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掌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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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著頂在背部與後腦勺的冰冷堅硬觸感及乾燥的空氣,原本半夢半醒的始,意識急速變得清晰。

  「……這裡是……」

  始搖搖頭,坐起身,將周圍大致確認一遢。

  雖然因沒有任何光源而導致四周一片漆黑,不過始有著『夜視』技能,所以視野不受黑暗影響。因此他看出這裡和失去意識前進入的樹洞相同,只是空間大約有之前的兩倍大。

  不過,有一點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房間中存在不明物體。

  在半球形的空間中,圓周上整齊地排放著長方形物體。

  物體大小約可容納一人,始心想那長得真像棺材。

  始醒來之處,似乎就是排列在圓周上的其中一個棺木。房間的中央空無一物,周圍的牆壁也沒有任何出入口。

  始將目光移向兩側像是棺木的物體,緩緩走向右側離他最近的棺木。

  「這、這是……簡直就像是琥珀。」

  始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在他眼前的正是月。不是哥布林外貌的月,而是平常那個美得像是陶瓷娃娃的少女模樣。

  月雙目緊閉,靜靜地躺在裝滿黃褐色物質的棺形箱中。那姿態彷佛是被封印在琥珀中的遠古生物,看起來十分神秘。

  一瞬之間,始心想她該不會死了吧,心裡著急了一下。不過『氣息感知』明確感應到月的心跳,而且看起來也不像假貨,她千真萬確是活生生的月。

  房間中總共安置有九塊琥珀,始一個個確認後,果不其然,其他人也被關在其中。恐怕從巨大樹人的樹洞轉移後,他們就直接被關在琥珀內了吧。

  剛才做的那個泡沫一般虛幻的夢——

  那個虛假世界宛如食蟲植物一般,以甘甜的蜜汁引誘獵物,只要抓到目標就絕不放開。其他人現在一定也在夢中,而且只要能脫離那個世界,應該就可以從眼前的琥珀牢籠中解放出來。

  始注視著關住月的琥珀,對現狀做出如此結論。

  「算了,不管怎樣,幸好月和緹奧似乎都已恢復原貌。再來就要看大家是否能靠自己的力量出來了……不過應該是沒問題啦。」

  正如始所說,緹奧的外表也不再是哥布林,而是恢復為原本的美貌。

  始也推測,只要通過巨大樹人守關的樓層,被變化的人就會自動恢復原狀。

  他坐在月的琥珀棺上,手伸向閉目沉睡的心愛戀人。當然,因為受到琥珀阻隔,他的手觸碰不到月,即使如此,始仍是順著月的輪廓輕撫著她的臉龐。

  「快點回來吧,月,我現在好想聽到你的聲音……」

  一瞬之間,有個瘋狂的念頭閃過始的腦中——他心想是否要用蠻力打破琥珀。不過那樣就算能夠讓月得到解放,試煉也很有可能被判定失敗,所以始忍住自己的衝動。

  「……話說回來,月穿西式制服的模樣……真的很不妙,希雅穿起來也相當好看……真虧夢中的我能夠保持理性……好,回到日本後就請她們穿穿看吧。」

  正當始轉著傻念頭的時候,月的琥珀開始微微發光。始縮回觸摸琥珀的手,退後一步,靜觀變化。

  琥珀發出的光逐漸轉弱後,琥珀的邊緣接著開始融化,融化的琥珀好似直接被棺木吸收一般消失不見了。不到五分鐘,覆蓋月的琥珀便完全消失了。

  月靜靜地躺著,始確認她的胸口因呼吸而起伏後,原本些微的緊張也解除了。他立刻奔到月的身邊,將她抱了起來。

  因為始不想讓她繼續躺在冰冷的地方……不,說穿了,其實是他想早點擁抱月。

  始橫抱著月,撥開她臉上的頭髮後,月長長的睫毛隨即和眼皮一起顫動,然後緩緩睜開雙眼。

  「月,歡迎回來,你感覺如何?」

  「……嗯,始?」

  「對,是我。」

  月似乎有些在發呆,不過她的目光絲毫沒有離開始。即使在意識完全清醒之後,她仍是專注地看著始。

  「……真正的始?」

  「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問……不過這要由月來判斷,現在在月眼前的我,對月而言是本尊,還是冒牌貨呢?」

  月所做的夢中,一定有出現冒牌始吧。

  在那個映出理想的虛假世界裡,月的心讓自己登場了,始對此感到欣喜的同時,也交給月來判斷自己是否為真。

  「附帶一提,我確信現在在我懷中的月,是貨真價實的月本尊。」

  聽見始這麼說,月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她立刻明白始的意思,臉上露出微笑。

  月察覺始也在夢中遇見冒牌的自己,對於自己出現在始的理想世界感到歡喜。月眉開眼笑,嘴角露出溫柔笑意。

  「……為什麼始覺得我是本尊?」

  月很清楚理由,卻仍是明知故問。即使彼此心意相通,若愛人能付諸言語,對自己而言既是高興的事,也是重要的事。

  始也很清楚月的心情,所以他聳了聳肩,很乾脆地回答道:

  「因為我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對勁……在我內心深處的靈魂一定在對我說,現在懷中之人毫無疑問是我的『特別之人』。」

  「……呵呵,我也是。在我內心深處的靈魂也對我說,現在抱著我的人就是始。忘了我剛才的問題吧。」

  「是啊,因為你才剛睡醒嘛。」

  始再次聳肩,月則是笑得更開心了。她將雙臂環過始的頸子,緊緊抱住始,而始也緊緊擁抱月。

  ——咳咳!

  「……在夢裡的我如何?」

  「穿起我高中的制服好看得要命。」

  月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感想。光是這句話,月便明白始夢到怎樣的世界了。月輕聲一笑,然後說道:

  「……嗯,總有一天我會穿給你看的。」

  「那可真是期待,月夢見什麼?」

  ——咳咳!!

  月將臉埋在始的頸部,不停地輕吻他,始也享受著月的芬芳香氣,反過來詢問月。

  「……禮服和王座與始合適得要命!」

  「抱歉,禮服倒也罷了,王座我可不行。不,應該說為什麼有王位?」

  「……我開局就是王妃,還已經有十一個小孩。」

  「到底發展到哪裡去啦!?而且還是大家族!?光是我們家孩子就可以組一支足球隊了哦!?」

  始忍不住拉開月,以驚愕的眼神看著她。

  月舔了舔因親吻而濕潤的唇,以妖艷的眼神注視著始。那性感十足的眼神與吐氣,令始的心臟狂跳。無論受到什麼魔物奇襲,始都有精神不會動搖的自信,如今他的精神狀態卻是輕易地鬆動了。

  「……呵呵,我很期待。」

  「!……唉,我果然一輩子都敵不過月啊。」

  ——咳咳嗯哼!!

  儘管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月的眼神仍讓人感覺她是認真的。始被她的目光注視,有如投降似地仰天長嘆。

  然後,始重新深切感受到這才是月。始帶著興奮的心情,一隻手扶著月的後腦,另一隻手摟著月的腰,抱住她的身子。

  月明白始想做什麼,而且她自己也想這麼做,所以月輕輕閉上雙眼,抬起下顎。她那染成桃紅色的雙頰可愛無比,鮮紅的舌頭從誘人雙唇中若隱若現,非常地性感美艷。

  一切盡在不言中。兩人的唇彷佛互相吸引一般,彼此的距離逐漸靠近。

  十公分、五公分,距離漸漸縮短,而就在即將歸零的瞬間——

  「嗚咳咳嗯哼嘎嘿嘔噗哈欸咕咻!!」

  「——啊?」

  「——嗯?」

  兩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覺得有聽見奇怪的聲音,如今那怪聲突然在耳邊響起,始與月也不能再無視下去,他們在極近距離面面相覷。隔了一拍後,兩人的目光移往怪聲的方向,只見在那裡的——

  「嗚嗚,反正我就是沒人要,明明努力回到現實……卻突然被當成空氣。嗚嗚……我都好心咳嗽提醒我的存在了說……嗚嗚、嗚嗚,卻連那樣都被無視……現實總是無情呀。」

  是兔耳垂下,哭哭啼啼的希雅。她的眼眶泛淚,看起來十分可憐。

  看來在月醒來後不久,希雅也醒來了。因為始和月都只看得見彼此,所以完全沒發現她,真是太大意了。

  兔子特地走到房間角落,沮喪地抱膝坐在地上,她的視線不時朝這裡偷看,相當會耍小聰明。

  話雖如此,放著揮別理想世界的希雅不管,或許真的是太過分了。始與月面露苦笑,兩人一起安慰希雅。

  兔耳被兩人撫摸,希雅開心地搖擺兔尾。

  始露出滿懷感慨的表情說道:

  「是啊,希雅果然還是要有兔耳才行。有兔耳才是希雅,

  沒有兔耳就不是希雅。不,應該說兔耳就是希雅吧。」

  「不對,我不懂你的意思哦?兔耳才不是我的本體呢。話說始先生真的特別愛摸我的兔耳,是在夢中遇到什麼事了嗎?」

  「對呀,因為夢中的希雅沒有兔耳啊,只是普通的希雅。」

  「……嗯?那樣還算希雅嗎?」

  「我說月小姐,兔耳確實可以說是我的身分識別也不過分,不過就算沒有兔耳,我還是我哦?」

  希雅對兩人的反應產生危機感。她心想該不會比起自己,他們兩人更愛兔耳吧?

  兩人安撫面露微妙表情的希雅,問起她夢見怎樣的世界。據她所說,那是逃出樹海後被帝國兵襲擊身亡的家人仍健在的世界。另外,在希雅年幼時便應該亡故的茉娜也在,家人一個也沒有少。然後始、月還有大家也在,他們一起過著幸福的日常生活。

  始也重新向月詢問夢境,而夢的內容則是過去的王國沒有滅亡,她也沒有遭到背叛,而且擁有希雅、香織、緹奧等友人,更招贅始為夫婿,甚至還生了孩子。

  「我夢見的則是沒有被召喚來這個世界,在和平的日常生活中,與月和希雅你們一起度過……大迷宮讓我們夢見的世界,恐怕是消除過去伴隨著巨大苦難發生的事件,再以此為基礎,加入現在擁有的幸福所構成的世界吧。」

  「原來如此……那確實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理想的世界呢。」

  「……希雅是如何突破的呢?」

  月詢問希雅是如何脫離理想世界,希雅則是笑著回答道:

  「那當然是因為我不能、也不想否定現在的自己,所以我大喊『我討厭這種世界!竟然利用我的家人,開什麼玩笑!』之類的。」

  「……原來如此。」

  月恍然大悟,始也面露溫柔的表情點頭回應。

  在希雅的夢中,她大概還是和以前一樣軟弱吧,但是希雅不容許那樣的自己。

  「在夢中,因為我不但在家人被放逐之前就遇見始先生你們,而且跟你們還一起生活,所以我只要被保護著就好了。但是,我的內心深處在吶喊『不是那樣的!如果容許自己軟弱的生存方式,不可能有資格待在他們的身邊!』。始先生說會保護我,月小姐擁抱著我,叫我不用擔心……那樣的兩位確實既寬容又溫柔,給人非常舒適的感覺。可是愈是聽你們那樣說,我愈是感覺不對勁……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選擇在始先生你們的身邊戰鬥了。」

  「所以你才能回來啊……」

  「是的!因為今後我也想與始先生和月小姐並肩而立,即便那是一條伴隨艱辛痛苦的道路也一樣。」

  希雅說完,得意地笑了一下。始看著她,不禁滿懷感慨,心想她真是變得強悍了呢。

  當初與她相遇時,希雅明明只是喪家犬、不對,喪家兔集團中的一員,如今卻有如此大的改變。理由是她想和始與月在一起,想要與他們並肩而立,尤其她改變的原因又是因為對始懷抱的愛意,所以始也不能說什麼。

  始對希雅的感情與對月完全不同,然而他卻感到明確的強烈感情涌了上來。他沒有多想,抱著希雅的頭溫柔撫摸。

  在他身旁的月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始的心情,只見她以無比溫柔的表情看著始。

  「呃、那個、始先生?」

  「該怎麼說呢……歡迎回來,希雅,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啊……是!我回來了!」

  不需多說什麼,希雅也感覺得出來始的『歡迎回來』,與那擁抱著自己的強力臂彎是在告訴她——你的歸處就是這裡。希雅咧嘴一笑,她的笑容像是感到難為情,卻又無比幸福,令看到的人無不受到吸引。

  始一如往常,右邊抱著月,左邊抱著希雅,三人和樂融融地談論各自的夢境。此時又有一塊琥珀發出淡淡光芒,看來又有一人打破名為甜蜜誘惑之夢的牢籠,回到現實了。

  「那塊琥珀,我記得是……」

  在始這麼說的同時,月以魔法將照明的光源打上空中,照亮現在被解放的人物。

  在短暫的停頓之後——

  「唔啊啊!!主人的責罰才沒有那麼輕柔!回去重新練過再來!」

  「「「……」」」

  不用說也知道,大聲喊叫、一醒來便高舉拳頭向天的人物是緹奧。

  從她的發言,始等人大概可以猜出她做了怎樣的夢,他們不由得不發一語,以輕蔑的眼神看著她。特別是始的眼神冰冷得宛如凍原,心想這傢伙在理想世界到底讓自己做了什麼事。

  受到始的目光注視,緹奧的背脊一顫,她露出陶醉的表情回過頭來。一看到極寒的眼神,她的身子更是一震。

  然後,當緹奧與始目光交會的瞬間,她就像是發現飼主的狗,立刻奔出。

  「主人~妾身回來了~!請寵愛妾身吧~!」

  緹奧的行動與變身為哥布林時一點也沒變,她使出魯邦式飛撲,朝著始撲了過來。

  始當然拔出了多納爾射擊。

  「啊呼嗯!?」

  槍聲響起的同時,緹奧在空中後空翻三圈,後腦落地之後,痛苦地發出近似喘息的悲鳴。

  始當然也對她踩踏。始的腳踩在痛苦扭動的緹奧的背上,想要阻止她那種噁心的動作。

  「你這隻廢龍,到底在夢中讓我做什麼事了?」

  「嗯啊啊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呀!妾身明明努力從虛假世界回來,卻被開槍與踩踏迎接!還有那宛如看著垃圾的眼神!這絕妙的痛楚,絲毫沒有像冒牌貨那樣的天真!這才是妾身一生的主人啊!」

  「……去死吧,大變態。」

  「啊吧吧吧吧吧啊吧~~!!」

  緹奧歡喜的吶喊似乎令始聽不下去,始讓具有相當威力的『纏雷』炸裂,緹奧的身體觸電彎起,然後冒著白煙,軟弱無力地倒下。

  她一臉恍惚,簡直就是會引來NCC表示「這可不能播出喔!」的變態表情。雖然她看起來非常地幸福,但那實在非始所願。

  「啊哈哈……即便是大迷宮也無法理解緹奧小姐的性癖嗎?明明配合變態創造出了理想世界,但是不僅遭到緹奧小姐數落,甚至還以無法滿足為理由而過關……」

  「……向哈爾崔那——敬禮!」

  月朝向虛空敬禮,感覺心中的哈爾崔那似乎含淚回禮了。

  「哎呀~主人的獎賞真是一大享受,果然主人還是正牌的好。」

  緹奧好似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以滑溜的動作重新站起。

  由於她說出噁心的話,始正想再對她開一槍,不過——

  「……」

  始的手停了下來,然後注視著緹奧的表情。

  「嗯?怎麼了?主人,你被妾身迷上了嗎?呵呵。」

  緹奧笑容滿面,但是始隔了一拍後,嘆了一口氣,然後摸了摸緹奧的頭。緹奧露出驚訝的表情,始對她說道:

  「想要我迷上你的話就別強顏歡笑。與其強顏歡笑,還不如平常的變態表情要好得多。不管怎樣……歡迎回來,緹奧。」

  緹奧睜大雙眼,然後彷佛投降似地手遮住雙眼回答道:「……嗯,妾身回來了,主人。」接著宛如要隱藏羞紅的雙頰似地,把頭別了過去。

  這時月和希雅似乎也察覺了。

  緹奧是長命的龍人族,也就是說在這群人之中,她看過最多、聽過最多、經歷過最多往事。

  『如果能改變過去』——她一定有過無數次這樣的想法吧。

  對緹奧而言,大迷宮給她看見的理想世界,裡面充滿了她在漫長歲月中所失去的一切,正可說是有如寶物一般的世界吧。

  當緹奧醒來時之所以停頓一小段時間,是因為她要將滿溢而出的感情藏入心中吧。而她如往常般吵鬧,則是為了將那樣的情感更加深埋於心中。

  緹奧那僅有些微流露出來的情感,被目光如炬的始察覺了。

  「緹奧小姐,歡迎回來。」

  「……嗯,歡迎回來,緹奧。」

  「……希雅,月,妾身回來了。」

  看到緹奧害羞的模樣,始等人彷佛看見珍奇的事物,懷著溫暖的感情露出笑容。見到始等人的反應,緹奧更加羞紅臉頰。

  過了一會兒之後,又有別的琥珀發光了。

  接著出來的似乎是香織。始等人一靠近她的身旁,就見她微微喘著氣,睜開了雙眼。看到自己周圍的始等人後,她鬆了一口氣。

  然而,當香織再度與始眼神交會的瞬間,她彷佛血液沸騰起來一般,瞬間滿臉通紅,迅速地退後至牆邊。

  在此之前,香織從未像這樣與始保持距離,所以始與其說是吃驚,不如說更感到困惑。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於是望向

  月她們。

  香織感覺到始的困惑,趕緊向他澄清誤會。

  「啊,不、不是的!始同學!剛才我有點……該怎麼說呢……總之不是的,我沒有在躲你!」

  「不,我是不介意啦……反正一定跟夢境有關係吧?你到底做了怎樣的夢啊?」

  「咦?怎樣的夢,那是……嗚啊啊啊。」

  始面露著苦笑說道。香織正想要回答他,但是隔了一拍後,她卻羞得全身都快要發紅,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同時蹲了下去。她用雙手遮住臉,似乎是沒有臉見始的樣子。

  看到香織的反應,女性成員們大概猜到她做了怎樣的夢,她們的反應各自不同。「哦哦~」緹奧打從心底感到有趣,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香織小姐真是的。」希雅的臉頰微微泛紅,並移開了視線。

  而月則是……

  「……香織是悶騷女。」

  月露出輕蔑的眼神,以辛辣的言詞痛罵香織。香織身子一顫,滿臉通紅,急忙為自己辯解。

  「我、我才不是悶騷女,別、別說奇怪的話!」

  「……那就說出你做了怎樣的夢?」

  「那、那是……沒、沒什麼,就是沒什麼稀奇的日常生活。」

  「……原來如此,你日常性地襲擊始。」

  「我才沒有襲擊始同學!我只是推倒他而已,之後是始同學主動……啊!」

  「……禁止香織接近始,始會有危險。」

  「才、才不危險!始同學,不是的哦?我是不會襲擊始同學的哦?」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

  「嗚嗚~~」

  看來香織在夢中與始發生了『許多事』。據香織所說,結果他們並沒有做到最後,香織勉強抗拒誘惑(?),返回了現實……不過她似乎度過了一段酸酸甜甜的青春。

  香織頻頻偷看始,似乎顯得很害羞。她如此青澀的反應,似乎引發了月的虐待心理,她在香織耳邊講了幾句話,似乎是想刺激香織的羞恥心。遭到月的欺負,香織摀住耳朵,搖頭抗拒,那模樣簡直就像被惡作劇的貓逼入絕境的可憐老鼠。

  「好啦,不管怎樣,如此一來我們全員都成功逃出夢境了。」

  「是啊,那麼勇者先生他們要怎麼辦?」

  希雅鬆了一口氣,對始這麼問道。她的目光注視著容納光輝等人的琥珀。

  「我想想……最終大概只能打破琥珀救人吧。不過我們就先試著等他們靠自己的力量出來吧。不然他們來這裡就沒意義了。」

  「要等多久呢?」

  「大概吃頓飯,休息一下就差不多了吧?就我的情況來說,雖然我應該可以正常過關,但是我一怒之下就忍不住用力量把那個世界破壞了。所以我只剩下少許魔力,我想休息一下。」

  「……始先生怎麼這麼亂來呀。」

  希雅看著始,似乎被他的衝動打敗了。因為跟平常的立場顛倒過來了,所以始的表情非常苦澀。

  「我有在反省了,看來開始挑戰這座大迷宮以來,我就常常做出衝動的行動呢。」

  「啊~這個嘛,因為對方總是利用月小姐來打擊您吧……」

  「可是我不能找藉口,因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有可能成為我的弱點。雖然似乎很困難,不過我想趁這個機會克服弱點。」

  始展現出正面的態度,希雅對他露出敬佩的眼神。然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於是無視一旁仍在欺負香織的月,以及羨慕地看著香織的緹奧,小聲地詢問始:

  「那個……始先生……」

  「嗯?」

  「如果我跟月小姐遇到同樣的事……你也會為我發怒嗎?」

  雖然希雅移開了視線,但是兔耳卻是確實地朝向始。就算無法得到和月相同的待遇,當自己被利用時,始也會為自己發怒嗎?——希雅很想知道答案。

  始一瞬間本想打馬虎眼混過去,不過看到希雅用不安的眼神偷看自己,始搔了搔臉頰。和剛剛的情況不同,始這次以坦率的心情回答:

  「我之所以破壞夢中世界,原因不只是為了月。那個世界也有你……如果不是現在在這裡的希雅,我是無法接受的。」

  「啊……嘻嘻,這樣啊。」

  希雅露出開心的微笑拍打著兔耳,同時也搖擺著兔尾。希雅可愛的舉動,讓始自然地伸手撫摸。

  之後,香織終於受不了月的欺凌,跑去向始哭訴。希雅帶著好心情安撫香織,月則滿足地挺起胸膛,緹奧……就不管她了。始等人休息、用餐,等待光輝他們被解放,但是感覺差不多等了三小時,卻還沒有人出來。

  「差不多該做決定了……」

  「……嗯,確實。」

  「是啊……如果不做個了斷,那就沒完沒了了。」

  始注視著琥珀,終於準備要強制光輝等人脫離。月和希雅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她們也表示同意,但是這時香織出言阻止。

  「可是……再等一下,不能再等一下嗎?如果是小雫她們的話,一定可以……」

  香織比任何人都知道雫等人有多拚命,所以希望他們能設法攻略大迷宮,取得神代魔法。

  只要有一個神代魔法,生存機率就能大大提升。為了能平安回到日本,香織也希望雫他們能夠變強。

  始的內心也是非常希望他們能成長為優秀的戰力。

  所以看到香織懇求的眼神,始聳了聳肩,決定再等一下。

  香織對此露出喜悅的微笑,然後若無其事地想要靠近始,卻被月若無其事地阻止,隨後終於有一塊琥珀發光了。

  「那個琥珀是……小雫!」

  「果然最早出來的是八重樫啊。」

  「嗯,因為雫是可靠的人,所以倒也不令人意外。」

  看到琥珀逐漸融化,香織一口氣奔了過去。雫儘管輕聲呻吟,卻也很快就醒來,在香織的攙扶下坐起身。

  「這裡是……香織,是你嗎?」

  「對,是我,小雫,歡迎回來。」

  「是嗎?我回來了啊。呼,感覺非常疲累呀……」

  雫疲倦地深深嘆一口氣,她彷佛要揮去什麼似地搖搖頭,然後對香織露出微笑,說了一聲「我回來了」。

  這時始他們也靠了過來。

  「你這一覺可睡得真久,不過能過關就好。」

  「欸?啊、南、南雲同學……是、是啊,太好了。」

  不知為何,始一向雫搭話,雫頓時目光游移,說話變得吞吞吐吐。

  看到雫的反應,月她們露出訝異的表情。雫有如為了掩飾精神的動搖,咳了一聲後,彷佛為了隱藏微紅的雙頰一般左右張望。

  「……光輝他們好像還沒出來吧。」

  「對,我們在數小時前就出來了,目前出來的還只有小雫而已。」

  「是嗎?真是棘手的試煉呢。讓你們等這麼久,真是抱歉。」

  「不必在意,雫小姐。恭喜你出來,然後我想請問你一個問題……」

  「謝謝你,希雅。好呀,什麼問題?」

  儘管對希雅的問題感覺到非常不好的預感,雫仍是極力保持冷靜,笑咪咪地回答道。但是實際負責提問的人似乎不是希雅,而是不知何時移動到身旁的月。

  「……」

  「什、什麼問題?」

  「……」

  「呃~你看著我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該回應耶……月?」

  不知為何,在雫身旁的月凝視著雫的雙眼。她面無表情地不發一語,眨也不眨一下眼,只是一直盯著雫的眼睛。

  在極近距離下,凝視著自己的那張陶瓷娃娃般的美貌非常具有壓迫感,明明容貌楚楚可憐,但是冰冷的眼神卻令人無法從容自若。

  雫的目光游移不定。

  月彷佛在確認什麼似地,更加凝視雫的眼眸。

  然後忽然問了一句:

  「……雫,你做了怎樣的夢?」

  「咦?怎樣的夢?就是普通的夢啦,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對,就是很普通的夢啦。」

  「……普通?夢裡有誰出現?」

  「你問有誰出現,大家都有出現。」

  「……是嗎?」

  雫直視著月,彷佛要證明自己沒有絲毫動搖似地明確回答道。只不過,回答的內容非常抽象而曖昧不明,而那正顯示出雫的心理狀況。

  月固然不用說,其他成員也都看出這一點了。不過雫很明顯地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所以眾人決定姑且放她一馬。

  看到月她們很乾脆地收手,雫的表情明顯像是鬆了一口氣。

  因為始等人原本就在房間中央準備喝茶,所以便帶著一臉疲色的雫喝

  茶休息。

  喝茶之際,雫口中念念有詞。

  「……我怎麼可能會是公主,再說擔任王子的竟然是……」

  聽到她這句話的人並不多。

  之後又過了數小時,當雫的精神疲勞也充分回復的時候,尚未回來的光輝等人就註定被強制脫離了,畢竟迷宮的攻略也不能再拖延下去。

  雖然由始或月來破壞也無不可,不過現在有人擁有最適合的招式。

  「那麼香織,拜託你囉。請你千萬別把他們的身體也一起『分解』了哦。」

  「好,沒問題,只要不是在實戰之中,我的操作已經不會失誤了。」

  香織對始如此說完後,將手放在琥珀之上,然後讓魔力浸透至琥珀內。月光般的淡銀色魔力光,將昏暗的空間照耀得色彩鮮明。

  「——『分解』。」

  雖然沒有必要詠唱,不過為了讓魔法的意象更為明確,所以香織刻意詠唱關鍵字。

  隨後,包覆光輝等人的琥珀並不是融化,而是有如風化一般,從表面開始崩壞。當琥珀風化為肉眼看不見的細微粒子後,隨即在空中煙消霧散。

  於是所有的琥珀在數分鐘內就被完全分解,只留下呼吸規律的光輝等人。由於不是經由正確的程序解放,雫和香織擔心會有後遺症,所以確認了他們的身體狀況……不過她們似乎是白擔心了。

  「……啊?咦?香織?雫?這裡是?我和你們兩人……」

  「嗯啊?這裡是哪裡?我記得……」

  「咦?怎麼這樣,惠里呢?惠里……」

  過沒多久,三人醒來了。

  場面突然從先前的夢境切換為昏暗的洞窟,讓三人似乎都有一些意識混亂。

  特別是鈴,她的雙手伸向空無一物的半空中,似乎拚命想抓住什麼。至於她想抓住的是什麼,從她的話語即可明白,自然也能推測出夢境的內容,也難怪她無法脫離自己的夢境了吧。

  看到鈴的樣子,香織和雫都露出悲痛的表情。即使總是笑得活潑開朗,那次慘痛的背叛果然還是在她心中造成很深的傷口,那個傷口現在一定仍在淌血吧。

  「你們三人沒事吧?」

  「小鈴……」

  聽見雫和香織的呼喚,三人才終於理解先前所見都是夢境,一時之間呆若木雞。

  然而,三人之後的反應卻是各自不同。

  龍太郎儘管似乎有些失望,卻是很快地說「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露出難為情的表情,搔了搔頭。光輝則是神情陰暗,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鈴雖然馬上露出笑容,想要矇混過去,但是她的笑容實在令人心疼,反而是香織和雫忍耐不住,兩人一起緊緊擁抱鈴。

  但是,大迷宮似乎不打算給他們面對自己的時間,只見房間的中央隱隱出現魔法陣。

  看來因為全員都從琥珀出來了,所以要被強制傳送到下一個關卡了。

  「天之河、谷口,沒時間回顧過去了。做好準備,不然你們的願望就真的會破滅哦。」

  「!……好,我明白。」

  「嗯、嗯,你說得對!」

  下一個瞬間,魔法陣光芒大作,再次將始等人的視線染成一片白。

  始等人轉移到與最初進入迷宮時相同的樹海中。

  不過,這次樹海並沒有廣大到讓他們不知該往哪裡走。這裡既看得到天花板,也看得見該前往的目標。

  看來這個地方與過去【奧爾庫司大迷宮】的密林地帶相同,存在於極為固定的地下空間。

  仔細一看,相對於其他高度幾乎相同的樹木,空間最深處聳立一株特別巨大的樹。根據法則,那裡大概就是新的轉移陣所在之處吧。

  「這次好像全員都在呢。」

  始眯起眼睛環視成員們,原本他懷疑在轉移處是否又被動手腳,不過看來是多慮了。

  「……始,有冒牌貨嗎?」

  「不,看來沒問題,我的眼睛和感覺判斷大家都是本尊。」

  「既然始先生這麼說,那就沒問題了呢。」

  原本還在警戒的希雅等人,這時全都鬆了一口氣。

  看到草木繁茂的樹海與遠處的巨樹,始準備下令出發,此時他稍微回頭一看,卻見光輝與鈴的表情仍然陰暗。

  鈴倒還能理解,得知與好友的友情全是幻想,又差點被殺,心理創傷不是那麼容易能夠平復的。如果夢中世界反而在傷口上灑鹽,那也難怪她難以恢復精神。

  可是光輝到底看見什麼了呢?他藏著暗影的眼眸,與彷佛強忍感情一般極力隱藏表情的樣子,給人非常不安定的印象。而原因是夢境的內容,還是因為『又一次無法通過試煉』呢?

  話雖如此,這裡是大迷宮,是充滿殺意的魔境,也是下一秒很可能就會陷入九死一生的危境,若不能調適心情是有可能會喪命的。

  「天之河、谷口,你們有打算前進嗎?」

  「什麼!當、當然有啊!」

  「咦?有、有呀!」

  始銳利的目光射向沮喪的兩人,他辛辣的語氣,簡直像在落井下石。雖然有一顆為同伴著想的心,但龍太郎同時也是急性子,因此他不禁面露怒容。

  然而在龍太郎說話之前,始便接著說道:

  「這裡可是大迷宮,踏出一步之後,以及在一秒鐘後的未來,等待著我們的很有可能是死亡。如果你們不能集中精神,那最好現在就放棄攻略……不然可是會死哦?」

  「等、等一下,我……」

  「不管你們有什麼藉口,無法通過剛才的試煉都已是事實。那麼你們最少也要有走完剩下路程的決心吧?可是在現在的你們身上,我看不出有那樣的決心,沒有鬥志的傢伙比包袱更麻煩。」

  「……」

  「雖然不知道是否辦得到,不過可以的話,我會幫你們打開通往大迷宮外的傳送門;就算不行,我也會張設結界,讓你們在結界裡等到我們回來。要前進還是作罷,現在就給我決定,我不容許有人毫無幹勁地往前走。」

  四周籠罩在寂靜之中,光輝緊緊咬牙,似乎拚命地在壓抑著怒氣。

  然而,他的怒氣並不是針對始,而是在對讓始說出那種話的自己生氣。

  光輝以為即使心情沮喪、精神不集中,只要有始他們在就不會有問題——他察覺到自己無意識中在依賴著始。

  自己看不慣始的想法和價值觀,為了想得到足以否定始的實力,半強迫性地跟隨始他們攻略大迷宮。但是自己卻依賴著始,這讓光輝很想狠狠地揍自己一頓。

  然而就算現在把情緒發泄出來,也還是在依賴等待著光輝回答的始。光輝深呼吸好幾次,把胸中的鬱悶隨空氣一起排出體外,然後啪的一聲,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

  「南雲,我已經沒事了,我要往前進!」

  看見光輝恢復強而有力的眼神,始點了點頭,目光移向鈴。

  鈴一瞬間身體顫了一下,不過她也仿效光輝,拍打自己的臉頰,立刻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點頭說道:

  「鈴也要前進,鈴的幹勁十足!」

  「是嗎?那就好,要集中精神哦。」

  始只說了這句話後,接著便快步走在前頭。

  啪的一聲,龍太郎在光輝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對於龍太郎式的關心,光輝面露苦笑,輕鬆地回答「很痛耶」。鈴也靠著香織與雫的鼓勵,露出稍微恢復活力的笑容。

  於是,始等人朝著巨樹直線前進。

  樹海一片寂靜,甚至一聲蟲鳴也沒聽見。因為連風也沒有在吹拂,所以也聽不到窸窣的樹葉聲,因此始等人撥開草木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嗯~有種討厭的感覺呢。」

  「……嗯,就像在奧爾庫司大迷宮遭遇埋伏時一樣。」

  「確實……因為周圍絲毫沒有魔物的氣息呢。」

  緹奧皺起眉頭說道。香織和雫也想起遭遇女魔人——嘉德麗雅奇襲時的回憶,她們警戒著周圍,銳利的眼神中充滿緊張與戒心。

  「基本上我有派阿剌克涅走在前面,不過並沒有什麼發現。雖然我認為不可能讓我們這麼輕鬆過去就是了……」

  始派出多目的蜘蛛型哥雷姆『阿刺克涅』前往偵查。他確認著從阿剌克涅傳回的影像,對眾人如此說道。

  「……嗯?下雨了?」

  「真的呢,開始滴雨了。」

  突然感覺到上方的水氣,讓光輝皺起了眉頭,鈴則是將手遮在上方附和道。但是下一個瞬間,眾人對望一眼,立刻感到不寒而慄。

  因為他們發覺了,這個地方絕對不可能下雨。

  「咕!月!!」

  「……嗯!——『聖絕』。」

  始對異狀最早做出反應,他呼喚月,月則是心有靈犀,立刻展開障壁。

  隨後,嘩啦啦的大雨降下。

  月的『聖絕』勉強趕上,阻止了雨水侵入。但是沒有人因此而安心,眾人的表情反而更加僵硬。

  這是當然的,因為降下的『液狀物』黏稠地從障壁的表面滑下。

  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雨水。

  是毒液還是魔物,那到底是……

  「南雲同學,你看周圍!」

  即使在這狀況下,雫仍是冷靜地凝目注視障壁外,她緊張地對始呼喊。從她的視線所見之處,可以看見從樹木、花草、地面等各種地方,滲出了乳白色的某種物體。

  「史萊姆嗎?可惡!竟然有這麼離譜的隱密性,就算它是氣息遮蔽型魔物,但是居然連魔眼石也無法偵測到嗎!」

  「南雲!從腳下也冒出來了!」

  見到史萊姆具有連自己也無法察覺的隱密性,始不禁在內心咋舌,卻見腳下的地面也有乳白色的史萊姆噴出。

  『聖絕』因為是球狀的全方位型障壁,所以連地底下也可防禦。不過一開始就在內側的地面則是除外,潛伏在地下的乳白色史萊姆從障壁內側襲向始等人。

  「呀!可惡——『分解』!」

  乳白色的史萊姆從腳下突然飛出,將香織膝蓋以下的部分都包覆了,香織急忙發動『分解』。

  乳白色史萊姆隨即化為細小的粒子,逐漸遭到分解。說到典型的史萊姆攻擊,那就是利用不怕物理攻擊的特性接近敵人,將敵人吞入體內融解。不過看來在被融解之前,香織便成功將之完全排除了。

  「喝啊!別黏過來!」

  龍太郎用拳頭擊打從背後擴張面積撲來的乳白色史萊姆,靠著護手型神器的效果,類似浸透勁的衝擊傳人史萊姆,受到波浪衝擊的乳白色史萊姆爆炸飛散。

  「喂,笨蛋,龍太郎!濺到我這邊來了!」

  「你這個頭腦簡單的傢伙!我被噴到了呀!」

  「哦?抱歉,抱歉!」

  「嗯~濕濕黏黏的,好噁心哦。」

  光輝與雫對龍太郎豪快且波及他人的打法表示抗議,被史萊姆的黏液潑到的鈴都快哭出來了。

  「真是的,你沒事吧,雫——」

  「對,我沒事,光輝。這些傢伙意外地容易死呢……怎麼了嗎?」

  「欸,不,沒什麼!對,沒什麼!」

  「?」

  以大迷宮的魔物來說,史萊姆相當脆弱,雫儘管感到不對勁而心懷警戒,卻也對光輝慌張的態度感到不解。

  光輝移開視線,不往雫的方向看,非但如此,他的視線也不移向鈴。明明乳白色史萊姆從四處的地面冒出,他卻只看著前方。

  雫覺得光輝的態度比史萊姆更為可疑,不過她也無暇多想。她巧妙地使用黑刀的雷擊能力『雷華』,驅逐乳白色史萊姆。

  另外,光輝動搖的原因在於乳白色史萊姆——更正,是在於構成史萊姆身體的乳白色濃稠黏液。

  雫和鈴的身上都濺到不少黏液。

  所以光輝對什麼產生反應自是不言自明。雫和鈴的外觀已是非常不妙,雖然她們本人似乎並沒有發覺就是了……

  月在展開『聖絕』的同時,她也燒死襲來的乳白色史萊姆,儘管被打倒的史萊姆不會濺出飛沫到她身上,但是最初降下的雨正附著在她的臉頰和頸子上。

  希雅也和龍太郎一樣,對於罩上來的乳白色史萊姆發動德盧肯的『魔衝波』將之打爆,所以飛濺的黏液也都沾附在她身上。

  而外觀最不妙的是緹奧。因為被希雅打爆的乳白色史萊姆之飛沫,像是淋浴一般傾注到了她身上。

  其實希雅並沒有針對緹奧,只能說是她運氣太差了。緹奧宛如綜藝節目中被砸派的人一樣,從正面被潑了一臉黏液。

  緹奧的艷麗黑髮與以黑色為主色調的和服風衣服上,現在正沾滿了乳白色史萊姆的黏稠液體,在畫面上完全是違反善良風俗的狀態。

  受害最少的是香織,因為她有『分解』技能,所以不必擔心液體狀的飛沫飛濺過來。

  只不過,因為有沾到最初的雨和地面噴出的液體,所以她身上也沾上一些黏液,和其他的成員們並沒有太大不同。

  面對飛撲來的乳白色史萊姆,始展開『纏雷』覆蓋全身,早早便進入只限用於史萊姆的無敵狀態。他的腦中思考著恐怖的想法,打算在月她們的模樣被光輝與龍太郎看到之前,先戳傷他們兩人的眼睛。

  然而,既然乳白色史萊姆的脆弱度令人感到可疑,那就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所以始克制住自己的衝動。因為在這種情況下,總不能奪走兩名同伴的視覺。

  (萬一被他們看到,事後再把他們揍到失憶就好了。)

  光輝與龍太郎或許是本能察覺到了危機了,身子震了一下。截至目前為止,他們並沒有要轉頭看月她們的跡象。

  過沒多久,障壁內的乳白色史萊姆便輕易地被掃除完畢。

  確認障壁內沒有史萊姆後,始的目光移向現在沾滿『聖絕』外側的乳白色史萊姆。他靠近內壁,將十字浮游炮與圓月輪傳送至障壁外。

  「這可真是驚人呢……」

  始透過十字浮游炮,以魔眼石觀察外面。正如他所說,外面充滿了數量驚人的乳白色史萊姆。大量的史萊姆現在仍有如豪雨一般,從天花板上降下;在地上泛起波浪的史萊姆群,看起來宛如乳白色的大海。

  如果沒有像月這樣能瞬間發動上級防禦魔法的人,或許轉眼間就會被史萊姆吞噬而亡。

  「月,結界就拜託你了,我要把所有東西全部燒光。」

  「……嗯,交給我吧。」

  得到月強而有力的回答後,始同時操作七架十字浮游炮與七把圓月輪,一口氣飛往上空。

  「啊啊~可惡,又是地獄再臨啊!」

  「那個又要來了……」

  「嗚嗚,那個時候如果沒有小香香的再生魔法,鈴的結界就會毀壞了哦?鈴真的以為會死哦?不是死在敵人手上,而是死於南雲同學的攻擊!」

  龍太郎露出厭煩的表情,雫則是兩眼無神,鈴似乎因那個炎熱地獄而有了心理創傷,她的眼眶微微泛淚。

  附帶一提,光輝從剛才就一直仰望上方,大概是因為他不想再被戳眼了吧。

  龍太郎則是……沒救了。雖然他似乎尚未意識到事態緊急,不過始式記憶抹除措施的施行已是確定。

  『香織,用分解去除掉大家身上的史萊姆吧,因為就畫面上來說不太好看。』

  始突然傳來心電感應,讓香織吃了一驚。她疑問「為何特地對我一個人傳心電感應?」,不過聽到始說『就畫面上來說不太好看』,她立刻明白了始的意圖。

  然後,香織重新審視自己和其他人後,她登時面紅耳赤地呢喃:「這確實有點……」

  始之所以特地傳心電感應給她,是為了尚未發現自己外觀不恰當的雫她們著想。因為身為男人的始出面指謫,在多層意義上來說都不是好做法。

  『謝、謝謝你,始同學,我馬上去除史萊姆。還有,不可以讓龍太郎同學太痛哦?』

  『……我會妥善考慮。』

  香織已預見龍太郎的命運,得到始的回答後,她迅速處理乳白色史萊姆的殘骸,臉上浮現苦笑。

  (……史萊姆雨的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難道下不完嗎?這樣的話必須先設法處理天花板,不然就沒有意義了。)

  看著下方史萊姆之海的體積每分每秒都在增加,始操縱在上空盤旋的圓月輪,朝著天花板加速前進。高速旋轉的圓月輪疾速飛行,以旋轉之力將史萊姆的豪雨彈開,一個接著一個射向天花板。

  圓月輪的一半整齊地埋在天花板上,所以天花板的岩盤出現無數由圓月輪的中間的洞形成的拱狀空洞。沒錯,那是擁有超越空間的『傳送門』功能的圓月輪,其中央之拱門。

  接著始從『寶物庫』取出大量追加的圓月輪與阿剌克涅。

  看到大量的蜘蛛憑空出現,雫、鈴和香織的臉頰抽搐了起來。

  阿刺克涅不顧地球組女生們的心情不斷湧出,通過放在地面的圓月輪,陸續傳送至天花板的圓月輪。傳送之後的阿剌克涅直接攀在天花板上,然後長腳挪動,一齊散開。

  如果是非戰鬥用的操縱,如今始可以同時操控數以百計的阿剌克涅。

  結果,總計數百隻的阿剌克涅涌了出來,它們身上發出紅光,交錯縱橫地奔馳在天花板上,接連不斷地發動『煉成』。

  始的用意是利用煉成來補強牆壁,封鎖從牆壁的小孔或縫隙溢出的乳白色史萊姆。

  始的推測似乎是正確的,煉成後的部分不

  再流出史萊姆,雨勢明顯減弱了。

  「好,天花板的煉成大概這樣就可以了,剩下的就是地面……總之先焚燒地表再說吧。」

  聽到始說出『焚燒地表』這句會被人誤以為是恐怖分子的話語,光輝等人皆露出恐懼的表情。但是始毫不在意,讓插在天花板的圓月輪飛起,開始在上空盤旋。

  然後,始打開手邊圓月輪的『傳送門』,這次則是從『寶物庫』取出焦油開始傳送。

  「可惡,竟敢把髒東西噴到月她們的身上,我可要好好地酬謝你們啊。」

  這種目的彷佛打一開始就是想噴人的史萊姆,顏色為何是乳白色的呢?

  始感覺其中帶有『解放者』的惡意(?),也就是在【萊森大迷宮】受到的諸多騷擾所含有的那種惡意(?)。

  降臨在月和希雅等人身上的那種惡意(?),事實上似乎令始相當憤怒,不管怎麼看他都是默默地氣瘋了。

  先前才說不會再衝動,那句反省的話語都被拋到腦後了嗎……

  「惡魔,有惡魔啊,小雫雫!好可怕哦~」

  鈴對始平靜的憤怒感到畏懼,緊緊地抱住雫。雫則是安撫似地輕拍鈴的背,雫的那個模樣簡直就是老媽子……

  「不妙啊,光輝。南雲那傢伙絕對遲旱會犯法哦。」

  「真巧,龍太郎,我腦中現在也閃過那傢伙在電視新聞中發表犯罪聲明的光景。」

  始被同班同學當成未來的恐怖分子看待。因為他面帶笑容,準備將周圍一帶變成焦土,所以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能比恐怖分子還要兇惡。

  聽到他們說的話,始的臉頰不住抽動。自己的表情有那麼兇惡嗎?始並不在乎光輝他們怎麼想,但是如果連月她們都被嚇到,那就傷腦筋了。

  始瞥眼看了一下月。

  「……嗯?我反而喜歡喔。」

  月女神無論何時都能明白戀人的心情。

  始的兇相更為閃耀——也就是表情變得更為兇惡了。

  「不愧是月小姐,對始的好感度明明封頂甚至破表了,卻仍要繼續提升,而且表現得非常自然,這下子我也不能輸了!」

  希雅說完這句話後,對著始大喊「始先生,你是兇狠殘忍沒人性的代名詞,你好帥!」,連緹奧與香織也彷佛要擁護恐怖分子似地開始聲援始。

  「你們全部給我閉嘴。」

  始兇惡的表情破功,忍不住對她們白眼。他輕輕嘆一口氣,將意識放在焦土戰上,然後過了一會兒——

  「……足夠了。」

  始咧嘴一笑,這句話就是展開代表反擊的殲滅戰的信號。

  只聽見爆炸聲接連不斷,隔著障壁也能感覺到大地震動,然後空間也宛如感到戰慄一般震動了起來。

  十字浮游炮開始展開地毯式轟炸。

  投下的彈頭是所謂的燒夷彈,裝載的焦油在著地的同時飛濺開來,並且一口氣燃燒,製造出攝氏三千度的地獄。

  再加上現在下著雨,所以始彷佛要回禮一般,讓天上降下黑雨——從圓月輪轉移施放的焦油豪雨。每當乳白色史萊姆的海洋蠢動捲起波浪,就會有如攪拌機似地將黑雨拌入體內。

  當然,燒夷彈的火焰不可能不延燒開來。

  乳白色史萊姆之海轉眼間變成火海,高熱的火焰連同樹海延燒至整個空間,產生的上升氣流築起了紼紅尖塔。

  始的殺意彷佛直接化為火海的浪濤,將花草樹木燒成灰燼,地面變得有如熔岩,甚至灼燒空氣,吞噬了整個樹海。

  不知是否為錯覺,光輝他們隔著障壁,似乎聽見了乳白色史萊姆的臨死慘叫。

  這正是地獄的顯現——充滿火焰與悲鳴的炎熱地獄。

  終於,從覆蓋障壁的乳白色史萊姆的縫隙中,灼熱之紅開始探出頭來。

  障壁外的光景已是一片火海……

  光輝等人的表情就像是豁然頓悟的老人一般。

  然後,所有的焦油燃燒殆盡,恐怖分子確認了部分化為熔岩的地面、燒成灰燼的樹海,與冒著煙的不明焦炭物體後——

  「我燒得還真成功呢。」

  面對自己製造出的地獄痕跡,始彷佛完成一項工作似地,露出清爽的表情。

  看到始心滿意足的樣子,月甜甜一笑,若無其事地開口問道:

  「……可以解開結界了嗎?」

  「不,再維持一下吧,難保地下不會有敵人潛伏。」

  只見始的感應石戒指發光,無數的黑色物體瞬間以一定的速度,從天花板降下——那是從天花板垂絲降下的阿刺克涅群。

  「呀~!?」

  看到數量龐大的蜘蛛從天而降的衝擊性光景,竟是雫忍不住發出悲鳴。

  然而,大家都有默契地完美加以無視。他們看也不看因自己的悲鳴而臉紅的雫,雖然有幾個人的嘴角仍是忍不住失守就是了

  著地後的阿刺克涅群,如同剛剛它們對天花板做的事一般一齊散開,煉成通往巨樹的道路。

  始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操縱阿剌克涅,同時說出維持結界的理由。

  「煉成通往巨樹的道路需要花費一點時間。在不知道那個史萊姆總量的情況下,與其即時擊破,不如多花一點時間,做好預防襲擊的對策,這樣還比較方便。月,不好意思,為了保險起見,在我煉成的這段期間,拜託你繼續維持結界。」

  「……嗯。」

  月爽快答應的同時,光輝等人明確感受到已暫且度過危機,肩頭的力量頓時放鬆。

  另外,弄髒女性成員的乳白色史萊姆已經被香織除去,所以全員身上都變回乾淨原貌,雖然龍太郎記憶的命運仍沒有改變就是了。

  「趁現在好好休息吧。」

  說完之後,始自己當場盤腿坐下。

  煉成通往巨樹的道路需要花費一段時間,雖然始在體力上沒什麼問題,不過能休息時就儘量休息是冒險的鐵則。

  看到始坐下,眾人也各自進入短暫休息。

  過了一會兒後,『聖絕』的光芒忽然消失,同時始的背上有柔軟的重量壓上。

  始感到訝異,回頭一看,卻看見了月。看來是月從背後抱住他。始正對於月突然的行動,以及她擅自解除結界的事感到困惑的時候……

  「呼呼……始,我好像不太對勁……我好想要始。」

  「喂喂,月,這種狀況下你在說什麼啊……月?你到底怎麼了?」

  月的喘息粗重,吐出的氣息火熱得彷佛會使人燙傷,濕潤的眼眸泛起秋波。

  如果是在夜晚的旅店,始會很樂意回應月的要求,但是現在畢竟沒有那種閒情逸緻。在這種情況下,月會突然發情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很明顯是月的身體發生某種異常了。

  始露出嚴肅的表情,轉身面向月,將她緊緊抱住。

  只是這樣,月便十分痛苦似地顫抖著身體,身體更加火燙。而且她彷佛無法再忍耐下去一般,身體不住往始的身上擠。

  始儘管腦中充滿疑問,仍是調查月的身體狀況。不知不覺間,有個人影朝他們接近過來。始抬頭一看,那個人是希雅。

  「始先生……我……我已經……呼呼。」

  「希雅,你也是嗎?」

  「呼呼,始先生,我快要不行了。」

  「喂,等一下!」

  希雅不聽始的制止,抱住始的右臂。為了不讓始逃走,她甚至還用乳溝和大腿夾住始的手臂,連兔耳也糾纏上始的頸子。

  希雅的臉頰泛起朱紅,眼眸因情慾而迷茫,平常感受不太到的性感魅力全部解放開來,散發的甘甜香氣令始也不禁頭暈目眩。

  希雅的症狀明顯和月相同。

  「這是……難道是……」

  始感到困惑,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原因。如果始的猜測正確,出現異常的應該不會只有月和希雅,始趕緊張望四周。

  果不其然,香織等人也和月與希雅一樣,像是在強忍著某種痛苦。

  「始同學,我——」

  香織眼眸濕潤,忸忸怩怩地互相磨蹭雙腳,以四肢著地的狀態,逐漸接近始。

  緹奧則是……感覺似乎只是心不在焉,沒有出現症狀,但她卻沒有回應始的呼喚。

  光輝等人也不例外。

  「嗚嗚、嗚嗚……這是怎麼回事?」

  「唔哇……」

  鈴雙手抱胸蹲了下去。龍太郎的眼神空虛,似乎已經失去理性。

  光輝眼球布滿血絲,注視著身旁的雫。他緩緩站起,開始將手伸向雫。

  「呼~呼~……我才不認輸!」

  唯一不同的是雫,只有她在經歷同樣痛苦之後,用力咬破嘴唇。她絲毫不在意滴落的血液,

  反而趁著因痛楚恢復一點理性的空隙,打直背脊,將身體坐直。她做出彷佛範本一般的優美正座姿勢,之後就一動也不動。

  那大概就是所謂的冥想,或許是八重樫流派門用來運作精神統一的方法吧。目前看來似乎有所成效,雫泛紅的臉頰逐漸恢復正常,周身開始籠罩在寂靜之中。

  話雖如此,雫似乎也沒有餘裕,她大概只差一步就會失去理性了吧。因為光輝將手伸向她,她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

  光輝口中叫著雫的名字,眼神感覺不到理性,他已經逼近至雫的身邊。

  另一邊,鈴倒在地上喘氣,龍太郎則是正要爬到她身上。

  「可惡!這就是那個史萊姆的真正目的嗎!」

  始口中咒罵,從『寶物庫』取出飛石索,只靠著手腕的力量,同時擲出三個飛石索,纏住光輝、龍太郎和鈴。

  只見綁在繩索兩端的鐵球擴散出紅色波紋,發揮固定空間的效果。

  意識不清的光輝等人,彷佛對象是誰都無所謂似地,一邊掙扎一邊將手伸向附近的人。鈴露出正經的女孩子不該有的表情,而且竟然用熱烈的眼神盯著雫。

  話雖如此,飛石索的拘束力非常兇惡,雖然僅只數秒之間,不過飛石索就連神之使徒都能壓制,所以失去理性的他們不可能解得開束縛。

  看來始暫且成功阻止同伴之間犯下無法挽回的醜態了。

  然後,香織終於來到始的身邊,抱住他的左臂;希雅發揮超強力氣,想要推倒始。始一方面抵擋著希雅,一方面安撫已經在狂吻他頸部的月,同時思考對策——忽然有人出聲了。

  「主人啊,您沒事吧?看來那個魔物的黏液是強力的媚藥呢。」

  是緹奧,她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走過來,而且腳步十分平穩。她甚至還有餘力擔心始,並且對異常事態進行考察。

  始心想:「你是誰啊?」

  始驚訝得圓睜雙眼。也不知緹奧是否知道始內心的想法,她毫無異樣地繼續說道:

  「這媚藥具有強烈的快樂作用,甚至能妨害魔法行使。經過的時間愈久,被作用的對象就愈容易失去理性,然後就會隨著快樂沉溺在性慾之中吧。最麻煩的是這其實不是以黏液為媒介的物理作用,而是對精神產生了作用。如果要稱呼它,那就不該稱為『媚藥』,而是該稱為固有魔法『媚法』嗎?這是一種令狀態異常的魔法呢。」

  緹奧的思路井然有序,她朗朗道出以犀利觀點所做的考察,純然是冷靜的緹奧小姐。

  始心想:「不,我說真的,你是誰啊?」

  「主人之所以會沒事,那是因為身上沾到的量只有最初的幾滴雨,而且之後就用『纏雷』把雨水全部蒸發了吧。只是幾滴的量,大概無法突破主人的耐性吧。」

  「原、原來如此?」

  「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話雖如此,這真是棘手的試煉。那種數量的史萊姆襲擊過來,要完全沒沾到飛沫是不可能的吧。一旦拖長戰鬥就會全滅;就算存活下來,只要有同伴在就無法避免性交,之後彼此的關係有可能會變得相當險惡吧。」

  「是、是啊,你說的沒錯……」

  「恐怕這就是敵人的目的,看是要抵禦快樂,與同伴一同跨越困難……或者是敗給快樂卻仍能維持羈絆……不管怎樣,這都是性格惡劣之人才想得出的試煉,『解放者』真的是麻煩的一群人啊。」

  「……我說緹奧。」

  「嗯?主人,怎麼了?」

  對於緹奧的推測,始完全認同。他交互看了看與自己黏在一起的月她們和緹奧,對緹奧提出最大的疑問——

  「你推測是黏液引起這個事態,這我同意,因為我也是這麼想。但是……但是為什麼你會沒事?如果我記得沒錯,你應該是淋到最多的人,而且是像鬧劇一樣淋得全身都是哦?」

  「確實,黏液的效果也影響到了妾身的身體。事實上,受到在體內肆虐的快樂阻礙,妾身現在不太能使用魔法,不過別太小看妾身了,主人,您以為妾身是誰?」

  「緹奧……」

  看到緹奧面露得意笑容,抬頭挺胸的模樣,始再次吃驚地睜大雙眼。

  因為緹奧遭遇強烈的快樂侵襲,卻能只憑意志之力保持理性,她強韌的精神力令人不禁嘆為觀止。

  無論平常多麼變態、即使是無可救藥的大變態,她仍是自遙遠過去存活至今的高貴龍人族,不可能會輸給這種程度的魔物毒素——

  「妾身可是主人的奴僕哦!這種程度的快樂,與主人給予妾身名為痛楚的快樂相比,根本不夠看!!妾身可不是水性楊花的女人,不要以為妾身會向主人以外的人低頭!!」

  「是嗎?」

  廢龍睜大雙眼,拳頭高舉向天,強力為自己辯解。始的眼神瞬間改變,變成彷佛看著穢物的眼神。

  他的眼神令緹奧的身體興奮顫抖。

  「不愧是緹奧小姐,不,庫拉魯斯小姐,你真的太厲害了。總之,可以請你別靠近我嗎?」

  「竟、竟然對妾身用敬語!?而且還用族名稱呼我!?超大的距離感!沒想到在這個時間點竟然被當成陌生人!呼呼,不、不妙,我快沉溺在快樂里了……」

  先前還不把媚法當一回事的緹奧,現在卻快要向快樂投降了。她儘管四肢著地,倒落在地,卻仍拚命想保持理性。

  始早早將視線從緹奧身上移開,對她採取相應不理的方針。

  然後,眼神帶著堅定的信賴,對著攀在自己身上的月她們說道:

  「月、希雅、香織,你們不可能屈服於區區這種程度的魔物,你們應該仍保持理性,我說的對吧?」

  隨即,儘管臉頰紅潤、不停吐出火熱氣息,並緊緊地抱住始,三人仍是抬起了頭。她們看著始的眼神中,感覺得到明確的意志。

  「嗯嗯……當然。」

  「嗚嗚~當然沒問題哦~」

  「沒、沒問題!呼呼,我明白!」

  果不其然,月等人抵抗想要委身於快樂的強烈欲望,咬緊牙關保持理智。始環視月她們一遍,滿足地笑了。

  「聽好了,這是大迷宮準備的可惡試煉,那麼你們不可能無法跨越。你們看,八重樫和大變態也在忍耐著,萬一你們敗給欲望,那可是會很丟臉哦?」

  聽到始近似挑釁的說法,月等人儘管精神痛苦,仍是嘴角微彎,露出彷佛跟始一樣的狂傲笑容。

  「考慮到剛才月被變成魔物時再生魔法發揮不了效果,這次大概也很難靠魔法解決吧,何況你們現在大概也使不出再生魔法。不過,我們還有『神水』,哈爾崔那大概沒預料到這一點吧。雖說你們所承受的是作用於精神上的痛苦,但神水畢竟是奇蹟的靈藥,有一試的價值……你們要試嗎?」

  在不知是否有效的情況下,要使用所剩不多、可以說是王牌之一的傳說秘藥,現在立刻從名為快樂的痛苦解放出來嗎——

  對於始的提問,三人齊聲回答。

  「……嗯,不需要。」

  「不用了。」

  「不要。」

  她們回答得毫不猶豫,選擇靠自己的力量突破試煉。

  始以柔和的眼神對她們表達讚許,月、希雅和香織也開心地微笑回應,因為她們明白始相信她們。

  始為了決心忍耐的三人,準備與她們保持距離,因為他認為自己不在她們身邊的話,她們比較容易抵抗快樂。

  但是月她們的想法似乎正好相反。

  「……始,抱緊我。」

  「那樣不會難受嗎?」

  「怎麼會呢?在場沒有人會認為被始先生擁抱是難受的事。」

  「沒錯,反而會感到心情平靜……所以拜託你,始同學。」

  受到三人懇求,始儘管表情有些困擾,仍是將三人一起抱入懷中。右手是希雅,左手是香織,正面則是抱著月。

  月她們雖然一瞬間身子一震,不過馬上便安心地放鬆身體,開始調整粗重的呼吸。她們閉上雙眼,專心保持精神的平衡。

  不知不覺中,三人宛如火燒的體溫開始下降,始感覺到她們的心跳已平穩正常。

  始眯起眼睛微微一笑,為了不刺激到她們,儘可能動也不動地繼續扶著她們。

  忽地有人說話了——

  「……主人啊,妾身也可以過去那邊嗎?」

  「請別開玩笑了,庫拉魯斯小姐。」

  「!……不、不行了!我要不行了~~!」

  廢龍悽慘的悲鳴在四周迴蕩。

  到底經過了多久呢?

  不知不覺間,當遭到焚燒的地面與空氣恢復成了正常的溫度,悶燒的火種也完全熄滅的時候——

  只見始等人周遭變成異樣地散發光澤的金屬質地面

  ,而金屬質地面則是往巨樹的方向延伸而去。

  「……嗯?」

  「哎呀呀?」

  「咦?」

  被始擁抱的月、希雅、香織等三人突然睜開雙眼。

  「嗯?該不會是……結束了嗎?你們的身體沒事吧?」

  對於自己懷中的月她們的異變,始以略顯憂心的語氣確認她們的情況。

  月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隔了一拍後,彷佛確信似地相互點頭。

  「……嗯,好像撐過去了。」

  「對,泉涌而出的快樂消失得一乾二淨。」

  「已經沒事了……沒錯,感覺也回來了。」

  看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她們只憑藉精神力,就撐過了足以令人失去理性的快樂效果。

  過度的快樂與痛苦無異,月她們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呢……

  始雖然只能想像,不過想必是過去未曾經驗過的苦戰吧。

  對於懷中成功通過大迷宮試煉的月等人,始給予純粹的稱讚。

  「了不起,你們三人都做得很好。雖然我本來就確信你們一定沒問題,即使如此……你們還是真的很了不起。」

  「……嗯。」

  「嘻嘻,當面被這樣誇獎,人家會不好意思啦~」

  「呵呵,謝謝你,始同學。因為有始同學的支持,我才能撐過去的哦。」

  雖然始已經沒有必要再抱緊三人,月她們卻是誰也不想與始分開。聽見始的稱讚,她們露出既驕傲又喜悅的笑容。

  彷佛在要求始「再多誇獎一些」,她們更加緊緊擁抱始,三人都雙頰泛紅,楚楚可憐地仰望著始……

  剛剛出現媚藥效果時,始都還能輕易無視月她們的誘惑,但是對於現在正常狀態的月她們所展現的魅力,始竟難以抵抗。

  始原本認為沒必要再扶著她們而放鬆的手臂,卻是無意識地再度用力抱緊。

  這時有個非常坐立不安,卻又有點不愉快的聲音響起。

  「……咳咳!抱歉打擾你們了,不過那種事情可以等到全部結束後再做嗎?另外,我也希望你解開光輝他們的束縛。」

  「嗯?啊啊,八重樫,你也撐過來了嗎?真厲害啊,不愧是劍士,精神統一對你而言是輕而易舉嗎?」

  「不愧是我的小雫,不像我一樣擁有神之使徒的身體,卻能夠突破試煉,真的好厲害。」

  雫本來還有些不悅,不過始與香織純粹的稱讚令雫的臉頰一紅。或許是感到難為情吧,雫別過頭去,說話速度略快地回答道:

  「謝、謝謝你們誇獎。但這是因為我非但有學習劍術,更有祖父和父親確實教導過的平心靜氣的方法,不過也是千鈞一髮的狀況就是了……話說是為了守護我才束縛住光輝他們嗎?因為我專心冥想時就沒有餘裕應付其他的事,所以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謝謝你,南雲同學。」

  「還好啦,這種事不算什麼。天之河他們……昏過去了啊?看來是承受不住快樂的痛苦而昏迷了。八重樫,我幫你們準備替換衣物和土壁,你去把他們叫醒吧……拜託你照應囉。」

  「替換衣物?土壁?……!」

  一瞬間,雫不明白始在說什麼,側著頭感到疑問。但她不經意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下一個瞬間,頓時羞紅臉頰。

  快樂的試煉是可怕的試煉……而且是就算動也不動也會大量冒汗的辛苦試煉。

  每個人全身都濕透了,被汗沾濕的衣服黏在身上,想必很不舒服吧。

  沒錯,是汗,說它是汗就是汗,不容許反駁。只見雫面紅耳赤蹲下去,狠狠地瞪著始,向他做出無言的抗議。

  因為不管說什麼都可能會被罵,所以始避開她的目光,直接站了起來。

  月她們被始輕輕拉開,雖然反應沒有像雫那麼大,不過她們也害羞地坐在地上。

  「衣服是我的尺寸,所以坂上穿可能會有點緊……不過如果是寬鬆類型的衣服,他應該也能穿吧。」

  始一邊說著,一邊從『寶物庫』取出在城鎮隨便買的備用衣物拋給雫,再以煉成造了圍住四方的土壁,製造出簡易的更衣室。

  同時始也回收飛石索,光輝等人瞬間倒下。雖然雫及時接住鈴,光輝與龍太郎卻是砰的一聲倒在地面,聽聲音就覺得似乎很痛,不過他們是勇者與其搭檔,一定沒問題吧。

  「谷口的衣服……就尺寸來說,她只能穿月的衣服吧。」

  「……嗯,我有件衣服和她現在穿的很相似,我拿出來給她。」

  月從自己的『寶物庫』取出給鈴用的替換衣物時,始的目光從希雅移到香織身上。但是,這時好心的希雅走上前。

  「那麼雫小姐的衣服就用我的——」

  「請饒了我吧。」

  雫意外地下跪求饒,希雅大叫「為什麼!?」,吃驚地豎直兔耳。

  「不,那是當然的吧。因為你只有那種過度暴露的衣服……與其說是衣服(?),倒不如說是衣服(笑)呢。」

  「始先生對我的服裝有什麼意見嗎!?而且你說的衣服(笑)是什麼意思!?」

  希雅明明是擅長近戰者,服裝卻只有覆蓋住女生的重要部位。

  「我、我說小雫,沒事的,我有適合小雫的褲裝。因為在王都購物時,我一看到就覺得小雫穿一定很好看,所以就買下來了,所以你不要一副已經做好覺悟的悲壯表情好嗎?」

  「摯友!你是我的心靈之友!我的香織!」

  看來她似乎相當不想穿希雅的衣服,雫表現出的喜悅模樣,甚至有點破壞了她的角色性格。

  希雅有如抗議一般擺動兔耳,口中喃喃自語「我不明白……」,不過誰也沒去理她。

  差點就要誕生一位露出雙臂與肚臍,胸前還大開的劍士了。雫逃過危機後把光輝等人叫醒,向他們簡單俐落地說明狀況,並催促他們進入簡易更衣室。

  月以魔法製造出類似溫水蓮蓬頭的降水,在清洗身體的同時,彷佛連疲憊的心靈也一起洗淨了。

  在月等人整頓身心的期間,始默默警戒周圍,並進行回收阿剌克涅的作業。

  始對周圍一帶進行相當範圍的煉成,其中也包括天花板和通往巨樹的路線,所以除非敵人使用空間轉移,否則他們不會再受到乳白色史萊姆的奇襲。

  多虧焦土作戰的效果,視野變得非常遼闊,就算有別的魔物存在,應該也會跟路上化成焦炭的『物體』步上相同的命運。所以應該可以認定,這個樓層暫時是安全了。

  話雖如此,始仍是不會放鬆戒心。

  「……主人啊,希望您差不多也理會一下妾身吧,更衣室也獨缺妾身的分……」

  當始正在嚴肅地思考的時候,背後傳來一道戰戰兢兢的聲音。

  那是直到剛剛都一直在痛苦掙扎的廢龍。眾人的視線角落都有看到她,但是廢龍似乎很忙碌,所以大家都對她視而不見。

  她明明是唯一最初就能承受快樂試煉的人,結果卻一直痛苦掙扎到最後,真是令人搖頭。

  始回頭瞥了緹奧一眼,然後問了一句——

  「咦?你還在嗎?庫拉魯斯小姐。」

  「!?主、主人呀,您還要玩這招嗎?那個、這種體驗雖然既新鮮又舒服,但還是有點……您差不多可以恢復平常的說話方式了哦?稱呼也和平常一樣就行了哦?」

  「討厭啦,你在說什麼呢?我的說話方式和平常一樣,而且庫拉魯斯小姐就是庫拉魯斯小姐呀。啊,請你別再往前靠近一步。」

  「!?主人~妾身錯了!妾身太得意忘形了!妾身會反省的,請您恢復和往常一樣吧!!」

  「……」

  緹奧少見地嚎啕大哭,她爬行到始的腳邊。

  始以無情的眼神看著緹奧,緹奧雖然臉頰微微泛紅,但是她似乎難以忍受被當成陌生人又以姓稱呼她,目前並沒有失控的跡象。

  就始而言,他原本還以為這樣緹奧還會高興,所以看到緹奧似乎真的很傷心,始心想終於找到有效的處罰方式,頓時心中一喜。

  看到始的嘴角揚起,緹奧身體一顫。

  或許是想像到有可能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緹奧的表情更加悲傷了。

  「嗚嗚,主人啊,求求您了……稱呼妾身緹奧吧。」

  緹奧終於開始懇求始,始心想總算給了變態一個教訓,他的心情非常滿足。

  緹奧沒有發揮變態性格時,那純粹悲傷的模樣,在她美麗的容貌與凌亂的和服襯托下,非常激起人的嗜虐心理。

  始抱持邪惡的念頭,心想再懲罰她一下吧。客觀看來,始非常有資格擔任變態的主人……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始本人並沒有自覺。

  「真拿你沒辦法。你

  是無藥可救的變態這件事,這時候就姑且不論,請你自重一下吧——緹奧。」

  始聳了聳肩這麼說完後,緹奧頓時笑逐顏開,展現出與不符妙齡美女外表的少女笑容。她的笑容充滿魅力,連始也不禁目眩神迷。

  緹奧知識淵博、思慮周到,對人心掌握透徹。她對於與別人的交際往來努力不懈,遭遇突發事件也不失冷靜,個性勇敢果決,戰鬥起來強力無比,而且重人情、不忘義理,也有絕佳外貌。

  只要不是變態的話,真的是非常好的女人……

  「真的是,為什麼你會這麼令人遺憾呢……」

  始在內心煩惱「果然是因為我的錯嗎?」。

  沒錯,在屁股插上Pile Bunker的事件就是一切的元兇。

  對,一定是吧,我早就知道了,一切都是我的錯。始在內心對自己吐槽,同時用充滿悲傷的眼神看著緹奧。

  「怎麼了嗎?主人。」

  「……不,沒什麼。別說了,你也去換個衣服,讓自己清爽一下吧。」

  「嗯,是了……主人也可以幫妾身換衣服哦?也可以清洗妾身身體的每一吋哦?」

  始煉成緹奧用的簡易更衣室後,緹奧看著始,眼中懷著期待說出這樣的話。

  始心想「你的自重到哪裡去了呢?」,對她翻了白眼,同時取出了手榴彈。

  「……是嗎?那麼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幫你把表皮連同髒污一起炸掉吧。」

  「!?妾、妾身立刻去換衣服!」

  緹奧揮手反對,消失在簡易更衣室中。

  始看著變成無藥可救龍人族的緹奧背影,腦中不由得浮現了『責任』兩字。始臉上浮現乾笑,彷佛想要擺脫那兩個字似地搖了搖頭。

  不久後,全員一副清爽的模樣從簡易更衣室走出。

  果不其然,姑且不提光輝與鈴,這次連龍太郎似乎也非常沮喪。他們垂頭喪氣,彷佛背上背負著沉重難耐的重石,周身有如使用了特殊魔法一樣,籠罩著愁雲慘霧。

  即使因媚藥效果而失去理性,自己做過的事卻仍留在記憶中。

  緹奧推測這次試煉是為了考驗快樂地獄後的人際關係,以及同伴間的羈絆。彷佛在證明緹奧的推測是正確的一般,光輝等人的關係顯得極不自然。

  光輝和龍太郎都不敢與雫和鈴面對面,與她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鈴也不見往常的笑容,她低著頭,面紅耳赤地躲在雫的身後。

  雫雖然也設法勸慰,不過畢竟事態特殊,所以都效果不彰。

  同伴之間差點就發生了強暴事件,所以他們會感到尷尬和深沉的罪惡感,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尤其鈴是女生,她不只差點與同伴發生關係,還醜態畢露,所以她的精神應該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鈴,忘記吧?那是無可奈何之事,而且沒有跨越最後那一線,所以忘了才好。每個人都有一兩個不願想起的回憶嘛,對吧?」

  「……小雫雫。」

  「你知道嗎?我曾經突擊色情遊戲販賣區,大聲議論包裝上的女孩子哦?周圍的男性顧客那時是用怎樣的眼光看我……光是回憶起來我就感到鬱悶……」

  附帶一提,突擊的主謀是香織,一起議論的人也是香織。兩位美少女談論有年齡限制的遊戲……結果兩人被店家禁止進入,真是一場悲傷的事件。

  始等人的目光射向香織,香織說著「不要看我……」,她蹲下身子並用雙手遮住臉。

  「……小雫雫,你對色情遊戲有興趣嗎?」

  「我才沒有!那是、對了,那是不幸的意外事故。」

  「……哈,哈哈哈,討論色情遊戲的小雫雫……噗哈哈。」

  「鈴,你笑我就太過分了……」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是看到鈴笑了,雫似乎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因為不管怎麼安慰都沒效,所以雫在不得已之下,只好搬出封印在記憶深處的黑歷史,靠著犧牲自己,試著喚起『羞恥的共鳴』……

  鈴似乎稍微振作了精神,這一記強烈的烏龍球總算踢得有代價。

  雫不愧是有時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安慰高手。

  實在太了不起了!始、月、希雅、緹奧等四人都在心中為她鼓掌。

  看到雫和鈴的情況,原本低著頭的光輝抬起頭說道:

  「……南雲,那個……給你添麻煩了,感謝你阻止我們。」

  「是啊,沒錯,你幫了我們大忙,南雲,真是多謝你了。」

  緊接在光輝之後,一直尷尬地別過頭去的龍太郎也向始道謝。

  「對,你們要好好感謝我,記住我的大恩大德,片刻也不能忘記我的恩情,然後,緊急時抱持不惜成為肉盾的覺悟回報我。絕對別想賴帳哦?否則我就算是追殺到天涯海角,也要你們償還我的恩情。」

  始的台詞完全像是放高利貸的流氓。

  因為始一向言出必行,所以一旦逃債,他可能真的會追殺到天涯海角也要討回人情。

  對於別人的道謝,他似乎完全沒有謙虛的精神。

  光輝與龍太郎面面相覷,彼此的表情就像背負巨額債務的詐欺被害人,他們不自覺地露出苦笑。

  雖然被救的代價似乎很高,不過實際上也沒有傷害到身為重要同伴的女生們,所以多少沖淡了尷尬的氣氛。

  「八重樫、谷口,你們露出什麼同情的眼神啊,你們也一樣哦?」

  「「!?」」

  雫和鈴嚇了一跳,她們的表情也和光輝與龍太郎一樣,簡直就像被可怕的討債人盯上一樣。

  因為彼此都成為債務的連帶保證人,這層強力羈絆化解了大半光輝等人之間的尷尬氣氛。

  在那之後,始他們沒有再遭遇乳白色史萊姆的襲擊,順利地往前進,終於抵達巨樹下。這次也一樣,巨樹的樹幹出現樹洞。

  進入洞中後,果不其然,洞口封閉形成密室,腳下與上次一樣有魔法陣發光,始等人的視界頓時被強烈的閃光染成白色。

  「嗯?轉移了吧?」

  「……嗯,你看,始,那邊有出口。」

  始他們轉移到的地方是與巨樹樹洞一模一樣的洞中。一瞬間,始還產生了沒有轉移的錯覺,不過往月所指的方向看去,始點頭同意確實是轉移了。

  始往周圍環視一遍,看來每個人都轉移過來了,一個人也沒少,使用魔眼石也感覺不到假冒者的存在。也就是說,這次是叫他們直接前進的意思。

  始等人彼此點頭確認後,一起朝射入光芒的出口前進。

  然後,當始等人從洞的出口走到外面,就看到令人吃驚的光景,讓他們頓時說不出話來。而最先將感想脫口而出的人是始。

  「這景色……簡直就像是費雅貝魯根。」

  月等人也點頭認為確實如此。

  洞口外是一條通道,但首先,那條通道不是普通的通道。

  那條通道彷佛引導始等人似地延伸而出,雖然看起來非常堅固,但那竟是連接了洞口、寬度約五公尺的巨大樹枝。

  始他們回頭向背後看去,存在於眼前的是一棵無法目測直徑大小的巨大樹幹。也就是說,始他們所在之處是巨樹的巨大樹枝根部。

  而延伸出去的樹枝通路,與巨樹其他像這樣伸出的樹枝在空中糾結,形成複雜的空中迴廊。

  雖然始說『像是費雅貝魯根』,不過那句話尚不足以形容,因為不論是規模、複雜程度以及壯觀程度,都是費雅貝魯根所不能比較。

  就某方面來說,那是會令視覺產生錯覺,類似視覺陷阱的空中庭園。

  「這裡仍是地下空間,這一點不會有錯,但……」

  抬頭往上看,看得見像是以石壁構築成的天花板。在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中心處,聳立著一棵彷佛連接天地的巨樹。

  只不過,異常的是在巨樹上方看不見盡頭——因為它貫穿了天花板。

  如此不尋常的巨樹,在這個世界會有那麼多株嗎……

  「……大樹?」

  月說出她的推測,希雅也點頭附和。

  「應該就是大樹吧,也就是說,這裡是大樹正下方的空間嗎?」

  「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在地上看見的大樹是……」

  香織彷佛被大樹的規模震懾了,顫抖著聲音說道。

  只見原本手掌輕撫著下顎一直在思考的緹奧,這時開口說道:

  「嗯,這棵樹就是大樹烏亞•阿魯托沒錯,而地下的樹幹長出樹枝,這就代表真正的樹根埋在更深的地下。那麼,地上看見的部分就只是大樹末梢的部分了吧?真是想不到,妾身活了這麼久,世界竟然還有令妾身驚奇之事,原來地上的那棵大樹竟然只是一小部分

  而已。」

  「大、大樹真正的體積會有多大呢?」

  光輝以驚愕的語氣提出疑問,但是沒有人能夠回答。

  重新體認到大樹驚人的巨大規模,每個人都震驚不已,無意識地抬頭仰望上方。

  雖然視線前方被天花板的牆壁所阻,眾人仍是產生錯覺,彷佛看見了高聳入雲的大樹。

  有好一段時間,每個人都像在獻上敬畏之情一般,默默地持續仰望著大樹。

  就在此時,希雅的兔耳開始顫動起來。

  她似乎聽到聲音了。希雅心想「這是什麼聲音呢?」,擺動著兔耳,找尋聲音的源頭。

  希雅微微聽見了沙沙聲,不知為何,那個聲音令她產生生理上的厭惡感,而看來是從下方遠處傳來的聲音。

  那個刺耳的聲音令希雅皺起眉頭,她雪白柔滑的肌膚不知不覺間起了雞皮疙瘩,兔耳與兔尾的毛全都豎立起來。

  希雅對自己的狀態感到疑惑,同時從樹枝通道的邊緣往下窺視。

  「嗯~太暗了所以看不見呢……看我用身體強化提升視覺能力。」

  希雅在提升視力的同時,更加提升了夜視能力。

  然後,她瞬間僵住了。

  「?怎麼了?希雅。」

  希雅沒有回應,她的兔耳與兔尾以前所未有的狀態豎立起兔毛。

  兔耳與兔尾彷佛面積變成兩倍一般,變得毛茸茸的,而且兔耳與兔尾都伸得直挺挺的。

  看到希雅的異常反應,始感到訝異,於是同樣往下方窺視。因為始有『夜視』與『遠視』的技能,所以能夠清楚看見遙遠下方的空間,沒錯,看得很清楚。

  然後,始整個人也僵住了。

  「……始、始?怎麼了嗎?」

  「始同學!?」

  「主、主人啊,您沒事吧?」

  始非但動也不動,甚至連旁人也看得出,他全身冒起了雞皮疙瘩。月等人不知發生何事,憂心地呼喚始。

  只見始宛如忘記上油的機械,以生硬的動作回過頭來。

  看到他的表情,不只是月她們,連光輝他們也驚愕地睜大雙眼。

  本該是目中無人、大膽狂妄的始,卻好像因恐懼而戰慄似地臉色蒼白,他到底看見什麼了呢?

  始專注地凝視著月,口中小聲地說出「啊啊,心靈受到淨化了」這句意義不明的話之後,接著他簡短地說道:

  「……惡魔,有惡魔。」

  「「「「「惡魔?」」」」」

  始的這句話沒頭沒尾,聽得每個人都一頭霧水。

  光輝、龍太郎以及鈴看著始,眼神就像在說「眼前確實有個像是惡魔一樣的傢伙」,結果被始本人神速地使出彈指神功,打得他們眼中泛淚。

  「呃~南雲同學,你說的惡魔是指……那個惡魔?」

  雫以微妙的目光看著痛得流淚的光輝等三人,想像著聖經里出現的惡魔,對始提出疑問。始看出她誤解了,於是搖頭說道:

  「不是,是更兇惡的傢伙,地獄的惡魔根本沒得比。那是你們也熟知的一群黑色傢伙——廚房的惡魔啊……」

  這傢伙在胡說什麼啊……光輝等人瞪著始。

  始並沒有特別在意,他取出一架十字浮游炮,操縱其飛到下方。然後,始高舉小型水晶顯示器給眾人看。

  月等人窺視水晶顯示器,在細微的雜音之後,映在他們眼前的是……

  「「「「「「!?」」」」」」

  是那些傢伙!相傳只要發現一隻就代表有二十隻存在,受到人們所恐懼,素有黑色惡魔之名,※日文拼音開頭第一個字母是G的可惡傢伙。那是總是鬼鬼祟祟潛行的混沌,它們在陰影與陰影之間高速移動,靠著強韌無比的生命力,死皮賴臉地求生存。它們是只要飛上空中,即使是在地球也能使出固有魔法,造成混亂與恐慌狀態的強者,是媽媽們與餐飲店的死敵。(編註:蟑螂的日文ゴキブリ,讀音為GOKIBURI。)

  它的名字就是——蟑螂。

  有數百萬、數千萬,不,已經到了無法計算數量的蟑螂,在這個地下空間的底部蠢動。

  如果要比喻的話,那就像是蟑螂海,而蟑螂的浪潮如潮水般漲了又退。沙沙聲就是數量龐大的蟑螂活動所發出的聲響。

  「怎、怎麼給人家看這種東西……」

  「嗯~有好多~好多的G~」

  雫與鈴的臉色蒼白得跟始一樣,兩人別過頭去不敢觀視,身上都起滿了雞皮疙瘩。

  光輝與龍太郎也發出「喔喔……」的奇怪叫聲,全力移開視線。

  解除僵直狀態的希雅,雙手將兔耳折起摀住,淚眼汪汪地蹲在地上;緹奧算是情況比較好的,但是即使如此,她的臉色仍是有些蒼白。

  而香織則是……已經翻白眼了。

  「……始,燒掉它們吧。」

  月一反常態說出危險的言論。

  翻著白眼的香織猛然睜開眼,頓時恢復意識,她似乎非常贊成月的意見。儘管全身起雞皮疙瘩,香織仍瞪大眼,表示驅逐的意志。香織反常地表現出好戰的姿態,口中喊著「分解!!分解!!」之類的危險詞語。

  「……我看還是算了,數量那麼多……萬一漏網之魚大量飛來要怎麼辦?」

  「「「……」」」

  數千隻的蟑螂成群結隊一起飛來——

  或許是想像了那樣的光景,月和香織臉色一變,頓時喪失鬥志,她們的精神似乎一瞬間就崩潰了。

  「總之只要別掉下去就沒事的……大概。我們往前進,快點攻略完吧,繼續停留在此可能反而更會遇襲。」

  聽始這麼一說,全員的表情比平時更為認真,比平時更為肯定地點頭同意。

  於是始一行人在極粗的樹枝道路上前進。

  因為遠處有一塊由四條樹枝通道會合而成的廣場,所以一行人首先往那裡前進。

  儘管途中因為擔心蟑螂群會飛上來而提心弔膽,不過始等人仍是在樹枝通路之間跳躍移動,終於來到廣場。因為那個廣場差不多與住宅區中的公園一樣寬敞,所以也讓眾人有餘裕眺望周圍情況。

  「好了,該怎麼辦呢……有看到什麼嗎?」

  「……嗯,沒發現什麼……」

  「沒有耶。」

  「南雲,會不會是在大樹的另一側呢?」

  正當眾人環視整個空間,彼此交換意見的時候……

  ——啪啪啪啪啪啪!!

  眾人一直恐懼的聲音響起,那是昆蟲拍打翅膀的聲音,而且還是大量的昆蟲。

  「——!?」

  始等人表情僵硬,急忙確認大樹底部。

  果不其然,底部看得見宛如黑色海嘯的大批蟑螂,正拍打著翅膀,以猛烈的聲勢往上攀升。

  「可惡啊!!」

  「嗯~~!——『雷龍』!」

  「討厭啦~~!!看我把你們打飛!」

  「呀啊啊啊啊啊!!分解分解!!」

  「別、別過來啊啊啊啊!——『烈焰吐息』!」

  每個人都寒毛豎立,無法忍受的厭惡感使得他們發出吶喊,半無意識地使出最大威力的攻擊。

  始藉由奧爾康發射如雨一般的飛彈,月則是放出『雷龍』,希雅以德盧肯擊出炸裂散彈塊,香織發射分解的炮擊,緹奧噴出『烈焰吐息』,每個人大聲嚷嚷著使出絕招。

  光輝等人也瞬間一齊發出他們能使用的遠距離攻擊,只有雫意外地「呼咪~」的發出一聲奇妙的呻吟,意識已經快要斷線了。

  話雖如此,這真不愧是外掛角色的火力。

  下方的空中燃起火海,雷聲咆哮不斷。無數淡藍白色的波紋擴散開來,銀與黑的閃光竄動不休;純白的劍光飛閃,衝擊波如鐵錘般擊落。

  始等人發揮出壓倒性的殲滅力。如果場景是地上,在王國或帝國的軍隊面前展現那樣的火力的話,王國或帝國軍一定也只能逃避現實了吧。

  然而,即使施展如此強大的攻擊,在數量的暴力之前也只是杯水車薪。

  黑色海嘯發出令人害怕的昆蟲振翅聲,不管受到多麼強大的攻擊,海嘯卻仍是逼近而來,絲毫沒有衰退的跡象。

  ——這就跟攻擊大海也沒意義一樣。蟑螂海擴散至整個空間,有如鳥類採取集團行動一般,以整齊劃一的動作在空中自由飛翔。

  「嗚嗚,此、此處為聖域,不、不不容神敵通過——『聖絕』!!」

  儘管已經哭喪著臉,鈴仍是張開障壁。

  隨後,始等人所處廣場的上空更響起沙沙聲,湧上的蟑螂海嘯彷佛被重力拉扯,一口氣襲向始等人。

  一瞬之間,障壁外爬滿一片蠢

  動的黑色物體——既有因衝撞障壁遭到壓扁,而噴出體液的蟑螂,也有在障壁外爬來爬去的蟑螂。

  「——我不行了。」

  張開障壁的鈴差點失去意識,光輝及時攙扶鈴,同時拚命地鼓勵鈴。

  「鈴!別睡!睡著就會死啊!我們的精神會死!!」

  說得完全沒錯,光是活生生被蟑螂海淹沒,那就已是神代魔法也比不上的超強精神攻擊,肯定會造成精神異常,甚至會成為一生的精神創傷吧。

  「月,拜託你再加一層防禦。」

  「……嗯,我絕對不會讓障壁被打破的!」

  月高舉起滿雞皮疙瘩的手臂,在鈴的『聖絕』之上,再多展開一層『聖絕』。

  「總覺得來到這個迷宮後,老是遇見這種事呢……」

  「嗯~果然不愧是以攻略其他大迷宮為前提的迷宮,或許難度被設定成比其他迷宮高出好幾個層次吧。」

  緹奧表情雖有些許僵硬,卻仍是冷靜地分析道。香織身子顫抖,語氣驚慌地叫道:

  「別、別別別冷靜分析了,得要想想辦法才行!」

  隨即,另一個冷靜的聲音向香織搭話了。那個人竟是剛才差點失去意識的雫,她露出格外爽朗澄澈的表情說道:

  「香織,別擔心,沒問題的,因為那些只是黑芝麻嘛。像是芝麻布丁、芝麻香松等等,我都相當喜歡哦,特別是『醬油口味的芝麻香松』很美味,非常下飯呢。」

  「怎麼辦!小雫已經快要壞掉了!!」

  雫的眼神已死。

  就在香織發出悲痛叫聲的時候,始心想只能再次展開殲滅戰了吧。始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準備起動『寶物庫』。

  然而,在他行動之前,異變就發生了。

  爬在障壁上的蟑螂一齊撤退了。

  始等人訝異不知發生何事,卻見蟑螂海就在他們眼前的空中凝聚成一個球體,然後以球體為中心,圍繞出一個圓環。

  巨大圓環的外圈另外又有圓環,接著無數縱列飛行的蟑螂開始排列在圓環各處,看到蟑螂逐漸在空中排列出幾何學的圖案,始的臉頰不住抽搐。

  「喂喂喂,難道說……它們是要形成魔法陣嗎?」

  不管怎麼想事態都不妙,他們的本能正強烈地提出警告。

  始等人採取更猛烈的攻勢,想要阻止蟑螂形成魔法陣,可是一陣陣的蟑螂海嘯為了守護魔法陣,用自己的身體做為盾牌抵擋在前。

  那正是名符其實的肉盾,被炸死的蟑螂的屍骸如豪雨般降下,但是數量卻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

  過沒多久,魔法陣似乎完成了,直徑將近十五公尺的魔法陣飄浮空中,發出強烈的暗紅色光芒。同時,中央的球體——乍看像是蛋的東西開始鼓動,噗通噗通地發出有如心跳的聲音。它蠢動得像是有東西從內側往外推,並且不斷地改變形狀。

  隨後,球體爆開,然後出現一隻全長約三公尺的巨大蟑螂。只不過,它的形狀和飛舞在周圍的普通橢圓形蟑螂不同,而是有如扭曲的人型,形狀十分可怕。

  它的身體有六隻長著刺的細細手腳,雖然乍看外觀像蟑螂,但是四肢前端卻有像是人類手指的構造,而它的手指也全都有如利刃。

  它的顏面有純黑眼睛,嘴部巨大而銳利,背上有三對六片透明翅膀,腰部附近長有尾巴。

  不管是釋放出的壓迫感,還是可怕的外觀,都令人確信它應該就是這個大迷宮的最後守衛,同時也是試煉。

  「嘰~~~!!」

  『人型』發出令人不快的叫聲,全身罩上一層暗紅色的磷光。

  隨即,蟑螂聚集於『人型』的周圍,又開始形成魔法陣。

  看來『人型』可以自由操縱其他蟑螂。

  只見在新魔法陣的中央,開始形成數個小了幾分的球體。雖然不如『人』一般大,不過明顯會出現又大又特殊的蟑螂。

  「呿!別想得逞——!?」

  「……嗯嗯!?」

  始與月同時準備對魔法陣發動攻擊的瞬間,突然感到腳下有巨大的魔力洪流,於是停下動作。

  兩人立刻低頭往下看,乍看之下,腳下地面並沒有異常。

  不過,始擁有能夠看見魔力的魔眼,他明確地看見站立之處的下方——做為廣場的樹枝通道的里側,不知何時有蟑螂聚集起來,正在形成魔法陣。

  恐怕對方是先在眼前大搖大擺地形成魔法陣,趁著始等人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魔法陣的期間,悄悄地也在下方排列著魔法陣吧。

  當始心想不妙的那一剎那,來歷不明的魔法發動了。

  只見暗紅色魔力穿透廣場直衝天際,宛如龍捲風一般,繞著螺旋往上噴發。

  因為光線強烈,始等人用手護著臉。

  有如爆炸一般的閃光籠罩周圍一帶,視界只看得見一片光芒。

  短短數秒後,光芒消散。

  卻見始等人並沒有受到傷害,似乎毫髮無傷的樣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月,你有什麼——」

  「異狀嗎?」三個字還沒說出口,話語聲便驀地停住。

  始看到月,頓時說不出話來。

  在這種時候始還看得入迷嗎?

  不對,正好相反。

  湧上心頭的感情既不是為月的平安而安心,也不是平時的愛憐,而是……

  ——厭惡之情。

  厭惡,不,或許就算說是憎恨也不為過,始對月就是感到那種深沉黑暗的感情。

  而這一點月似乎也是相同。月在始的身旁仰望著始,表情因憎恨而扭曲,眼中甚至含有殺意。

  「月。」

  「……始。」

  彼此呼喚熟悉的名字,同時表現出自己的不快感。

  「……我很憎恨你。」

  「……我憎恨到想殺死你。」

  回過神來,黑暗的感情已直接噴發,同時不知不覺間,彼此也動了殺念。始用多納爾的槍口指著月的臉,月則是手上燃起蒼炎對著始。

  記憶中的始和月自己勉強阻止了自身動作,他們的本能在警告自己,這個狀況很不正常。

  如果沒有這股異樣感,始和月可能已經對彼此使出致死攻擊了。

  「喂,你們兩人到底在做什麼。」

  始和月的氣氛一觸即發,有個人憤怒地對他們大喊。那個人是希雅,她急忙阻止突然就要開始展開廝殺的兩人……

  「這種狀況你們還在嬉鬧,是要我殺了你們?」

  不對,她沒有想阻止,反而像是自己也要參戰一般出言威嚇。

  希雅的眼中充滿對始和月的激烈厭惡,她用德盧肯輕敲肩膀的模樣可以感覺到殺意,彷佛在表示——現在是在攻略大迷宮的途中,所以我才忍耐下來,不然我現在就粉碎你們!

  「啥?你以為你在對誰說話?你這隻抱歉兔子。」

  「……小心我扯斷你的兔耳再剁碎哦?」

  始對希雅抱持負面的感情,而那也近似於對月感到的殺意;月應該也是相同狀況,她的手好似真的隨時會伸向兔耳。

  話雖如此,這裡是戰場,是在大迷宮之中。

  始鞭策快要被感情左右的自己,環視周圍的情況。

  如此一來,他看見一個非常奇妙的光景。

  緹奧和香織也以憎恨的眼神看著始、月和希雅,始自己也感覺到面對兩人時的強烈負面感情不斷湧上心中,那種感情甚至強烈到令始想假裝失手射殺她們。

  始感到強烈的異樣感,畢竟就記憶所及,他不曾抱持過那樣的負面情感。大家至今一同克服困難,應該已經建立起堅強的信賴關係了,儘管如此,卻連過去的記憶也令始湧起憎恨與厭惡感。

  始心中的煩躁感逐漸增加,這時卻聽見一個格外熱情的聲音。

  「餵、喂,你們想對南雲做什麼!你們想對南雲動手的話,我可不會坐視不管哦!」

  是光輝,光輝在幫始說話,他狠狠瞪視月她們。

  從光輝的眼神中,感覺得出他對始抱持強烈的親愛之情。

  始被他嚇到了,因為始對光輝既沒有厭惡,也沒有好感。就是這份冷靜到極點的感情,稍微平息了突然湧現的負面情感。

  趁著始等人明顯出現異常的空隙,蟑螂大軍正再度侵襲而來。幸好月和鈴的『聖絕』仍在展開。

  障壁之外,『人型』製造出數個魔法陣與黑色球體,陸續創造縮小版的人型蟑螂。縮小版與『人型』相比,整體的造型扭曲變形,跟普通蟑螂——『小型』的配合也較鬆散。

  那恐怕是『人型』的劣化版吧,或許可以稱之為『半人型』,而『半人型』正在量產之中。如果說『人型』是首

  領,『小型』是士兵,『半人型』就該稱之為騎士吧。

  始他們之所以還能起內鬨,部分原因固然是『人型』還在準備戰鬥之中,不過最主要仍是要歸功於月與鈴出類拔萃的結界術。

  始原本因負面情感而沸騰的頭腦,如今也終於開始運轉。

  如此一來,他大概也能推測這次異常事態的原因和效果。

  從自己和同伴們現在的情感變化看來,自己的推測應該沒錯。

  「……看來剛才的魔法好像會將情感反轉,強弱的比例則是按照原本情感的強度而定。」

  「……嗯,雖然和你意見相同非我所願……不過你的判斷很恰當。」

  月儘管露出厭惡的表情,仍是同意始的推測。

  其他的成員似乎也相同,他們儘管面露厭惡表情,卻也無人有異議。

  「原來如此,這是考驗是否能靠記憶或羈絆克服反轉的情感,恢復原狀;或者即使懷抱著負面情感,卻仍是能相信過去的自己,一同挑戰困難……真是陰險的試煉啊。這試煉最惡質之處是在於羈絆愈深,反轉時的厭惡感也就愈大,而且……」

  緹奧針對試煉的意圖侃侃而談,說到一半的時候卻突然打住,臉頰泛紅地注視著爬在外壁的『小型』。

  被緹奧的目光吸引,始等人也注視蟑螂群,但心中的情感與記憶中的情感落差太大,令他們說不出話來。香織面露難以言喻的表情,喃喃地說道:

  「……看起來好可愛。」

  那樣也是問題,不,那才是最大的問題。

  面對既是敵人,同時也是就算抱持厭惡感也不需過問理由的黑色惡魔,始他們全員卻感覺可愛。在記憶中,自己應該是厭惡蟑螂到發現它們就要消滅的地步。

  情感反轉的推測確實沒錯,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因為同伴之間的羈絆之深,所以才會彼此憎恨;因為對敵人抱持厭惡,所以會覺得心疼而下不了手。

  而這就是敵人的算計吧。特地準備蟑螂型的魔物,一定是蟑螂的外形讓人看了就感到厭惡吧。

  照這樣下去,始他們別說是無法相互配合,甚至會互扯後腿,結果不是會被『小型』的海嘯吞噬,就是會對『人型』與陸續誕生體長約一公尺的『半人型』心軟,然後成為它們的餌食……

  一般來說,現在應該是危險萬分的情況。

  ……但是,在這裡的人們都不能以一般而論。

  「是啊,好可愛。這麼可愛的生物,我為什麼會急於撲殺呢?」

  「……一動一動的觸角、油亮的身體、忙碌移動的手腳,都好漂亮。」

  始與月都露出愛護可愛動物的溫柔表情。

  當然,他們的目光注視的是無數的『小型』,以及指揮『小型』的『人型』。

  對於有如蟑螂的終極進化形態的『人型』,始與月心中特別湧現親愛之情。

  兩人、不,在場全員的感知,都認為蟑螂是應該要非常受到疼愛的生物——就像是小狗、小貓,甚至小兔子一般,激起人保護欲望的生物。有誰能拒絕這群睜著圓滾滾的眼睛,要求「別欺負我們好嗎?」「跟我們玩吧!」的小生物呢?更別說是要傷害它們了。

  所以——

  「是啊,真的很可愛——那麼,去死吧。」

  「……嗯,非常漂亮——總之,去死吧。」

  ——電磁加速式對物狙擊炮•修拉簡。

  ——空間魔法•震天。

  始與月同時發出兇惡的攻擊。

  加強了貫穿強度的紅色炮擊直線前進,將途中的障礙全部摧毀,包括『聖絕』的障壁、數量龐大的『小型』,以及為守護自己的王而擋在路線上的『半人型』,全都像是紙片般遭到粉碎。而炮擊所瞄準的目標,當然就是『人型』。

  「——!?」

  『人型』發出無聲的悲鳴逃離,它全力迴避,絲毫沒有考慮如何防禦。話雖如此,修拉簡是發射瞬間就會到達目標的電磁炮,『人型』一開始就被打掉部分左半身,身體被猛烈擊飛。

  紅色閃光甚至擊碎了行進路線上的樹枝通道,在對面遙遠的牆壁上開了一個深洞。

  然後空間開始搖動。

  那並非是炮擊的振動,而是空間本身在劇烈震動。

  周圍的蟑螂企圖在『聖絕』消失的同時發動攻勢,但是卻被炸成球體狀。

  只不過,被炸飛的只是殘骸,『小型』無法承受空間震動產生的衝擊波,名符其實地粉身碎骨,『半人型』也被轟得不留原形,身體飛出。

  「咦?咦?咦~?」

  鈴發出困惑的叫聲。結界明明意外遭我方破壞,她正在焦急的時候,回過神來卻發覺周圍已經淨空,黑色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

  當然,被炸飛的只有在始等人周圍的蟑螂,與存在於這個地下空間,現在也正不停從牆壁和地面湧出的蟑螂總數相比,其實僅是非常少的一部分而已。

  話雖如此,那又如何?

  「真令人悲傷,只要不是敵人,我就不用殺死你們的說。」

  「……遺憾。」

  是啊,這些小生物當然惹人憐愛,當然很可愛,可以的話始不想殺它們,甚至想和它們做朋友。

  話雖如此,它們畢竟是敵人。

  敵人唯有殺無赦。

  對付敵人既沒有感情好惡介入的餘地,也不需要慈悲。

  始的眼神閃爍兇惡的光芒,嘴角露出狂傲的笑容。

  月的表情消失,展現出吸血公主冷酷的一面。

  「……喂,小不點,那傢伙由我來殺,你可別礙事哦。」

  「……你以為你是誰?你才該退下,敢妨礙我,我會殺死你。」

  兩人似乎彼此都不爽對方,互相發出「哼!」的一聲。

  同時,始膝蓋一彎,月飄浮而起。

  前方可見黑色海嘯已經復活,現在正要朝著始他們湧來,海嘯的中心也看得見逐漸重整旗鼓的『人型』。

  後方的希雅等人想要喊住始和月。

  但是現在的始很難顧慮她們。

  因此,始不聽她們呼喊,取而代之的是轟的一聲,以衝擊聲回應。始踏出的腳步震撼廣場,在樹枝通道製造出坑洞。

  當雫和鈴「呀~!」的一聲,發出可愛的悲鳴時,始已經化成一顆炮彈飛出。

  『小型』的海嘯激起波浪,有如張開血盆大口,企圖將始吞噬。

  始的身體籠罩著紅光與電流,那是『金剛』與『纏雷』。此外,始更在周圍展開七架十字浮游炮,以始為中心畫圓盤旋,同時火力全開。

  炸裂散彈塊以驚人之勢射出,在擊中的同時擴散附在彈上的『魔衝波』波紋,在黑色海嘯的血盆大口中開出一個大洞。

  即使如此,靠著數量的暴力,仍是有『小型』成功接近始。然而,普通的蟑螂就算能夠近身,卻也是被始身上的紅色電流灼燒,或是受到『金剛』的防壁阻擋,被始的突擊所撞飛。

  連想要阻止一瞬間也辦不到。

  做為發動『空力』的證據,紅色的波紋宛如踩腳石,在空中連續出現。

  『人型』似乎感到驚愕,打算扭轉身體閃躲。

  「每個動作都是那麼惹人憐愛啊——但是給我去死吧。」

  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竄過空中,毫不留情地使出膝蓋飛踢。

  隨即發出一聲彷佛鋼鐵互相碰撞似的巨響。

  有如要換人接替一般,始落在一瞬之前『人型』所在的位置,『人型』則是以肉眼難以辨識的速度遭到擊飛。

  『人型』連要減速也辦不到,就重重地撞在大樹樹幹上,這時也響起鋼鐵互撞的衝擊聲。

  大樹的強度也不是橡樹可以比擬,堅硬度大概可比鋼鐵吧。

  然而,雙方雖然都擁有鋼鐵般的硬度,『人型』卻是深深地埋在樹幹之中。被始的膝蓋飛踢所踢中的胸口成放射狀破碎,身體各處的破洞流出白色液體。

  始憑空拿出奧爾康,下手毫不留情。儘管嘴上說稱讚蟑螂可愛,說這樣做自己也會悲傷,但是使出的攻擊卻總是殺意破表。

  然而,對手即使是蟑螂,再怎麼不濟卻仍是迷宮的最後試煉。

  沒有那麼簡單能夠打倒它,但就在始即將扣下奧爾康扳機的時候——

  「嘰~~~~!!」

  刺耳的不協調音響徹雲霄。

  巨大的影子覆蓋在始的上方,抬頭往上一看,只見大批的『小型』形成巨大的魔法陣……

  隨後,黑霧噴出。噴出黑霧的不只是頭上的魔法陣,飛在始周圍的『小型』也噴出黑霧。

  始經過千錘百鍊的危機感全力敲響警鐘,告知他不可觸

  碰黑霧!

  「呿!」

  雖然想要立刻以十字浮游炮張開結界,可是……

  時間非常緊迫,實在說不準能否防住攻擊。

  就在那個瞬間。

  ——吼~~~~!!

  周身籠罩翡翠之風的龍,將始周圍的『小型』連同始一起吞噬。

  ——風與重力的複合最上級魔法•嵐龍。

  這是吸血公主的魔法,其龍口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重力場,龍體內則含有數千數萬的風刃。

  同時,燃燒蒼焰的龍與纏繞雷電的黃金龍,襲向在上方形成魔法陣的『小型』,一瞬間便將其殲滅。

  ——炎與重力的複合最上級魔法•蒼龍。

  ——雷與重力的複合最上級魔法•雷龍。

  眼前是宛如鯨魚大口吞下魚群的光景。

  除此之外——

  「嘰~~~~!!」

  周身散發寒氣,有如水晶一般透明的龍,朝著『人型』襲擊而去,並且毫不遲疑地連同大樹樹幹一起啃食。

  『人型』在千鈞一髮之際從樹幹跳出,隨著大樹遭到凍結,寒氣的餘波也襲擊『人型』的半身。

  ——冰與重力的複合最上級魔法•冰龍。

  這時一條由白煙構成的龍,自上空降臨。

  「嘰~~~~!!」

  只見『小型』聚集在『人型』的周圍形成球體,成為覆蓋『人型』的肉盾。

  純白的龍噴出白煙吐息。

  被吐息打中的『小型』肉盾瞬間化為純白的石頭,在斃命的同時也失去浮空能力,化作白色的雨降下。

  ——土與重力的複合最上級魔法•石龍。

  這個魔法總稱為——五天龍。

  只聽見戰場上響起一聲毫無感情的聲音。

  「……死了嗎?」

  月輕飄飄地浮在空中,她在蜷曲的『嵐龍』之上,優雅地側頭表示疑問。

  這時一個帶有極大怒氣的聲音回話。

  「你是在確認誰死了沒?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咚的一聲,始擴散著『空力』的波紋,降落在月的身旁。

  他的衣服有若干……不,應該說到處是磨破或割裂的痕跡。

  似乎是結界的展開有點趕不上『嵐龍』的風刃來襲,所以始的衣服遭到風刃割裂的樣子。

  看到始的落魄樣,月嗤笑一聲。

  「你、你這個傢伙!你是打算連我一起殺死吧?」

  「……你真愛說笑,如果你會因為那種程度的攻擊就死,那就沒人會感到辛苦了。」

  「別說得好像一堆人不辭辛勞也想殺死我,小心我開槍哦。」

  「……別說得好像沒人想殺你,小心我放雷龍哦?」

  始和月彼此互相威嚇。

  事實上始沒有被來歷不明的攻擊打中,月的行動似乎也是建立在確信始不會死的基礎上。

  「……單獨突擊還差點死掉的人快給我退下。」

  「哈,你自信過頭了吧。你的龍完全無法收拾那傢伙,你才該退下。」

  兩人在鼻尖快要觸碰到的距離互相瞪視。

  在這段期間,受到『蒼龍』與『雷龍』灼燒的『小型』如雨一般落下,『嵐龍』的風則是形成小圓頂,將落下的『小型』清除掉。

  在旁人看來,兩人的構圖倒也像是雨中互相依偎避雨的男女。

  或許『人型』也是如此感覺吧,只聽見從大部分遭石化的『小型』肉盾後面,傳來含有怒氣的咆哮。同時,「嗶~~」的聲音傳來,不同於先前的高音振翅聲響遍四周。

  下一個瞬間,『人型』高速振動六片翅膀飛出,它的飛翔速度快到看不清身影。藉由高速飛行,它將石化吐息的影響降低至最小限度,勉強成功逃脫。

  被獵物逃掉的『冰龍』與『石龍』翱翔於空中,對『人型』進行追擊。

  「……唔,好快。」

  正如月所說,『人型』的速度太快,兩條龍完全追趕不上。

  『人型』命令『小型』聚集在天花板附近後,自己衝進『小型』群中。

  短短數秒之後——

  原本聚集形成球體的『小型』猛然擴散開來,之後現身的是毫髮無傷的『人型』。不管是修拉簡第一擊造成的損傷,還是膝蓋飛踢造成的胸部粉碎狀,甚至凍結與石化的痕跡也都完全消失不見。

  「意思是它能吸收小隻的蟑螂藉此再生嗎?」

  「……因為是那群孩子聚集而成的,所以能吸收它們而再生也是理所當然吧。」

  一般來說,只要這個空間有『小型』存在,『人型』就能無限再生,而且考慮地下空間的所有牆壁現在仍不斷有『小型』湧出,狀況可以說十分絕望。

  當然,因為情感反轉了,所以就連危機感也轉變為佩服與稱讚。

  『人型』發出咆哮,彷佛表示第二回合開始,或者該說反擊開始。

  「嘰~~~~!!」

  只見黑煙冒出,『人型』本身固然不用說,周圍拱衛的每一隻『小型』身上也噴出黑霧。

  始毫不在乎地舉起奧爾康,而月更不由分說地派出『天龍』——但是在那之前,『人型』前方捲起的黑煙已畫出螺旋軌跡噴出。

  黑煙的龍捲風化為炮擊,逼近兩人。

  「呿!」

  「……嗯。」

  始與月順從本能提高警戒,他們不採取防禦,而是選擇了迴避。一瞬之間,兩人分別往左右跳開。

  黑煙伴隨強風從他們之間通過,直接命中背後大樹的樹枝通道。

  「喂喂……」

  始忍不住叫道。始眯起眼睛,而在他目光注視之處,樹枝通道已經融化了。

  從融化之處剝落崩壞的樣子看來,那簡直就像是……

  「……腐敗了?」

  在距離始稍遠處,月也輕輕抽了一口氣說道。

  月的推測正確,黑煙的效果可以腐蝕觸及的對象。

  兇惡無比的炮擊只是見面禮。

  『人型』一邊大叫一邊飛出,相對於『小型』為了包圍敵人而呈弧線飛行,『人型』則是用一直線飛翔。

  因為月可以常時發動『天龍』這個高殲滅力的攻擊,所以『人型』大概認為月較具威脅,於是鎖定月為目標。

  月凝神戒備,準備以『蒼龍』迎擊,但這時發生更加超出預料的事態。

  「——!?」

  回過神來,『人型』已逼近眼前,月瞬間橫向『墜落』,在千鈞一髮之際,迴避『人型』伸出的利指。

  但是在『人型』通過之後,月的肩膀和側腹噴出鮮血,而且還咳出血來。

  「……風刃與衝擊波?」

  正是如此。仔細一看,飛翔的『人型』周圍出現白膜,那是因為它突破空氣之牆,進入了超音速的境界。

  看來那些翅膀的高速振動並非只是為了飛翔,而是能在錯身而過的時候,形成切割敵人的風刃。此外,它似乎更利用超速度與身體表面的凹凸,產生出衝擊波。

  才剛明白這一點的下一個瞬間,『人型』再度逼近至月的眼前。

  同時——飛彈也已逼近。

  「——嗯嗯!?」

  「嘰!?」

  在巨大聲響之後,隨之而來是爆炸火焰,然後震撼空間的衝擊與朝四周擴散的熱浪。

  只見『人型』從爆炸火焰中旋轉著身體飛出,或者該說它似乎是被炸飛,好不容易再生的身體已有各處出現龜裂。

  然後——

  「呿!沒打死啊。」

  「……你那句話是在說誰?該不會在說我吧?」

  月小姐從始的背後探出頭,她的身上沾有若干煤灰,而且以冰冷的眼神瞪著始。

  月擁有固有魔法『再生』,只要還有魔力,就算頭被砍下也能再生。但是,若是被砍下頭,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復活,而且不免會露出破綻。

  剛才『人型』的攻擊有可能砍下月的首級,所以飛彈的衝擊反而是救了月,因為如果是骨折或燙傷的傷勢,月很快就可以再生。

  話雖如此,月還是忍不住想抱怨,她打開『傳送門』,轉移到始的背後,用燃燒蒼焰的手指彈了始的背部一下。

  肩上扛著奧爾康的始回過頭來,並刻意移開視線。

  只見月小姐的額頭上浮現深深的青筋。

  「……你這個傢伙,想連我一起殺死。」

  「你說笑了,如果那種程度的攻擊就能殺死你,那就沒有人會感到辛苦了。」

  「……別說得好像大家都想殺死我一樣

  ,小心我賞你一發雷龍。」

  月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感覺同樣的對話剛才好像說過了,不過在場沒有人可以吐槽他們。明明應該互相憎恨著彼此,但是看起來卻好像格外要好,不過果然這點也沒有人可以吐槽他們。

  只聽見彷佛空氣振動的聲音傳入耳中,同時始朝著月扣下多納爾的扳機,月則是發出寄宿在指尖的蒼焰。

  紅色閃光與藍色火焰從兩人的臉頰旁通過。

  然後漂亮地擊中不知不覺摸到彼此背後的『半人型』的額頭。

  這時沙沙聲響起,黑色海嘯逼近——那是籠罩著黑煙的『小型』,數量大約有數萬,或者是數億吧……計算數量也令人感覺無意義了。

  月輕巧地揮動手指,『五天龍』回到主人的身邊集合,然後宛如體現它們的名字一般往天上攀升。

  「……嗯——『解放』。」

  只聽見清脆的彈指聲響起的同時,五天龍解放藏於體內的利牙。

  伴隨著雷鳴的咆哮,萬雷的花朵盛開。

  伴隨著爆炸的咆哮,殲滅的蒼焰焚盡整個空間。

  伴隨著暴風的咆哮,翡翠的風刀化成數千數萬的斷頭台。

  伴隨著地鳴的咆哮,純白的世界顯現。

  伴隨著凍結的咆哮,絕對零度的寒氣肆虐。

  天龍的咆哮將覆蓋天空的黑色海嘯與腐蝕霧一掃而空。

  「嘰~~~~!」

  月仰望天空,『人型』再度逼近,它的身體已經再生完畢。

  月彷佛早有預料,任憑身體自由落下。

  而在月落下後的另一側,始已經將槍口鎖定『人型』。

  拖長尾音的一發槍響響起,可是飛出去的卻有五道閃光——那是同時瞄準頭、雙肩、心臟、胸膛的同時精密射擊。

  只見『人型』身影模糊,五道閃光貫穿的是『人型』的殘像,此時『人型』加快速度,閃現著兩道、三道殘像,一瞬間便繞至始的背後。

  伴隨著腐蝕的黑煙,四隻利刃的手襲向始。

  「……哈,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啊。」

  始一邊說著,一邊翻轉手腕,將多納爾的槍口朝著後方開槍。只剩一發的子彈射穿『人型』的右肩,改變『人型』的攻擊軌道。

  打得到始的攻擊只有兩隻左手,而始則是一面轉身,一面用奧爾康當作盾牌抵擋。

  一瞬間的交戰。

  奧爾康的表面因腐蝕的效果而變色,開始一片片地剝落,但『寶物庫』開始閃耀,隨後始將奧爾康收起。

  「嘰~!!」

  『人型』前傾倒下,始不知何時拔出休拉克,並把槍口抵在『人型』的側腹。

  連續的槍聲響起。

  『人型』再度身形一晃,高速移動拉開距離。

  往它的腹部一看,它似乎沒躲過其中一發子彈,腹部開了一個洞。

  始轉槍裝填子彈,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是將它預設為神之使徒啊。」

  『人型』恐怕是解放者準備的『神之使徒』吧。解放者預想挑戰大迷宮之人遲早會與『神之使徒』戰鬥,所以安排能力相近的敵人做為試煉。

  『腐蝕』是『分解』,『再生』是『無限的魔力』,『風之刃』是『雙大劍』,『小型』是『銀羽』,然後是肉眼追之不及的『超速移動』。

  原來如此,難怪要以攻略四個以上的大迷宮為前提,才能來到這裡。

  就始的感覺,跟使出全力的諾因相比之下,『人型』的戰鬥能力似乎弱了不少,但是即使如此卻仍是威脅。如果只靠當初剛出深淵的始與月,大概也無法應付『人型』吧。

  始在心中暗道:「誰怕誰啊」,卻見『人型』一瞬之間突破音速之牆,逼近始而來。

  或許因為『五天龍』消失了吧,『人型』似乎將目標轉移為始了。

  始一邊回憶諾因,一邊做好準備。他不採取迎擊姿勢,而是向後跳躍。考慮到『人型』的速度,只是退後數公尺的距離並沒有意義。

  乍看之下,始的行動也像是畏懼退縮了,不過他的行動理由剎那之間便真相大白。

  「嘰~!?」

  因為正下方有雷擊之槍飛來,打在始一瞬之前所在的位置,而那正好是『人型』到達那個位置的瞬間,所以他完全被電子化的雷槍掃射打中。

  兩隻手臂折斷飛出,翅膀消失了四片。

  『人型』喪失高速移動的能力,而在絕妙的時機,多納爾與休拉克的閃光襲向『人型』。

  『人型』就像粗製濫造的提線木偶般激烈搖晃,身體被子彈射穿。

  隔了一拍之後,它的形體宛如爆炸一般破碎四散,之後剩下無數的『小型』。

  「……打倒了嗎?」

  「不,雖然我確實射中全部的魔石了,但……」

  魔物具有可以稱之為心臟的魔石,『人型』身上則是有複數的魔石,數隻『小型』本身就是魔石。將魔石全部擊碎的結果就是『人型』無法保持形體,分解成原本的『小型』。

  然而始的表情仍然銳利,而且他的目光直視著天花板,映在魔眼石中的是無數如星光閃耀的暗紅色光芒。

  月隨著他的目光仰望天花板,她的眼中也看到那幅光景——數十隻的『人型』從天花板滲出。

  看來只是打倒一隻『人型』,並不被承認是成功攻略試煉。

  「看來是被我料中了啊。」

  「……嗯,有好多香織,真是惡夢。」

  香織……不對,是做為香織身體的『神之使徒』並非只有一人——看來始的預測是正確的。

  『人型』是模仿『神之使徒』,而試煉中竟出現複數的『人型』,這就是『神之使徒』並非只有一人的最大證據。

  隔了一拍之後。

  總數五十隻的『人型』一齊襲向兩人。

  「別扯我的後腿哦。」

  「……那是我要說的話。」

  紅色與黃金色魔力同時爆發,兩人的眼神都閃耀著兇猛的光芒。

  面對大迷宮最大的試煉,兩人並肩而立,露出狂傲的笑容。他們的模樣實在令人非常懷疑,他們的情感真的反轉了嗎?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始與月衝出之後,黑色海嘯再度襲擊希雅等人。

  鈴瞬間想要重新張開結界。

  「……」

  鈴感到一瞬間的猶豫。因為蜂擁而至的『小型』蟑螂海,對現在鈴而言實在非常可愛。舉例來說,那就像是一群小貓奔來要求玩耍的感覺。

  然而自己卻要張設結界拒絕它們……

  就鈴的心情來說,她反而十分歡迎。來吧,撲進鈴的懷中吧!

  「喂,鈴!?」

  雫憤怒地叫道。因為原本就是看不順眼的傢伙,竟然還不做好自己的工作,在雫來說,她真的氣到想把這個辮子女一刀兩斷。

  「吹吧,山頂的紅風——『嵐焰風塵』。」

  好險在整個廣場被黑色海嘯吞沒之前,火焰龍捲風發揮了結界的功能。

  火焰龍捲風十分巨大,足以覆蓋整個廣場,即便是黑色海嘯,終究是『小型』生物的集合體,它們只能被捲入旋轉的火焰龍捲風中成為焦炭,根本不可能突破龍捲風。

  「你們還不快振作一點,你們是為何而來?為了把自己的生殺大權交給應該與之戰鬥的對手嗎?」

  那嚴厲的語氣並不是只針對鈴,而且也刺痛不採取行動的光輝等人的耳朵。那毫無疑問是斥責的話語,光輝等人被說得身子一顫。

  仔細一看,緹奧伸出雙手,銳利的眼神注視前方。

  「對、對不起。」

  鈴忍不住道歉。

  「不用道歉,盡你自己的職責吧,你是『結界師』——『守護者』對吧?」

  「!是、是的!」

  在感情上來說,現在的鈴對緹奧抱持著負面情感,但是緹奧說的話非常有份量,令鈴不自覺地點頭答應。

  不知為何,緹奧明明應該是無可救藥的變態,明明負面情感不斷湧上,然而現在的緹奧卻有誰也不能無視的威嚴。

  「簡、簡直就是傳說中的龍人族啊!」

  希雅驚愕地大叫,彷佛看見難以置信的事物,以驚愕的眼神看著緹奧。

  「你是誰!?」

  香織拔劍對著緹奧,態度有如遭遇未知的生物。

  緹奧的臉頰微妙地抽搐。

  「你、你們這些傢伙……失禮也該有個限度……不,這是我自作自受吧?算了,總之別管我了!魔法很快就會解開,你們好好看著前面。」

  希雅和香織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看向前方。

  隨後,火焰龍捲風宛如融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了。

  希雅等人原本全神戒備,以為黑色海嘯會再度攻來,不過意外地並沒有出現海嘯。

  「?啊啊,往他們兩人那裡去了呀。」

  希雅的目光看到始與月在在遠處與黑色海嘯戰鬥。

  看來即便是接近無窮盡的『小型』,為了對抗那兩人也沒有兵分二路的餘裕,但也可能純粹是『人型』的意識集中在始與月身上。

  對於不善於應付『小型』對手的希雅而言,這樣的發展是幫了她的大忙。只不過,想到那是得力於可恨的始與月兩人,希雅不禁一肚子火。

  話雖如此,這裡也並非沒有敵人,反而是更強力的敵人在等著他們。

  包圍廣場的是比『人型』小兩號的『半人型』大軍。

  敵人的數量超過兩百……不,它們正以現在進行式增加中。

  它們的數量多到只能從眾多『半人型』的縫隙中,看見始與月的身影而已,而且包圍網正一分一秒地變得嚴密,縫隙也快被填滿了。

  「喂喂,這下子可不是說下不了手的時候了,不動手我們就會被幹掉。」

  龍太郎流著冷汗說道。看來原本因為可愛而不忍下手,如今他已經斬斷遲疑了,他握起拳頭,終於擺出戰鬥架勢。

  「什麼!你打算要戰嗎!?」

  光輝驚訝地看著龍太郎,一副懷疑他是否瘋了的眼神。

  到了這個節骨眼,光輝似乎還在猶豫不決,雫帶著不悅的語氣說道:

  「光輝,當然要動手了呀,你也聽到我們的情感反轉了吧?現在我們懷抱的感情,並不是真正的感情,不戰鬥就會死。」

  「可、可是……對了,有南雲在!我們不必殺死它們,只要專心防禦,南雲應該就會幫我們解決了!」

  雫的目光直視光輝,彷佛在說:你不是無法容許那樣的自己,所以才來到這個大迷宮的嗎?光輝被她看得狼狽不已。但是光輝仍是猶豫不決,因為比起雫這個討厭的人,交給最能信賴的始,應該才是最適當的解決方式吧。

  不過時間已到,他們已經用盡考慮時間。

  只見『半人型』一齊飛出逼近而來。

  開戰的第一擊是由希雅出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雅彷佛要一吐湧上心中的負面情感似地,發出氣勢十足的吶喊。

  同時,空中出現巨大的紅色球體——劍玉。

  隨後響起連大氣也為之戰慄的衝擊與巨大聲響。

  直徑兩公尺的巨大金屬球被德盧肯擊出,化成一顆炮彈。

  金屬球行徑路線上的『半人型』遭到迎頭痛擊,它的身體因被壓扁而扭曲變形,粉碎四散地飛了出去。

  包圍網頓時出現一個大洞。

  「小不點和虐待狂!我可不准你們放著我不管!」

  看來希雅憤怒的對象是月和始,大概是可恨的對手竟看也不看自己就沖入戰場,這讓她感到恥辱吧……

  只見希雅腳下地面破碎,她也像始一樣,踏步踩出坑洞,跳向劍玉的炮擊所打出的大洞中。

  她似乎打算直接前往始與月的身邊,不過……

  『半人型』可不放過她,它們從四面八方殺到。

  「討厭啦,你們這些纏人的小傢伙!」

  希雅雙頰泛紅,面對前來阻撓的『半人型』,凶暴地甩動兔耳。

  『半人型』挾帶著音爆聲從正面逼近而來,而希雅也從正面揮動德盧肯痛擊。如此一來,只見『半人型』簡直像是彈珠一樣,輕易地被擊飛。

  或許因為『半人型』擁有近似鋼鐵的肉體強度,所以每當希雅揮動德盧肯,就會鏗鏗鏗的響起清脆的衝擊聲。每當聲音響起,就會有『半人型』朝四面八方飛出。

  沒有一隻能觸碰到希雅的身體。

  就算身上纏附著腐蝕霧,但只要德盧肯揮擊一次,隨之而來衝擊波就會將腐蝕霧全部吹散。

  即使想從全方位同時對希雅發動攻擊,連接著鎖鏈的劍玉配合著希雅的旋轉,也會將周圍一帶一掃而空。

  以希雅為中心,戰錘與劍玉交織而成的颶風,將『半人型』盡皆粉碎,正可說是暴風。

  「唔~~!真是痛恨缺乏殲滅力的自己。」

  因為希雅純粹是擅長近身戰鬥的類型,在數量的暴力之前,雖不至於敗北,卻仍是會被拖住腳步。

  遠處始與月儘管口中吵架,卻仍是聯手戰鬥(?),乍看之下似乎感情融洽的樣子。希雅朝他們瞥了一眼,不滿地鼓起臉頰。

  然後又有『半人型』從背後與側面襲來,這次希雅則是只靠一記迴旋踢便將其一同粉碎。兩隻『半人型』身體彎曲成ㄑ字型,牽連周圍的同伴,成為新的彈珠飛了出去。

  看到希雅在廣場前的空中大顯神威,香織語帶嫉妒地說道:

  「好厲害……」

  雖然香織本來就知道希雅很強,但是說實話,在這麼多次的對戰中,香織是第一次在近處看希雅戰鬥。

  明明自己也想飛到始和月的身邊,但是希雅的戰鬥實在既華麗又具有壓倒性的威力,讓香織不禁停下腳步。

  當然,面對在這段期間也不斷襲來的『半人型』,香織持續以大劍揮砍,或是用帶有分解魔力的銀羽彈幕將之擊落,所以香織本身也展現出壓倒性的戰鬥力。不過……

  (我的力量……是借來的力量。)

  她的腦中不禁冒出這樣的想法。

  「你不是已經在梅爾基涅克服那樣的感情了嗎?」

  「咦?」

  緹奧讓火焰吐息如散彈一般擴散,並且一邊連續發射,一邊掩護光輝等人。她看了香織一眼,對著她如此說道。

  香織感覺自己的內心完全被看透了,心中的負面情感於是開始膨脹。

  不過緹奧卻是毫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無論是怎樣的手段,得到手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更何況為了得到那個力量,你還不惜改變自己的肉體對吧?所以別露出那種表情。」

  香織的視線忍不住朝緹奧看去,露出了一瞬間的空隙。回過頭的香織上方有『半人型』逼近,緹奧卻是看也不看,隨手發出風刃,輕易地將其斬成兩半。

  風刃銳利得可怕,就如同現在的緹奧一樣。

  「你可以抬頭挺胸,香織。不論是你的專情還是做出的努力,或是現在可以站在這裡這件事,你都可以引以為傲。」

  「……囉嗦,不用緹奧說我也知道。」

  不知為何,明明內心既不爽又討厭,卻是令香織格外地難為情,甚至忍不住像是小孩子一樣出言回嘴。但是香織隱隱感覺得到,胸中有一股溫暖的感情。

  香織帶著有些遷怒的感情,扇形掃射分解的炮擊,所有在軌道上的『半人型』都有如風化一般化為塵埃。

  或許果然被她看透了吧,只見緹奧對香織微微一笑,接著繼續說道:

  「再說希雅也是特別的人,不是別人所能相比的。」

  確實,希雅很特別,她是亞人中唯一擁有魔力的人,而且又那麼強。

  正當香織這麼想的時候,緹奧搖了搖頭。

  「不是的,妾身不是在說她的能力,而是在說她的心。」

  「心?」

  「對,心。希雅原本就是兔人族,她的心是愛好和平,不喜鬥爭的。」

  可是那樣就無法實現願望。

  「儘管畏懼也要踏出腳步,儘管害怕哭泣也要戰鬥,持續陪伴在心愛之人與朋友的身旁。雖然世界似乎是將勇者的稱號頒給光輝,不過……」

  緹奧的視線移向希雅。

  「在妾身看來,光輝甚至是主人都不適合這個稱號。真正的『有勇之人』、『勇者』——應該是希雅•郝里亞吧。」

  對緹奧而言,同伴之中最對對方抱持尊敬之情的人,令人驚訝的似乎是希雅。

  發現這一點固然令香織吃驚,不過最令她震驚,或者該說最令她疑問的是——

  「……緹奧,你的情感有反轉吧?」

  從她對香織的言行就可以看得出來,而且剛才也一直掩護無精打采的光輝,與因實力不足而陷入危機的龍太郎等人,現在也毫不隱瞞對希雅的敬愛之情。

  不管怎麼看,緹奧都不像有抱持負面情感。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代表緹奧原本是討厭她們的……

  「哼,妾身看你們不順眼,厭惡之情現在也不斷湧上……不過那又如何?」

  「咦?」

  緹奧的視線再度回到香織身上,她『深邃』且『沉重』的眼神,令香織不禁抽了一口氣。

  緹奧輕聲一笑,再度朝香織露出空隙的背後噴出

  火焰吐息,並且若無其事地說道:

  「若是會被感情的好惡所左右,那妾身也無法活到五百年了。」

  記憶與靈魂的指標,給予緹奧正確的判斷。如果曾經懷抱的思念有那麼容易遺忘,甚至被感情所左右,那她活過漫長歲月的心早就崩壞了。所以即使現在憎恨對方,但只要懷抱好感時的記憶仍存在,那麼緹奧•庫拉魯斯就絕不會被情感左右。不論是正面還是負面情感,是愛情還是憎恨,她的心都會全部接受並背負起來。

  緹奧繼續說道:

  「而且,在當為之事之前,妾身自己的感情微不足道。雖然妾身也看你不順眼,不過記憶告訴妾身,在場之人都是妾身必須守護的人。」

  姑且不論是稱之為使命、情義還是義務,緹奧無論如何都不會背棄自己的職責。

  所以——

  「香織,賭上擁有天職『守護者』的黑龍緹奧•庫拉魯斯之名,妾身也會保護你。」

  緹奧周身散發王者的霸氣,給予他人宛如大樹的安心感。她的眼中蘊含了鋼鐵的意志。

  她那在火焰與暴風中搖曳的黑髮,襯托著她驕傲宣言的姿態實在太過美麗,讓人著迷。

  「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戰鬥!」

  香織再次像個小孩似地賭氣回答,她的臉頰微妙地泛紅。

  香織心想,反轉情感的魔法真是厲害。

  大變態竟然看起來非常帥氣!

  恐怕緹奧是為了控制紊亂的感情,削除多餘的興趣嗜好之後,結果使得『龍人緹奧•庫拉魯斯』的一面全部浮現出來了吧。

  正常的緹奧既帥氣又美麗,是一個高貴完美的『姊姊』。

  香織感到格外難為情,準備像希雅一樣飛行而去。原本她就想到始和月的身邊,剛剛只是被希雅的赫赫神威所壓倒,一時停下腳步而已。當然,她是為了和希雅相同的理由,並不是因為關心兩人。

  不過,就在她即將要衝出的時候——

  「呀啊!?」

  「!!」

  一聲悲鳴傳來,那是香織熟悉的聲音。

  香織半無意識地回頭看去,卻見到坐倒在地的雫。

  看來她是踩到腳下『半人型』的體液而滑倒了。

  而這就造成致命的空隙。

  『半人型』籠罩腐蝕黑煙的手臂已經高高舉起。

  光輝在附近,他也有看到雫的危機。

  身後也有鈴。

  更何況只要緹奧發出火焰吐息,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不過這些雫能夠得救的所有可能性,香織全都拋諸腦後了。

  回過神來,香織已經拔出大劍,站在雫的身旁。

  「啊……香織……」

  「小雫……」

  香織絲毫沒有考慮解救雫的合理性與必要性。

  原本去追始和月是為了洗刷被拋下的屈辱,讓始和月見識自己的存在,但是這個理由也被拋到九霄雲外。

  身體不由自主地就動了。

  雖然方向性不同,不過香織對雫懷抱的負面情感等同於始,不,甚至更甚於始。然而她為了拯救雫,身體卻是比思考先行動了。

  香織感覺身體頓時一輕,原本盤據心中的雲霧也都消散了。

  香織的臉上自然地浮現笑容,那並不是會對抱持負面情感的對象露出的表情。

  「好了,站起來吧,小雫!沒有時間休息哦!」

  「咦?啊,好。」

  被香織拉著手,雫慌慌張張地爬起,她困惑地往香織一看,香織已經轉身背對雫,握著大劍對敵。

  「沒事的,我會守護小雫。」

  「啊……」

  雫的記憶在腦中閃過。

  那是對自己的死亡有所覺悟的時候——雫在王宮遭遇友人背叛,就在即將遭遇殺害的瞬間,摯友趕來相救。

  在那之後發生何事?

  沒錯,摯友——香織在保護自己之後,曾經死過一次。

  總是想要保護摯友,關鍵時刻卻無能為力,只能被摯友保護,結果摯友死亡了!

  雫的內心一陣刺痛,同時感覺原本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枷鎖,這時似乎毀壞了。

  雫自然而然轉身背對香織。

  並非是因為她憎恨香織,而是為了將背後交給香織,自己則是守護香織的背後。

  雫與摯友背靠著背,以強而有力的語氣說道:

  「謝謝你,香織,我沒事了,你的背後由我來守護。」

  雫拔刀一斬。

  她的拔刀術比先前更加鋒利,一擊便將『半人型』斬成兩半。

  「好!」

  銀羽四射,回復魔法的光芒流動,香織將魔力、體力和傷勢全部一起回復了。

  「緹奧!這裡由我和小雫應付,相反側拜託你了!」

  「好,瞭解!」

  緹奧立刻回答,她看著香織的眼神像是在誇獎「這樣就對了」。

  她們站在三角形的兩個頂點的位置,圍住光輝、龍太郎和鈴。

  光輝依然因為對敵人手下留情而表現失常,龍太郎也因負面情感而焦躁,無法完美發揮功力。鈴也因為兩人的動作與平常不同,限制行進路線的結界無法妥善配合。

  不過,只要香織和雫以及緹奧掩護大部分的範圍,剩下要應付的就只有正面與上方。而上方也……

  「喝啊啊啊啊啊!!」

  希雅使出氣勢十足的一擊,淡藍白色波紋擴散開來,將正要從空中襲擊光輝等人的『半人型』全部擊飛。香織頓時笑容滿面,抬頭仰望上方。

  「希雅!」

  「上方由我負責!」

  希雅似乎折返回來,選擇與香織她們一起戰鬥了。至於理由……從她泛紅的臉頰、向緹奧瞥去的眼神,以及聽覺優秀的兔耳,大概就可以推測得到了吧。

  於是超攻擊型的據點完成了。

  即便『半人型』是模仿『神之使徒』的魔物,它的性能終究是『人型』的劣化版,數量的暴力固然是其強勢之處,不過……

  即使如此,在現在的她們面前,『半人型』已經不足以成為試煉了。

  總數五十隻的『人型』,那就等於是五十名的『神之使徒』。

  它們全都帶著殘像衝出。

  同時降下的是壓縮過的腐蝕黑煙,拳頭大的黑色炮彈急速逼近始與月。

  不知為何,始並不迴避,而是從『寶物庫』取出大盾防禦黑色炮彈。

  巨大盾牌不止是遮蔽始,甚至也遮住月的身影,成為擋住腐蝕雨的傘。

  「哪有那麼簡單就讓你突破。」

  由於經過壓縮,所以腐蝕的強度似乎有所提升。黑煙的炮彈一瞬間便腐蝕大盾的表面,讓大盾的表面變得破爛斑駁。

  『人型』殺向無法行動的始。

  隨後——

  「——『壞劫』。」

  正上方降下沉重的壓力,這裡說的壓力並非精神上的壓力,而是物理上的超重力。

  仔細一看,月的身影出現在遙遠上方。直到剛才她都還一直躲在始的身後,為何會出現在上方?——始揭示了答案。

  始不抵抗連自己也壓碎的壓力,將大盾收入『寶物庫』的同時往下墜。在與殺來的『人型』一起下墜時,只有始背向沖入身後閃耀著光芒的膜——『傳送門』。

  那是月所使用並且留下來的『傳送門』。

  始之所以不迴避腐蝕雨,選擇以大盾防禦,既是為了不讓敵人看見月使用『傳送門』轉移,同時也在布局要繞至『人型』們上方。

  上與下,位置瞬間交換,這次則是始從『人型』之上降下大雨。

  那是由五十架十字浮游炮所灑下的炸裂散彈塊之雨。

  如果不必操作戰鬥機能的話,對於發動『瞬光』狀態的始而言,遙控五十架十字浮游炮可說是輕而易舉。

  頓時眼下開滿了火紅的花朵。

  『人型』畢竟具有強大的機動力,能夠產生多重殘像。它們幾乎都穿過致死的彈雨,朝著上空飛翔而來。

  話雖如此,『人型』似乎也無法毫髮無傷,大約有七隻的『人型』被剛才的攻擊擊落至地底;飛翔而來的『人型』之中,也有許多個體受到嚴重的傷害。

  『人型』彷佛要回敬剛才的攻擊一般,將腐蝕的炮擊集中形成極粗的長槍,從下方往上發射。

  「——『禍天』。」

  如果把月比喻為母星,環繞在她周圍的禍星就是守護衛星吧。禍天之星形成超重力場,吸引腐蝕炮擊,使其偏移軌道,傷害不了母星任何一處。

  這時有三隻『人型』飛來,紅色

  的閃光同時破空而至。

  月用手指指揮『禍天』,使始射向自己的子彈彈道偏移。

  如此一來,偏移的子彈宛如預先設定好目標似地,命中急速逼近的三隻『人型』。

  「——『炎彈』。」

  那是五十個全部由蒼焰壓縮成子彈尺寸的炎彈。這是月獨創的魔法,能夠將炎屬性最上級魔法『蒼炎』壓縮與分割,爆炸性地增加彈數與破壞力。尋常魔法使若是看到如此絕技,一定會忍不住尖叫。至於魔法名稱是初級魔法的名字,這就不予置評了。

  月彷佛要回報始的子彈一般,將五十顆炎彈直朝始射去。

  始在收起十字浮游炮的同時,朝著月衝去。

  他更以『空力』在空中泛起波紋,同時將圓月輪投擲至直擊而來的炎彈前方。

  在空中,半數圓月輪的中洞對著前方,另外半數則是朝向別的角度。

  結果不言自明。經過圓月輪的『傳送門』功能的傳送,蒼炎彈襲向從月的左右與下方逼近的『人型』。

  雖然有兩隻『人型』勉強躲過,不過一隻因為太靠近月,所以被超重力場拉住,在動作變得遲鈍之際,準確地遭到蒼炎彈擊中。

  另外,始完全躲過蒼炎彈的彈幕後,追擊在始背後的數隻『人型』也一併成為蒼炎彈的餌食。

  始繼續前進,通過月的身旁,一拳揍向逼近的『人型』。

  那是藉由義手施展出的『振動粉碎』與『魔衝波』的合併技。『人型』還沒有時間使用腐蝕黑煙便已遭毆打,連同交叉防禦的雙手一起被粉碎了。

  始的拳頭尚未收回,左側又有『人型』逼近,四隻手臂造成的殘像,看起來就像是千手觀音。

  始將右手的多納爾繞過左腋下,朝著後方開槍。

  即使在那樣的狀態,『人型』仍能一邊旋轉一邊迴避電磁炮的一擊,但是始的目光卻不知為何已移向從右側飛來的另一隻『人型』。

  取而代之的是吸血公主看著左側的『人型』,『人型』在迴避的同時將手伸向始。月則是伸出竄動著黃金電流的手指,戳向『人型』的太陽穴。

  剎那間產生出強烈的雷擊,然後雷的炮擊迸射而出。

  『人型』的頭部被完全消滅,它甚至來不及發出悲鳴。

  同時,右側原本打算夾擊的『人型』,也因為始無視眼前的敵人朝自己攻來,在極近距離遭到電磁炮連射而消滅。

  「你的天龍怎麼了?」

  「……對方的動作太過敏捷,巨大的身軀很不利,你連這都不懂嗎?」

  敵人自上空發動猛烈攻勢,始與月靈巧地分開,讓敵人從彼此中間通過。同一時間,重力球將敵人停在始的眼前,電磁炮毫不延遲地將其一槍轟爆。

  「先前你不是有將魔法細分化嗎?別用五天龍,使出萬天龍吧。」

  「……效率太差了,你是笨蛋嗎?想死嗎?」

  兩人彼此大眼瞪小眼,消滅逼近彼此背後的敵人。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一定也有『效率不差的方法』吧?」

  「……有又如何?」

  「有就趕快拿出來用好嗎!?」

  始大聲叫道,同時有四隻手臂襲向他。始用多納爾與休拉克以及十字浮游炮擋下,靠著『金剛』防禦腐蝕的黑煙。

  隨後,月頭下腳上,從始的跨下通過,發射蒼炎彈。

  『人型』雖想後躍躲避,卻被始將休拉克傳送進『寶物庫』的同時,以義手抓住固定,以至於無法閃避,被蒼炎彈從跨下直直貫穿腦門。

  始絲毫不看剛剛的戰果,朝著背後開槍,有隻『人型』原本想要衝撞倒立的月,立刻喪命在電磁炮之下。

  「……我現在正在準備中,因為那是非常高難度的魔法。」

  月靠著始的背,一臉不悅地說道。

  看來她由於在準備大招,所以一直沒有使用大規模魔法。她似乎將大部分的意識分配給『想像構成』,藉此構築魔法。

  就在此時,在距離月的正面一段距離的地方,可以看見『人型』正在形成魔法陣。身為魔法的專家,月認為那個魔法陣很危險,心中湧現強烈危機感。

  另外,始的正面則有一群刻意分散的『人型』,宛如散彈一般逼近而來,它們身上全都籠罩著腐蝕黑煙。

  ——想要準確度。

  ——想要殲滅力。

  月和始彼此浮現這樣念頭的瞬間,他們不理會眼前的危機,轉身面向背後。

  同時,他們心中懷著絕對的信賴,彷佛那樣做是理所當然一般,一點也不擔心背後。

  兩人宛如照鏡子似地,彼此將背後交給對方——只是互換了面對的方向。

  「想得美。」

  「……別想得逞。」

  話一說完,他們立刻使出得意招式。

  魔法也有做為『核心』的部分,一般是看不見的。只要破壞『核心』,魔法的結構就會解除並崩壞,而魔眼石能夠看穿『核心』。

  始精準無比的精密射擊,不偏不倚地破壞了『人型』剛發動的魔法。

  而月這邊也創造出捲起黑色漩渦的凶星,凶星做為守護母星(月)的第二顆守護衛星,將敵人悉數吸引併吞噬——這就是重力魔法『絕禍』。

  飛來的腐蝕散彈即使擴散也是無用,全都被強制吸引於一處,一併遭到黑色重力球吞噬。

  「好了,剩下大概三十隻左右吧。」

  『人型』拉開距離,開始在周圍盤旋。看來洶湧的攻勢盡皆受阻,讓敵人稍微轉為謹慎了。

  始用多納爾敲了敲肩膀,對著月說道:

  「那麼月,你的絕招還需要多少時間?」

  「……嗯,如果有始守護我的話,只要二十秒。」

  聽到她的回答,始露出笑容。

  「魔法解除了嗎?」

  「……嗯,始也是嗎?」

  「對,還不到厭惡的程度啦,大概就是覺得你是讓人不爽的囂張傢伙而已。」

  「……好過分,嗚嗚。」

  「咦!?有必要這樣反應嗎!?」

  原以為月會反虧他,想不到卻聽見月悲傷的哭泣聲,始回頭看去。在戰鬥中目光離開敵人是大忌,不過這也證明他非常慌張,所以才會忍不住回頭。

  而哭泣的月則是——

  「……呵呵,始慌張了。」

  「……」

  看來她只是在惡作劇而已。

  始的額頭浮現青筋,可是不知為何他卻無法對月生氣。

  大概是因為月看著始的眼神既高興又愉快,令始怦然心動,以至於說不出話來。

  「快點準備吧。」

  「……嗯。」

  始嘆了一口氣,月的一個笑容就能令自己閉嘴,始只能無奈地重新注視敵人。

  月做了一個戰場上的禁忌行為——閉上雙眼。

  即便旁人也看得出,月是處於深層的專注狀態,她完全把生命交給始了。

  始感覺自己的心彷佛著色畫一樣,逐漸改變顏色。

  原本由白到黑,從光明至黑暗的心,如今則是反過來,從黑變白,由黑暗進入光明。

  『人型』似乎已經決定好下一步了,只見它們有數隻留下,其餘一齊攻向始和月。

  數量驚人的腐蝕旋風和炮彈逼近。

  「我不會讓你們碰到月一根寒毛——『極限突破•霸潰』。」

  紅色魔力化為龍捲風,連接起天與地。憑藉著『極限突破•霸潰』,現在這個瞬間,始所有的能力膨脹至五倍。

  那是一股用龐大也不足以形容的壓倒性魔力洪流,朝著全方位釋放出衝擊波。因為始在發動『極限突破』時所放出的魔力洪流上,附加了『魔衝波』。

  逼近而來的黑煙瞬間被吹散。

  使用這個技能的話,縱使是始也有時間限制,有效時間一過,他就會感到強烈的倦怠感,到時將會暫時無法行動。

  然而始卻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後續有搭檔接手。她有秘藏的魔法,可以結束一切。

  那麼始就沒必要考慮之後的事。

  只要此時此刻能守護心愛的搭檔就好了。

  始收起多納爾與休拉克,取而代之拿出兩門電磁加速機關炮『梅傑萊』。

  一分鐘可發射一萬兩千發子彈的怪物發出咆哮。

  那已可說是光之槍——一把綻放紅光,消滅射線上一切事物的巨大長槍。

  『人型』立刻散開。考慮到『人型』的機動力,機關炮粗糙的瞄準反而應該不利才是,不過……

  「「「嘰~~~~!?」」」

  數量驚人的子彈甚至互相形成跳

  彈,精密地貫穿敵人未來所處的位置。

  能力值上升五倍後進入『瞬光』狀態,知覺能力當然也大幅上升,現在的始甚至能以機關炮做出精密射擊。

  即使敵人想從背後攻擊,背後卻也有十四架十字浮游炮,展開令敵人不寒而慄的精密狙擊。

  前門有精密機關炮射擊,後門有全距離攻擊武器。

  正如始所說,那就是守護月的空中絕對要塞。

  ——實在無法接近。

  『人型』做出如此的判斷並未花費多少時間。

  話雖如此,對『人型』而言,那並非是多大的問題。

  因為襲擊始和月的『人型』,全都只是幌子。

  以大樹為盾,繞至相反側的數隻『人型』正在大聲呼喊。

  隨之而來的是從各處傳來昆蟲振翅與爬行牆壁的聲音,就連梅傑萊與十字浮游炮的巨大聲響也無法蓋過。這是因為『人型』呼喚出的眷屬,正從整個大迷宮……不,正從整個樹海聚集而來吧。

  「不會吧?最後的最後還給我搞這招?」

  在逐漸克服反轉感情魔法後的現在,聽到這個令人不願想像的大量聲音,即便是始,他的表情仍是為之僵硬。

  「還是說這是解放者在警告:神之使徒會像蟲一樣冒出來嗎?」

  就在始自言自語時,下一個瞬間發生一件事。

  地下空間全部的牆壁彷佛火山爆發一般,大量的蟑螂從中噴出。

  那個現象已經是用海嘯也不足以形容,應該形容是地下空間的牆壁縮小了吧。

  因為被噴出的蟑螂所遼蔽,牆壁和天花板固然不用說,連大樹也都看不見了。甚至看不見希雅等人的身影,無法得知她們的情況。

  如果能夠俯瞰這個地下空間,大概就能看見以始和月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球體的光景吧。

  正可說是由數億甚至數十億蟑螂所圍成的密閉空間。

  始直覺地領悟到,這是大迷宮……或者該說是解放者們想傳達的訊息。

  ——別跟『神之使徒』正面作戰,擒賊先擒王,否則就會被吞噬。

  這就是解放者們的訊息吧。

  「若是這樣,那麼這個地下空間的某處就存在著『王』吧。」

  恐怕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真正的攻略方法』是在屈服於數量的暴力之前,設法找出隱藏於某處的『王』,然後將其破壞。

  只不過——

  「我們沒義務遵守大迷宮的規矩。」

  始來到月的身旁,從背後宛如擁抱似地依偎著月,以十字浮游炮展開三層障壁。

  「最後五秒。」

  下一個瞬間,伴隨一個清脆聲響,始和月的身影消失了。

  因為蟑螂形成的密閉空間一口氣壓縮了起來。

  從壓縮率來看,中心處大概承受著深海等級的壓力,應該已是金屬也無法保持原樣的死亡領域。

  殘存的數十隻『人型』,聚集在壓縮之後的球體密閉空間周圍。

  只見其中一隻走上前,同時在球體開挖隧道。

  它不斷地往中心處挖去。

  然後,照說應該會看見慘死的兩名大迷宮挑戰者……

  「嘰?」

  它發出一聲的疑問叫聲,隧道前方看得見閃耀的藍色光芒。

  如天空一般清澈的藍光,宛如螢火般微弱、鬼火般陰森。

  『人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它的後退是不自覺的動作,完全無視身為試煉的使命與身為魔物的本能。

  因為是生物根源的本能讓它那麼做的。

  『那個藍光』很危險——純粹的恐懼襲向『人型』。

  然後隧道打開了。

  只見兩人就在前方。

  十字浮游炮的三層結界被破壞到只剩一層,最後一層也和十字浮游炮一起被往內側推擠壓縮。為了避免被壓死,始靠著自己的肉體從內側支撐著結界。

  睜大的雙眼之中,有如微血管破裂似地布滿血絲,始緊咬牙關的嘴角滴下鮮血。作為發動『金剛』證明的紅色魔力外衣微弱地閃爍,彷佛隨時會消失;義手也好似不堪負荷一般,冒出了白煙。

  看得出為了守護懷中珍愛的吸血公主,始絞儘自己全部的力量。

  深淵的怪物既然已竭盡全力——

  那麼吸血公主當然不可能被傷到分毫。

  「……倒數零秒。」

  月被呵護在始的懷中,這時才睜開雙眼。

  「——『選定』。」

  睜開眼睛的同時,月開口說道。

  她的小手有如祈禱般在胸前交握,手中流泄出的藍光靜靜地脈動。

  『人型』懷著明確的恐懼,感受到某種無形卻有力量的波紋擴散開來。

  月彷佛捧著易碎物品似地張開手,她的手掌上有一團微弱火焰,那是一粒閃耀著藍光的小小火焰。

  看到那團火焰,始覺得好像小型的地球一樣。

  脈動逐漸增強的光景,確實有如看著小行星的創造一般。

  月宛如獻祭似地,把那顆小小的蒼藍星球朝著天上高舉。吸血公主在自己創造的蒼藍星球的光輝照耀下,看起來充滿夢幻之美。

  始從後方抱緊月,月也撒嬌似地倚靠著始。

  『人型』頓時回過神來。

  它發出充滿危機感與焦躁感的喊叫,打算再壓縮一次。

  但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神罰之焰』。」

  月詠唱的聲音楚楚可憐,卻是殘酷地迴蕩於四周。

  隨後,那個魔法帶著殲滅的意志發動了。

  蒼藍閃耀的星球強烈振動一下。

  下一個瞬間,以藍色星球為中心,光芒大作,往整個地下空間擴散。

  彷佛一滴水滴滴落平靜無波的水面所造成的波紋,既安靜又溫和,但是卻不含絲毫的慈悲。

  製造密閉空間的蟑螂,一瞬之間被一隻也不剩地燒成灰燼。

  雖然『人型』也在『神罰之焰』詠唱的瞬間飛快奔逃,可是沒跑多遠,整個空間就被蹂躪的藍光籠罩,它們還來不及發出悲鳴就被輕易消滅了。

  終於看到希雅她們了,看來她們似乎沒事。

  藍光持續擴大,將希雅等人也捲入,逐漸吞噬『半人型』。

  看到蒼焰一瞬之間便將『半人型』消滅,希雅等人面露焦慮的表情。

  不過,她們馬上對自己還能焦慮之事感到不可思議。

  然后蒼焰透過自己的身體,但別說沒燒到自己,甚至連大樹和樹枝通道都沒有半點損傷,只有蟑螂遭到消滅。看到這幅光景,她們露出更加不可思議,卻又戰慄無比的表情。

  這個不可思議的可怕現象,原因就在於……

  ——複合炎、重力、魂魄的最上級魔法•神罰之焰。

  那是使用重力魔法將炎屬性最上級魔法『蒼天』壓縮成十發的份量,再藉由魂魄魔法『選定』,只有擁有月指定,或者是未受到指定的魂魄之人,會遭焚燒消滅的超廣域殲滅魔法。

  只有月允許的存在能夠生存。

  這是被月斷定為敵人的人,都無法逃過被消滅的命運的魔法。

  那樣的魔法只能以『神技』來形容。

  名為月的神所降下的制裁,正是所謂的『神罰之焰』。

  從『人型』沒有復活看來,位於某處的『王』一定也消滅了。

  「真是不得了的魔法啊,不愧是月。」

  「……始。」

  蒼焰之光消失,恢復寧靜的地下空間響起兩人的聲音。

  不過畢竟是使出了大魔法中的大魔法,月身子搖搖晃晃,似乎很疲憊的樣子。始彷佛要獎勵她一般,輕輕以公主抱的方式將她抱起。

  月雙手環過始的頸子,雙眼注視著始,彷佛在確認自己心中的感情,也像在確認始的心。

  隔了一拍後。

  或許是在始的眼中看到明確的答案了吧,月面露微笑。

  那是就算說是世界第一可愛,也無人會反對的絕美笑容。

  月再一次以充滿愛憐的語氣呼喊始的名字,然後……

  「……我開動了。」

  「喔嗚!?」

  她決定享受吸血之吻,對吸血公主而言,那是兼具魔力補給功效的絕佳愛情表現。

  始和月回到了廣場。始雖然略顯憔悴之感,不過傷勢已經恢復,月則是容光煥發。等待已久的希雅與香織立刻和他們說話。

  「月小姐~始先生~你們沒事吧?我們這邊很有事!緹奧小姐帥氣得好噁心哦!」

  「始同學!月!聽我說!緹奧她看起來好有

  『姊姊風範』,好可怕哦!」

  諸如「剛才的魔法是怎麼回事」,或是「才剛結束也卿卿我我得太過度了」,明明有許多話該說,但是兩人第一句話卻是說緹奧的事。

  「你、你們失禮也該有個限度……呼呼,不過我好有感覺!真不甘心!」

  緹奧舒服得身體發抖,她的變態德性還是一樣完美,不管怎麼看都是平常的緹奧。

  「還是平常那個大變態啊?」

  「……嗯?還是一如往常的廢龍呀?」

  緹奧頹然倒地,身體在地上顫動,臉上浮現恍惚的表情。

  看來只有在反轉情感魔法的影響下,緹奧才能開敔『正常的傳說龍人族模式』,進入超級緹奧狀態。

  也就是說,不管是『帥氣得令人思心的緹奧』,還是『太有姊姊風範令人感到可怕的緹奧』,大概都不會再見到了吧。

  這到底該慶幸還是該遺憾,實在令人有點難以判斷。

  在那之後,香織替始施加再生魔法,全員服用了回復藥,享用隨身攜帶的食物,專注地養精蓄銳,休息了好一會兒。

  在那段期間,眾人都刻意避談情感反轉時的言行。因為可能會踩到很多人的地雷,而且誰也不願想起自己對黑色惡魔抱持的感情。

  於是,當眾人肉體上的疲勞已恢復到某種程度的時候,彷佛早就等著這個時機一般,天花板附近的一部分大樹突然開始發光。只聽見啪嘰啪嘰的聲音響起,從發光處開始長出巨大樹枝。

  那根樹枝形成新的通道不斷延伸,終於來到始等人所在的廣場。然後,樹枝像是波浪般改變形狀,變成通往天上的階梯。

  「真希望剛才就是最後的試煉。」

  始因為『極限突破•霸潰』的影響,身體依然殘留倦怠感,他面露苦笑說道。

  月她們似乎也表示贊同,特別是光輝等人的精神疲勞似乎已達極限,他們的表情都像在祈禱別再有試煉了。

  登上樹枝階梯之頂後,一行人看到大樹的樹幹上有見慣的樹洞。

  洞中已經有魔法陣了,當全員站上魔法陣的瞬間,一如往常地光芒大作,開始進行轉移。

  光芒停止之後,始等人眼前是一片庭園。

  空氣十分清新,天空感覺離他們非常接近。

  庭園大概和學校的體育館差不多寬敞,美麗的庭園裡有流著清澈泉水的精緻水路,地面像是鋪了草皮。小型的樹木上結有果實,在樹木圍繞之中有一棟小巧的白色建築。

  始他們所站之處似乎是水路與樹木圍繞的庭園一角。

  那裡是四方架有橋樑的圓形場地,地上刻有魔法陣。

  「喂,南雲!是那個嗎!?」

  光輝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說道。

  庭園的最深處有一棵特別巨大的樹木。正如現在所站立之處,那棵樹長在水路圍繞的圓形小島上,樹的根部埋有一塊石板。

  始他們制止現在就想衝出的光輝,開始觀察周圍。

  一眼可見他們是在非常高的地方,畢竟水平方向也可看見藍天。

  緹奧慎重地走到庭園的邊緣,低頭往下方窺視。

  「……真是驚人,主人,看來這裡是大樹的樹頂哦?」

  聽到緹奧這麼說,始等人也聚集到庭園邊緣。

  然後往下一看——原來如此,似乎正如緹奧所說。

  眼下看得見廣大的濃霧之海,不管怎麼看,這裡都遠在樹海的上空。

  如果說樹海之中有那麼巨大的樹,那一定就是大樹烏亞•阿魯托。

  然而,始卻是對緹奧的推測喊停。

  「……喂喂,那樣很奇怪吧?我們乘坐佛爾尼爾飛來樹海之上時,並沒有看見大樹。即使只估算到濃霧為止的高度,這座庭園的高度至少有四百公尺,如果是那樣的話……」

  說到這裡,始才發覺自己發言的奇怪之處。

  追根究柢,根據從地上看到的大樹高度,大樹的上緣理當會超越遮蔽樹海的濃霧,突出於上空。

  然而到目前為止,他們卻沒有從佛爾尼爾上看過大樹,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原來如此,大概是隱蔽魔法搞的鬼吧。」

  「……嗯,可能是用空間魔法讓光折射,或者將空間本身偏移。也有可能是魂魄魔法,讓我們的認知受到靈魂等級的干涉……」

  月彷佛在補充始的推論,進行魔法的考察。

  暗屬性的魔法中也有妨礙認知系的魔法,但是這規模並不正常。那麼可能性高的就是神代魔法,不過即便是月也無法馬上看出詳細原因。

  因為魔法專家的月和緹奧都受到干涉,她們卻絲毫感覺不到異狀,所以教人怎能不感到戰慄。

  只聽見有人咽下一口唾液,但是卻沒人出言揶揄,因為每個人都是同樣的心情。

  大迷宮所準備的各種試煉,確實都是既差勁又陰險,不過創設的人畢竟是解放者,並非只是性格惡劣的人而已。

  「果然,這裡似乎就是終點了。」

  始等人面面相覷,彼此點一下頭後,朝著石板走去。

  他們走過通往最深處小島的可愛拱橋。

  瞬間,石板開始發光,黃綠色的魔力流入水路,水路本身似乎就是魔法陣,只見波光粼粼的水路冒起如螢火的磷光。

  始感到每次闖過大迷宮之際都會有的記憶受到清查的感覺,隨後是強行灌輸知識的感覺侵襲而來。

  始他們已經習慣了,不過有一人卻因為衝擊與異樣感而發出一聲呻吟。

  就在始正要說出從流入的知識讀取到的新神代魔法之時,石板的樹木開始扭動起來。

  始等人不知發生何事,全神戒備。

  無視於始他們,受到緩緩上升的磷光照耀,樹木扭曲變形,最終在樹幹正中央開始塑造起人的臉。

  只見樹幹隆起,塑造出只有肩膀以上,容貌看得出是女性的人像。

  然後當容貌完全形塑完畢後,那名女性睜開雙眼,輕聲地開口說道:

  『首先我要恭喜你們通過各個大迷宮與我——琉堤莉絲•哈爾崔那所安排的試煉。我要向你們致上最高的敬意,同時也為給予你們艱辛困苦的試煉,致上深深歉意。』

  看來這是以樹木為媒體的記錄,就相當於奧斯卡•奧爾庫司所準備的記錄影像用神器吧。

  「……感覺她好像是公主呢。」

  聽到香織這麼說,始等人也點頭表示同意。

  琉堤莉絲•哈爾崔那身上,似乎可以感受到像莉莉安娜那樣的王族氣質與威嚴。

  因為是由樹幹所形成,所以容貌並不是十分清楚,不過可以看得出她直發中分,是個相當美麗的人。從她耳朵是尖的看來,她可能是森人族吧。

  『但是,這也是必要的試煉。通過其他大迷宮的你們,對於眾神與我們的關係、過去的悲劇,以及現在發生何事……應該全都有所掌握了吧?因此我希望你們知道什麼是堅定不移的羈絆與容易動搖的心。既然你們能夠到達這裡,你們一定也理解心有堅強也有軟弱之處吧,我深切期盼這個經驗能對今後的你們有所幫助。』

  希雅等人面露恭敬的表情,聽著琉堤莉絲說話。

  然而,始似乎已經耐不住性子了,他的表情就像在說:別廢話了。不過他仍是懂得分辨場合,乖乖聽著琉堤莉絲說話。

  『我並不知道你們是為了什麼目的想要得到我的魔法——『升華魔法』,不管要如何使用,那都是你們的自由。我只希望你們不要沉溺於力量,如果真有那個時候,那就遵循羈絆的指引吧。』

  始開始東張西望,不管怎麼看他都是在尋找攻略之證,似乎已經沒在聽琉堤莉絲說話了。從他的目光頻頻注視石板看來,他可能過不久就會自己動手取出了。

  為了保險起見,希雅抓著始的左手,月抓著始的右手,香織緊緊抱住始的腰,她們無言地要求始察言觀色,看來始似乎還能再撐一陣子。

  『正如我給你們的知識,我傳給你們的神代魔法『升華』,最少可以將所有的力量大幅進化。不過,這個魔法的真正價值是在別處。』

  始的眼睛猛然睜大,他疑惑地重新望向琉堤莉絲,因為琉堤莉絲給予的知識之中,並沒有提到升華魔法的真正價值。

  察覺始的注意力已經回到說話內容,月她們解開對始的束縛。雫等人則是受不了地看著他們,心想「你們在搞什麼啊」。

  『升華魔法正如字面意思,能使所有的『力量』升華,即使神代魔法也不例外。生成魔法、重力魔法、魂魄魔法、變成魔法、空間魔法、再生魔法……這些是對原理根干起作用的強大力量,待它們全部大幅進化後,再將

  其組合,將能到達超越神代魔法的魔法,也就是可稱為神技的魔法——『概念魔法』。』

  有人咽下一口唾液,那聲音格外地清晰。

  始也驚訝地睜大雙眼。

  他的腦海閃過以前在【萊森大迷宮】時,密雷迪•萊森說過的話。

  ——你一定要得到我們『解放者』全員的神代魔法,因為為了你的願望,那是必要的。

  記得她是這麼說的,她所指的就是概念魔法吧。

  『概念魔法——就是字面的意思,是能讓各種概念顯現與作用在這世界的魔法。只不過,就算得到全部的神代魔法,這個魔法也不是那麼容易能修得,因為概念魔法並非理論,而是藉由極限的意志創造出的魔法。』

  這就是無法以魔法陣複寫知識的理由。

  始聽完說明,皺起眉頭。

  『極限的意志』——真是含糊的說明。

  『即使我們『解放者』七人聯手也只能創造出三種概念魔法,不過那對我們而言就已經足夠……我就將其中一種送給你們吧。』

  琉堤莉絲如此說完後,石板的中央滑開,石板內出現有如懷表之物。

  始拿起那個東西,它的正面有著半透明的蓋子,裡面只有一根指針。背面描繪著琉堤莉絲•哈爾崔那的紋章,看來這東西也兼作攻略之證。

  正當始仔細端詳手中之物的時候,琉堤莉絲又開始說明。

  『它名為『導越之羅盤』,裡面灌輸的概念是——』

  ——指示欲往之處。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始確實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始甚至感覺體內像是有火在燒。周圍的聲音消失了,腦中只迴蕩相同的話語。

  『指示欲往之處』。

  那麼那就是……

  『只要心中希望,羅盤就能引導至欲往之處。不管是欲尋之人的所在,或是物品藏匿之處,即使——在別的世界也一樣。』

  「——!」

  琉堤莉絲說的『別的世界』,一定是指神所在的世界吧。

  如果只有靠極限的意志才能創造出概念魔法,那麼解放者的意志自是不用說,當然是打倒神了。

  那麼這個羅盤就是為了找出神所在之處而創的吧,八成是奧斯卡使用以生成魔法賦予概念魔法的材料,創造出這個羅盤的吧。

  但是,既然說了即使是在別的世界也可以,而這個羅盤就連神的世界也能指引,那麼故鄉日本應該也可以指引才是。

  回歸故鄉的一步棋到手。

  總算、總算掌握線索了!!

  始的胸中湧現難以言喻的歡喜之情。

  壓倒性的歡喜之情,終究不是言語所能形容,始也不知該如何表達。

  他握著羅盤的手不住發抖。

  那一日在深淵哭喊,重生之後內心定下的目標——一定、絕對要回歸故鄉。

  至今到底走過多長的一段路呢?過往的旅程宛如跑馬燈,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要忍耐,現在還不是流淚的時候。

  感受著眼眶深處快要溢出的熱流,始對自己的心這麼說道。

  始彷佛重新堅定決心一般,緊握左手。他的左手是機械所造,雖已面目全非,卻也是始的驕傲。

  身後的月以無比溫柔的目光仰望著始,然後一雙小手宛如要包覆始的義手一般,緊緊地握住他。

  『得到全部神代魔法後,只要你們有明確的意志,你們就可以到任何地方。』

  雖然並非看到始的歡喜所致,不過任誰也看得出,琉堤莉絲由樹木形成的臉在微笑。

  琉堤莉絲說出最後一句話。

  在記錄的另一側、在遙遠過去的世界,她真心誠意的祈禱,傳達給了活在現在的始等人。

  『我衷心祈禱,希望你們能在自由的意志下選擇未來,願你們所走的道路充滿喜樂。』

  琉堤莉絲面帶微笑,再度回到樹木中。

  這裡是大樹的樹頂,眼前琉堤莉絲留下的這棵樹是長在大樹之上。這麼一想,總覺得琉堤莉絲就是寄宿在大樹之上。

  停止發光的石板前,彷佛沉浸在餘韻一般,又或者像是拚命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事一般,寧靜的時光緩緩流逝,四周只聽見微風吹拂聲與樹葉的窸窣聲。

  終於,始打破那份寧靜。

  始彷佛極力想要保持冷靜一般,以壓抑感情的語氣向月詢問。

  「月,為了慎重起見我要問你一下……使用升華魔法的話……可以用空間魔法…………穿越空間嗎?」

  在始的背後,光輝等人震驚的氣息擴散開來。

  月知道這句話的重要性,所以不輕率回答,她拚命地摸索那個可能性。

  她全力活用被灌輸的知識,以及無疑是現代最好最強的魔法使的知識,經過不斷斟酌與思考,反覆地嘗試與實驗,結果得到的答案是……

  「…………對不起。」

  「是嗎……」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只靠升華過的空間魔法就能穿越世界的話,解放者他們一定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吧。

  琉堤莉絲說過,她們創造了三種概念魔法。

  一種是賦予『導越之羅盤』的概念,能指引欲至之處的魔法。

  那麼,剩下兩種一定就是為了前往不同世界的概念,以及為了打倒棲息於那個世界的神的概念。

  也就是說,若是未達到概念魔法的領域,想要穿越世界可說是難如登天。

  大概是因為無法回應始的期待吧,月顯得垂頭喪氣,始則是以溫柔的目光看著她,用手指梳理她美麗的黃金秀髮。

  感受著觸摸肌膚的感觸,月好像覺得很癢似地縮著脖子,抬頭注視著始。

  「沒問題啦,我原本只是想說碰碰運氣而已。反正必要的神代魔法還剩一個,我們只要得到那個神代魔法就好了。不管怎樣,月都沒必要露出那種表情。」

  始笑著說道。

  看到應該已見慣的戀人笑容,月卻是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始的笑容好像有哪裡不同。

  那笑容既柔和又溫暖,讓始這個人顯得比以往更巨大、更深不可測,簡直就像是這棵大樹一樣……

  「月?」

  「……嗚,嗯。」

  聽見始的呼喚,月的反應就像是純情的少女,她深呼吸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然後,露出一如往常,不,露出比往常更耀眼的笑容回答。

  兩人互相凝視對方。

  隨後,與月同樣抽了一口氣,注視著始的希雅,這時回過神來,開始強調自己的存在。

  「咳咳,始先生~月小姐~聽見了嗎?下去的捷徑好像也出現了,請你們差不多該從兩人世界回來了。」

  聽到希雅拉高語調所說的話,始和月回頭一看,庭園的一角確實出現了魔法陣。正如希雅的預測,那就是回到地上的捷徑吧。

  看到希雅不知為何臉頰泛紅,香織和緹奧她們也不知何故愣愣地看著自己,始側著頭感到不解,同時確認那個魔法陣。

  隨即,光輝找始搭話。

  「我、我說南雲,剛才說的……只要能使用那個概念魔法的話……」

  「對,大概就能回去了吧,至少這個羅盤會告訴我們轉移的方向。」

  「這樣啊……」

  光輝露出看到希望一般的表情同時,他也緊緊咬唇。

  龍太郎、鈴和雫的表情也看得出喜悅,不過他們和光輝一樣,似乎有話想說、有事情想確認,但是卻忍著沒說。

  恐怕是因為他們知道回歸手段尚未完全到手,而且較有可能得到全部神代魔法的人,目前只有始而已,所以不好意思開口吧。

  「那、那個,南雲同學回去的時候……那個……」

  鈴吞吞吐吐地似乎有話想問始。

  不用她開口,始也知道她想說什麼。

  鈴之所以吞吞吐吐,除了不好意思之外,她也想起始對同班同學的漠不關心,所以感到不安吧。她擔心始得到回歸手段後,始他們會不會就自己回去了呢。

  鈴平時明明是口無遮攔、把場面搞亂的開心果,偏偏這時候卻客氣起來了,這到底算是鈴的優點還是缺點呢……

  不過,她比那些毫無根據相信始理所當然會讓他們跟著回去的傢伙們,好上一萬倍。

  至少,始不討厭那樣的客氣。

  「安心吧,只要沒有人數限制或負面影響,我會順便帶你們全員回去的。」

  「這、這樣啊,嘻嘻,謝謝你,南雲同學。」

  「別提這個了,看你那麼沒自信地問我這種問題,這表示……你們沒通過考驗

  吧?」

  「「「嗚!?」」」

  光輝、龍太郎、鈴等三人手按著胸口,低下頭去。

  只要有升華魔法,所有的能力等級至少會上升一階段。

  當然,因為升華魔法是神代魔法,所以令能力升華也需要龐大的魔力。舉例來說那就像是無副作用的極限突破,所以大概也有時間限制,不過……

  即使如此,要攻略一般程度的【奧爾庫司大迷宮】表層,大概是輕而易舉吧。

  攻略位於下層的真大迷宮,應該也可以前進到相當深的階層。

  然而他們卻顯得如此沒有自信,那就表示他們沒有得到升華魔法。

  雖然光輝他們垂頭喪氣,但是卻有一個人似乎既擔心又尷尬,手足無措地想要幫光輝他們說話……

  「八重樫……你好像有被認定通過考驗了呢。」

  「!……呃~……是啊,我好像可以使用呢。」

  「真、真的嗎?雫!」

  「真的假的!幹得好啊!」

  「不愧是小雫雫!你是鈴的老婆!」

  確實,考慮到快樂的試煉、理想世界之夢、以及情感反轉,雫都是以自己的力量突破,那就已經足以讓她被認可通過考驗了吧。縱使戰鬥能力不足,她的精神力也配得到神代魔法。

  對於這個事實,鈴純粹感到欣喜。「可惡,我也想要啊!」龍太郎在高興的同時也坦率地表達不甘心,而光輝面帶笑容稱讚雫,表情中卻藏著一絲陰鬱。

  雫擔憂地頻頻向光輝看去。

  「總之我們先回去費雅貝魯根,稍微休息一下吧。蟑螂大軍讓我有輕微的心靈創傷,精神受創甚深,而且極限突破的後遺症也還有些許殘留……我想要月的療愈。」

  「……呵呵,交給我吧。」

  「始先生,說到療愈,我這裡剛好有兔耳可供撫摸哦?」

  「提到療愈當然就是我了吧,始同學!那是我的天職哦!我是療愈專家哦!我什麼都願意做!我什麼都願意做哦!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說兩遍!」

  「嗯,主人累了吧。好吧,就用妾身代替椅子,讓主人好好休息吧。就算背脊疼痛,只要為了主人,妾身可以忍耐。」

  希雅等人一如往常地展開攻勢,始的表情忽然一變,他深邃的眼神彷佛在確認什麼似地,目光在希雅、香織、緹奧以及月身上巡了一遍。

  之後,始抬頭仰望天空,似乎在確認自己的內心。

  對於始突來之舉,希雅等人都驚訝得睜大雙眼。

  始將視線回到希雅她們身上後,臉上浮現似乎略感困擾的笑容。

  「……啊。」

  香織忍不住出聲,她睜大雙眼,彷佛突然想起某個快要遺忘的事物。隨後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則像是在緬懷過往的美好回憶。

  月、希雅和緹奧早已習慣始狂傲不羈、傲慢無禮、兇惡的笑容,她們也像剛才始露出笑容時一樣,忍不住抽了一口氣。

  果然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始似乎有些改變了。

  該如何形容呢?

  月等人找不到適當的話語可以形容,不過真要說的話,應該說那是兼具強悍與溫柔的表情吧。

  彷佛是被召喚前的始,與在深淵嘗到地獄般痛苦的始,兩者並存於心中一樣。像是嚴厲與寬容共存於心中一般,那是既不可思議,又非常吸引人心的魅力表情。

  看到月等人愣住不動,始微微一笑。

  「怎麼了?好了,我們要回去囉,你們不是要療愈我嗎?」

  說完之後,始轉身背對她們。

  香織揉了揉眼睛。雫明白香織的心情,她面露微笑站在香織身邊。兩人在彼此眼中看到對『他』的懷念,開心地相視一笑。

  「……嗯,我現在明白了。」

  「月……」

  月將自己的手靠近香織的手臂,她的微笑非常柔和。

  月的話語十分簡潔,不過希雅和緹奧也聽懂月明白什麼了。

  沒錯,她明白香織在日本愛上始的理由了。

  月她們只認識改變後的始,香織則是知道改變前的始。

  在愛著始的她們心中,兩個始如今重疊在一起,似乎產生出強烈的共鳴。

  仔細一看,始已經起動轉移陣,他回過頭感到疑問,心想:她們在做什麼啊?

  月她們再次相視一笑,然後像要撲進始的懷中一般,朝著始奔了過去。

  鈴她們也因為看到返回故鄉的希望,面露喜悅的表情跟隨在後。

  雖然也有一名少年明顯是強顏歡笑就是了……

  無論如何,七大迷宮之一的【哈爾崔那樹海】攻略,就在掌握明確希望的結果下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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