴丘拉姆體內到處移動,實在難以瞄準。

  看到他們應戰的狀況,對始擁有的神器和月她們的魔法,朗基已經不想再感到吃驚,於是有點自暴自棄地決定無視,以冷靜的態度詢問始的勝算。

  「嗯~……是啊,沒問題,我已經逮到它了。」

  始隨口回答朗基的疑問,同時眯起眼睛,目光追著魔石移動的軌跡。他緩緩地將休拉克收回槍套,雙手握住多納爾,擺出射擊姿勢。

  始將握槍的右手伸直,左肘彎曲,雙腳一前一後,也就是被稱為韋弗站姿的射擊姿勢。始打算以多納爾採取精密射擊。

  只見始的眼睛如鷹般銳利地眯起,似乎已經完全掌握魔石的動向。

  隔了一拍——

  砰!!乾燥的破裂聲響起,一道閃光同時破空飛出,只見無視慣性、改變方向的魔石,仿佛磁石互相吸引,又宛如自己去撞擊閃光,不偏不倚地被閃光擊穿。

  電磁炮的衝擊與熱能瞬間消滅魔石,構成綠洲巴丘拉姆的水也失去力量,恢復為普通的水。嘩啦!大量的水傾盆而降,在綠洲激起波浪,朗基等人注視著那幅景象。

  「……結束了嗎?」

  「對,綠洲已經沒有魔力反應。不過即使排除污染原因,也不等於淨化了綠洲。」

  聽到始這麼說,看到造成安卡吉滅亡危機的元兇竟如此輕易被擊退,朗基等人感覺就像在做夢。儘管如此,元兇確實在眼前被消滅,朗基的一名部下便急忙進行水質鑑定。

  「如何?」

  「……不行,水質仍然受到污染。」

  朗基滿懷期待地問道,但部下失望地搖頭回答。從汲取綠洲之水的人也有受到感染來看,朗基也預料到水質可能依然處於受污狀態。然而,消滅綠洲巴丘拉姆之後,留下的還是被污染的水,這個事實似乎令朗基難掩失望之情。

  「不需要那麼沮喪,既然元兇已經除去,水就不會繼續受到污染。由於新鮮的水會從地下水脈不斷湧出,只要妥善排出污水,綠洲不用多久就會恢復原狀了吧。」

  緹奧安慰似地對朗基等人說完,他們也重新整理好心情,展現出準備重建的決心。從他們以朗基為中心團結一致的情況,可以看出安卡吉的每個居民都深愛這個國家,或許正因為位於嚴酷的環境,才會培養出強烈的愛國心吧。

  「……可是那個貌似巴丘拉姆的魔物到底是什麼……會是新種魔物從地下水脈流進綠洲嗎?」

  朗基重新打起精神,疑惑地注視綠洲。

  回答他的人則是始。

  「根據我的推測……恐怕是魔人搞的鬼吧。」

  「!?魔人?始先生,您會那樣說,一定是有什麼根據吧?」

  聽到始的話,朗基露出驚訝的神情,不過又很快恢復冷靜催促始。始確保了乾淨水源,又排除元兇,朗基似乎對他抱持敬意與信任,再也看不到最初的懷疑眼神。

  始推測綠洲巴丘拉姆是藉由魔人的神代魔法產生的新魔物。這個推測固然是由於綠洲巴丘拉姆的特異性,也是因為魔人在【烏爾鎮】企圖殺害愛子,以及在奧爾庫司襲擊勇者一行人。

  恐怕魔人的魔物即將整軍完成。他們現在便是在開戰前,先針對危險、不確定因素,以及北大陸的重要

  據點進行調查和打擊。愛子能對糧食供給造成重大改變,勇者是聖教教會從異世界召喚來對抗魔人魔物的存在,對這兩者採取行動就是很有力的證據。

  另外,安卡吉是從愛尼森供應海產類糧食的中繼點,水果和其他食物的供應量也很大,在糧食方面無疑是重要的據點。況且如果遭遇襲擊,由於位於大沙漠正中央,難以求救。魔人針對安卡吉下手,其實也不足為奇。

  始將這些想法告知朗基後,朗基低吟了一會兒,露出苦澀的表情。

  「魔物的事我也有聽說,我方也有獨自展開調查,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連那樣的魔物都能驅使……我太小看他們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王都大概也尚未掌握新種魔物的情報,畢竟勇者一行人遇襲也是最近才剛發生的事。現在這個時候,大概各地都議論紛紛了吧。」

  「敵人終於正式採取行動了嗎?始先生……雖然你自稱是冒險者,但不論是神器,還是高強實力,你果然和香織小姐一樣是……」

  始沒有回答,只是聳了聳肩。朗基判斷背後一定有所隱情,便沒有再追問。無論有何種隱情,安卡吉都被始他們拯救。對待恩人,比起追問無用之事,他們有其他更應該做的事。

  「……始先生、月小姐、緹奧小姐,安卡吉公國領主朗基·佛瓦德·傑根,在此代表國家與人民向你們致謝,你們救了這個國家。」

  說完之後,包含朗基在內,他的部下們也深深地低頭道謝。

  身為領主不該輕易向人低頭,不過不管始是不是『神之使徒』,朗基一定會低頭道謝吧。雖然只相處了短暫的時間,但始也能理解他有強烈的愛國心。正因為如此,周圍的部下看到朗基向自稱冒險者的始低頭,也不阻止,而是跟著一起鞠躬道謝。他的兒子也確實繼承這方面的優點,父子倆的言行舉止可說一模一樣。

  看到他們鞠躬道謝,始露出滿面的笑容——

  「對,你們要好好感謝我,而且絕不可忘記我的大恩大德。」

  始全力誇耀自己的恩德,一點也不會感到羞愧。

  朗基本以為他會謙虛地說「唉呀,別在意,這是身為人該做的事啊。」再不著痕跡地提出要求,所以不由得驚訝得目瞪口呆。

  其實,朗基本來就打算酬謝救國恩人,因此並不在意始的態度,卻沒想到始會這麼直接了當,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就始而言,這件事出於香織的拜託,而且既然必須將繆留在這裡,就有必要確保安卡吉的安全,朗基不需要那麼感謝他。

  然而,難得對方感謝自己,萬一遇到麻煩,多一點人幫忙總是比較好,始便決定大大兜售自己的恩惠。雖然始心想如果是朗基,應該會誠實守信,不過朗基也是政治家,最好還是先取得對方的承諾。

  「是、是啊,當然,我們子子孫孫都會記得……可是安卡吉仍有許多患者正身處苦難之中……請您也救救他們好嗎?」

  身為政治家、或貴族,勾心鬥角對朗基而言是家常便飯。對於始開門見山的說法,他有些困惑,但最後似乎還是想通了,露出苦笑點頭回應。為了解救感染者們,他重新委託始前去採取『靜因石』。

  「這沒問題,反正我原本就有事要去【古盧恩大火山】,只不過需要採取多少的量呢?」

  「您願意接受委託嗎……來人啊,把資料拿過來。」

  看到始爽快答應,朗基鬆了口氣,命令部下拿資料過來,告知目前的患者數及所需採取的數量,看來似乎需要相當龐大的數量。

  「需要的量眾多,要我們派人幫忙搬運嗎?」

  「不,沒必要,因為我有可用於大量運輸的神器,連經驗老到的商人也為之瘋狂。」

  「……我看你已經無所不能了呢,這也是神的旨意吧。」

  有什麼事是眼前的男人辦不到的嗎?朗基只能傻眼地乾笑幾聲。

  另一方面,香織與希雅在醫療院展現驚人的活躍。

  香織將緊急程度高的患者集中在半徑十公尺內,從他們身上一齊抽出魔力,儲存至魔晶石內,藉此延緩病情,同時施行回復魔法,使衰弱的身體恢復。

  希雅使用怪力,一口氣搬運無法行動的病患們。她並非駕馭馬車,而是將患者們塞進馬車裡,連同馬車一起抬起,從建築物上方抄捷徑,往返其他設施。比起移動到各個設施,不如把緊急程度高的患者聚集起來一次處理,還比較有效率。

  不過這個方法也有壞處。看到應該是弱小存在的兔耳少女,做出不可能辦到的事,有許多人以為自己罹患疾病、出現幻覺,絕望地衝進醫療院,使得醫療院更加混亂。

  見到香織連續發動上級魔法,並理所當然似地同時行使多種回復魔法,醫療院的職員們不只是驚愕,甚至對她抱持深深的敬意。如今他們全員都聽從香織的指示,為患者們進行治療。

  這時始等人來到以香織為中心的這群人面前,醫療院工作人員與患者正要向陪同前來的朗基敬禮,朗基卻揮手制止,站至他們面前。

  「諸位,請聽我說!污染綠洲的原因剛才已經排除!雖然可能要花費時間,但我們的綠洲將會恢復!再加上水源也成功保存!儲存量足夠我們支撐至救援到來。在場的金等冒險者們接受了委託,願意幫我們前去採取靜因石!請諸位再撐數天!讓我們一同努力度過這個難關!」

  朗基用悅耳的渾厚嗓音發表演說,不愧是統治北大陸要衝的貴族,演說強而有力。

  所有人瞬間愣在原地,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看到領主爽朗的表情,眾人逐漸明白。

  下個瞬間,足以令建築震動的巨大歡呼聲響起。在出現許多人死亡,在沙漠中又無法確保安全水源的情況下,人們原本已陷入絕望,如今臉上恢復笑容。患者與家屬們互相擁抱,安心地流下眼淚;醫療院的工作人員拍打著同伴的肩膀,重新提起幹勁;每個人都衷心感謝始他們的協助。

  這時,朗基瞥了始一眼。始發現他的視線,察覺到其意圖,臉頰不禁陣陣抽動。

  「領主,你……」

  「你不必掛懷,就算始先生沒有回來,我們也只會有點絕望而已。」

  言下之意是說「你不伸出援手,我們可是會死掉喔?你真的要加油喔?一定要達成委託回來喔?」雖然朗基只能依靠始,也很感謝他,但畢竟事關重大,可能會有數萬人死亡。朗基的弦外之音仿佛在威脅始,這些喜悅的人們、感謝你的人們,如果全部死亡——「你應該不想嘗到那樣的罪惡感吧?」即便這樣的威脅純粹是訴諸始的良心,極力想防止他逃亡。

  「你的個性真惡劣啊。」

  「個性不惡劣就稱不上是貴族了。」

  始露出苦笑,朗基聳了聳肩。始並沒有感到特別不快,身為公國的領主,這種程度的防範理所當然,如果沒有任何防範措施,朗基反而不值得信任。不過最大的理由是——即使安卡吉最後因為始逃走滅亡,始也不會良心不安,最多只會感慨一句「真是悲慘的事件啊」。

  始將視線從朗基身上移開,朝香織走過去。

  「香織,我們現在要前往攻略【古盧恩大火山】,他們還可以撐多久?」

  「始同學……」

  香織見到始,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卻很快轉變為嚴肅,目光注視空中。或許是計算完畢了,她看著始回答:「兩天。」不管是在魔力上,還是在體力上來說,香織判斷兩天就是患者能夠支撐的極限。

  「始同學,我要留在這裡治療患者,靜因石就拜託你了。對不起……我知道始同學並不關心這個世界……」

  「沒什麼,也只是順便而已,你不用在意,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而且我也不能把繆留在不斷有人病倒的地方吧?」

  「呵呵,是啊,就靠你了,我會好好照顧繆的。」

  香織在前來安卡吉的途中,聽始說過狂神的事與他旅行的目的,也得知就算對這個世界見死不救,他也要回歸故鄉。如果香織不能認同始的做法,大可回去光輝他們身邊,不過香織在明白一切後,跟隨始的意志並沒有改變。

  這次的事也一樣,假使始決定對安卡吉見死不救,香織雖會勸說,但要是無效,還是會放棄拯救安卡吉吧。

  然而,可以的話,她想為安卡吉的人們盡一份心力也是事實,所以當始做決定時,香織忍不住用懇求般的眼神看著他。香織並沒有自大到以為始會因她的想法做出決定,不過當始看到香織視線的時候,苦笑著聳了聳肩。由此看來,香織應該多少有影響到始的判斷。

  她的心情非常複雜,簡直就像為了自己的任性而束縛始。

  香織忍不住向始道歉,始卻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始宛如看穿香織的心情,說是自己的決定,要她不必在意。看到始的態度冷淡,卻仍然關心自己,還若

  無其事地發揮父愛,香織不禁用充滿信賴與愛情的眼神看他。

  「我也會努力,所以你要平安回來喔,我會等你……」

  「……好、好啦。」

  看到香織充滿愛憐地眯起眼睛,宛若與即將前往戰場的丈夫道別的妻子,始回答時也不由得結巴。

  原本香織的言行就很直接,在日本時她也一口否定光輝的誤解,或是突然對始說出驚人之語,在教室引發嫉妒風暴……

  那樣的行動原本就已成為日常,從她告白的那一天後,變得更加露骨。

  始不由得移開視線,但在他目光移向的地方……看到了月。

  月用曾幾何時看過的冰冷眼神看始,緊緊地盯著他,始忍不住轉向相反側,卻看見笑容滿面、充滿感情的香織……

  看到香織散發的氣息,大家的偶像·繆忽然說出驚人之語:

  「香織姊姊跟剛才的月姊姊一樣耶~香織姊姊也要跟始爸爸親親嗎?」

  「唉呀?繆呀,你看見了嗎?」

  「唔?我是從指縫間看見的。月姊姊非常可愛~繆也想跟爸爸親親~」

  「嗯~連妾身都還沒親過喔?繆等長大一點再說吧。」

  「咦~」

  在對繆的童言童語感到溫馨的同時,始不講理地對緹奧發脾氣說「你這個沒用的傢伙!」。果不其然,廢龍興奮地說「多、多麼棒的眼神啊!」不過那種事現在不重要。

  因為始身旁出現用大太刀敲著肩膀的般若小姐,是香織來歷不明、原理也不明的『某種能力』,就好像是替〇一樣。

  「……那是怎麼回事?始同學,你們不是去工作嗎?為什麼會和月親吻呢?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呢?有親吻的必要嗎?我拼命為患者們做緊急處理的時候,你們兩人卻在玩樂嗎?你們把我給忘了嗎?或者你們本來就是為了兩人獨處,才跟我分頭行動?」

  香織小姐眼中的光芒消失,背後背負著般若凝視始,始的臉頰頓時流下冷汗。他雖然想要解釋,是因為吸血行為才順便親吻,並不是為了這個分頭行動,月卻在他開口前走上前。

  始期待月會解開誤會,然而在這種狀況下,傻瓜才會期待月。

  月從正面注視香織,手叉在腰上,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嘴角露出笑容——

  「……始很美味。」

  並這麼說道。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兩名美少女的陰森笑聲在醫療院中迴蕩。至今把香織視為聖女的醫療院職員與病患們,紛紛退避三舍、別開臉,儘可能不去看她們兩人。

  這也難怪。背後有個揮舞刀子的般若小姐,誰還會認為她是聖女?而且與她對峙的人,背後也有烏雲和周身發出雷電的龍,所以他們會移開視線也無可厚非。

  香織與月笑著瞪視對方。始嘆了口氣,走到兩人身旁,快速彈了她們額頭一下。砰!一道誇張的聲音響起,月與香織的額頭被彈中,忍不住發出呻吟蹲下。兩人淚眼汪汪地仰望始,心想「做什麼」,始一副很受不了她們的樣子。

  「香織,我並不是想要和月做那種事才分頭行動,你應該也明白吧?而且月是我的情人,不管我們做什麼,你都沒有權利過問,這些你也都明白不是嗎?」

  「唔……是那樣沒錯……可是感情的事不是理智所能控制……」

  受到始的責難,香織儘管沮喪,仍開口反駁;始再度嘆一口氣,也糾正月「別和她針鋒相對」,月卻把頭別過去說「這是女人的戰爭……始不要插嘴。」不理會始的糾正。

  看到兩個女人突然爭風吃醋,朗基等人完全搞不清狀況;希雅回顧自己的狀況心想「最近我的存在感好像很薄弱」;緹奧依然喘著氣:繆因月和香織吵架,再度生起氣。

  始放棄收拾殘局,決定快點前往【古盧恩大火山】。雖然始在事前已經先跟朗基商量好,不過他不只拜託在醫療院忙碌的香織,也重新拜託朗基照顧繆。朗基看到始等人的關係,臉上露出苦笑,爽快地答應照顧繆。

  即便事先就跟繆溝通過,但當察覺始他們要出發的瞬間,繆寂寞地低下頭。始蹲下來,配合她的視線高度,緩緩撫摸她的頭。

  「繆,我們走了,你要當個乖孩子,好好留在這裡喔。」

  「嗚嗚,繆會當個乖孩子,所以你要早點回來,爸爸。」

  「好,我會儘早回來。」

  繆用雙手緊緊抓著始的衣擺,強忍淚水,始溫柔地安撫她。看到兩人這個樣子,無關乎種族,任誰都會覺得他們是父女。先前因爭風吃醋而變得寒冷的空氣,如今溫暖起來。始在繆的背上推了一把,讓她走到香織那邊去,然後向月、希雅、緹奧下達出發的號令。

  當始正要轉身離開時,香織叫住他。

  「啊,始同學……那個、一路小心。」

  「好,繆就拜託你了。」

  「嗯,還有那個……可以親我一下嗎?就像是臨別之吻……?」

  「……當然不行啊,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臉頰也好,不行嗎?」

  香織紅著臉,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語氣卻意外堅持。

  看來她似乎認為,想要和月對抗的話,這種時候絕不能退縮。現在回想起來,香織在日本時也相當積極,當她自覺到喜歡始而告白後,真的非常積極。

  始無視背後喊著「啊,那我也要!」的兔耳少女,正打算一口回絕時,被一個意外的人物先發制人。

  「繆也要~繆也要和爸爸親親!」

  繆天真無邪地對始伸出雙手,香織也跟著一起要求。雖然始費盡唇舌想要拒絕,可是他無法對繆採取強勢態度,最後——

  「爸爸討厭繆嗎?」

  繆淚眼汪汪地這麼一說,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結果,始跟香織、繆,以及不知為何還有希雅,彼此親吻對方的臉頰。這次始在許多倒下病患的圍繞下,莫名其妙地受到同情目光的注視,接著逃也似地出發前往【古盧恩大火山】。

  附帶一提,緹奧也提出親吻的要求,但看到她呼吸急促的樣子,始忍不住給了她一巴掌,讓她更加興奮。她即便倒在地上依然喘著氣的模樣,只能說非常噁心。

  【古盧恩大火山】——

  位於【安卡吉公國】北方大約一百公里處,外觀是直徑約五公里,海拔三千公尺左右的巨石。它並不像普通的成層火山呈圓錐狀,而是如所謂的火山穹丘,呈現扁平的形狀,與其說是山,倒不如用巨大山丘來形容還比較貼切,只是這個山丘的海拔和規模都非比尋常。

  眾所周知,這座【古盧恩大火山】是七大迷宮之一,但不像【奧爾庫司大迷宮】有冒險者頻繁來訪。雖是因為內部危險、棘手,卻也不像【奧爾庫司大迷宮】的魔物,回收魔石的利益並不多……可是最大的理由還是很少人可以抵達入口。

  至於原因——

  「簡直就是拉普〇嘛。」

  「……拉〇達?」

  始想起代表日本的知名動畫某一幕,忍不住說道。月等人一臉疑惑地看著始。始聳了聳肩,從布利捷內部,注視前方巨大的沙暴。

  沒錯,正如包覆那座天空之城的巨大積雨雲,【古盧恩大火山】被巨大沙暴包覆。沙暴的規模足以完全掩蓋【古盧恩大火山】,與其說是沙暴的龍捲風,倒不如稱之為流動的牆。

  而且在沙暴中潛藏大量沙蟲和其他魔物,在能見度惡劣的情況下,它們會毫不留情地發動奇襲。難怪人家都說:沒有過人的實力,連包覆【古盧恩大火山】的沙暴也無法突破。

  「我真的很慶幸我們不是徒步過去。」

  「即便是妾身也不想以血肉之軀進入這裡。」

  希雅和緹奧、始一樣,從窗戶眺望巨大沙暴,並感謝膜拜布利捷。

  此次他們不能悠哉地攻略迷宮,由於表層採集不到多少靜因石,所以他們必須前往無人到過的深處,取得大量靜因石。只要抵達深處,應該就會跟先前的迷宮一樣,有捷徑通到外界,便能一口氣脫離迷宮,返回安卡吉。

  就始而言,他不怎麼關心安卡吉居民的安危,不過能救他們自然最好。這麼做至少不會讓身為同伴的香織等人悲傷,繆也不會看到強烈衝擊性的光景。

  始一邊思考,一邊讓布利捷一口氣加速,沖向巨大沙暴。

  沙暴內部正是一片紅銅色的封閉世界。裡面就如同【哈爾崔那樹海】的霧,幾乎看不見前方,由於沙暴有物理上的影響力,所以或許比霧更為棘手。如果想要只靠魔法障壁,或是用布罩住身體,警戒著魔物通過這裡,確實難如登天。

  在幾乎不見天日的灰濛濛視野中,綠光石車頭燈照亮黑暗。時遠大概三十公里,根據事前得到的情報,再

  五分鐘應該就可以突破。

  就在此時,希雅的兔耳猛然豎立,一瞬之後,始也有所反應大喊「抓穩了!」同時猛然轉動方向盤。

  隨後,三隻沙蟲張開大口,從正下方竄出。始駕著布利捷畫出S形軌跡,迴避沙蟲的奇襲,隨後直接逃走,不與它們交戰。

  以布利捷的速度,與其在沙暴中交戰,不如早點脫離攻擊範圍。

  此時又有兩隻沙蟲分別從左右襲擊疾駛的布利捷,它們襲擊的時機十分巧妙,剛好撞擊車身。雖然區區的衝撞傷不了車體,卻可能造成車體翻覆,始於是藉由『氣息感知』掌握奇襲,打算在瞬間以甩尾避開攻擊,卻被月和緹奧制止。

  「……嗯,交給我。」

  「交給妾身吧,主人。」

  始聽見兩人這麼說,將原本要轉向的方向盤維持原狀,毫不猶豫地向前直行。隨後,巨大蚯蚓從紅銅世界竄出。

  然而,企圖從左右夾擊的沙蟲,絲毫碰不到布利捷。

  「「——『風刃』。」」

  月瞥了左邊的沙蟲一眼,口中小聲地說了兩個字,車外頓時出現風刃,朝沙蟲飛射而去。只見空中飛舞的沙塵畫出風刃的軌跡,撲至眼前的沙蟲瞬間被攔腰斬斷,身體上下分離,血肉潑灑而出。

  同樣的光景也出現在緹奧負責的右側。

  「嗯,不愧是月,很好的風。」

  「……沙暴就有現成的風,沒理由不加以利用,緹奧也很厲害。」

  兩人瞬間選擇『風刃』,屬於風屬性攻擊魔法,雖歸類為初級,剛才的『風刃』卻有中級水準的威力,是因為她們利用了車外強烈的風暴。兩人並非只會倚仗魔力,發出強大的魔法,也會利用當時的狀況與環境,選擇最適當的魔法。說起來簡單,要實踐卻很困難,月和緹奧的技巧畢竟不同凡響。

  不過剛才的三隻沙蟲仍在背後追趕,它們在地下潛行的速度相當快。始感到厭煩,便啟動布利捷的機關,只聽見車體後方響起「嘎硿!」的聲音,車殼打開一部分,從缺口處滾出數顆黑色圓形物體。

  那些物體和後方追趕布利捷的沙蟲交錯的剎那,立刻發生大爆炸,衝擊將地面炸出大洞,原本在地下潛行的沙蟲隨即被炸得血肉橫飛,從地面沖了出來。這時又有幾顆黑色物體——手榴彈滾了過去,再度引起大爆炸。沙蟲被從中炸斷,上半身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幾圈,消失在沙暴之中。

  「哇啊~好厲害!始先生,這輛布利捷到底還搭載了多少功能呢?」

  希雅從後車窗觀看被炸碎的沙蟲詢問。始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回答:

  「這輛車最終會變形成人型萬用兵器——巨大哥雷姆。」

  「「「……」」」

  雖然想說應該不可能,不過如果是始,他很有可能真的付諸實行。不只提問的希雅,月和緹奧也沉默不語打量車內。

  儘管始苦笑著說「我開玩笑的,這台車並沒有那種功能啦……那是我的憧憬。」可是,月她們確信始遲早一定會做出來。

  在這之後,從容不迫的始等人面前,陸續出現紅銅色的巨大蜘蛛與螞蟻魔物。然而在布利捷的武裝與月和緹奧的攻擊魔法前,它們毫無抵抗之力,全都遭到粉碎,無法阻止始等人前進。

  於是,始他們無視在后座因派不上用場而沮喪的希雅,輕易突破阻擋眾多冒險者腳步的沙暴。

  呼的一聲,他們衝出沙暴,看見仿佛※艾爾斯岩變大數倍的岩山。脫離沙暴抵達之處十分安靜,周圍被沙暴形成的風牆包圍,正上方看得見藍天,宛如龍捲風的風眼。(譯註:位於澳洲的世界自然遺產,為地表現有最大岩石。)

  【古盧恩大火山】的入口位於岩山山頂。始開著布利捷爬上斜坡,儘可能開至布利捷不能行駛處為止。裸露的岩壁呈暗紅色,各處都有蒸氣噴出。這裡雖是活火山,卻不曾爆發過,這種不可思議之處的確也很像是大迷宮的特色。

  不久,山路的坡度到達布利捷難以行駛的程度,始等人下車步行,朝山頂前進。

  「唔哇……好、好熱喔。」

  「嗯~……」

  「確實……與沙漠的日曬相比,這又是不同的炎熱……這下子不管有沒有時間限制,我們都要快點攻略迷宮。」

  「嗯,這個氣溫對妾身來說正舒適……沒想到妾身對炎熱竟不會感到痛苦……真是可惜。」

  「……等一下我會把你推進岩漿。」

  一出到車外,熱氣迎面而來,除了緹奧以外,每個人都露出煩悶的表情,由於先前待在有冷氣的涼爽空間裡,所以覺得更熱吧。他們明明是異世界的冒險者,或說是旅行者,現在卻嘗到有如現代日本阿宅的痛苦……真是自作自受。

  由於時間有限,儘管口中抱怨炎熱,他們依然動作輕盈地攀登岩石,不斷朝山頂前進,不到一小時便抵達山頂。

  山頂雜亂豎立著大大小小岩石,是個地形複雜的場所,既有尖銳凸起的岩壁,也有表面平滑光澤的岩石,簡直就像奇特擺飾的展示場,而且感覺很接近沙暴的頂端。

  在奇形怪狀的岩石堆中,有塊特別巨大的岩石,它的全長約十公尺,形狀呈彎曲的弧形。

  始等人走到那塊岩石處,在弧形岩石下發現通往【古盧恩大火山】內部的大階梯。始在階梯前停下,回頭依序望向背後的月、希雅和緹奧,用自信滿滿的表情,下達挑戰大迷宮的號令。

  「上工吧!」

  「嗯!」

  「是!」

  「唔嗯!」

  【古盧恩大火山】內部是比【奧爾庫司大迷宮】和【萊森大迷宮】更驚人的場所。

  驚人之處不在於難易度,而是內部構造。

  首先,岩漿在空中流動。這裡和亞人國家【費雅貝魯根】不同,沒有在空中建造水道引水,岩漿直接飄浮在空中形成河川。炙熱鮮紅的岩漿在空中蜿蜒流動,宛如巨大的龍在空中飛舞。

  另外,通道和大廳的各處當然也有岩漿流動,迷宮的挑戰者必須同時注意地面和頭上的岩漿。

  而且——

  「哇呀!」

  「喔,你沒事吧?」

  「嗚嗚,謝謝你,始先生。岩漿竟突然噴出……事前完全無法察覺。」

  正如希雅所說,牆壁各處會突然噴出岩漿。

  由於真的很突然,事前又沒有徵兆,難以察覺,正可說是天然的機關陷阱。幸好始擁有『熱源感知』的技能,否則,為了提防陷阱,得要慎重前進,相對就會拖慢攻略速度。

  最嚴酷的則是氣溫有如蒸籠般炎熱——不對,該說是滾燙。通道和大廳各處都有岩漿流過,當然會熱。人在這裡就像在三溫暖內,又像是在滾燙的平底鍋上,這就是【古盧恩大火山】最棘手的要素。

  始等人汗如雨下,閃躲著從天花板附近滴下的岩漿,以及從牆壁噴出的岩漿。繼續走了一段時間後,他們在某個大廳,發現一個到處有人為挖掘痕跡的場所。或許被十字鎬敲過,牆壁被挖得坑坑疤疤,牆上有一小部分看得到淡桃紅色的微小礦石。

  「喔?那就是靜因石吧……?」

  「對,沒錯,主人。」

  始發問確認,知識淵博的緹奧表示肯定。看來冒險者突破沙暴,進入【古盧恩大火山】後,都是在這裡挖掘。

  「……好小。」

  「其他地方的靜因石也都只和小石頭一樣大……」

  正如月所說,殘餘的靜因石几乎都比小指頭還小,快要被採掘殆盡固然是原因之一,不過礦石本身的尺寸也很小。在表層回收靜因石的效率果然太差,看來想要一口氣得到大量靜因石,確實有必要進入迷宮深處。

  始姑且使用『礦物系探查』調查有無靜因石,只把容易採取的收進『寶物庫』,接著催促月她們趕路。

  眾人在煩悶的炎熱之下,往下走了七層,這已是現存紀錄中,冒險者往下到達最深的樓層,再走下去便沒有人活著回來。眾人全神戒備,走下通往第八層的樓梯。

  瞬間,強烈的熱風吹拂而來,眼前突然出現巨大火焰,朝始等人發動攻勢,橘牆畫著螺旋形狀沖了過來。

  「——『絕禍』。」

  月對飛來的火焰發動魔法,隨即在始他們眼前出現轉動的黑色球體。是重力魔法,只不過發動這個魔法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壓碎對象。

  雖然死亡火焰能輕易將人燒成焦炭,但被直徑六十公分左右的黑色旋轉球體拉過去後,立刻消失得一點也不剩。正確說來,連餘波也吞噬的黑色球體,並沒有消滅火焰。旋轉的黑色球體——重力魔法『絕禍』是一面護盾,能夠藉由本身發出引力,將所有事物吸引至內部。

  就在火焰炮擊全被月的超重力漩渦吞噬後,火焰射線上,襲擊者現出真面目。

  一頭公

  牛全身覆蓋岩漿,站立之處也位於岩漿中。它有一對尖銳的角,每當呼吸時,口中就會吐出火焰。這個魔物令始他們不禁想抱怨:再怎麼耐熱也該有個限度吧。

  見到自己的特有魔法——火焰炮擊被輕易化解,或許是感到火大,岩漿牛的蹄子踩著腳下的岩漿,作勢要衝過來。

  月對著那頭岩漿牛,彈了一下手指。

  瞬間,原本張開的超重力漩渦,如今朝岩漿牛爆發。那瞬間,受到壓縮的火焰化成炮擊,一直線往岩漿牛高速飛去。從重力漩渦發出的炮擊有如雷射,由於受到壓縮,威力比岩漿牛的炮擊更有威力。

  正要衝出的岩漿牛受到迎頭痛擊,被月回敬的炮擊打個正著。

  隨爆炸聲響起,空間劇烈震動,岩漿牛站立之處的岩漿遭到轟炸似地飛起。它被衝擊轟向後方,在空中上下顛倒,撞向牆壁。然而,「吼喔喔喔喔!!」在分不清是悲鳴還是憤怒的咆哮後,岩漿牛立刻起身,認真地以猛烈之勢突擊,想要將入侵者排除。

  「唔……炎系果然無效。」

  「從它身上覆蓋著岩漿就看得出來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以火焰炮擊反擊的月似乎頗為不滿。始苦笑著準備拔出多納爾時,希雅制止了他。

  「始先生,請交給我來應付!」

  只見希雅已經拿起德盧肯,興奮地發出鼻息,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看到希雅比以往積極,始心裡感到疑惑,但以魔眼石看到希雅將魔力注入德盧肯,便明白她想試驗新的機能,於是揮了揮手答應。

  希雅氣勢十足地大喊「太好了!我要讓它知道我的厲害!」後,踩著輕快的腳步,跳向已經接近至數公尺前的岩漿牛。

  她一個空翻,利用離心力,以絕妙的時機,對正面衝來的岩漿牛揮下德盧肯,德盧肯宛如受到吸引,不偏不倚地命中岩漿牛頭部。那瞬間,以命中的部分為中心,淡青色魔力擴散開來,接著發生強烈衝擊。岩漿牛的頭部宛如遭到爆破,整個爆炸開來。

  岩漿牛的屍體依循慣性法則,在倒下的同時向前滑行,希雅以德盧肯為支點,在空中再度一個空翻,飛越岩漿牛,華麗地著地。

  「喔、喔喔!始先生,這個新機能的威力大到連下手的我也感到害怕呢。」

  「是啊,看來是如此,我先前就在想『衝擊轉換』是怎樣的魔法,沒想到相當強大……」

  希雅這一擊的威力相當巨大,不止始,連月和緹奧也忍不住讚嘆,這都是多虧始說的『衝擊轉換』這個特有魔法。

  『衝擊轉換』是始新得到的特有魔法,由魔力變換衍生,效果如同字面意思,能夠將魔力轉換為衝擊。

  這個能力是日前在【奧爾庫司大迷宮】,被始打得粉身碎骨的馬頭魔物擁有。始在回收Pile Bunker時,也將馬頭魔物的肉一併回收,他就是藉由吃了那些肉,得到這個能力。

  對始而言,吃尋常魔物的肉,別說是得要到能力,甚至連能力值都不會提升。不過始那時因光輝極限突破的波動,得以掌握光輝等人的位置,所以他知道光輝的極限突破相當強大。光輝卻無法打倒馬頭魔物,因此始認為如果是馬頭魔物的肉或許有效,便嘗試一吃……果不其然,儘管能力值沒有明顯上升,卻得到馬頭魔物的特有魔法。

  他藉由生成魔法將『衝擊轉換』附加於礦石上,替德盧肯新增這項機能。

  始充滿興趣地觀察岩漿牛爆開的頭,但在月的催促下,仍決定先趕路。

  之後,每下一層樓,魔物的種類也跟著增加。比如從翅膀噴灑熔岩的蝙蝠型魔物,燒熔牆壁後竄出的火紅鯨魚型魔物,能發出無數火焰針的刺蝟型魔物;從岩漿中探出頭,把附著岩漿的舌頭當成鞭子甩動的變色龍型魔物;在上方無視重力的岩漿河川中遊動,與岩漿同樣火紅的蛇……

  一般魔法對這些魔物身上的熔岩和火紅肉體無效,它們還會藏身在流動於各處的岩漿中,對始等人發動奇襲,非常難纏。畢竟魔物就算只靠身體衝撞,也能對人類造成致命傷,而且它們的多數攻擊招式也都利用了周圍的熔岩,武器可說是無限量。再者,一旦情況危急,它們只要逃入岩漿中就能確保安全。

  難怪即便是有能力突破沙暴的冒險者,也無法從魔物出沒的第八層以下平安歸來。就算打倒這些魔物,得到的魔石不論是大小還是品質,都跟【奧爾庫司大迷宮】四十層的魔物沒什麼兩樣,貴重的礦物靜因石也與表層幾乎無異,怪不得沒有人想挑戰。

  最棘手的莫過於隨時間逐漸升高的氣溫。

  「呼呼……好熱。」

  「希雅,你一直想著熱才覺得熱。眼前流動的是普通的水……你看,好涼快,呵呵。」

  「唔,主人啊!月壞掉了!她的眼神變得空洞!」

  除了耐熱的緹奧外,始他們都快倒下,雖然始藉由冷氣神器製造出冷風,可是……只是杯水車薪。汗水不停流下,看到月和希雅意識朦朧,始也擦拭下巴的汗水,心想必須稍作休息。

  始走入一個大房間,對距離熔岩較遠的牆壁施展『煉成』,開出一個洞穴。他請月她們進入洞內後,再將洞口封閉至最小,讓熔岩的熱氣不會直接進入洞內。之後使用『礦物分離』和『壓縮煉成』,在房間的牆壁鋪上堅硬的金屬表層,藉此避免鯨魚型魔物和岩漿噴射的襲擊,確保安全。

  「呼……月,製造冰塊出來,我們稍微休息一下,不然遲早會犯下致命失誤。」

  「嗯……了解。」

  儘管眼神迷茫,月依舊確實地發動冰屬性魔法,在房間中央製造出巨大冰塊;貼心的緹奧以冰塊為中心,使風呈放射狀吹拂。冰塊發出的冷空氣隨著緹奧的風,一下子讓房間涼快下來。

  「呼啊~好涼爽~我又活過來了~」

  「……呼~」

  月和希雅癱坐在地,眯起眼睛,全身癱軟,慵懶的月和希雅就此誕生。

  始內心覺得她們兩人的樣子很可愛,同時從『寶物庫』取出毛巾分給所有人。

  「月,希雅,你們要放鬆沒關係,但至少把汗擦掉,身體過於冷卻,動作會變遲鈍喔。」

  「……嗯~」

  「了解~」

  月和希雅拖長語尾,緩慢地攤開毛巾,一旁緹奧向始搭話:

  「主人看起來還遊刃有餘呢。」

  「沒你那麼有餘裕。這麼熱我也受不了,早知道就多做一些冷氣型神器……」

  「嗯,竟然連主人也吃不消……這恐怕就是這個大迷宮的主題吧。」

  雖然還不到吃不消的地步,但還是會感到炎熱,緹奧邊擦汗邊這麼說。聽見她的話,始不禁感到疑惑。

  「主題?」

  「對,聽主人說過大迷宮的事後,妾身有個想法。大迷宮是為了挑戰神的試煉對吧?……那麼。每座迷宮應該都有各自的主題。比如主人提過的【奧爾庫司大迷宮】,主題就是透過與大量魔物進行各式各樣的戰鬥,藉此累積戰鬥經驗;【萊森大迷宮】是在不藉助魔法這種強大力量的情況下,磨練對各種攻擊的應對能力;【古盧恩大火山】大概就是考驗在炎熱妨害專注力的狀況中,對奇襲的應對吧?」

  「……原來如此,反正都要攻略,所以我沒有特別思考這種問題……你的意思是說,試煉本身就是解放者們的『教誨』吧。」

  始點頭認同緹奧的考察。她明明是個被虐變態,卻也有知識淵博,深謀遠慮的一面。如果平時就展現出來,她就會是個火辣性感、兼具智慧的黑髮美女……始看著她的眼神似乎感到非常遺憾。

  然而,看到汗水從緹奧頸子滴落,消失在豐滿的雙峰間,始不自覺地別過頭,卻看見了月和希雅,她們同樣汗濕了衣裳,在緊貼身體的衣服下,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這次始的目光被月吸引過去。

  或許是為了擦汗,純白的襯衫大大地敞開,裸露出的肌膚由於炎熱,略為帶著紅暈;因汗水而發出光澤的肌膚非常艷麗,再加上呼吸比平常來得急促,使月散發更性感誘人的氣息。

  始不禁忘了移開視線,雙眼凝視著月,卻與無意間抬起頭的月眼神交會。看到月的性感模樣,不但忘了自身所處的狀況,還看得入迷……甚至湧出一絲情慾,他尷尬地想要移開視線。

  然而,就在始正要移開雙眼的瞬間,月露出妖艷的笑容,捕捉到始的視線。她維持敞開的衣襟,宛如貓般弓起背脊,緩緩爬近始。她的眼眸濕潤,臉頰泛紅,每當一有動作,胸前的隆起便隱約可見,始的目光深受吸引,無法移開。

  月爬到始眼前,仰望盤腿而坐的始,用既似撒嬌,又似誘惑的甜美聲音說道:

  「……始,幫我擦汗好嗎?」

  始無意識地接過月遞來的毛巾,視線固定在月的眼眸。他心想「糟了,我不覺得能勝過這個狀態的月

  啊。」露出苦笑,正準備將手輕輕伸向月的頸子……卻因為希雅的抗議而停手。

  「你·們·兩·位!稍微看一下場合吧!我們正在趕路,而且這裡又是大迷宮喔!真是的!你們真是的!」

  「不,該怎麼說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月太有魅力了,我不可能無視她。」

  「……盯著我看的始太可愛了。」

  「你們知道什麼叫反省嗎?再說為什麼始先生不看我?我明明也穿得很暴露……嗚嗚,我會喪失自信的喔~緹奧小姐也是這麼想的吧?」

  「因為他們彼此相愛呀,這也無可奈何。妾身也希望主人別管場合,盡情辱罵妾身……不過主人剛才對妾身的胸部有點反應—這次姑且就此滿足吧,呵呵呵。」

  緹奧的發言依然變態,看來先前始覺得緹奧胸部流的汗很性感之事已經穿幫。希雅聞言生氣地說:「始先生看都不看我一眼!」完全忘記自己才剛說過該認清場合,現在在始的面前脫起衣服,連緹奧也跟進;始感到厭煩,射擊橡膠彈讓她們閉嘴。

  只見希雅露出胸部,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緹奧則是面露噁心的笑容;始一邊幫月擦汗,一邊在內心鬆了口氣,心想幸好香織不在這裡。

  【古盧恩大火山】大概有五十層左右。

  始他們現在就是在第五十層,至於為什麼說『大概』?是因為始等人所處的狀況有些特殊,並不確定目前的樓層數。

  具體來說,他們正搭乘像是以紅銅色岩石做成的小船,隨著在空中宛如大河的岩漿漂流。

  「我的心情就像是困難模式的印第安納博士啊……」

  始想起地球上最著名且最有行動力的考古學家,喃喃說道。

  至於為何會陷入這樣的情況……簡單說就是始的失誤。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始他們稍早在攻略樓層,同時尋找著靜因石,雖然岩漿依然持續烘烤,不過他們發現岩漿有時會出現不自然的流動。

  具體而言,比如明明沒有受到岩石等障礙物阻擋,岩漿卻大幅改變流向;流速毫無緣由地急遽減緩;在空中流動的岩漿,只有一處會大量滴落岩漿。

  由於這些情況大多發生在遠離通路的岩漿對岸,或是不會對攻略造成妨礙的地方,所以始先前都不曾放在心上。但在偶然間,那種地方剛好進入『礦物系探查』的效果範圍內,才得知不自然流動的原因出在『靜因石』上。似乎是寄宿在岩漿本身的魔力,受到『靜因石』鎮壓,才造成岩漿的流動受阻。

  因此始等人推測,在岩漿流動受到強大阻礙的地方,應該藏有大量『靜因石』;結果一找之下,確實發現多處埋有大量『靜因石』的場所。始他們注意著岩漿的動態,同時收集到相當數量的『靜因石』,為了儘可能多採集一點作為備用,他們前往一個地方。

  空中的岩漿在那個地方迂迴了一大圈,始使用煉成製造出臨時的階梯接近,並施展『礦物系探查』後,發現埋有數量充足的『靜因石』。

  始立刻使用煉成的『礦物分離』技能,打算只取出靜因石,不過大概是炎熱造成專注力下降,以及不斷反覆回收靜因石,讓始大意了吧,他並沒有注意到牆壁另一邊的情況。

  當『靜因石』被收進『寶物庫』,並失去效力的瞬間,始才發覺自己犯下錯誤,卻為時已晚。岩漿已經從失去靜因石的牆壁後猛烈噴出。

  始急忙向後退,然而岩漿的噴射非常強勁,宛如龜裂的水壩潰堤,破洞瞬間擴大,岩漿一口氣滾滾流出。

  由於岩漿流速太快,他們瞬間被岩漿包圍。始趁月張開障壁阻擋的期間,以煉成製造出小船,眾人一起乘上小船,才得以倖免於難。雖然小船立刻受到滾燙的岩漿加熱,不過始使用『金剛』的衍生技能『賦予強化』,對小船施加金剛的效果,所以不會有問題。

  四人隨岩漿漂流,不知不覺航行在空中的岩漿河,循著有別於階梯的路徑,流向【古盧恩大火山】深處,有時還會體驗灼熱滑水道的感受,然後到了現在這個樓層。

  附帶一提,當小船攀上空中的岩漿航道時,險些穿過岩漿墜落。幸好希雅及時使用重力魔法的『賦予效果』,減輕小船的重量,才能航行在岩漿之上。『賦予效果』可以將希雅觸碰之物的重量,調整至與希雅的體重相同。

  「啊,始先生,又要進入隧道了。」

  「就海拔來說,我們差不多位於山腳,可能會有事情發生喔?」

  始往希雅所指的方向看去,他們航行的這條岩漿河,確實流向牆壁的一處大洞。由於岩漿本身照亮了洞窟,可以看見確實是流往下層,而且到目前為止,只要進入洞窟就會往下一個樓層,所以比起正常從階梯往下走,這條路徑應該算是捷徑。

  聽見緹奧的忠告,始等人點頭回應,準備進入洞窟內。空中岩漿的路徑宛如一條蛇,沿著寬廣洞窟中央蜿蜒盤旋而下。航行了一陣子,岩漿空中航道平穩地降低高度,卻在過一個轉角後,航道突然中斷。不,正確來說是即將進入陡急如瀑布的下坡路段。

  「又來了啊……大家抓穩,別被拋出去喔!」

  聽到始的提醒,月她們點點頭,分別抓住小船的邊緣或始的腰部。就在好似逐漸登上雲霄飛車第一個高點的緊張氣氛中,小船終於開始下墜。

  只聽見強勁的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岩漿化成疾速激流。靠希雅的重力魔法與緹奧的風,兩人控制著小船順著急流而下。岩漿仿佛不具有黏性,速度每分每秒不停增加。

  始在鞋底煉成鞋釘,固定身體,全神戒備四周。因為他知道,每當這種時候一定會……

  「嘖……果然出現了。」

  始在咂舌的同時拔出多納爾,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周圍立刻響起三聲炸裂聲,三道閃光破空飛出,不偏不倚正中目標,襲擊始等人的是翅膀會噴灑熔岩的蝙蝠。

  若是單只出現,這種熔岩蝙蝠無法構成多大威脅,因為它們只會高速飛行,以及射出夾雜熔岩的炎彈,對始等人而言跟雜魚沒什麼兩樣。

  然而,熔岩蝙蝠的麻煩之處,就在於它們會發動集團攻擊。這種魔物就跟『黑色的ㄓ』一樣,只要看到一隻就代表有三十隻,會從岩壁的縫隙不斷飛出。

  即便始剛才瞬間殺死三隻熔岩蝙蝠,但果不其然,在順著急流而下的猛烈風聲中,開始夾雜大量拍打翅膀的聲音。

  「……始,左方和後方交給你。」

  「好,沒問題,希雅、緹奧,船就拜託你們操縱了。」

  「是!」

  「嗯,收到,主人可以用打屁屁作為妾身的獎賞喔。」

  無視緹奧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變態發言,始與月在小船的對角線上背靠背,接著立刻看到大批熔岩蝙蝠出現。

  那群蝙蝠已經可以說是單一的生物,為數眾多的熔岩蝙蝠化為一體,仿佛鳥類一絲不亂地集團行動,它們如波浪般飛行盤旋,在旁人看來就像是一頭龍。由於翅膀覆蓋著熔岩,使它們變得火紅,可以說是一頭炎龍。

  熔岩蝙蝠化為一體,逼近始等人,然後在途中兵分兩路,從前方與後方夾擊;就算單一個體很弱,數量卻足以形成一個巨大生物,它們以人海戰術就可以取勝了吧。

  然而,大批魔物在【烏爾鎮】成為大地的養分,就證明了在此處的外掛集團,並非單純靠數量就能取勝的對手。

  「數量就要以數量制衡,吃我的子彈吧!」

  始從『寶物庫』取出電磁加速機關炮『梅傑萊』,將槍身架在腰間,對怪物扣下扳機。

  咚嚕嚕嚕嚕嚕嚕!!只聽見獨特的槍聲響起,殺意風暴將可怕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每一發子彈都毫不留情地貫穿至遙遠的後方,擊碎洞窟的牆壁。在擊中牆壁前的這段距離內,所有位於火線上的熔岩蝙蝠毫無抵抗之力,遭到子彈無情粉碎,墜落地面。

  非但如此,始甚至取出火箭飛彈發射器『奧爾康』,一隻手握著梅傑萊,另一隻手將奧爾康扛在肩上,毫不留情地解放殘暴的威力。只見火箭彈拖著火焰尾巴飛出,朝被梅傑萊的連射迫使聚在一起的蝙蝠群飛去,打在蝙蝠群的正中間,隨即噴發出強烈的爆炸聲與衝擊。

  結果不言自明。熔岩蝙蝠群被炸得粉碎,屍體碎片形成短暫的陣雨。

  自後方逼近的熔岩蝙蝠也是同樣下場。

  「——『嵐龍』。」

  月將右手直直伸出,說出這兩個字的瞬間,綠色的強風聚集為球體,轉眼之間宛如羽化般解開,蛻變成一尾龍。這尾風之龍由綠色的風編成,稱為『嵐龍』,它瞪了熔岩蝙蝠群一眼,立刻張開大口,撲向可憐的獵物,打算將之吞噬殆盡。

  熔岩蝙蝠們除了發射炎彈,也為了閃避『嵐龍』再度兵分兩路,企圖繞過去。但是,月的『龍』全是與重力魔法結合的複合魔法,所以『嵐龍』當然並非只是以風所交織而成的龍。

  這條龍外觀由風刃構成,內部則包含重力,能夠將敵人拉向自己。這個魔法只要一發動,要想逃脫可說是難如登天。

  就如同過去成為『雷龍』與『蒼龍』餌食的魔物,熔岩蝙蝠毫無抵抗之力,被強制拉向『嵐龍』,遭到風刃千刀萬剮,血肉飛散。另外,月之所以不使用『雷龍』或『蒼龍』,是因為熔岩蝙蝠似乎能耐高熱,並判斷只要斬斷它們翅膀應該就足夠了。

  最後,『嵐龍』在蝙蝠群中央炸開,構成身體的千百道風刃往全方位散開,熔岩蝙蝠殲滅完畢。

  「嗯~無論何時看見,主人與月的殲滅力都很可怕呢。」

  「不愧是他們兩人。」

  緹奧與希雅控制著小船,巧妙地航行在急流之上,並苦笑著稱讚;始向她們聳了聳肩,將梅傑萊與奧爾康收進『寶物庫』,看到月得意地挺起胸膛,始拍了拍她的頭後,將視線移回前方。月也因始的動作開心地露出笑容,視線重新警戒周圍。

  看到他們逮到機會就若無其事地卿卿我我,希雅發出「我好寂寞!別不理人家!」的氣息,緹奧也跟著一起央求。儘管稍稍露出為難的表情,始依舊輕輕撫摸希雅的兔耳,用力捏了捏緹奧的臉頰。

  僅是這樣的舉動,兩人就露出格外喜悅的表情,因此始也對此毫無辦法。

  始等人在魔物的襲擊下,沿空中的岩漿急流而下,卻顯得遊刃有餘。然而,或許是上天對那份餘裕提出警告,至今一直往下流動的岩漿,突然往上方流動。

  小船急速攀升數十公尺後,前方出現亮光,是洞窟的出口。問題是,這次岩漿真的到此中斷。

  「抓穩了!」

  聽到始的號令,月等人再次緊緊抓住小船。小船隨著急流的下墜之勢,以猛烈的速度被拋出洞窟外。

  一陣飄浮感瞬間襲來,始在身子懸空的同時,迅速掌握周圍狀況。他們闖進的空間,比過去【萊森大迷宮】的最終試煉房間更為寬廣。

  由於這裡與【萊森大迷宮】的房間不同,並非呈球體,而是保持自然原貌,形狀不規律,所以無法正確掌握大小,不過直徑至少有三公里以上。只見地面幾乎被岩漿淹沒,各處有岩石隆起於岩漿之上,提供了少許的立足之處。

  周圍的牆壁既有突出的部分,也有凹陷的地方—空中依然有無數岩漿河川交錯,幾乎所有的岩漿河皆注入下方的岩漿海。

  地上是滾燙的海面與噴起的火柱,如果真有地獄油鍋的存在,一定就是這幅景象,始等人自然而然地懷抱這樣的感想。

  然而,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位於岩漿海中央的小島,岩石島嶼浮出海面十公尺左右。假使只是這樣,那個島不過比其他岩石更大,但上頭覆蓋著熔岩的圓頂。只見島中央存在一個宛如小型太陽的球形熔岩,如此異樣的景象足以吸引始等人的目光。

  「——『來翔』。」

  小船在衝出洞窟後翻覆,緹奧在空中將船重新翻轉回來,各人控制著自己的姿勢,再度乘上小船;月則是使用『來翔』調整下墜的速度。

  船在柔軟的岩漿海上著地,始等人全神戒備,面對氣氛明顯與先前不同的場所。

  「……那裡就是解放者的秘密住處嗎?」

  月注視有著熔岩圓頂的中央島嶼問道。

  「就樓層的深度來看,理應就是那裡沒錯,可是這麼一來……」

  「照理說,要有最後的守護者……對吧?主人。」

  「我們算是抄捷徑過來,有沒有可能早就通過守護者了呢?」

  緹奧說出始心中的想法,以銳利的目光警戒四周,不放過任何異狀,真看不出她是個被虐狂變態。希雅看到始他們嚴肅的表情,即使繃緊神經,仍注視著某個方向,嘗試提出樂觀的論點。

  始順著希雅的目光,看到一塊較大的立足之處和樓梯——通往牆壁後方;如果是走正常路線,大概就會從那道階梯出來。

  然而,就算空中流動的岩漿河川是平常不可能走的路徑,可是如果認為大迷宮的最終試煉可以用抄捷徑的方式通過,就太樂觀了。希雅口中雖說「要是直接通過就好了~」但從銳利的神情可以看出,她自己也不相信會有那麼好的事。

  隨後,在空中流動的岩漿射出熔岩子彈,證明始他們的警戒是正確的。

  「唔,交給妾身吧!」

  緹奧說出這句話後,同時發動魔法,岩漿海中隨即飛出炎塊,抵銷從上方逼近的熔岩塊。

  但是,剛才的攻擊似乎只是開戰的信號。緹奧放出的炎塊與熔岩抵銷飛散後,岩漿海與上方的岩漿河立刻如機關槍似地射出炎塊。

  「呿!大家散開!」

  始判斷這樣下去,會和小船一起被困在現在的場所,便指示眾人棄船,分散至附近的岩石上。只見數量龐大的炎塊,瞬間將始他們剛才乘坐的小船打得粉碎,沉沒至岩漿海里。

  他們各自在不同的岩石著地,迎擊尾隨而來的熔岩塊。雖然迎擊本身沒有多吃力,可是一波波的攻擊不知何時會停止,始等人的臉上不禁浮現煩躁的表情。而且煩躁的原因,也包含受到岩漿海加熱,使景色扭曲的熱浪。

  為了突破現況,始轉槍替多納爾&休拉克重新裝填子彈的同時,頭也不回地將休拉克的槍口對準正後方,用面向前方的義手手肘發射散彈迎擊熔岩塊;朝向後方的休拉克連續發射,擊落背後逼近月的熔岩塊。

  無需言語,月立刻理解始的意圖,趁這一剎那的空隙,發動重力魔法。

  「——『絕禍』。」

  隨魔法名響起,始他們四人的中間地點出現一顆旋轉的黑色球體,空中飛舞的熔岩塊陸續受到吸引。黑色小星球以它的超重力,將吞沒的一切壓縮擠碎。

  月的魔法在炎塊彈幕製造出空隙,始瞬間使用『空力』跳上空中,一口氣接近有著熔岩圓頂的中央島嶼。

  襲擊而來的彈幕最麻煩之處在於找不到方法阻止。就場所來看,這裡明顯就是【古盧恩大火山】的最終試煉,然而此處與先前的大迷宮不同,放眼望去沒有敵人存在,不知道怎樣才算通過考驗,因此始打算闖上可疑的中央島一探究竟。

  他在空中奔向中央島的同時,使用『心電感應』。

  『我要調查中央的島,掩護我。』

  『嗯,了解。』

  雖然熔岩塊從『絕禍』的範圍外攻擊始,不過為了不讓它們得逞,月除了維持『絕禍』的範圍,還從岩漿海中製造出炎彈,迎擊那些熔岩塊。

  緹奧也從岩漿海中射出無數炎彈迎擊,希雅以散彈槍模式的德盧肯迎戰。

  靠著月她們的掩護,始一直線沖向中央島嶼,就在他借著『空力』,準備一次躍上中央島的瞬間——

  「吼啊啊啊啊啊!!!」

  「!?」

  只聽見一聲厚重的咆哮響起,正下方竄出一條巨蛇,張開大口,襲向躍在空中的始。

  或許是蛇全身覆蓋熔岩,在這個灼熱的空間裡,不管是熱源感知還是氣息感知都感應不到它的存在;而且整個岩漿海似乎都充滿魔力,因此魔力感知也沒有發揮效果,這條蛇的攻擊完全出乎始的意料。

  始以超常的反應速度扭轉身體,勉強躲過蛇的大口。

  熔岩蛇一口咬空,同時通過始一瞬之前所在的位置。

  始在空中如貓般翻轉身體,槍口對準通過的蛇頭射擊,含有必殺破壞力的閃光不偏不倚打在蛇頭上,爆炸開來。

  「什麼!?」

  然而,發出死前慘叫的並不是熔岩蛇,而是驚愕不已的始。

  原因當然在於熔岩蛇。

  雖然熔岩蛇的頭部確實被炸開,但飛散的只是熔岩飛沫,裡面空無一物。至今【古盧恩大火山】的魔物基本上身體都覆蓋著熔岩,不過純粹是表面覆蓋熔岩,裡面依然有肉體,絕非單以熔岩構成的魔物。

  始立刻重整態勢,嘗試對頭部以外的部分進行掃射。只見大量閃光毫不留情地貫穿熔岩蛇的身體,卻依舊沒有打到肉體,看來這條熔岩蛇完全以熔岩構成。

  「麻煩死了,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始儘管感到吃驚,但總之熔岩蛇因身體四散無法行動,他便從蛇的旁邊通過,以『空力』準備再度跳向中央島。

  然而蛇的攻擊似乎沒有結束。當始正要從蛇身旁通過的瞬間,就算失去頭部、全身被打得四分五裂,蛇卻突然扭轉身體衝撞始。

  始用義手的散彈槍射擊,利用后座力盪開身體,勉強閃躲成功時,背脊竄過一陣寒意。始順從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連續發射義手的散彈槍,同時使用『空力』快速離開原地。

  隨即,仿佛追趕始的軌跡,岩漿海中陸續竄出熔岩蛇,一隻接著一隻張大嘴咬下。

  始在空中翻轉向後跳躍,在附近的岩石上著地,月她們也來到他身

  邊。看來在始遭到襲擊的這段期間,炎塊的掃射似乎暫時停止。

  「……始,沒事吧?」

  「嗯,我沒事,看來大魔王終於出現了。」

  月輕觸始的手臂,關心始的安危;始緊盯著前方,輕觸她的手回應。接連從岩漿中竄出的熔岩蛇映入眼帘。

  「中央島果然就是終點呢,它們仿佛在說『想要過去就打倒我們』。」

  「可是始先生剛才射擊的那隻又再生了喔?有辦法打倒它們嗎?」

  最終有二十條以上的熔岩蛇從岩漿中探出頭,包圍始等人。最初受到始射擊的熔岩蛇也再生完畢、完好如初,好似什麼也沒發生。

  希雅皺著眉頭指出這一點。在【萊森大迷宮】時,希雅看到再生的騎士那麼驚慌,如今兔耳忙碌地擺動,似乎是在冷靜地思考攻略方法。始不禁微微一笑:心想她真的變得相當堅強,同時說出自己的推測。

  「它恐怕與巴丘拉姆類的魔物相同,為了使熔岩凝聚成形,存在作為核心的魔石吧。由於熔岩的關係,即使是我的魔眼也無法看出魔石的位置……但是除了破壞魔石外也沒別的辦法。」

  聽完始的推論,全員點頭同意,總計二十隻的熔岩蛇一齊發動攻擊。

  熔岩蛇們宛如太陽的火焰般噴起,口中吐著炎塊逼近而來。這是二十隻熔岩蛇聯手發動的全方位攻擊,一般人大概會無路可逃,遭到巨大質量的熔岩吞噬而亡。

  「這是妾身久違的一擊!好好享受吧!」

  緹奧話一說完,雙手靠攏向前伸出,手掌出現大量黑色魔力,轉眼間凝聚壓縮,在下個瞬間一口氣發出,此為龍人族引以為傲的吐息。

  黑色閃光擁有可怕的威力,過去即便是始也被迫全力防禦。只見黑色閃光將逼近緹奧正而的熔岩蛇消滅得一乾二淨。她接著橫向一掃,宛如揮動巨大的黑色閃光之劍,消滅一群熔岩蛇。

  一下便有八隻熔岩蛇遭到消滅,將包圍網開出缺口,始等人便從那個缺口衝出。

  原以為只要灰飛煙滅,不管魔石位於哪個部位,應該都會與熔岩蛇一起消滅,但大迷宮畢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過關。

  十二隻熔岩蛇衝撞他們前一刻的所在之處,粉碎可供立足的岩石,消失在岩漿海中。當它們再度出現時,數量已經回到二十隻。

  「喂喂,我確實看到魔石被消滅了喔?難道過關條件不是打倒它們嗎?」

  始露出訝異的表情。緹奧的吐息命中熔岩蛇的瞬間,始發動『瞬光』,靠著大幅提升的動態視力,準確地目睹熔岩蛇中的魔石被吐息摧毀。

  正當始對迷宮的攻略法感到疑惑時,希雅指著中央島大喊。

  「始先生你看!岩壁在發光!」

  「什麼?」

  始依言看向中央島,部分岩壁確實有拳頭大的光點。始他們先前都沒有發覺那道橘色光芒——似乎是從埋在岩壁中的某種礦石發出。

  雖然基於保護色的緣故難以確認,不過經過始以『遠視』確認,發現似乎有相當多的礦石,整齊地埋在中央島上的岩壁上。中央島呈圓柱形,從礦石間隔的距離與島的周長計算,岩壁大約埋有一百個礦石,而目前發光的礦石有八個……與剛才緹奧消滅的熔岩蛇數量相同。

  「原來如此……過關條件是打倒一百隻熔岩蛇啊。」

  「……在如此炎熱的氣溫下,應付一百隻那樣的對手,很符合這個迷宮的主題。」

  挑戰者原本就因炎熱和奇襲感到疲憊,最後又被迫面臨最需要長時間集中注意力的狀況,這個關卡險惡的程度可以說非常符合大迷宮的水準。

  始他們的精神確實相當疲勞,臉上卻沒有疲憊之色,反而浮現得意的笑容,只要找到攻略方法,就沒什麼好怕的。

  就在所有人理解自己該做的事,重新振作精神之後,熔岩蛇群再度襲擊而來。熔岩塊如豪雨般降下,巨大質量的熔岩蛇憑藉不規則動作,企圖捕捉獵物,將之焚燒殆盡。

  始等人再度散開,各自做出反擊。

  緹奧背上長出龍翼,以龍翼產生的風讓身體浮空,如炮擊般射出伴隨真空刃的旋風,是風屬性的中級攻擊魔法『炮皇』。

  「這樣就是第九隻!目前是妾身領先。主人!如果妾身打倒的數量最多,請給予獎賞!妾身要求的當然就是兩人獨處一晚!」

  緹奧將第九隻熔岩蛇絞得粉碎,並提出這樣的要求。始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正準備要拒絕,卻被希雅打斷。

  「什麼!只有緹奧小姐有獎賞太不公平了!我也要參戰!始先生,我獲勝的話,也要你陪我一晚!」

  希雅邊喊邊高舉德盧肯,躍向熔岩蛇,對著它的頭部揮落。德盧肯打中的瞬間,淡青色的魔力波紋擴散開,接著產生強大衝擊,一口氣粉碎熔岩蛇從頭部至下方的熔岩海。在熔岩蛇爆炸的痕跡中,只見閃亮的礦物飛散而出,是受『魔衝波』的衝擊而粉碎的礦石。

  消滅一隻熔岩蛇後,熔岩塊從背後逼近身在空中的希雅。希雅以德盧肯射擊散彈,藉由后座力迴避。熔岩蛇仿佛算準她的動作,張開大口襲向希雅落下之處。

  希雅卻不怎麼慌張,她將魔力注入短靴,裝設在鞋底的金屬板瞬間發動被賦予的能力,希雅腳下立刻有淡青色的波紋擴散,她輕巧地往腳下的波紋一踏,再度躍上空中。

  這雙短靴是始為了無法在空中戰鬥的希雅製造的,能夠發動與始相同的『空力』。藉由這雙短靴,再加上操作體重的技能,讓希雅能夠做到『有如在空中舞動』的戰鬥方式。

  熔岩蛇撲空,從下方通過。希雅使德盧肯變形,槍口對準熔岩蛇射擊,她所擊發的不是平常的散彈,而是散彈塊。

  只不過,那不是普通的散彈塊,而是由始特製、使用被賦予『魔衝波』的特殊礦石,在命中的同時會將子彈中的魔力轉換為衝擊波。只論威力的話,遠勝手榴彈。

  散彈塊隨著德盧肯的咆哮飛出,不偏不倚地從背後正中熔岩蛇,使熔岩蛇的頭部至身體部分發生大爆炸。在爆炸的衝擊之下,破碎的魔石再度飛散於空中。

  「喂,你們兩個別擅自——」

  「……那我也要兩人單獨約會一天。」

  始正要開口反對兩人擅自展開的競爭,月卻打斷始的話,表示自己也要參戰。姑且不論夜晚的房事,最近因同伴增加,兩人獨處的時間大幅減少,月於是要求整整一天的兩人獨處時間。

  月一副愉快的樣子,使用的魔法卻兇惡無比,那個魔法就是最近已成為她拿手絕活的『雷龍』。

  或許是愈來愈熟練的關係,『雷龍』總共出現七隻,幾乎是同時對七個不同目標放出。只聽見雷龍的咆哮響徹四周,想要吞噬月的熔岩蛇,反而被毫不懼怕熔岩塊的雷龍群陸續吞噬,體內的魔石一併遭到粉碎。

  看到那幅光景,希雅說「果然月小姐才是最強勁的對手!」緹奧則是說「這根本是作弊了!她絕對不正常啊!」兩人各自露出焦慮的表情,儘管口中抱怨,攻擊卻更加激烈,討伐的數量不停增加。

  「……我是不反對啦,而且似乎很有趣。」

  看到三個女生把自己當成獎品,鬥志高昂地競爭,始聳了聳肩,表現出無可奈何的模樣,同時頭也不回地用休拉克朝後方連續射擊,應付從背後襲來的熔岩蛇。

  射出的子彈平均打在熔岩蛇的各部位,以擊中目標的衝擊將熔岩的肉體炸開,魔石也因衝擊飛出。始側身躲過前方飛來的熔岩塊,右手同時射擊多納爾,準確地擊中即將掉落岩漿海的魔石。

  始用休拉克射擊的子彈與交給希雅的子彈相同,都是炸裂彈,只不過子彈大小不同,威力不及炸裂散彈塊。若是使用修拉簡,破壞力當然可以更加提升,但這次是初次使用,為了兼具實驗目的,始才會使用兩把手槍。

  手槍尺寸的子彈,威力不足以一擊將熔岩蛇連同魔石消滅,因此始採取的方法大致是先射擊兩發子彈,利用衝擊打散熔岩鎧甲,再以多納爾狙擊露出的魔石。以電磁炮的威力,當然可以無視熔岩鎧甲,直接貫穿內側魔石,可是貫穿力太強,不適合用於難以掌握位置的魔石。

  接著又有兩隻熔岩蛇從左右夾擊始,始以『空力』與『縮地』高速脫離原地,在空中倒轉身體,射擊休拉克。

  爆炸聲只有一聲。

  擊發的殺意子彈卻有四發。熔岩蛇們以猛烈之勢自左右發動襲擊,但獵物突然消失,它們還來不及反應,正上方襲來的衝擊便打散熔岩身體,讓作為核心的魔石顯露出來。

  同時,多納爾射出兩道閃光,分毫不差地粉碎兩粒魔石。

  不知不覺間,正式開始戰鬥還沒經過十分鐘,整齊地嵌在中央島岩壁上的礦石几乎都已放出光芒,只剩下八顆尚未發光。

  假如【古盧恩大火山】的主題真如始他們推測,是考驗惡劣環境

  導致專注下降的情況下,仍能長時間戰鬥,那麼創設者當初的估算完全不適用於始他們吧。

  緹奧的吐息將兩隻熔岩蛇一同消滅。

  ——剩下六隻。

  希雅以德盧肯揮出一擊,幾乎同時發射炸裂散彈塊,一次打碎兩隻熔岩蛇。

  ——剩下四隻。

  只見有條熔岩蛇從正下方的熔岩海中發動奇襲,想要一口咬住月時,另有一條熔岩蛇從正上方夾擊。然而,兩條蛇被蜷曲身子包覆月的『雷龍』阻擋,無法傷到她分毫。下個瞬間,那兩條熔岩蛇反遭四條『雷龍』夾擊吞噬。

  ——剩下兩隻。

  這時一條熔岩蛇急速衝來,如散彈般噴灑熔岩塊。不過始好似翩然飛舞的樹葉,閃躲過飛來的熔岩塊,當熔岩蛇咬過來時,始在交錯的瞬間發射休拉克。只見熔岩蛇炸開,魔石順著慣性飛出,始以多納爾狙擊粉碎魔石。

  終於剩下最後一隻熔岩蛇,它從正下方的熔岩海發動奇襲。始借著『空力』直接往正上方一跳,用休拉克對從正下方張口撲來的熔岩蛇口中開槍。

  子彈命中,紅色衝擊波擴散開來,熔岩爆炸四散,縫隙間微微露出魔石的影子。月她們露出滿足的眼神,注視舉起右手的多納爾、準備做出最後一擊的始。

  「這樣就結束了。」

  始瞄準視界邊緣的魔石,發射為了攻略【古盧恩大火山】的最後一擊。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極光從上方降下。

  (!!?我要閃避——不行,來不及——!)

  只見視界逐漸被極光填滿,始延長的意識為之凍結。

  極光宛如從天而降的天譴,是過去令始身受重傷的光,不,威力或許遠比以前的極光更強。這一擊的威力之強,甚至令大氣為之悲鳴。極光看準戰鬥中最無防備的攻擊瞬間發動,將始連同最後的熔岩蛇一起吞噬。

  始的身影仿佛玩笑一般消失在壓倒性的破壞風暴之中。

  「始、始啊!!!」

  月的尖叫聲響徹四周。希雅和緹奧原本只能站在稍遠處,茫然看著始被極光吞沒的光景,但聽到自從認識以來從未聽過的月的悲鳴,兩人頓時回過神。

  極光伴隨巨大聲響從始的正上方降下,直接吞噬最後一條熔岩蛇,打在灼熱的岩漿海上,激起周圍的岩漿,讓海底暫時裸露出來。

  只見極光持續對熔岩海放射一段時間後,逐漸變細,最後溶入虛空似地消失不見。

  月拼命地朝始的所在之處飛去。光芒退去後,儘管遍體鱗傷,始的身影仍然停留在空中。他雙臂交叉護住胸部與臉,卻很快失去平衡,朝受到極光激盪的熔岩海面墜落。

  「!——『來翔』!」

  或許是失去意識,始全身癱軟,以仰躺的姿勢墜落;月靠飛翔魔法撐起始的身子,飛身過去抱住始,直接在附近的岩石上著地。

  「!始!始!」

  月焦慮無比,連忙取出神水給始飲下。

  始的狀態相當悽慘,右手被燒爛到露出骨頭,左手的義手也融解大半;眼罩斷裂不知去向,從臉頰到頸部有道很深的傷口,鮮血不停流出,整個腹部焦黑炭化。即使如此,他的內臟並沒有損傷,這大概就是他成長的證明吧。

  當時,就在極光朝始降下的瞬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扭轉身體,以正面面對極光,使出『金剛』的衍生技能『集中強化』與『賦予強化』。多虧如此,他才能以經過賦予強化的義手護住頭部,用右手與多納爾勉強護住心臟與肺:腹部則是因為穿著使用特殊魔物皮革製成的衣服,也有使用『賦予強化』提升衣服的防禦力,再加上始本身的抗魔值也非比尋常,才能保住性命。不過……

  「……復原得很慢。」

  月的神情充滿焦躁。即便使用神水療傷,傷勢卻遲遲未見好轉。

  過去在【奧爾庫司大迷宮】與最後試煉的許德拉戰鬥時,始挺身為月擋招,受到極光灼燒而倒下。

  月當時就發過誓,不想再見到這樣的光景,絕對不會再讓始遭遇這種事。然而不管是始被極光吞噬,還是受傷倒地,都宛如重現當時的景象。月懊悔無比,平時面無表情的臉,如今無法保持平靜。然而,敵人不會給她傷心的時間。

  「笨蛋!上面!!」

  「!糟糕——」

  在緹奧發出警告的同時,無數閃光如豪雨降下。是縮小版的極光,與剛才的一擊相比,威力與規模大約是十分之一,卻都是能確實致命的死亡光線。

  月因為太過專注讓始喝下第二瓶神水,以至於沒發覺上空降下的大量閃光,當她聽到警告仰望上方時,即便是月也來不及發動魔法。只要再給她三秒,不,一秒就好……月在緩慢流動的時間中,拼命在腦中構築防禦魔法。

  「別想得逞!——『嵐空』!」

  緹奧替月爭取所需的秒數,發動風屬性中級防禦魔法『嵐空』。經過壓縮的空氣牆接下死亡之雨。當承受極光衝擊的瞬間,風之結界劇烈震動,本來空氣牆應該可以將攻擊反彈回去,可是還來不及反彈,小型極光便接連不斷打在空氣護牆上,空氣護牆所能抵擋的時間僅有短短數秒鐘。

  不過,那樣就足夠了。

  「——『聖絕』!」

  月的防禦魔法發動。她本來想使用『絕禍』,但雖說熟練度提升,月如今已能縮短發動時間,可是重力魔法不管是在構築還是發動,困難程度都不是其他屬性魔法可以相比。以臨時能發動的上級防禦魔法來說,『聖絕』是最適當的選擇。

  月高舉著手,手前方出現閃耀的光之障壁,以半球狀覆蓋住月與倒在她身旁的始。隨後,緹奧張開的『嵐空』終於抵擋不住如雨般的小型極光,伴隨空氣破裂聲一同消滅。同時,破壞的急流絲毫沒有減弱,撞擊張設在下方的光之障壁。

  轟轟轟轟轟轟轟!!!

  宛如大瀑布的壓力毫無間斷地侵襲,企圖消滅始和月,幾乎快要突破『聖絕』。

  「唔~啊啊啊啊!」

  小型極光的威力超乎想像,月判斷照這樣下去會被突破,於是將展開中的『聖絕』從覆蓋全體的護罩狀,變形為只守護頭上的盾狀,由於守護的範圍縮小,防禦力相對更加堅固。

  周圍被餘波破壞殆盡,除了月與始所在之處,岩石的其他部分遭到粉碎,沉入岩漿海中。

  小型極光似乎集中以始為目標,對於站在稍遠處岩石上的希雅和緹奧,降下的數量好像只想拖住她們。儘管如此,以拖住希雅與緹奧腳步的程度來說,小型極光仍頗具威力與密度,確實非尋常攻擊。

  「始先生!始先生!」

  「你要冷靜啊!希雅!現在離開妾身的守護範圍,即便是你也會死!」

  「可是!始先生……!」

  希雅泫然欲泣,想要衝向小型極光豪雨中,緹奧一邊以旋風護盾改變極光的軌道,一邊拼命勸說希雅。

  緹奧也很擔心始,她非常能體會希雅的心情。然而,雖說這些極光是縮小版,卻也令始身受重傷,甚至連神水的療效也很薄弱,在受到這麼可怕的攻擊下,緹奧不能讓希雅毫無防備地衝出去。緹奧一隻手抓住希雅的後領,持續盡力化解極光的殘暴攻勢。

  不知是過了十秒還是一分鐘。

  仿佛會永遠持續的極光風暴,在一陣格外劇烈的攻勢後,終於停止。四周的情況慘不忍睹,到處都冒著白煙。

  月和緹奧用盡魔力,喘著氣取出儲存於魔晶石內的魔力加以補充。

  上空同時傳來感嘆與訝異參半的男人嗓音。

  「……你們的實力令人無法置之不理呢,預先在這裡埋伏果然是正確的決定。你們太危險了,特別是那個男人……」

  月等人往傳來聲音的天花板附近望去,驚愕地睜大雙眼。那裡不知何時出現數量驚人的龍飛舞在空中,另外還有一隻純白的龍,其巨大體型不是其他的龍可以比擬。白龍的背上騎乘著一名有著紅頭髮、肌膚淺黑、耳朵微尖的男性魔人。

  「沒想到被我的烏拉諾司的吐息噴中,那個男人竟然沒死……還擁有報告中的未知強大武器……這些女的也很驚人,竟然能撐過總計五十隻灰龍的掃射,太不合常理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學到多少神代魔法?」

  男魔人兇惡地眯起與緹奧相似的黃金眼眸,從上空睥睨下方。月她們全神戒備地回瞪他,男魔人不予理會,提出問題。看來他認為月她們是藉由攻略別的大迷宮得到神代魔法,才有那樣的力量。

  「在發問之前,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如何?魔人都這麼沒禮貌嗎?」

  回答魔人的人是剛才還倒在地上的始。男魔人皺起眉頭,但在他開口之前,月、希雅、緹奧紛紛大喊。

  「始!」

  「始先生!」

  「您沒事

  嗎!主人!」

  始勉強坐起身子,但傷勢似乎十分嚴重,差點再度倒下。月急忙扶住始,希雅和緹奧也跳到剩下不多的岩石上,來到始身邊表達關心。

  看到月她們憂心地看著自己,始微笑表示沒事,用自己的腳站了起來。但狀態大概還是不能立刻戰鬥,而且額頭上冒出的汗水也代表他正感到劇烈疼痛。即使如此,始仍回頭面向上空的魔人,露出狂傲的笑容。

  「……對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我不覺得有必要報上名字。」

  「完全認同,我只是因為慣例才問看看,我對你的名字完全沒興趣,你也別在意。話說你朋友的手臂怎麼樣了?少只手臂帥多了吧?」

  始為了爭取回復的時間,語帶揶揄地問道。從男魔人口中聽到『報告』、『埋伏』等詞語,始想起先前在【烏爾鎮】暗中搞鬼、最後被他轟斷一隻手、拖命逃走的魔人。這個男人的情報,恐怕就是從那名魔人的口中得知。

  男魔人的眉毛瞬間動了一下,用比剛才低沉幾分的語氣回答:

  「我改變心意了。我要把名字刻進你的骨肉里,我叫弗利德·巴古亞,是忠實的神之使徒,專門給異教徒帶來天譴。」

  「神之使徒嗎……真誇張。我猜你是得到神代魔法,才被允許報上那個稱號吧?你的神代魔法不是使喚魔物的魔法對吧?……能夠放出極光的魔物可不會到處都有,我猜你的是製造魔物之類的魔法吧?如果能創造出強大無比的軍隊,確實能稱得上是神之使徒。」

  「看來你很敏銳呢。當我得到神代之力時,『那位大人』直接對我說話,喚我為『神之使徒』,因此我不惜賭上一切也要實現吾主的願望。你們這些有可能成為障礙的人,我將會全力否定你們的存在。」

  這個名叫弗利德·巴古亞的魔人,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是聖教教會的教皇伊什塔爾,完全否定始等人的存在。

  聽到對方激烈的言詞,始卻只是露出狂妄的笑容。傷勢回復得雖慢,不過始靠著『魔力轉換』的衍生技能『治癒力』,將魔力轉換成治癒力,總算得以止血。左手還不能用,右手傷可見骨,但沒有折斷仍可以使用。始在內心訴說「我還能戰鬥!」為自己打氣。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既然阻擋在我面前,就是我的敵人,對付敵人唯有……殺無赦!」

  始忍著劇痛喊叫,將多納爾對準弗利德,扣下扳機。

  強烈的后座力令右手和身體發出悲鳴,不過始靠著對敵人的殺意壓制痛楚。接著發動『瞬光』,並取出十字浮游炮,操縱它們突擊。月同時放出『雷龍』,緹奧發出吐息,希雅射擊炸裂散彈塊。

  然而,體長約三至四公尺、被稱為灰龍的數條龍進入射線,隨後立刻出現由無數正三角形組成的暗紅色障壁,接下始他們的所有攻擊。

  由於始他們的攻擊力強大無比,障壁短短數秒鐘便出現裂痕,眼看就要破碎,但後方又出現其他灰龍進入射線,以同樣的方式展開多重障壁,攻擊無法順利突破。仔細一看,龍背上攀附著龜型魔物,它的甲殼正發出暗紅色光芒,那些障壁恐怕就是龜型魔物的特有魔法。

  「你們以為我帶來的魔物只有龍嗎?這層守護沒那麼容易突破。來吧,我就讓你們見識我得到的另一個神代之力!」

  話一說完,弗利德立刻進入極度專注的狀態,一動也不動開始詠唱咒文。他說新得到的神代之力,大概就是在【古盧恩大火山】得到的神代魔法。始等人知曉神代魔法的效果強大,於是立刻採取更猛烈的攻擊,絕不讓他詠唱完畢。

  然而,就算突破障壁,灰龍也會立刻在後方補上新障壁,始等人的攻擊無法觸及弗利德。本來應該交由月她們負責掩護,始使用『空力』直接前去痛擊敵人,可是始現在還沒有完全回復,去了也只會被灰龍群擊落,想到這裡,他不禁悔恨地咬牙切齒。

  始收起多納爾,取出后座力較弱的奧爾康,一口氣將子彈全部射出,但最多只是連同障壁消滅幾隻灰龍,依然無法攻擊到弗利德,十字浮游炮的威力也不足以破壞障壁。

  時間已到,弗利德完成詠唱。

  「——『界穿』!」

  「!始先生!在後方!」

  就在詠唱完最後的魔法名稱時——弗利德與白龍消失蹤影,不,正確來說,一個光輝閃耀的膜出現,他們飛進膜里。

  弗利德詠唱魔法名稱的同時,希雅發出吶喊,始等人聽從警告,還來不及感到驚愕便已回頭面向後方。

  始眼前的是——張開大口的白龍與坐在白龍背上瞪著始的弗利德。白龍口中凝聚壓縮後的龐大熱能與魔力,如今已經到極限。

  始瞬間以奧爾康為盾,極光在極近距離發射。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

  極光伴隨轟然巨響,打在阻擋在前方的奧爾康上,將始水平震飛出去。強烈的衝擊令始原本受傷的肉體發出悲鳴,始咬緊牙關,發出痛苦的呻吟。

  「始!」

  為了解救被極光威力擊飛的始,月等人立刻想對白龍發動攻擊,可是對方仿佛預測到其行動,灰龍向她們掃射,令她們無法離開原地一步。

  始雖然沒有直接被擊中,極光的衝擊卻使傷口裂開,噴出大量鮮血。

  (這威力太強了!可惡,再這樣下去我會抵擋不住!)

  因此始做下決定,在這個危機的狀況,他不再有所保留。

  始發動的當然就是——『極限突破』。

  他的身體被強烈紅光包覆,全部能力值急遽上升。

  「喝啊啊啊啊!!」

  始一邊吶喊,一邊將奧爾康往上抬起,強行使極光偏移向上。即使如此,依舊無法完全化消極光的威力,他受到極光餘波的侵襲,噴出更多鮮血,整個人飛了出去。

  白龍發出無數光彈追擊,連這一招都跟許德拉一模一樣,威力卻更上一層。既然如此,光彈的威力必然也會比許德拉強,一發都不能被打中。

  「十字浮游炮!」

  藉由集中精神至極限,時間緩慢到褪色的地步,始在此世界中,有如搖擺的樹葉,以公厘單位的差距閃躲襲擊而來的光彈。聽著耳畔的死亡咻咻聲擦身而過,始的心如冰一般,冷靜地展開反擊。

  始收起遭到極光融解而無法使用的奧爾康,同時拔出多納爾連續射擊,接著召喚十字浮游炮對弗利德展開強襲。

  「你真是韌性十足!竟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

  弗利德再度受到龜型魔物張設的障壁包覆,看到應該身受重傷的始竟然如此頑強,懊惱的同時露出驚嘆的眼神,然後駕馭著白龍高速飛行,再次開始詠唱。

  『別想詠唱!』

  始避過光彈逐漸縮短距離,弗利德與白龍承受著十字浮游炮的猛攻後退,想要爭取時間。這時有個仿佛在整個空間內響起的奇妙聲音傳來,弗利德與白龍的側面受到強烈衝擊。

  弗利德被衝擊震開,緊緊抓著白龍,不由得中斷詠唱。體長十公尺的白龍竟然會被撞開,弗利德往原因看去,不禁驚愕地睜大雙眼。

  「怎麼可能!竟然是黑龍!?」

  『區區假貨竟敢在妾身面前放肆!妾身不會再讓你傷害主人!』

  正如弗利德所說,撞開弗利德與白龍的就是『龍化』後的緹奧。

  緹奧非常清楚被魔人知道她是龍人族的風險,卻依然決定現出龍的形態。黑龍的體型雖然比白龍小了許多,不過散發的壓迫感遠遠凌駕其上。

  緹奧之所以決定與始他們同行,固然是因為欣賞始,但也是為了確認來自異世界的人們,以及觀察他們的結局。在這樣的前提下,她原本打算極力隱藏龍人族的身分。

  那本是為了保護族人所訂下的戒律,因此遵守也是理所當然。即使她們是強大的種族也敵不過龐大數量的敵人,在五百年前的迫害中,她就已經切身體認到這個道理。

  然而,原以為不可能會受傷、無敵的始如今身受重傷。當緹奧看到始被天上降下的極光灼燒倒下時,心中產生激烈動搖。

  ——自己一直以來到底在想什麼?始也是人,既會受傷,也會因為瞬間的大意輕易死去。

  這麼理所當然的道理,緹奧卻現在才想起。到了這個時候她才有自覺——對始的崇拜使她即便活了漫長的歲月,依然忘卻了常識。始對她而言並非只是感興趣的對象,也不是叫好玩的主人。

  對緹奧來說,始是她身為女人不想失去的『男人』,也是無可取代的同伴。

  因此,她下定決心在人前『龍化』。

  如果同伴遭遇危機卻有所保留,她再也不能抬頭挺胸與始他們同行,也對不起受到迫害卻依然心懷身為守護者榮耀的龍人一族。更不用說以龍人族緹奧·庫拉魯斯的靈魂發誓,她絕對不會為了苟且偷生,不顧重要之人的生命

  !

  『年輕人,你記清楚了!這才是「龍」的吐息!』

  能量轉眼間聚集。

  黑色閃光伴隨巨大聲響急速逼近,要將弗利德連同白龍一起吞噬。

  白龍扭轉身體,對逼近的吐息,發出同樣的極光吐息。只見黑與白的閃光在兩者之間衝突,激盪出強烈的衝擊波,以衝突地點為中心,正下方的岩漿海波濤洶湧,掀起岩漿海嘯。

  緹奧與白龍吐息最初不分上下,不過緹奧的吐息漸漸勝出。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龍人族倖存者……沒辦法,雖然伴隨風險,但我要用這個魔法將整個空間——」

  「少做夢了。」

  「!?」

  或許是手下的報告並沒有提到龍人族,弗利德真的很驚訝,出乎意料的事態令他咬牙切齒,準備再次詠唱來歷不明的神代魔法。

  然而,來自背後的話聲與衝擊打斷詠唱。

  始傷口噴著血,在不知不覺間繞至弗利德背後,連續射擊多納爾。伴隨一聲槍響,射出的子彈卻是六發,每一顆子彈幾乎同時集中打在同一個地方,誤差甚至不到一公厘。

  弗利德身旁的龜型魔物在弗利德反應前就已張開障壁,可是閃光與衝擊幾乎在零距離發出,閃耀暗紅色光芒的障壁輕易地被突破,就在弗利德焦急時,始欺近他的身前。

  發動附在多納爾上的『風爪』,一口氣揮下。

  「咕啊啊!?」

  千鈞一髮之際,因為向後退的關係,弗利德得以逃過被砍成兩半的命運,但胸前仍被橫向斬出一道傷口。始的攻擊絲毫不鬆懈,在斬傷弗利德後,身體順勢轉了一圈,以『魔力轉換』發動『魔衝波』,並使出一記後迴旋踢。

  「呃啊啊啊!!」

  弗利德勉強以左手抵擋,卻無法抵擋攻擊的力道,左臂遭到粉碎,內臟也受到傷害,整個人從白龍背上水平飛出。

  或許是發覺主人不在身上,白龍一個分心,黑色的吐息一口氣逼近。

  就在始從白龍上方退開之後,緹奧的吐息將白龍連同極光一起推回。

  「吼啊啊啊啊!!」

  白龍受到重擊發出悲鳴,儘管直接被吐息打中的腹部受了重傷,仍勉強在空中重整態勢,一口氣飛至天花板附近,只見弗利德不知何時已乘坐著灰龍出現在那裡。他們在上空會合,弗利德再度騎乘在白龍背上。

  始雖然想使用『空力』追擊,然而——

  「唔啊!!呃啊!!」

  包覆始的紅光急速消失,不只是傷口流血,口中也吐出大量鮮血。『極限突破』的時限到了,由於在負傷狀態超越極限,始的傷勢變得更重,時間也變得更短。『空力』自行解除,始眼看就要墜落岩漿海。

  『主人,振作一點!』

  「唔、緹、緹奧……」

  就在始快要墜落時,緹奧飛了過來,讓始乘坐在自己背上。由於『極限突破』的副作用與嚴重的傷勢,始差點就要倒下,但他依舊勉強以單膝支撐身體,眼神銳利地瞪視上空的弗利德。

  仔細一看,原先襲擊月她們的灰龍群也聚集在弗利德周圍。

  「始!」

  「始先生!」

  月與希雅喊著始的名字趕了過來,緹奧在附近的岩石著地。現在的始無法承受緹奧受到攻擊時的劇烈動作,很有可能從她背上墜落。月與希雅跳至同一塊岩石上,立刻靠在始的身旁,扶著他的身體。

  「……真是可怕的戰鬥力。旁邊那些女的也不是泛泛之輩,除了本以為已經滅絕的龍人族,還有無需詠唱與魔法陣的魔法使,擁有貌似預知未來之力與怪力的兔人族……想不到我都使用神代之力,竟然還被逼到這種地步,如果最初的一擊沒有打中,被打倒的就是我了呢。」

  弗利德用壓抑某種情緒的語氣說道,眼神與始針鋒相對。他喘著氣肩膀上下起伏,用毫髮無傷的右手按壓胸前的傷口。

  「少說得好像你已經勝利了,我還可以戰鬥喔。」

  聽到弗利德的話,始露出不快的表情,身體雖然殘破不堪,仍用充滿殺意的眼神,宣告要繼續戰鬥。

  「……我想也是。不管身體的傷勢多麼沉重,從你身上散發的殺意絲毫沒有衰退。你真正可怕之處不是戰鬥力,而是緊咬敵人不放的殺意……不,應該說是對生存的執著。」

  弗利德先是低下頭,接著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再度抬頭瞪始。

  「我本來不想用這招,但想要殺死你們這樣的強敵,這也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你在說什麼?」

  弗利德不回答始的疑問,對不知何時停在肩上的小鳥魔物說了一些話。

  隨後——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嘩啦!!!咚隆!!

  整個空間,不,整座【古盧恩大火山】發生劇烈震動,伴隨震天價響,岩漿海波濤洶湧。

  「唔喔!?」

  「嗯啊!?」

  「呀啊!?」

  『嗯喔!?』

  突然有股衝擊從下方傳上來,四人各自發出不同悲鳴,拼命維持身體平衡。震動隨時間愈來愈激烈,以震度來說肯定有七級吧,岩漿海噴出無數火柱,不對,是岩漿柱。

  「始先生!你看水位!」

  聽到希雅這麼說,所有人往岩石的邊緣看去,岩漿海的水位確實正在上升。

  「你做了什麼?」

  始察覺引起這個異常事態的犯人大概是弗利德,壓抑著情緒詢問。弗利德一邊往中央島正上方的天花板移動,一邊回答:

  「我只是破壞了基石。」

  「基石……?」

  「看到這些岩漿你不覺得奇怪嗎?【古盧恩大火山】明顯是座活火山,卻不曾有過噴發的紀錄,也就是說,有某個原因控制著地下岩漿,不讓岩漿噴出。」

  「那個原因就是你說的基石嗎……難道說……!?」

  「正如你的想像。我破壞了鎮壓岩漿的巨大基石,這座大迷宮很快就會被破壞。雖然不能將神代魔法傳授給同胞實為遺憾……不過若能讓你們喪命於此,這個代價也值得了,你們就跟這座大迷宮一起陪葬吧。」

  弗利德冷酷地俯視始等人,將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墜朝天花板高舉。隨即,天花板出現龜裂,往左右裂開。在天花板開啟的圓形洞穴,打開直通山頂的數道門。

  看來他是用攻略【古盧恩大火山】的證明,開啟通往地上的捷徑。弗利德最後再次瞪視始他們一眼,便與白龍一起轉身往天花板的通路離去。

  周圍的岩漿海捲起驚濤駭浪,宛如颶風暴風圈內的海面。岩漿柱噴起的數量也愈來愈多,岩漿已從始他們站立的岩石邊緣流了進來,這光景有如世界末日。

  始眯起眼睛,像是用短暫的時間在思考什麼,然後做了某個決定,強忍著傷勢站了起來。

  隨後,弗利德與白龍離去後仍留下的灰龍群,一齊發射小型極光,看來對方似乎無論如何都要他們死在這裡。

  月發動『絕禍』吞噬小型極光,抵擋灰龍群的攻擊。始趁這個時候,握住『寶物庫』,在緹奧正準備朝上方的灰龍群發出吐息時,用手掌扶著她覆蓋堅硬龍鱗的臉頰,將她的臉轉過來面向自己。

  「緹奧,你仔細聽好,把這個帶著,一個人從天花板出去地面。」

  緹奧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始在說什麼,但下個瞬間,露出傷心的眼神,聲音中夾雜著悲傷與憤怒的感情。因為始簡直像是要緹奧拋下他們,自己一個人獨活。

  「主人,只有妾身不值得與您度過最後的時光嗎?您要妾身拋下你們是嗎?妾身——」

  「緹奧,不是的。由於沒有時間,接下來的話我只會說一遍。我並沒有放棄,我會得到神代魔法,總有一天宰了那個傢伙,也會遵守約定,把『靜因石』送回去。但是只靠我一個人辦不到,所以我希望你幫助我,只有你才能突破一切阻礙,在期限內趕回安卡吉……拜託你了,緹奧。」

  始用至今不曾有過的認真眼神,注視龍化狀態緹奧的雙眼。那個桀傲不遜、仿佛無所不能的始,現在完全倚靠緹奧。

  想要實現全部的願望、突破一切困難,就必須依靠緹奧的幫助,始需要緹奧的力量。

  始的這番話中,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也沒有要犧牲自己,更沒有要排擠緹奧的想法。

  緹奧的心情頓時從悲傷憤怒,轉變為歡喜若狂。自己欣賞的男人,不,如今已視為伴侶的對象,在攸關生死的緊要關頭,把重要的事物『託付』給自己,身為女人,怎麼能不回應他呢?

  因此,緹奧只回答了一句:

  『交給妾身吧!』

  始將『寶物庫』放入緹奧鱗片內側,這樣就能透過龍的肉體,把東西交

  到人類形態的緹奧手上。

  緹奧確認『寶物庫』放入體內後,用頭輕輕地磨蹭始一下,這是她現在所能做到最大限度的愛情表現,始最後也溫柔地摸了摸緹奧,然後離開。緹奧也看向月與希雅,兩人強而有力地點頭回應,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緹奧,你幫我轉告香織跟繆『晚點見』,拜託你了。」

  『呵呵,包在妾身身上。』

  聽到始態度輕鬆的傳話,緹奧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後周身吹起強勁的風,一口氣快速起飛,雖然有小型極光攻擊而來,不過她以桶滾飛行躲過,一口氣沖向灰龍群中。或許是對黑龍的突擊感應到危險,灰龍們的攻擊集中在她身上。

  緹奧想以吐息抵銷小型極光的攻擊,但由於小型極光是以一點一點追加的方式陸續射出,想要抵銷並非易事。然而就在緹奧以為會僵持不下的瞬間,極光從下方射出,消滅了數隻攻擊緹奧的灰龍。

  是月放出以『絕禍』壓縮過的小型極光,接著還有炸裂散彈塊亂射而來,衝擊波將灰龍們陸續炸飛。

  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是弗利德和白龍已經出去外面,天花板的門漸漸闔上。緹奧了解到已經沒有時間,抱著中彈的覺悟,將力量集中於加速上,雖然飛行速度因此而變得更快速,但是灰龍發出的小型極光也開始打碎她的龍鱗。

  『哼,這種程度的痛楚,妾身反而覺得舒適呢!儘管來吧!』

  正如緹奧所說,每當灰龍的攻擊對身體造成傷害,她飛行的速度就變得更快。這是『龍化』的衍生技能『痛覺轉換』的效果,特徵就是——痛楚愈強烈,鬥志愈高昂,且能暫時強化任意一種能力,是非常強大的技能。附帶一提,這是緹奧與始相遇後,間隔數百年才取得的新能力。這個能力覺醒時的感覺——與其說是『跨越一道牆』,倒不如用『打開一扇門』來形容還比較正確。

  就在連灰龍們也有點退避三舍時,緹奧終於突破如雨一般的小型極光,穿越快要關閉的門。往上方一看,遙遠前方看得見微小的光芒,是地上的光明,在光明之前似乎還有好幾扇門,那些門也陸續關閉。

  緹奧已不考慮後果,僅保留能勉強維持『龍化』的魔力,其餘全部用來操縱風。

  即使回想漫長的一生,緹奧也不曾加速至現在這樣的速度,她名符其實地化成了一陣疾風。

  穿越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門之後,終於來到最後一道門,距離地上只剩下這道厚實的門扉。緹奧周身纏繞黑色的風,有如炮彈似地疾沖,這時有光彈如流星一般,從頭上向她襲擊而來。

  看來對方似乎發覺緹奧的存在,於是發動攻擊,想要拖延她的腳步。只見門已經關閉一半以上,緹奧一邊迴旋,一邊閃避光彈,儘管無法完全躲過,依舊絲毫不放慢前進的速度,這時又見白龍的極光朝她落下。

  或許是魔力快要耗盡了,白龍的極光威力不如當初,最多只有一半。

  即使如此,若被白龍的極光打中,傷害將不是小型極光可以相比。話雖如此,無論閃避還是迎擊,飛行速度都會減慢,有可能會來不及通過門屝。

  『不管了,儘管來吧!』

  緹奧做好覺悟往前衝刺,打算在被擊中之後,利用『痛覺轉換』加快速度。

  剎那間,數個影子從她身旁飛過,阻擋在緹奧與逼近的極光之間。

  緹奧看過那些東西,那是飛天的十字架、全範圍武器,沒錯,就是始的十字浮游炮,它們一直跟在她身後。

  只見有三台十字浮游炮飛出,發出紅色的光輝,以傾斜的角度阻擋極光,使極光向旁邊偏移。雖然一台又一台的十字浮游炮遭極光的威力破壞,仍成功守護緹奧,撐到極光停止,之後還有四台十字浮游炮飛在緹奧身旁守護她。

  『呼哈!受不了!主人,妾身愛您!!』

  始明明正受到岩漿侵襲,卻從地下操縱,讓全部的十字浮游炮跟隨緹奧。她感動得大聲示愛,響徹天地的聲音震撼了始的心。

  緹奧在龍人族之中也是高人一等的強者,從來沒有男人可以保護她,無論何時她都擔任保護別人的角色。正因為如此,在極為艱困的狀況能得到他人守護,這個事實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悅。

  「嚕啊啊啊啊!!!」

  緹奧發出龍的咆哮,終於衝過最後一道門,化成一團黑色旋風垂直飛出。儘管在巨大沙暴的包圍下,她依然飛舞在陽光照耀的天空。

  「竟然從那個狀況脫離迷宮!!?真是一群怪物!不過就算是黑龍也已遍體鱗傷,我就在這裡收拾——!?」

  看到緹奧從頭上飛過,騎乘在白龍上的弗利德感到驚愕,卻依舊露出銳利的眼神,準備要發動攻擊。他的企圖卻和話語一樣被阻止。不知何時,四台十字浮游炮從四個方向包圍住弗利德與白龍。

  弗利德立刻閃避,同時命令帶來的龜型魔物張設障壁。先前就已經證明十字浮游炮的攻擊力無法破壞障壁,如果裝填的彈藥是炸裂彈,結果大概會不同。但始為了幫缺乏遠距離攻擊的希雅製作炸裂散彈塊,又以製作多納爾&休拉克的子彈為優先,就時間上來說,他無法為十字浮游炮配備炸裂彈。

  然而,十字浮游炮還有另一個強大的攻擊手段。雖然弗利德對十字浮游炮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但它們的攻擊將令他表情凍結,且與白龍一起受到嚴重的傷害。

  一陣轟然巨響。

  十字浮游炮明明沒有開炮,紅色光芒卻變得異常強烈,下個瞬間——十字浮游炮自爆了。

  四台十字浮游炮為了使衝擊完全傳導至目標,分散在四個方向。自爆產生威力強大的衝擊,再加上裝填於內部的子彈如暴風般射出,輕易地粉碎障壁,襲向弗利德與白龍。

  「呃啊啊啊!!」

  「嚕啊啊啊啊!!」

  弗利德和白龍這對主從一起發出慘叫,被炸飛出去。

  接著緹奧落井下石,發動旋風襲擊而去,將弗利德與白龍一起吹進沙暴中。就緹奧來說,她也很想要發出吐息,確實地制敵人於死,可是她畢竟沒有餘力在一時之間發出吐息。

  緹奧朝弗利德和白龍消失的地方觀察了一會兒。

  在確認沒有變化後,她目光一轉,以平靜的眼神注視下方的【古盧恩大火山】,絲毫感覺不出先前的變態情緒。

  『妾身相信你們,主人、月、希雅。』

  儘管細微得快被風聲掩蓋,緹奧的話聲依然充滿堅強的信心,轉身離去。

  為了送達託付之物,緹奧朝向安卡吉前進。

  她的身影消失在沙暴另一頭。

  ——數十分鐘後。

  以【古盧恩大火山】為中心發生劇烈震動。

  【古盧恩大火山】發生火山爆發,爆發的聲音用巨大形容仍嫌不足,是足以令大氣震動的大爆發,連沙暴也被暫時吹散。【古盧恩大火山】現出形貌,噴出濃濃黑煙,烤得火紅的岩石飛出,火山雷的雷電在空中竄動。

  在現存的史書中,【古盧恩大火山】從未有過爆發的紀錄,如今大爆發。就某種意義來說是歷史上珍貴的一刻。不過不知基於何原理,數分鐘後沙暴再次出現,將大火山籠罩在沙之薄紗下,掩蓋住大火山奇異的景象。

  即使如此,身在安卡吉的人們在火山爆發時,都聽見宛如世界發出悲鳴的轟天巨響,也目擊到火山噴出黑煙。

  不安的情緒不停累積。

  等待重要之人歸來的少女和幼子皆是相同心情。

  「自爆很浪漫。」

  「?……始?」

  「始先生?」

  身在小型極光的豪雨中,始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月和希雅訝異地看著他,始搖了搖頭,回答「沒什麼」。在兩人的扶持下,始勉強跳躍至中央島的岸邊。

  自從緹奧起飛後,周圍的岩漿更加波濤洶湧,除了中央島以外的岩石都已沉人海中,相信不出五分鐘,中央島也會遭到岩漿吞沒吧。

  小型極光如雨一般射下,卻被月的『絕禍』吞噬,灰龍焦慮之下發動直接攻擊,但也被希雅用德盧肯擊落岩漿之中。同樣的模式不斷重複,灰龍的數量終於減少至十隻以下。

  中央島上已經沒有最初見到的熔岩圓頂,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漆黑的建造物,旁邊有一個離地數公分飄浮的圓盤,正上方就是剛才天花板開啟的捷徑用出入口,本來應該要搭乘這個圓盤出去地上。

  如今,灰龍們比起攻擊始等人,反而更拼命閃避噴起的岩漿柱。始他們不理會灰龍,靠近漆黑的建造物。

  那個建造物乍看之下只是個沒門的長方體,不過牆壁的某個地方,刻有每次都會出現、代表七大迷宮的紋樣。

  當始他們站在那個紋樣前方,牆壁隨即無聲打開,出現一個入口。

  他們進入裡面的同時,岩漿也流至島上,

  眼看就要吞沒中央島。門再度靜靜地關閉,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流入的岩漿。

  始等人觀察了那扇門一會兒,看到門似乎沒有被燒融,應該不會發生岩漿流入室內的情況,才放下心來。既然將秘密住處設在這種地方,理當會對意外的事態有所防備,因此始他們原本就預測這道門十之八九可以承受岩漿的熱度,不過如今實際確認結果,仍是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暫時可以安心了,可是話說回來,這個房間連震動都可以阻絕啊……」

  「嗯……始,那個。」

  「是魔法陣呢。」

  進入房間的瞬間,始便對感覺不到大地震等級的震動感到驚訝。身旁的月低聲回應,伸手一指,她所指的是一個複雜且精緻的魔法陣,是神代魔法的魔法陣。始等人相視點頭後,踏入那個魔法陣。

  這個魔法陣與【奧爾庫司大迷宮】的相同,記憶會自動浮現,攻略迷宮的軌跡在腦中播放。到討伐完所有熔岩蛇的段落,迷宮似乎承認他們攻略成功,直接將神代魔法刻印在他們的腦中。

  「……這是操作空間的魔法啊。」

  【古盧恩大火山】的神代魔法似乎是『空間魔法』,又是一個能干涉超常事物的魔法,神代魔法依舊這麼離譜。

  「……瞬間移動的真相。」

  「啊啊,就是突然出現在背後的那一招吧。」

  月提到關於弗利德的奇襲,希雅也點頭認同。

  最初的奇襲恐怕也是使用空間魔法,現身在該處發動攻擊吧。雖不知他是利用空間轉移,還是扭曲空間藏身其中,總之都一樣棘手。第二次的奇襲也相同,如果不是希雅行使『未來視』所衍生的『假定未來』,始可能就會直接中招,真是多虧了希雅。

  始他們學會空間魔法後,魔法陣的光芒逐漸退去,「喀鏘!」的一聲,牆壁的一部分打開,正面的牆上浮現閃耀的文字。

  『深切盼望 人類的未來 是在自由意志之下』

  『奈茲·古盧恩』

  「……真簡潔。」

  看到這句留言,始單純懷抱這樣的感想。環視周圍一看,始發覺以【古盧恩大火山】創設者的秘密住處來說,這個房間相當單調,與奧爾庫司的秘密住處不同,完全不像有人在此生活的感覺,只是放置魔法陣的空間。

  「……看來他把後事都處理過了。」

  「奈茲先生好像除了魔法以外,什麼也沒有留下。」

  「這麼說來,奧爾庫司的手記也有提到奈茲這個人,他好像非常沉默寡言。」

  月將攙扶始的任務交給希雅負責,走到牆上一處有拳頭大小開口的地方,取出裝在裡面的項鍊墜。與至今得到的證明相比,它的風格有點不同以往,這是一條造型精美的環形項鍊墜。月將它掛在始的脖子上。

  「好了,魔法和證明都到手了,接下來就是離開這裡。」

  「……要怎麼做呢?」

  「始先生有什麼想法吧?外面大概已經被岩漿淹沒了喔?」

  月和希雅儘管提出疑慮,卻似乎絲毫沒有感到不安。看到兩人如此信賴自己,始感到欣慰,同時說出逃脫計劃。

  「當然是在岩漿中游泳前進。」

  「……嗯?」

  「……什麼?」

  第一句話就讓人完全沒有頭緒,月和希雅心想「始的傷勢果然很重吧?」表情似乎有點擔心始頭腦的傷勢。

  「不是的,我會說明清楚,所以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其實我在這個建築物外面準備好了潛水艇,因為我想接下來的梅爾基涅海底遺蹟有需要用到,便事先造好了一艘。原本我還有點不安,擔心是否能耐得住岩漿的高溫,但以金剛覆蓋的小船都沒事,我估計應該可以撐得住,結果果然沒問題。」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做了那種事……」

  希雅的語氣有點驚愕,月的眼神似乎也對始感到無言。

  其實,當弗利德說出破壞基石的時候,始就已經從『寶物庫』中直接將潛水艇傳送至岩漿中。如果潛水艇融化,他就打算馬上跟緹奧一起強行突破,從天花板的路徑逃離,不過觀察一陣子後,並沒有融化的跡象(裡面裝有感應石,始能感應潛水艇的狀況),因此他判斷就算迷宮被岩漿淹沒,他們還是可以逃脫。

  只不過,【古盧恩大火山】本身的強震明顯屬於異常等級,他們很有可能會因為各處坍塌無法順利逃出;在擁有返回安卡吉的時間壓力下,他們沒有時間慢慢找尋逃脫路徑。為了預防萬一,始才讓緹奧先行逃離,一切都是為了在時限內,確實地把『靜因石』帶回去。

  「逃脫路徑當然就是天花板的捷徑。月,拜託你張設結界,讓我們能走到潛水艇的艙門,辦得到吧?」

  「嗯……交給我。」

  月點頭答應始的請託,慎重地連續施放三層『聖絕』,光輝閃耀的障壁包覆三人。他們互相點頭確認後,站到門前,打開通往充滿滾燙岩漿的外界的門。

  隨後,激烈的水聲響起,灼熱的岩漿流入房間內,『聖絕』確實保護了始等人,視界依然在一瞬間染為一片火紅。在岩漿中看岩漿一般是不可能產生的體驗,雖說事先就有所覺悟,不過看到眼前的景象,即便是始他們也不禁啞然失聲。世界雖大,但能夠有這種體驗的人,一定只有始他們吧。

  「潛水艇就在外面,我們走吧。」

  「嗯!」

  「是、是!」

  在始的號令下,三人緩緩走出房間。雖然四周什麼也看不見,不過正如始所說,潛水艇似乎真的就在門外待命,因為一出門外『聖絕』便碰撞到物體,他們馬上就知道是潛水艇。

  月一邊調整障壁,一邊引導兩人走至艙門,三人終於成功登上潛水艇,原本緊張僵硬的身體不自覺放鬆下來。

  就在這個瞬間,整個空間發生與先前無法相比的劇烈震動,岩漿突然猛烈地往某個方向流動。潛水艇受到激流翻弄,裡面的始等人就像被放進攪拌機里,上下翻滾,左右轉動。

  「咕哇!?」

  「嗯呀?!」

  「啊嗚!?好痛!」

  三人撞上船內四處的牆,各自發出悲鳴。月瞬間發動『絕禍』的應用版,將他們拉向黑色旋轉的小型球體,才總算得以脫離受到搖晃的狀況。

  「得、得救了,謝謝你,月。」

  「謝謝你,月小姐。」

  「嗯……現在重要的是……」

  月移動『絕禍』,把始運送到貌似駕駛座的場所。始注入魔力,嘗試控制潛水艇,但是激烈的潮流與岩漿的黏性,令始無法隨心所欲地操縱方向。

  「呿!如果這是火山爆發,我們就會被噴到外面,那樣反而比較幸運。」

  「……不是火山爆發嗎?」

  看到始露出苦澀的表情,月側著頭問道。

  「不是。為了不會在岩漿中迷失方向,我在十字浮游炮裝上特定石,在自爆之前,將特定石射出至出口附近,所以我至少知道天花板的捷徑在哪裡……可是岩漿的流向讓我們離出口愈來愈遠。」

  「咦?意思是說我們正深入地下嗎?」

  「對,不過並不是直直向下,而是往斜下方流動……不知道到底會通往哪裡。月、希雅,我們果然無法很快回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始做好覺悟說道,月和希雅則是露出溫柔的眼神,依偎在他身旁。

  「……我會陪著你直到最後,只要能陪著你,什麼都無所謂。」

  「呵呵……這是名符其實的火里來水裡去呢。我也是,只要能和你們兩位在一起,不管到哪裡我都願意喔!」

  「……是嗎,說得也是。」

  始微笑回應兩人。

  三人在潛水艇內互相依偎,隨著灼熱的岩漿漂流。

  當始他們無法逃出【古盧恩大火山】,在某處有岩漿流動的地下道內漂流的時候,吹著紅銅色風沙的【古盧恩大沙漠】上空,有個影子正在搖搖晃晃地飛行。

  不用說也知道,那是『龍化』的緹奧。

  『唔,這下子有點不妙,真是的,竟然吐出這麼棘手的吐息……沒辦法,主人,請原諒妾身。』

  因為強行突破的關係,緹奧被不少極光打中,傷勢在極光的毒素侵蝕之下惡化。緹奧判斷照這個情況下去,在抵達安卡吉之前就會倒下,便為了擅自使用秘藥向始道歉、請求原諒後,從『寶物庫』取出神水,連同容器一起咬碎服用。

  連續發出吐息,以及將身體能力和飛行能力提升至極限以上,緹奧耗費了大量魔力,此時藉由服用神水迅速得到恢復。另外,雖然傷口無法馬上痊癒,不過至少抑制了毒素的影響。

  之後經過數小時的飛行,終於在前方看見安卡吉,再繼續飛行的話,安卡吉的監視

  塔大概就會看到她。緹奧一瞬間思考是否該解除龍化,不過——

  『算了,當被那個騎白龍的知道我的身分時,隱藏就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而且考慮到今後若是要跟著始他們一起旅行,需要龍化的情況應該不少,因此緹奧決定看開。

  龍人族的隱居地沒那麼容易被發現,而且萬一被發現,龍人族也沒有那麼好對付。再說,就算再度面臨五百年前的惡夢(迫害),只要緹奧求救,始一定也會幫助他們吧,因為不管怎麼說,始總是很愛護自己人。

  就在緹奧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終於來到距離安卡吉大約數公里之處。仔細一看,監視塔上的人們似乎非常慌忙,若是因誤會遭到攻擊也很麻煩,所以緹奧繞至入城的城門處,在稍遠的地方降落。

  轟隆~~!緹奧以半墜落的方式降落,在地上揚起沙塵。安卡吉的士兵們組起隊伍,來到降落之處,放眼望去,城牆上也有大量士兵拿著弓箭或刻有魔法陣的魔杖待命。

  隨著濛濛揚起的沙塵被風吹散,士兵們緊張得吞下唾液。沙塵散去後,出現的卻是一位黑髮金眼的美女,看到她似乎相當疲憊的模樣,士兵們不約而同地露出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覷。

  當他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時,一名少女鑽過士兵們的縫隙間奔出。她有著與緹奧相同的黑髮,這名少女就是香織。

  雖然後方的士兵們與領主的兒子認為會有危險,出聲制止,但是香織完全不理會他們,猛然奔向單膝跪地喘著氣的緹奧身邊。

  香織知道緹奧是龍人族,所以當她聽到監視塔的報告,便明白是始他們回來了,於是急忙趕來。

  「緹奧!你沒事吧!?」

  「唔,是香織嗎……嗯,妾身沒事,只是有點累。」

  看到緹奧全身是傷,精疲力盡的樣子,香織臉色大變,立刻奔至緹奧身旁跪下,急忙診斷傷勢。然後,當香織發現緹奧體內有不曾見過的毒素時,馬上施加淨化與回復的魔法。

  「怎麼會……竟然無法淨化……」

  然而,極光的毒素連神水也必須花費時間才能解毒,單靠香織的回覆魔法,無法瞬間淨化。

  香織露出懊悔的表情,不過多虧先前服用神水的效果,再加上香織非凡的回覆魔法,緹奧的身體狀況已經好轉許多。她摸摸香織的頭,微笑著安慰道:「不用擔心,很快就可以淨化的。」

  從緹奧的表情看出真的無需擔心後,香織的肩膀放鬆下來,露出安心的笑容,接著張望四周,表情逐漸轉為不安。

  「緹奧……那個、始同學他們呢?為什麼你是一個人回來?……那陣火山爆發是怎麼回事?」

  「香織,鎮定一點,妾身會把一切告訴你。你先叫後方的士兵們冷靜下來,帶我們到可以談話的場所。」

  「啊、好,說得也是。」

  香織這時才發覺背後的士兵們正感到困惑騷動,香織臉上雖然帶著不安,依然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緹奧臉上沒有悲愴的神情,也是讓她恢復冷靜的主要原因。

  她於是回到比茲與趕來的朗基面前,對他們說明情況,並將緹奧帶到可以靜下來談話的場所。

  「那麼始同學他們……」

  「對,之後他們應該會趕過來。主人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因為時間緊迫無法細問,不過可以確定主人一定有某種對策。」

  聽完在【古盧恩大火山】發生的事情後,香織臉色蒼白,雙手緊握。當她看到令安卡吉的人們也為之震撼的火山爆發,從那時就產生的不安感,如今急速地膨脹。

  香織雙手緊握,仿佛隨時會倒下,不過緹奧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香織的手上,以堅定的眼神注視她。

  「香織,主人要妾身傳話給你。」

  「始同學要傳話給我?」

  「對,正確來說是給香織和繆……他說『晚點見』。」

  香織原本猜測會是『我一定會回來』、『別擔心』之類,為了讓她們安心的話語,但始的傳話卻輕鬆無比,簡直像在說『我去一趟便利商店,晚點再與你們會合』,她聽了不禁目瞪口呆。

  香織腦中閃過始露出得意笑容說:「這點小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他堅定自信的身影,仿佛遇到任何困難都能笑著突破。由於腦中非常自然地浮現始那樣的身影,香織不禁露出苦笑,比起任何逞強的話語,這種輕鬆自如的傳話反而更令她安心。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吧。」

  「對,妾身無條件相信,就算在旁人看來是絕望的狀況,主人也會若無其事地從那種狀態生還。」

  「嗯……始同學不會有事,所以我也必須做我該做的事。」

  「沒錯,妾身當然也會幫忙。」

  始在大迷宮下落不明,這個事實固然令香織不禁感到暈眩,不過她緊握拳頭,與緹奧同樣相信始很平安。香織判斷事先交給朗基等人的『靜因石』,這時候應該差不多已磨成粉末,分發給病患們。為了治療衰弱的人們,她帶著堅定的眼神起身行動。

  在那之後,香織和緹奧去到宮殿,與正在和領主之女·愛莉(十四歲)遊玩的繆會合,對繆說明情況。

  得知始爸爸不在,繆嚎啕大哭,但緹奧告訴她說始爸爸的女兒不能輕易流淚,她於是鼓著臉頰,拼命地忍著不哭。

  繆雖然是海人族,不過她與『神之使徒』香織同行,而且只要稍微接觸就會明白她的可愛。安卡吉宮殿裡的人們似乎都被繆的可愛征服;特別是愛莉因為大病初癒,目前仍禁止外出,所以一直和繆黏在一起。

  關於緹奧是龍人族這件事,儘管朗基等人似乎心有疙瘩,但是她冒著生命危險為他們採回『靜因石』,同樣是公國的恩人,因此沒有引起大騷動。

  香織等人陸續治好患者,可是經過兩天,始他們仍未回來,表情逐漸變得陰鬱。

  緹奧沿著通往【古盧恩大火山】的路線探索過許多遍,卻依然找不到始他們的蹤跡,不知該如何是好。

  到了緹奧回來後的第三天晚上,香織向繆和緹奧提出一個方案。

  「今天的患者治療完後,我想應該就沒有需要我處理的患者。接下來只要讓他們靜養,交給時間自然治癒,或是交給醫療院的工作人員處理,應該就沒問題。所以……我想去尋找始同學他們。」

  「爸爸?我們要去接他們嗎?」

  「嗯,說得也是,妾身也覺得差不多該動身了。」

  聽到香織這個提案,繆開心地探出身子,緹奧則是露出認真的神情表示贊同。

  「可是我們畢竟不能把繆帶去【古盧恩大火山】。」

  「是啊,不然主人先前又何必把繆寄托在這裡,再說,因為火山爆發的影響,現在不管怎樣都無法探索【古盧恩大火山】吧。」

  「對,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我打算先去愛尼森,送繆回去與她母親團聚。」

  「嗯,這樣的做法是比較妥當……好吧,就坐在妾身的背上前往愛尼森吧,如果趕路的話,不用一天就可以抵達,早晨出發,傍晚就可以到達了吧。」

  事情迅速地決定好,繆的頭上浮現大量問號。當香織簡單明了地對繆說明後,對於不能直接去迎接始,繆露出悲傷的表情。不過她似乎也想見母親,當香織勸說希望繆和母親一起等待始爸爸來找她們後,繆有些不情願,但依舊勉強答應。

  看到繆竟然將始和親生母親放在天秤上比較,兩人只能露出苦笑,心想繆真的把始當爸爸了。

  隔天,在極欲慰留她們的領主與以熱烈眼神注視香織的比茲送行下,香織與繆坐在龍化的緹奧背上,啟程飛向西方的天空。背後響起人們對香織感謝讚美的巨大聲音。

  香織想著失散的心愛之人,再度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他,然後毫不猶豫地向前進。

  只是她做夢也想不到,之後將輕易地與始重逢……

  當香織她們啟程前往【海上都市愛尼森】時,光輝等人在【海利希王國】,每天都在訓練中度過。

  話雖如此,他們的訓練與其說是提升實力,倒不如說是要解決在【奧爾庫司大迷宮】中遭遇的現實問題——萬一戰爭爆發,他們真的能夠『殺人』嗎?為了解決這個心理問題,他們才帶著迷惘,拼命地進行訓練。

  這麼重大的問題,當然不可能藉由連實戰都稱不上的『訓練』克服,所以訓練當然毫無進展。

  他們本人也有自覺,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逃避現實。因此他們雖然感到焦慮,卻也無法跨出第一步,心中的鬱悶日漸累積。

  更何況,率先帶頭的勇者還是逃避現實的代表人物,留守組必然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精神疲勞。

  在飄散陰暗氣氛的王宮一隅——訓練時間已經結束,地點又是平常幾乎沒在使用的另一處訓練場,如今卻有短促而銳利的呼

  氣聲響起。

  「呼,疾!」

  配合著呼吸聲,空中劃出無數劍光。只見那把刀畫出美麗的黑色圓形,但在殘像消失之前,刀便伴隨輕微聲響,收入鞘中;剎那間,未見出手,刀已經再次出鞘。

  是道非常銳利的斬擊,仿佛連空間也會被劈開。每當斬擊揮出,馬尾的發稍便會跟著微微擺動。

  空蕩蕩的訓練場內,只有一個人不停揮動別人贈與的漆黑之刀——就是班上的良心,無人比她更辛苦的八重樫雫。

  雫停下連續使出的拔刀術,先緩緩深呼吸一口,然後閉上眼睛。

  腦中浮現的是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有著紅頭髮,淺黑膚色,將他們的隊伍逼入潰滅狀態,也是人類的宿敵。她是魔人,能夠使喚許多魔物,使用土屬性的強大魔法。

  那個女人差點殺死雫,所以雫對她的印象非常鮮明。雫維持拔刀姿勢,輕輕貼在刀上的手,無意識地顫抖。

  (我要斬了她,一定要斬了她,不斬殺她的話,下次同伴真的會被殺!)

  雫拼命地鞭策自己。那個時候是奇蹟發生,宛如故事一樣有人出手相救;但是那樣的奇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她不能依靠不確定的奇蹟,否則下次真的會失去重要之人。

  所以——

  「喝!哈!」

  只聽見一聲吆喝,伴隨殺意的斬擊發出,雫確實斬殺了意念中的那名女魔人。然而,她沒有因此停止,她感覺得到自己臉上瞬間出現的懦弱,使揮劍的動作變得遲鈍。敵人的傷口很淺,雫不容許自己放鬆,於是再發出一擊。

  「去吧——『風爪』!」

  反手揮刀產生微風,這是贈與這把黑刀的那個男人的技巧。除非是以魔力直接操作,否則一般無法發動這個招式,不過經過王國首席煉成師們嘔心瀝血的改良後,如今雫已經可以使用。

  黑刀發揮出十成性能,遵照用劍者的意念,這次終於斬殺幻想中的女魔人。隨後——

  「嗚、啊。」

  細微的呻吟聲響起,雫急忙奔向訓練場的角落,蹲著把從胃裡湧上的東西吐出。

  「嗚嗚,呼呼……真是的,每次訓練都要吐一次,太浪費食物了。話雖如此,老是吃外觀和味道都不怎麼樣的營養食品,身為一個人,我也快不行了。」

  雫深深嘆了口氣,露出苦笑自言自語。

  她往樹蔭下走去,那裡放著水壺和請人準備的三明治。她很清楚只要訓練,自己就會嘔吐;就算沒有食慾,吐了之後不補充食物,身體會吃不消,所以就算強迫自己,她也必須進食。

  雫在訓練場邊的樹下席地而坐,先喝了一杯水。事先冰過的水,讓火熱的身體與苦澀的口中變得清爽。

  「唉……」

  她不自覺地嘆了口氣,視線仰望夕陽西斜的西方天空。

  就在此時,一聲貓叫聲忽然響起。

  「喵~」

  「咦?」

  雫驚訝地往下一看,腳邊不知何時出現一隻褐色的貓。托達斯也存在普通的貓,而且外形與地球上的相同。

  「你是從哪裡進來的呢?」

  這裡是王宮,當然會有高聳的城牆與護城河,而且後方還有一座山,防禦有如銅牆鐵壁般堅固,不是一隻貓咪能夠進入的場所。雫試著伸手觸摸貓咪,貓咪似乎沒有戒心,任由雫撫摸。它褐色的體毛光鮮亮麗,看得出平常就有受到精心照顧。

  「你是某個貴族的寵物吧,你是從主人那裡逃過來的嗎?」

  「嗚喵~」

  雫摸了摸小貓的脖子,貓咪發出呼嚕嚕的叫聲,磨蹭雫的手,它似乎很喜歡雫的『撫摸』。眼見褐色貓咪向自己撒嬌——

  「……好、好可愛。」

  雫的臉上頓時湧現笑意。不管是先前殺氣騰騰的氣氛,還是鬱悶的心情,全都一掃而空,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隻貓身上。

  大概是累了,雫平時表現得像是冰山美人,被貴族千金喚為『姊姊大人』,如今——她犯下大忌。

  「真可愛喵,但你竟然從飼主那裡逃過來,真是個壞孩子喵,雫姊姊可是要處罰壞孩子喵。」

  沒錯,大忌就是用『貓語說話』。千金小姐們只知道雫帥氣的樣子,如果看到現在的雫,她們一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不然就是幸福地噴著鼻血,倒在血泊之中吧。

  雫一邊說著喵喵語,一邊疼愛親近人的貓咪。

  因為很重要,所以再說一次——雫十分疲憊。

  貓咪被她撫摸了一會兒後,緩緩走近裝有三明治的籃子,鼻子靠近嗅了幾下。

  「怎麼了喵?想要三明治喵?」

  貓咪用眼神回答「超想要的喵」。

  看到貓咪可愛的要求,雫整個人融化,她當然不會拒絕。只不過她帶來的三明治太大,不能整塊拿給貓咪吃。

  「等一下喵,雫姊姊現在就切給你吃喵。」

  這裡沒有人可以向雫吐槽「你就用手撕吧」,而且當雫一隻手拿著三明治,沉下腰準備拔刀時,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她。八重樫雫——這個女人準備要用剛才斬過人的刀(在意念中),切開三明治。

  雖然是第三次,但還是要在此聲明,小雫喵很疲憊了!

  「去吧——『風爪』!」

  製作者一定也沒想過自己做的武器會被這樣使用,黑刀漂亮地划過被拋在空中的三明治。

  只見三明治維持原狀回到雫的手掌上,就在她靈巧地單手收刀的瞬間,三明治立刻解體,

  被切割成邊長一公分的方塊。

  雫似乎覺得自己很帥氣,露出得意的表情說道:

  「又斬了無聊的東西喵。」

  然後,臉上維持得意的表情回過頭——

  「……」

  「……」

  與雫對上眼的並不是貓咪,而是眼神帶著憐憫的——莉莉安娜公主。

  雫臉上的得意表情僵硬,公主殿下不發一語,現場籠罩在寂靜之下。不知不覺間,三明治一個不剩,貓咪也不見蹤影。

  一陣風吹過,有人打破沉默。

  「……斬了無聊的東西喵?」

  公主殿下問道,小雫喵的回答當然是——

  「嗚、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貓語發出慘叫。

  「別看我!別看這樣的我!你乾脆把我殺了吧!」

  「好、好了啦,有什麼關係嘛,呵呵,雫非常可愛喔。」

  雫在訓練場的一隅,羞恥到崩潰在地;莉莉安娜公主在她身旁坐下,笑嘻嘻地出聲安慰。

  之後,雫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復活。她好不容易重新振作精神,露出略帶怨懟的眼神向莉莉安娜問道:

  「所以呢?莉莉為什麼來這裡?特地來到罕有人至的訓練場,是有事情找我吧?」

  聽到雫的話,莉莉安娜稍微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口:

  「我的確有事情……不過我是因為看到雫不在光輝先生等人身邊,才來找你。」

  看來莉莉安娜是看到雫不在同伴身邊,才前來關心。對於莉莉安娜的關懷,雫微笑說道:

  「莉莉,謝謝你擔心我,不過我沒事的。」

  「可是你為什麼會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

  人有時候會想一個人靜一靜——雫將這句話吞了下去,沒有表露出來;但是莉莉安娜從小就與貴族或別國使者勾心鬥角,雫的心思根本瞞不過她。

  「雫,你太勉強自己了,雖然說是為了國家,我處於仰賴你們的立場,或許沒立場說這種話……」

  「我不覺得你沒立場。因為我們很清楚,莉莉為了我們是多麼盡心盡力。而且我沒有勉強自己,只是現在光輝他們的問題很複雜,有時也需要像現在這樣與他們保持距離。」

  莉莉安娜並不覺得雫說出了一切,可是看到對方露出笑容,斬釘截鐵地說:「我沒事!」她認為再追問也只會令雫困擾,於是決定改變話題。

  「光輝先生他們果然受到相當大的打擊嗎?」

  「是啊,在奧爾庫司經歷敗戰的打擊,沒那麼簡單就能釋懷吧,尤其光輝又有香織的因素。」

  想到與心上人踏上旅程的好友,雫不禁眺望西方的天空。

  「你寂寞嗎?」

  莉莉並不是從雫的側臉感覺到她的寂寥,只是隱約從她的眼神中有所感受,於是這麼詢問。

  「我並不會寂寞喔?就算人不在這裡,我相信我和香織仍心靈相通,而且這裡還有一個愛操心的公主殿下會前來找我呀。」

  雫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對莉莉安娜說道。莉莉安娜和那些自稱是雫『妹妹』的人一樣,不自覺地臉頰泛紅。

  「不愧是大家的姊姊大人。」

  雫捏了一下莉莉安娜的臉頰,似乎是對這聲姊姊的處罰。從那些『妹妹』們的角度來看,這一定算是獎賞吧,莉莉安娜仿佛聽得見千金小姐們怨恨地說:「好嫉妒~好羨慕~」

  「然後呢?找我有什麼事呢?」

  雫表示關於自己的話題已經談夠了,於是詢問莉莉安娜當初的來意。受到捏臉頰之刑的莉莉安娜臉頰微微泛紅回答:

  「是關於魔人的變化與南雲先生的事情。」

  「果然是這件事,那麼陛下和教會方面是怎麼說?」

  打從自【奧爾庫司大迷宮】返回到現在,王宮裡相當混亂。不過這也難怪,因為根據雫他們的報告,魔人擁有強大無比的魔物部隊;勇者隊伍也戰敗過一次,人類面臨滅亡的危機。

  同時,將身為人類希望的勇者逼入絕境的敵人,卻被始以強橫的壓倒性實力驅逐,這件事也是令王國與教會騷動的原因。

  關於在【烏爾鎮】發生的事件,已經有快馬趕回王都做過簡單的報告。但由於事情太過離奇,每個人都半信半疑。如今在【奧爾庫司大迷宮】發生的事件,足以洗刷此疑慮。

  過去被稱為『無能』的那名少年,不管是他擁有的壓倒性力量,還是未知的神器,都可以拯救人類免於魔人的威脅,讓人無法不對他抱持興趣。

  然而他本人非但沒有回歸,甚至拒絕加入同伴,堅持單獨行動。

  對王宮和教會而言,此事十分嚴重,所以這幾天的話題都在討論該如何處置他。雖然召開了會議,卻遲遲沒有做出結論,事情陷入膠著。

  雫本以為這種狀況終於結束,期待會議有一個結論,莉莉安娜卻少見地搖頭嘆息。

  「根本沒有做出什麼結論。關於魔人,他們談論的不外乎是必須增強勇者——光輝先生等人的實力,讓勇者能夠對抗魔人;或是既然有學生能操縱大量魔物,或許也有其他人能辦到,所以打算重新對天職進行調查。問題明明不在實力,而是在於心理方面,教會的那些人卻不明白這一點。他們認為既然被選為神之使徒,為何要為殺死敵人煩惱?被賦予崇高的使命,為何不感到喜悅呢?」

  莉莉安娜也是聖教教會的虔誠信徒。身為信徒的她,卻對教會的人做出這番言論,從雫的臉上看得出她似乎感到不可思議。

  察覺到雫的疑惑,莉莉安娜露出苦笑。

  「對於現實問題,我擅長將思想與感情切割開來思考。」

  莉莉安娜展現出公主的本領。想到她才年僅十四歲,雫也不禁露出微妙的表情。

  「不過話雖如此,教會那些人以前也不至於這麼極端……大概是被逼急了。總之,教會方面可能會提出一些無理的要求,如今光輝先生他們正處於不安定的狀態,誰也不知道事情會不會朝危險的方向發展,所以我認為應該事先跟你說一聲。」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好,我明白了,謝謝你,莉莉。」

  有心理準備和沒有心理準備,兩者完全不同。只要事前知情,就算教會的人想對他們灌輸什麼思想,他們也能在某種程度上過濾資訊,並確實地用自己的頭腦思考吧。

  「關於南雲同學呢?」

  對於雫的提問,莉莉安娜一瞬間語塞。雫的心中掠過一個不好的預感,然後她的預感似乎成真。

  「有人提到要將南雲先生認定為異端者。」

  「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異端者認定。

  教會有權力依照律法,討伐所有人類,而異端者認定就是教會強大權力的一部分。由於異端者就是神敵,所以對異端者做任何事都不會受到責難,另外,教會也禁止任何幫助異端者的行為。這樣的決定等於是不容許他們存活在這個世界。

  「只是有人提出這樣的意見,那樣的認定不會通過啦。異端者認定並沒有輕率到只因為不服從教會就頒布命令。只不過人言可畏,就算只是在會議中的情緒性發言,也有可能會有傳言流出,說會議有提到那樣的話題。光是有異端者嫌疑的人物,人們對南雲先生可能也不會有好印象吧。」

  「莉莉的意思是要我們『不要被他人的話語左右』吧。」

  「對,人類面臨生死存亡關頭,發言過度激烈也在所難免,所以才會提到異端者認定的話題,僅僅只是如此。請你們聽到這件事也不要過度反應。至於該對南雲先生採取怎樣的方針,教會將等待愛子小姐等人回來,聽取他們的報告之後再做決定。」

  莉莉安娜以認真的眼神提出這個忠告,雫正確地領會她的話中真意。莉莉安娜是為了讓始回來時能有一個歸處,所以在守護他的歸處。這固然有一部分是為了始,不過最大的原因是為了跟隨始而去的香織吧。就算香織回到好友身邊,如果她心愛之人沒有可歸之處,香織一定會很難過吧。

  「真的很感謝你,莉莉。」

  雫懷著滿滿的親愛之情向莉莉安娜道謝。

  「……雖說是神的旨意,但畢竟是我們將你們捲入這個世界的紛爭,如果不盡我所能為你們做些事,才是愧對於神呢。再說……雫和香織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莉莉安娜說了這句話後,似乎有些難為情地別過頭去。雫忍不住一把抱住莉莉安娜,糾正她說「不只是朋友,我們是好朋友吧!」莉莉安娜則是羞紅了臉。

  在那之後,兩人談完正事,接著聊起女生們的話題。莉莉安娜站在公主的立場,而雫站在班上第一辛苦人的立場,兩人平常就累積許多精神疲勞。因此朋友之間的聊天時間,對她們而言是最能療愈精神的短暫時光。

  只不過,兩人的歡樂需要用幾個人的尊嚴作為代價。比如說,她們談到愛上香織的蘭迪爾殿下因為受到打擊而臥病在床,最近每晚都跑去找莉莉安娜哭訴;又談到原以為蘭迪爾殿下重新振作,他卻突然跑去找光輝嚷嚷:「你這個沒用的傢伙,竟然讓香織被奪走!身為男人,你不覺得羞恥嗎!?」光輝聽了手按著胸口,崩潰地趴在地上;蘭迪爾殿下因為同一句話受到打擊,同樣崩潰趴在地上;還有關於始外表的改變。

  這些話題都屬於黑歷史的範圍,若是給話題的本人聽見,他們大概會連續數日臥病在床。

  女生們百無禁忌的談話內容,就是這世上男生最不該知道的事。

  「那麼雫,我回去了,你真的不可以逞強喔?」

  「好,我知道,我也要回房了,多謝你了,莉莉。」

  天色已晚,夜晚的帷幕開始降下時,兩人終於結束製造犧牲的談話,彼此的精神壓力似乎都稍有紆解,她們露出開朗的笑容。

  來到走廊的岔路後,雫目送莉莉安娜返回自己房間。她注視著溫柔的公主殿下,也是在異世界結交到的好友好一會兒,然後帶著溫暖的心情,朝另一條走廊踏出一步——

  「!?」

  背上瞬間宛如冰塊滑過。

  雫手按著黑刀,以拔刀的姿勢轉身回頭。她謹慎地環視四周,卻只看到王宮的燈光與昏暗的走廊。

  「……是我的錯覺嗎?」

  雫屏息靜氣,探索氣息,結果周圍似乎什麼也沒有。雫診斷自己的情況,認為可能是聽了莉莉安娜的話後,變得有點太過神經質,不禁嘆了口氣。

  接著回過頭,再度邁步前行。

  她返回同伴身邊的腳步,走得比平常要急。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追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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