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 最後的大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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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海之上有個在空中滑翔飛行的物體。

  在陽光的沐浴下發出閃閃光芒的,就是托達斯世界中獨一無二的空中交通工具──飛空艇『佛爾尼爾』。

  正下方的雲海如大海一般無邊無際,一直延伸到水平線的彼端。由於雲層不是本來如棉花糖般的純白色,而是如青銅般混濁,所以看起來更像是海面。

  或許是因為這個關係,搭配上船的形狀,現在的佛爾尼爾宛如遨遊天空之海的巨大鬼蝠魟。

  「哦哦~完全看不見地上呢~好像從上方俯瞰樹海一樣。」

  希雅擺動著兔耳,攀在艦橋的圓窗上,眺望著外面的景色讚嘆道。

  確實,雲海彷佛像是樹海濃霧製造出的霧之海。

  這幅光景似乎讓希雅想起,她與始在既是母親茉娜的墓地,同時也是『珍藏之處』的大樹上,兩個人談天說地的夜晚。那時兩人眺望著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有如奇蹟一般的霧海,度過兩個人獨處的時光。

  希雅與那位最愛之人,如今進入新的關係。「嘿嘿~」她忍不住露出羞赧的笑容,兔耳與兔尾也愉快地搖擺。

  「……嗯,修尼雪原常年被烏雲籠罩,地上總是風雪交加,可說是極寒之地。」

  原本在旁邊窗戶眺望著外面的月,微笑看著沉浸在回憶中傻笑的希雅,對著眾人如此說明。

  【修尼雪原】──覆蓋大陸東南端一帶的大雪原。

  這個地方西臨【魔國加蘭特】,北接【哈爾崔那樹海】,終年不散的烏雲製造出宛如永夜的黑暗世界。猛烈吹拂的風雪,使得原本就惡劣的視野籠罩在一片白色之中。大地完全被冰雪覆蓋,氣溫始終在零下數十度以下。

  正符合極地之名,是宛如地獄的地方。

  「不過想必不是自然現象就是了。」

  癱坐在沙發上的始如此呢喃。在他的眼罩之下,魔眼石正發出藍白色光芒。他看似放鬆,其實正連結做為外部攝影機的神器,確實地警戒著外面的情況。

  「因為不管是烏雲還是雪原,都彷佛有個看不見的境界,將兩者限制在固定的範圍……十之八九是解放者做了什麼手腳吧。」

  緹奧用帶著敬佩與讚嘆的語氣說道。

  正如她所說,【修尼雪原】被完美地與外界區隔開來。無論是北邊的樹海,還是西方的魔人領土,過去都不曾有過冰雪災害的記錄。

  看不見的界線製造出了冰與雪的異界,即便是在奇幻世界,這是自然現象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原本在始的周圍晃來晃去,似乎想要始關注的香織,這時好似想起什麼,目光在虛空中徘徊不定。

  「呃……我記得在雪原深處有一個大峽谷(冰隙),最後的大迷宮就是在更深入的地方吧。」

  「對,那是冰與雪形成的大迷宮──冰雪洞窟。」

  「一般來言,那是被稱為可能是大迷宮的地方吧?因為氣候嚴酷,進入洞窟的人沒有一人回來過,所以據說可能是七大迷宮之一。」

  「是啊,不過香織你不用擔心,那裡確實是大迷宮。因為我們是直接聽密雷迪提到這情報,她是創造大迷宮的那群人中的一人。」

  「啊,這麼說來確實如此!」香織恍然大悟,點頭說道。同時,她想起下面的酷寒大概也是試煉之一,他們卻抄捷徑直接飛過,這個事實令她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主人,話說結果如何呢?羅盤有確實發揮功用嗎?」

  緹奧窺視始的手上,充滿強大壓迫感的雙乳就在始的眼前劇烈晃動。始似乎嫌她礙事,稍微轉動身子後點頭說道:

  「對,沒問題。不過我還真是重新認識這東西的厲害了。羅盤的指針不單只是指向想去的地方,甚至能隱隱感覺到目的地位置與所需距離。」

  始稍微舉起手中像是老舊懷表的東西。這是在成功攻略【哈爾崔那樹海】的大迷宮之際,創設者琉堤莉絲•哈爾崔那送給他的神器『導越之羅盤』,它的功能是『指向想去的地方』。

  神器里注入的既不是既存魔法,也不是神代魔法,而是能將概念顯現於世的極致魔法──概念魔法。

  根據琉堤莉絲的影像記錄所說,必須能夠行使所有神代魔法,並且擁有足以改寫現實法則的極限意志,然後才能發動概念魔法。

  過去即使集密雷迪等解放者全員之力,據說也只創造出三個概念,所以難度之高可謂令人驚嘆。

  聽見始感動讚嘆,香織也同樣語帶讚嘆表示同意。

  「隱約也能明白地球的位置呢,雖然真的很難說明那種感覺……」

  「相對地,消耗的魔力也非比尋常,沒想到使用一次就讓現在的我陷入魔力枯竭狀態,我差點就要留下翻白眼昏倒的黑歷史了。」

  儘管始帶著苦澀的表情這麼說道,但是他的眼中仍是藏不住喜悅之情。

  在生死存亡之際,在有如地獄的地方,始的心中迄今都點燃著唯一的希望燈火。

  ──無論割捨任何事物,也要回歸故鄉。

  憑藉著這個念頭持續到現在的旅行,如今終於掌握到一絲希望。

  那一日,在攻略樹海大迷宮的那個地方,始所展現出的表情──

  在場每個人都還記得,那是柔和與強悍並存,難以形容卻又令人深刻烙印在心中的微笑。宛如仰望天空映入眼中的陽光時,在眼瞼內留下的幻影一般。

  與船外寒冷的氣溫相反,室內充滿祥和溫暖的空氣。

  這時月踩著可愛的腳步聲,從窗邊走了回來。

  然後碰的一聲,坐在始的身旁。她眯起眼睛看著始,眼中充滿慈愛。

  希雅也回來了,她的腳步輕盈得像是森林中的兔子,然而當她到達沙發前的時候,不知為何卻停下腳步。

  只見她忸忸怩怩,似乎在猶豫不決……不,看起來是在害羞的樣子。

  「我說你啊……不要事到如今才因為位置或距離感而害臊啦,看得我都感到難為情了。」

  始的臉上浮現略帶困擾的笑容。

  看來這隻兔子因為成功晉身戀人的關係,反而對以前毫不客氣抱上去的動作感到非常羞恥。

  明明之前積極主動,當始接受她之後,這隻兔子卻開始膽小畏縮起來了。

  「……嗯,希雅好可愛。」

  月對她豎起大拇指,希雅則是兔耳豎立。

  「不、不要取笑我啦!嗚嗚。」

  希雅雙頰飛紅,雙手拉著兔耳,遮住自己的臉。

  看到希雅那個模樣,緹奧手扶著下顎,不知為何有如評論家一般評論道:「嗯,實在是很有心機地展現可愛呢。跟香織可說是不分軒輊!」

  香織頭上冒出「!?」的符號,對於緹奧認為她有心機,似乎大受打擊。

  始看著她們嬉鬧,臉上的表情就像被打敗似地,不過他很快地表情一變,露出和藹又愛憐的表情……向希雅伸出手。

  「好了,別杵在那裡,過來坐吧。」

  「好、好的。」

  被始握住自己的手,還邀她坐在身旁的位子,讓希雅既喜悅又害臊。不過她坦率地坐了下來,依偎在始的身上。

  香織不甘心地說「唔唔……確實很可愛……」,緹奧則是笑容滿面說道:

  「好了,希雅,差不多該你報告了。妾身很識相,可是一直等待著哦?來吧來吧,快點鉅細靡遺地全部招來!」

  「你突然說什麼呀?話說緹奧小姐,你呼吸粗重,眼中布滿血絲,實在很惡──咳咳,很可怕。」

  「你在裝什麼傻?說到報告,當然就是你和主人的初夜吧!你們第一次的夜晚過得如何!」

  「什麼~!?我、我才不告訴你!我怎麼可能會說!問這什麼問題啊,你這隻廢龍!!」

  「不要若無其事地誇獎妾身!就算你想岔開話題也沒用。如果你可憐至今連同床都不可得的妾身和香織,就快點說出來吧!」

  廢龍喘著氣不停進逼,希雅狼狽不堪。

  「咦?喂,緹奧,你剛才好像不經意地說我很可憐……總覺得你的言語間從剛才就對我有點辛辣!我有做錯什麼嗎!?有嗎!?」

  香織似乎顯得有點焦慮,她一把拉住緹奧的腰帶。

  「冷靜一點,香織,你什麼也沒做錯。只不過因為只有我們兩人被拋下,妾身擅自對你產生親近感而已!」

  「我也很討厭那樣哦!?」

  先不管猛烈抗議的香織,也無視緹奧快被扯掉的腰帶──

  「來吧來吧,快點告訴妾身吧!比如說主人的性癖、性癖和性癖!具體說給我聽吧!蛻變後的希雅小妹,快點告訴妾身,讓妾身好後續跟上啊!」

  「我才不說!」

  「什麼……主人的性癖特殊到令

  你難以啟齒嗎──」

  「別把始先生和緹奧小姐混為一談!始先生才不是變態!他很正常……正常到……厲害得不得了。真的,我好幾次──」

  只見希雅的眼神開始失焦,她正在回憶什麼,從她羞紅的臉頰可以說一目瞭然。在費雅貝魯根的最後一晚,兩人似乎過得非常火熱。

  附帶一提,當時香織、緹奧以及其他許多人都企圖偷窺,但是因為被月的『雷龍』擊退,所以誰也沒有看到。特別是某森人族的公主,因為受到嚴厲的懲罰,所以現在還一臉恍惚的表情,待在家中療養。

  總之,始使用超級彈指神功,把不斷追問的廢龍彈飛,讓她做出藝術性的後空翻轉體四圈後,再幫助希雅回神。

  希雅猛然回神後,害羞得摺疊起兔耳,身體縮了起來。

  「……嗯,始的經驗值是我幫忙累積的,始是夜晚的狂戰士。」

  「月,你稍微把嘴巴閉上好嗎?」

  始一隻手拍著希雅的頭安慰她,另一隻手摀住月的嘴讓她安靜。香織羨慕得坐立不安,緹奧則是躺在地上,臉上帶著恍惚神情,身體不住抽搐。

  「終、終於到了最後的大迷宮了!真想快點攻略完,早點去迎接小繆呢!」

  希雅從過度湧現的羞恥感中勉強恢復,為了改變現場微妙的氣氛,她轉換了話題。儘管看到她這麼拚命轉移話題,始忍不住想笑,卻仍是配合著說道:

  「是啊,不知她是否有精神……」

  繆是始在這個異世界,歷經曲折離奇的命運後遇見的海人族小女孩。

  她稱呼始為爸爸,而她的存在對始的心帶來很大的影響。

  始跟她約定,總有一天會帶她去始的故鄉──地球。

  沒錯,就是過去始和月做的相同約定。

  始的目光看著遠方,懷想位於大陸相反側的遙遠他方。希雅則是微笑著說道:

  「她一定很有精神啊,因為她是始先生的愛女哦?那個孩子非常堅強,甚至宣言如果不去見她,她不惜踏上旅程也會來找我們。」

  始笑著點頭肯定,然後將目光移回希雅身上。

  「也得找時間去見卡姆他們呢。」

  「始先生……嘻嘻,謝謝你。」

  其實在離開【費雅貝魯根】之前,始有提議問卡姆等郝里亞族要不要一起前往地球。

  他們的回答是『否定』的。

  理由始也很清楚,因為在與帝國決戰之際,始就已經見證他們的決心了。

  沒錯,他們下定決心,要親手獲得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權利。

  他們決定在這個對亞人過於殘酷的世界繼續戰鬥。

  那正是浴火重生後的郝里亞族的矜持,也是他們自我的證明。

  想到將會與家人分開的希雅,始儘管接受他們的決定,卻也無法不嘆息。卡姆則是露出和藹又喜悅的笑容,對始說「只要您讓希雅幸福就足夠了,老大」。

  那時卡姆的表情,毫無疑問是為女兒著想的父親表情。

  只要始想做,他或許也可以做到既防止來自神的干涉,又能來去兩個世界。

  話雖如此,概念魔法的全貌原本就模糊不清,若是要進步到能製作並行使概念魔法,事情想必不會那麼順利吧。

  就始而言,雖然他篤定總有一天一定要實現,卻不知何時才會成功。所以他難以輕易許下諾言,保證他們能很快再次相會。

  正因為如此,在確立回歸地球的方法之後,始心想至少最後一天,應該讓希雅和家人一起度過。

  希雅十分明白始的心情,她就像在盡情吃著淋滿蜂蜜的鬆餅一般,臉上露出幸福洋溢的表情,並輕輕握住始的手。

  「可是始先生,我已經好好和父親他們道別了。我雖然很高興你為我們費心,但是請別太過在意,那樣父親他們應該也會很高興的。」

  「是嗎?」

  「對!呵呵,這讓我想起了小繆那個時候,始先生對自己人真是過度保護呢~」

  希雅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高興得輕聲一笑。

  而月也配合著她,緊緊抱住始的手臂,眼神充滿惡作劇的光芒。

  「……嗯,始很寵自己人,必須注意不要沉溺到無可自拔。」

  「啊哈哈,如果太依賴始同學,確實會變成廢人呢。」

  因為連香織也一起開心地笑著附和,讓始只能板起一張撲克臉。感覺被說得好像是廢女製造機,始感到非常不自在。

  就在這個時候,宛如顧慮到始的心情一般,滑動式的門打開了。

  進入艦橋的是光輝、龍太郎、鈴,還有雫。

  即使看到始坐在沙發上左擁右抱月和希雅,但是因為已經司空見慣了,所以每個人都沒什麼反應……

  不,只有一個人眉頭抽動,嘴彎成了ㄟ字形。

  但是始似乎沒有發覺,而是趁著這個機會試圖轉移話題。

  「你們練習得真勤奮呢。如何?習慣神器的新功能了嗎?」

  正如始所說,為了熟悉經過始改良的神器,光輝等人先前一直在佛爾尼爾的甲板上進行訓練。

  不知是因為疲勞還是別的原因,雫吐了一口氣,正準備要說明訓練成果──

  「是啊,南雲同學。托你的福──欸!有個表情很噁心的人在這裡!?」

  話說到一半,她嚇得跳了起來。她似乎看到面露噁心笑容,在地上喘著氣的廢龍了。這也算是個事件,難怪她會吃驚。

  因為被香織拉扯腰帶的關係,緹奧的和服相當香艷地敞開,但是卻完全沒有下流的感覺,反而看起來更加悲慘窩囊,不愧是廢龍(緹奧)。

  「別在意那邊的廚餘了。來,坐下吧。」

  廢龍小姐又痙攣了幾下。

  光輝等人為了閃避廚餘,稍微繞了路才走到沙發坐下。

  「那麼試用得如何?有出現什麼問題嗎?」

  始對光輝等人這麼問道。看到始好像沒事一般,光輝在回答的同時,在心裡想著「明明已經看見很多次了,只有這件事還是不習慣啊」。附帶一提,因為無論如何都忍不住會在意,他的目光不停往廢龍瞥去,實在是很可愛。

  「不,沒有問題。或者應該說真令人吃驚,魔力的傳導效率完全不同,輸出本身大幅提升,新功能也相當有用。」

  儘管口中這麼說,光輝的神情卻顯得非常複雜。

  不知那是對於輕易變強這件事,還是變強的原因是始這件事……或許兩者皆是吧。

  龍太郎完全沒有察覺光輝複雜的心情,他露出爽朗的笑容接著說道:

  「哎呀,真的很厲害!空中踏步的感覺雖然令人困惑,不過習慣之後真的很好用,護手的威力也倍增了,真期待在實戰中使用呢!」

  除了改良武器之外,始也送給光輝等人幾件神器,其中之一就是附有『空力』,能在空中製造踏腳處的靴子。

  只見龍太郎互相撞擊改造過的護手,彷佛得到新玩具的小孩一般,顯得非常高興。而護手在撞擊下噴發出衝擊波,宛如表現出他的好心情。

  鈴坐在他的旁邊,兩條辮子被勁風激烈吹起,她雖然略感困擾,卻仍是點頭說道:

  「跟龍太郎同學他們不同,只有鈴完全是新制的神器,所以鈴原本還有點怕不會用,但是實際試用後真的覺得太棒了!這樣一來……鈴也可以戰鬥。不再只是守護,鈴可以戰鬥了!謝謝你,南雲同學!」

  鈴露出天真無邪,但卻感覺得到強烈意志的笑容。

  說起來,懇求一同加入這次旅程的本來就是鈴。

  就算要和同伴分開,鈴也要再一次見到那個女孩──中村里惠,和她當面談話。為此她需要力量,所以她下定決心,向始低頭,懇求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鈴那時的眼神判若兩人,意志十分堅定。

  她的天職是『結界師』──在守護方面擁有天賦之才。始之所以會給予她戰鬥的力量,或許也是因為感受到她的心情了吧。

  「我也沒問題。反倒是因為功能太多,讓我有點不安,擔心會不會在實戰中對選擇功能猶豫不決……不過這也只能靠經驗磨練了。」

  雫看著膝上的搭檔──黑刀,表情顯得有些痙攣,她似乎是想說:「我知道,我知道,那就叫『魔改』對吧?」

  「那就好,雖說我也是順便練習升華魔法,不過看來我的精心改造是有價值了。話雖如此,關於天之河的聖劍我卻有點難以接受……」

  「咦?等、等一下,南雲!你的說法怎麼讓我有不祥的感覺!?」

  光輝臉色發白,心想剛才始詢問是否有問題,該不會是「咦?怎麼改裝完還多出了一根螺絲……算了,能用就好!」的意思吧!?

  始面露苦笑搖頭否

  定。

  「別擔心,我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聖劍果然是特製的神器,製作得非常精巧,且兼具絕妙的平衡,沒有多餘可改造的空間。」

  「呃~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聖劍沒有改造的餘地,已經是完成的作品。若是輕易對根本的部分出手,反而可能會弱化性能。所以我做的事就只是保養修復和追加外接物件,實在不能算是改造。」

  據說聖劍似乎是相當古老的神器,由於經過漫長歲月,功能有些失靈。始所做的可以說是類似除鏽的工作。

  聖劍竟能讓始說出沒有改造餘地這種話,令每個人都驚訝得雙眼圓睜。特別是光輝,他盯著聖劍仔細地端詳。

  「總之,只要你在使用上完全熟練了,就算去魔人領也不會一下子就被打倒吧。雖然在那之前要先闖過大迷宮就是了……反正你就好好加油吧。」

  雖然始的表情和話語很冷淡,但給予的力量卻貨真價實。對於光輝等人而言,要實現他們的目的,這是非常寶貴的恩惠,對鈴而言更是如此。

  (南雲同學果然好像有點改變了……)

  雫隱約這麼覺得。攻略樹海的大迷宮之後,始的言行雖然沒什麼改變,但是行動背後似乎都含有柔和的感情。

  請託得到接受的鈴似乎也有相同感覺,她內心有一瞬間冒出「南雲同學是傲嬌?」的念頭……當然,這麼可怕的話語,她不會說出口。

  就在此時,始的目光忽然落在羅盤上。接著他眯起眼睛,將目光轉回前方,態度也從原先的輕鬆轉為嚴肅。

  「抵達冰之峽谷了,我要降到雲層下了哦。」

  僅僅一瞬之間,身體彷佛從重力解放,一個飄飄然的感覺襲來,隨後佛爾尼爾便沖入雲層。

  忍受著急速下降時特有的下腹部被撫摸般的感覺,全員注視著窗外,眼神嚴肅無比。只見窗外的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雲層。

  這時,一道像是閃電的閃光劈下。剎那間,佛爾尼爾受到一陣衝擊,似乎是雷電擊中佛爾尼爾了。鈴發出「呀~!?」的小聲悲鳴,縮起身子,光輝等人也繃起緊張的表情。

  「放輕鬆,佛爾尼爾與地球的飛機不同,天候因素奈何不了它。」

  暴風和雨滴如子彈般打在窗上,艦橋連續響起像是石頭被彈開的聲音。看來似乎是無數的冰雹打在船體上,落雷也變得更加激烈。

  如果是基於普通航空力學製造的飛機,處於這個環境大概就離墜機不遠了。

  然而,正如始充滿自信的話語一般,即使被數十道雷電擊中、被冰的子彈瘋狂亂打,仍然撼動不了佛爾尼爾。

  「控制重力什麼的,完全是科幻片了啊……」

  「……真的呢。」

  龍太郎放鬆肩膀力道,傻眼地說道。光輝則偷看始充滿自信的側臉,然後馬上移開視線,點頭同意。

  通過彷佛體現了大自然力量的雲層,其實僅僅花了數秒,很快地佛爾尼爾便衝破烏雲來到底下。

  「哇~始先生始先生!你看外面很驚人呢!」

  「你冷靜一點,希雅。我知道第一次見到的光景令你很興奮,但是你的兔耳擺動得很厲害,從剛才就一直戳到我的眼睛。」

  窗外橫向吹著猛烈的暴風雪,除此之外,窗戶表面逐漸結冰,發出劈哩劈哩的聲音。

  第一次看到冰雪世界,希雅的情緒興奮不已。她抱著始的手臂,兔耳猛烈地拍打,宛如瞄準好了似地打中始的眼睛!

  「嗯,確實是值得被稱為『酷寒』的景象啊……妾身並不擅於耐寒啊。」

  看到下方的銀色世界與遮蔽視線的暴風雪,緹奧露出厭惡的表情。

  始看著緹奧,好像感到很意外。因為他原本心想……如果是這個變態到極點的廢龍,即便是刺骨的寒冷,她也一定能轉換為快樂。要是她太過囂張,那就剝光她的衣服,把她丟到外面去。

  緹奧小姐似乎全都瞭然於心,她身子一顫,不住喘氣,覺得心愛的主人真是太瞭解她了。

  始決定當作什麼也沒看見,從自己的胸前取出項煉墜。

  那是將透明度高的藍色水晶加工成八邊形柱狀體,再以煉條串上而製成的項煉墜,是用來調節外部空氣的神器『空氣特區』。

  「我不會再重蹈古盧恩大火山時的覆轍。你們別弄丟我交給你們的神器哦,只要有那個神器,就能保證有個舒適的大迷宮之旅。」

  月她們也取出收在胸前的項煉墜。

  「……嗯,始親手做的,好棒。」

  「是啊~模仿雪結晶的這一點真是相當絕妙呢。」

  「始同學送的第三項禮物……嘻嘻。」

  雖說是必要的物品,但畢竟是心愛的男人送的禮物。更何況跟始用的粗糙造型不同,月她們的項煉墜造型是模仿雪結晶,製作得精巧又美麗。

  項煉墜吸收光芒,閃閃發亮的樣子,如夢一般美妙,月她們臉上也自然露出開心的笑容。這時一個語氣微妙的話聲響起。

  「主人啊,為什麼只有妾身的是雪人?不,雪人也是很可愛啦……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妾身也想要雕工精細的首飾……」

  緹奧露出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捏著項煉墜,將它舉高至臉的高度。

  那是造型活潑的雪人型項煉墜。彷佛現在也能聽見「HA~HAHAHA!!」如美國人一樣的笑聲。

  緹奧目光不住偷窺,交互比對月她們的美麗項煉墜以及自己的雪人,表情看起來似乎非常羨慕。

  始則是說道:

  「我知道。」

  「知、知道什麼?」

  始出乎意料地認真,緹奧則是有些狼狽地問道。

  始露出瞪視般強而有力的眼神說道:

  「在你體內沉睡著一位超級緹奧。」

  「!?」

  轟隆!艦橋上的眾人感覺到宛如落雷的衝擊。

  ──超級緹奧。

  在樹海大迷宮中了精神反轉魔法之際,緹奧所產生的異常。

  沒錯,她出現了。

  『太有姊姊風範令人感到可怕的緹奧』。

  『帥氣得令人噁心的緹奧』。

  也就是說,正常的緹奧•庫拉魯斯出現了!!

  「我本來以為是都市怪談之類的,但是希雅和香織在攻略大迷宮後仍驚恐地言之鑿鑿。那麼……正常的緹奧就確實存在吧。」

  「主人啊,抱歉在你一本正經的時候打斷你的話,可是你剛才說的話非常失禮喔?妾身可是很生氣喔?」

  緹奧少見地面露怒容,並回頭看向身為元兇的希雅與香織。兩人儘管內心動搖,仍是試圖反駁:

  「有、有什麼辦法嘛!因為真的很可怕呀!你變得好像女王一樣,說會保護我……害人家差點就湧現出奇怪的感情!」

  「妾身又沒有哪裡奇怪!為什麼你會害怕呀!?」

  「很可怕呀!因為那可是緹奧小姐喔!竟然有那麼泰然自若,堅定不移的帥氣緹奧小姐!我現在光是回想起來就──嘔。」

  「你給我等一下!!為什麼你會想吐!?妾身要哭囉!你們再這樣,妾身會不顧羞恥嚎啕大哭喔!」

  儘管嘴上這麼說,緹奧的臉頰卻微微泛紅,她果然已經是末期症狀了吧。

  話雖如此,要放棄應該還太早!始指著雪人項煉墜說道:

  「超級緹奧一定還在你的心中,我很想見一見她。在攻略冰雪洞窟的過程中,請你務必證明她確實存在。如此一來,不管你想要什麼造型的飾品,我都會送給你做為獎賞。」

  「好、好過分……意思就是說,主人一生都不會送給妾身適合女性的禮物嗎!?太過分了,主人!妾身雖然很喜歡懲罰,但是討厭被排擠呀!!」

  「喂,廢龍,你幹嘛露出『那時候的我已經不在了!』的表情,別把醫不好性癖當成既定事實。」

  看到緹奧哭著苦苦哀求,始不禁感到頭痛,原以為這是治療她性癖的絕佳機會啊。

  看到緹奧與始那樣爭論,鈴與雫面面相覷。

  「……小雫雫,我們的項煉墜甚至感覺沒有雕工對吧?不管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石頭。比起我們的,雪人還比較好吧?」

  「別說了,鈴。這麼明顯的差別待遇,只會讓人感到悲哀而已……」

  雫說完看著自己手上的物體,那就像是從附近河邊撿來的普通石頭而已。真的就只是對礦石附加了防寒效果,沒有經過任何加工。

  她們並不是希望始送的是高價精美的裝飾品……

  但還是不禁有點沮喪。

  「會嗎?只要有效果的話,就算只是普通的石頭也沒關係吧?」

  「……龍太郎,我認為不

  是那個問題哦。」

  「沒錯!不是那種問題!」

  被鈴狠狠一瞪,龍太郎立刻慌張地移開視線。對龍太郎而言,女孩子的纖細內心是他的死穴,還是不碰為妙。

  這段時間裡,佛爾尼爾的高度下降,在風雪的縫隙間,開始看見龜裂大地。

  地上散開好幾條深深的裂痕,那幅光景就像是巨大的蜘蛛網。

  【冰雪洞窟】之後是【冰雪峽谷(巨大冰隙)】。

  【冰雪峽谷】有如迷宮般錯綜複雜,大迷宮的入口大概就在峽谷深處。

  始操控佛爾尼爾,使它按照羅盤指示的方向,在峽谷上方前進。

  原本他們得在深深谷底一邊探索一邊前進。在冰天雪地里,酷寒與惡劣的能見度會毫不留情地奪走人的生命,也難怪這裡會被認為是大迷宮了。

  前進一段時間後,一行人便看見峽谷的盡頭,但卻沒看見【冰雪洞窟】的入口。始側著頭感到疑問。

  「咦?峽谷走到這就是盡頭了嗎?羅盤指的地方還在更前面呢……」

  「……始,你看。」

  月注視著設置於艦橋中央,能夠映出外界景象的水晶螢幕,並且用手指著螢幕。

  仔細一看,峽谷的寬度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十分狹窄。

  將水晶螢幕擴大一看,只見峽谷的谷底有一條如隧道般的路徑。看似已到盡頭的峽谷,似乎通往隧道的深處。看來峽谷前方的道路因為積雪的關係,上方被雪覆蓋了。

  「沒辦法,從這裡開始我們在地上走吧。距離洞窟大約一公里左右,應該沒問題吧。」

  「終於要出去外面了吧!我是第一次體驗雪!摸起來是什麼感觸呢?聞起來味道怎樣呢?即使觸摸到也不會馬上凍傷對吧?是這樣沒錯吧?」

  兔耳躍動!兔尾不住甩動!

  希雅非常興奮期待,她再度奔到窗邊,宛如在電車座位上盯著窗外景色的小孩,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開始眺望一望無際的銀色世界。

  看到希雅那個模樣,始似乎要掩飾什麼似地抓了抓頭,把臉別了過去。只不過,從他伸到一半的手臂,和充滿慈愛的眼神,誰都看得出他是因為希雅的舉動太惹人憐愛,所以忍不住想給她一個擁抱。

  以【梅爾基涅海底遺蹟】為目標而前往西海時,希雅雖然也表現得相當興奮雀躍,但是現在始看待希雅的心境,已經與那時不同了。

  自從接受希雅的感情,並與她建立起新關係時起,希雅天真無邪的言行舉止,輕易就能削弱始的理性。

  「……呵呵。」

  月見到始的反應,意有所指地笑了。始則是故意咳嗽兩聲,假裝在專心控制飛空艇降落。

  「在谷底降落……辦不到吧。峽谷太窄了,我要降落在崖上了喔。」

  始自顧自地說著,然後有如對齊了峽谷邊緣,將佛爾尼爾降落在那裡。由於佛爾尼爾的運轉原理並不會發生下降氣流,所以沒有像直升機那樣捲起千堆雪,實在是降落得非常安靜。

  一打開下方艙門,冰寒刺骨的冷空氣立刻吹入船內。

  「呼呀!?好冷!」

  「這可真叫人受不了啊……哈啾!」

  鈴縮著脖子跳了起來,雫也抱著自己的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因為想體驗一下氣溫有多低,所以她們並沒有起動空氣特區。始等人也是一樣,全員瞬間抖了一下,然後急忙起動空氣特區。

  來到室外後,馬上便遭遇大量風雪。雪花附著在臉上,在始等人臉上留下白色妝容。

  空氣特區只是將身體周遭一定範圍內的空間保持適當溫度,並不會產生障壁,所以為了保險起見,他們將身上大衣的帽子往下拉。

  「哇,這就是雪嗎!啊哈哈,好蓬鬆!輕飄飄!」

  在一群人之中,有一隻兔子不只是沒戴帽子,甚至連大衣前方的扣子也不扣,非常興奮喜悅的樣子。她彷佛在說「要吹就儘管吹吧」,用全身承受風雪吹襲。接著她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並且踩在雪上踏出聲響,或是用手掬起雪,盡情享受人生第一次看到的白雪。

  「喂,希雅,我們要走囉,別太興奮……」

  「這下子唯有跳下去了吧!」

  「……聽我說話啦。」

  希雅絲毫不理會始的勸諫,一副「兔」耳東風的樣子。

  希雅精神十足地叫了一聲,然後勇敢地跳下船去。

  她著陸的地點是眼前潔淨純白的雪。

  「從今天起我就是雪兔了啊啊啊啊~~」

  悽慘的悲鳴聲響起,然後希雅消失了蹤影。

  之後只留下了有著希雅形狀的洞穴。看來她跳雪的地點是在冰隙正上方,只是積起了雪而已。

  隔了一拍後──

  「在那之後,沒有人再見過愚蠢的兔子……」

  冷冷看著希雅掉落的洞穴,始口中念起有如RPG遊戲結束時的旁白。

  「不不不,你怎麼還那麼鎮定啊,南雲同學!?希雅會死掉哦!」

  「咿~~小希希~~!!」

  因為事出突然,雫與鈴吃驚得愣住了,她們臉色蒼白,陷入恐慌狀態。光輝和龍太郎也因為突來的意外而茫然自失。

  「只不過是從高處落下,希雅不會怎麼樣啦。別說了,我們也下去吧。」

  始揮了揮手,表示沒什麼大不了,同時將佛爾尼爾收進寶物庫。

  然後,他輕鬆得彷佛在散步似地,從離谷底大約六百公尺的斷崖上,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下。

  光輝等人「欸!?」的驚叫一聲,瞪大了雙眼。在他們的注視之下,月也爽快地縱身而下。兩人消失後的懸崖邊,咻咻地吹起了空虛的風……

  「啊,你們兩個~等我一下呀。」

  接著香織輕輕一跳,往下墜落。

  她輕鬆得彷佛像是在說:「咦?跳崖自殺?輕輕一跳就好了吧。看,很簡單吧?」,但如果在地球上,這一定會演變成一起事件。

  基本上,他們全員都有配發到『空力靴』,而且也可以採取以魔法捲起風的方法,減緩下墜時的速度,所以只要冷靜一想,其實光輝他們也能辦到。

  話雖如此,道理歸道理,情感上則另當別論。以常人的感性來說,從懸崖峭壁上自由落體往下跳,果然還是需要勇氣的吧。

  鈴朝谷底偷看一眼,然後靜悄悄地從懸崖邊退下。被逼到懸崖邊的人──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她嚇得都快哭了。

  「這點小事就躊躇,那怎麼成呢?你們所要做的事,遠比從懸崖跳下去還要困難吧?應該沒時間發抖吧?好啦,鼓起勇氣跳下去。」

  緹奧看不下去,伸手推著鈴的背。

  不管是在精神上還是物理上,鈴都不斷被推向斷崖邊緣,讓她下意識地踩住腳步。她的心情就像是被逼著玩高空彈跳的藝人,只不過……身上沒有綁繩索。

  「等、等一下!我跳,我會跳的!鈴是只要有心就做得到的孩子!所以至少讓我自己跳啦!」

  「讓你自己跳,大概會等到太陽下山吧。」

  鈴拚死抵抗無果,她嬌小的身軀被緹奧輕易提起來。

  「沒問題啦,就算變成谷底的一灘肉泥也只是剛死而已,應該救得回來啦。所以,來吧~你就安心地去吧~!」

  「『應該』是什麼意思!?這時候你應該說得肯定一點──等、等一下,我自己來,我會自己跳啦,所以別把我丟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谷口鈴,十七歲,在異世界被丟下谷底。

  盛大迴響的悲鳴宛如逐漸熄滅的生命燈火,聲音漸漸變小……最終完全消失了。

  光輝等人臉色蒼白,緹奧回過頭來,對他們露出笑容。她的笑容勝過任何雄辯,就好像在說:「下一位準備好了嗎?」

  「八、八重樫雫!我、我要跳了!!」

  因為不想被丟,雫自己朝谷底跳下,動作優美得像是游泳出發時的跳水。

  「我、我也上了!拚了啊啊啊啊!」

  「可惡!我豁出去了!」

  龍太郎與光輝見狀也跳了下去,怎麼看都已經自暴自棄了。

  「嗯,有精神是好事。」

  緹奧點了點頭,然後自己也縱身往崖下一跳。

  緹奧比平常還要強硬。

  至於原因是不是因為超級緹奧而被取笑,那就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

  「我、我不會哭!鈴、鈴才不會哭呢!」

  【冰雪峽谷】中迴蕩著哭聲。

  鈴顫抖著嬌小的身體與兩條辮子,拚命忍耐著隨時會流出的眼淚。

  其實她哭的原因是跨下有點涼涼的,不過……這是絕對不能說的少女的秘密。

  如果是

  在平時,雫、光輝和龍太郎馬上就會安慰她。但是唯獨這次,三人似乎有點力不從心,他們正忙著沉浸在無繩索高空彈跳的餘韻中。

  所以,香織代為安慰鈴,可是……

  「小鈴,沒事的,已經不可怕了哦~啊,對了,你要吃糖果嗎?」

  她的安慰方式有點像是年老的女士,而且因為顫抖的鈴就像是發抖的小動物,實在非常可愛,香織的表情完全就是疼愛寵物的人。

  對鈴而言,那似乎不是她想要的安慰方式,她口中含著糖果,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就、就是說啊,其實沒那麼可怕吧?」

  看到鈴的樣子,緹奧似乎也被激起了罪惡感,她露出了內疚的表情。

  始看著緹奧,表情似乎若有所思。

  「緹奧,你難得發揮了虐待狂的特質啊,因為對方是谷口的關係嗎?那麼今後只要把谷口當成祭品,煽動你的嗜虐心理,正負相抵之後就會變成超級緹奧……吧?」

  「南雲同學!?」

  「主人!?」

  聽到始說出可怕的話語,鈴露出絕望的表情喊道:「你剛才說了祭品嗎!?喂,你說了對吧!?」

  緹奧則是面露懇求之色,對著始大叫道:「拜託你行行好,別再提那個話題好嗎!?」

  然後隨即聽見些微說話聲,像是在說:「嗯嗯,有聽到人在講話呢,好像就在這牆壁之後呢!」,接著谷底冰壁一角傳來「咚!咚!」的沉重衝擊聲,並且聽見有人大聲吆喝:「喝啊啊啊啊!!」,同時谷底冰壁開始出現龜裂。

  隨後,伴隨著轟然巨響,部分冰壁崩塌了。

  只見希雅扛著德盧肯,悠然地從崩塌處走了出來。

  「哎呀~受不了,真是狡猾的陷阱。沒想到竟然企圖勾起我的童心,把我推下谷底──哇啊!?」

  希雅彷佛為了掩飾難為情,故意做出擦汗的動作,並且這麼說道。

  始則是一拳打在她的頭頂。

  「你這笨蛋,這裡雖然還不是大迷宮,卻依然是危險地帶,別大意了。」

  「啊嗚~對不起,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希雅受到責罵,沮喪得垂頭喪氣,兔耳也塌了下來。

  始看到希雅失落的模樣,不知為何咳嗽一聲,然後說道:

  「不過好久沒看到你發揮抱歉兔子的本色,我安心多了。」

  話一說完,始溫柔地摸了摸希雅垂下的兔耳。

  月似乎也與始有相同想法。

  「……嗯,最近希雅的抱歉程度不太夠,令人感到有點寂寞。」

  說著她也摸了摸希雅頭。

  「真、真是的~你們兩位是什麼意思呀!說得好像抱歉的我比較好似的!」

  希雅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儘管嘴上抱怨,她表現出的舉動卻是既害羞又喜悅,令看的人反而感到鬱悶。

  她給人的感覺彷佛在大喊:「我好幸福~」

  這就像是始和月之間時常展現的桃色空間,如今則是以希雅為中心展開了。

  體驗過可怕的經驗、被推落絕望深淵的鈴,卻不知不覺間被晾在一旁無人聞問,讓她不禁說道:

  「火熱得連周圍的雪好像都快融化了呢,看你這麼幸福真是太好了,小希希。去死吧!」

  「鈴、鈴!?剛才好像聽到從來不罵人的鈴罵人了!?」

  步入歧途的小鈴就此誕生。

  面對總是活力十足的開心果性格崩壞的危機,雫終於重新啟動了。她拚命想方設法鼓勵鈴。「要吃糖嗎?」「嗚,要!」

  「路是……往這邊走吧。你們別玩了,差不多該出發了。」

  雖然雫大聲抗議「你怎麼有臉說那種話!」,始卻完全無視她,看著手上的羅盤開始前進。

  在貌似大迷宮入口的方向,道路分岔為三條巨大冰雪隧道,而羅盤指向最右邊的隧道。

  光輝用雙手往自己的臉頰一拍,為自己打起精神。

  「確實沒時間發呆了,龍太郎、雫、鈴,我們走吧。」

  「喔,說的沒錯,鈴也快點打起精神吧。」

  「嗚嗚,我知道了啦。」

  「鈴,你還好吧?要再吃一顆糖嗎?」

  「……糖的話已經不用了。」

  在光輝的催促之下,龍太郎等人也重新打起精神,開始走向昏暗的冰雪隧道。

  由冰壁與峽谷上方積雪所形成的天然隧道,宛如風的迴廊一般。

  雖然風力還不到狂風的程度,不過從隧道深處吹來了冰寒凍骨的寒風。

  由於冷空氣會下降,所以峽谷內溫度遠比地表更低,再配合上風勢,體感溫度肯定是在零下四十到五十度吧。若非有空氣特區,不管穿著多厚的衣服,體溫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奪走,體力也會因此流失吧。

  還好這裡不像【萊森大峽谷】,魔力並不會遭到分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話雖如此,就算能用魔法生火取暖,在如此酷寒之中明顯也撐不久。

  始儘管腦中這麼想著,仍是小心謹慎地前進了好一段時間。

  隧道中當然不會有人整修維護,裡面彷佛是天然的鐘乳石洞,到處都是冰塊和冰柱。道路就像蛇一般蜿蜒崎嶇,又像波浪似地上下起伏。始等人或是跨越,或是繞過,或是破壞路上的障礙,不斷地向前進。

  「喔?好像有生物呢。」

  忽然間,希雅的兔耳有了反應,一瞬之後,始的目光注視著一點。

  只見相當寬敞的通道里,右側林立著許多冰柱,就像是刀山一般,而冰柱的縫隙間似乎有生物在那裡。

  「啾嗚。」

  「哇~好可愛!」

  現身出來的是一隻小兔子。

  然後,忍不住發出歡呼的人是雫。

  全員的視線都移向最愛可愛事物的小雫身上,他們的眼神都非常溫暖。

  「嗯、咳咳……是魔物嗎?竟然想用可愛的外表迷惑我,真是相當可怕的特性呢。」

  「小雫,想裝也來不及了哦?」

  「小雫雫,你的耳朵紅通通的哦?」

  在她們談話的期間,小兔子也緩緩從冰柱的縫隙間出來了。

  可以確定的是,它不是普通的小兔子。它的體毛是白銀色,有著幾乎和冰雪同化的外表,全身彷佛灑了雪的結晶似地閃閃發亮。

  但是若問它是否是魔物……卻有些疑點。它並沒有魔物共通特徵的暗紅色眼睛,而是有著白銀色的眼眸,所以無法斷言它是魔物。

  「啾嗚啾嗚?」

  真是可愛。它微微側頭,緩緩靠近的模樣,實在是可愛到兇惡的地步,連月他們的臉頰也微微泛紅。

  白銀小兔子來到走在前方的始腳邊,它用鼻子可愛地發出聲音,抬頭仰望著始。

  始面露溫柔的表情笑了。

  每個人都不禁想到,攻略過樹海的大迷宮之後,始果然改變了。

  原本的始將世界只分為敵人和非敵人,殺光所有阻礙他的人。

  只要是為了達成回歸故鄉的目的,不管任何事物他皆可割捨。

  如今願望即將實現,而且至今遇見許多人,發生了許多事,就算是始,也已經逐漸恢復以前那個溫柔的他──

  「太做作了,這個垃圾。」

  只聽見「喀唰!!」一聲,那是非常生動的聲音。

  每個人都感到疑問──

  始的鞋子下流出的紅色液體是什麼?

  咦?為什么小兔子的身體在陣陣痙孿呢?它的頭在哪?在鞋子下是嗎……

  「呀啊啊啊啊啊!南雲同學是惡魔啊啊啊啊!」

  鈴發出慘叫,她的模樣就像是畫家孟克的作品『吶喊』。

  雫忽然失去意識,身體仰躺倒下,光輝急忙接住她。香織雙手遮住臉,蹲了下來;月和緹奧則是面面相覷,嘆了一口氣。

  然後,希雅看到被像蟲子一樣踩扁的可憐小兔子,她「咿~!」的一聲,發出悲鳴,向後退了幾步。

  「啾啾嗚!?」

  「啾~!?」

  新的小兔子們出現了!看到被踩扁而發出痙攣的同伴,它們好似望見家人死去一般,發出了慘叫。

  隨後,它們紛紛朝著始跳了過來,但卻沒有絲毫威脅力。接著它們沖向始,使出毫無威力的衝撞。

  不管怎麼看,它們都只是無力又可愛的小動物。

  所以──

  「呿!沒完沒了啊。」

  始一腳踩死一隻,並且一把抓住一隻跳起來的小兔子的兔耳。小兔子顫抖著發出悲傷的叫聲,彷佛在說:「別欺負我們了。」

  希雅忍不住插嘴說道:

  「那、那個,始

  先生?應該夠了吧?你看,它沒有攻擊我們,那孩子也在害怕……」

  「啥?你在說什麼啊?」

  兩人的心靈完全沒有相通。希雅側著頭感到疑問,看似還想對始說些什麼。雫與鈴重新振作起來,她們為希雅聲援,希望她阻止那個惡魔。

  「始先生!我是始先生的戀人吧!?」

  「是、是啊,是那樣沒錯。突然說這個做什麼?我會不好意思耶。」

  始有點害羞地移開視線,那樣的表情對希雅和月而言──無價。

  除了月以外,始至今不曾對其他人展現那樣的表情,這應該就證明始的心境已經變得柔和……

  「對,我是始先生的戀人!而且是始先生的兔子!」

  希雅用雙手扶著兔耳擺動一下,強調自己是只兔子。

  「我說你啊……你也考慮一下時間和場合吧。你那樣說我雖然高興,但是我的理性會潰堤啊。」

  始露出困擾的表情,明確地表示自己快敗給希雅的誘惑。始展現出這樣一面,果然還是無價!

  他臉上就掛著那樣貴重的表情,像是丟垃圾一樣,隨手將小兔子丟出。由於力道過強,兔耳被扯斷,小兔子如炮彈般飛出去,激烈地撞上牆壁,成為牆上的污漬。只見美麗的冰壁上,有個深紅色物體緩緩滑落。

  「呿!骯髒的兔耳。」

  始露出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看著扯斷的兔耳,最後也是當成垃圾一樣扔掉。

  「唔哇啊啊啊啊啊!月小姐~我已經搞不懂始先生了~~!」

  「……嗯,始,這樣不對!」

  「我不懂啦。」

  希雅抱住月,而月擁抱著希雅,卻不知為何斥責始。

  始大感不解。

  「我說始同學啊。對希雅而言,它們跟自己同樣是兔子,而且那麼可愛。我想她是想說,毫不留情地把它們殺死並不好吧。」

  香織臉色蒼白,替始解說希雅的少女心情。

  「就是這麼回事,主人。再說這畫面實在相當──」

  連緹奧也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向始表達抗議。就在這個時候──

  「「「「啾啾~」」」」

  冰柱後出現許許多多小兔子!

  所以始起動寶物庫──鏗鏗磅磅!!

  壓縮空氣受到釋放的些微聲音響起,同時散彈針噴射而出,將小兔子們變成刺蜻。

  小兔子們不是變成普通的肉塊,就是被針刺中後呈現必須打馬賽克的狀態──口吐鮮血,不停地痙攣抽搐。

  ──轉輪式空氣散彈槍『阿爾伍斯』。

  為了抑制槍聲與電磁炮過高的破壞力與衝擊力,同時又追求致命殺傷力所創造出的神器。始利用升華魔法製造出極小且脆弱的用過即拋寶物庫,用來取代炸藥,並設置在阿爾伍斯之內。寶物庫受到擊鐵撞擊而崩壞,釋放壓縮的空氣,壓迫散彈針飛出,這就是阿爾伍斯發射的原理。針上則是塗有深淵制的猛毒。

  「喂,你們在發什麼呆,快點殺了它們。這一帶的天花板積雪有可能發生雪崩,所以要注意聲音和衝擊哦。」

  始宛如身經百戰的特勤隊員,用合理且最小的必要動作屠殺小兔子們,實在是非常認真。

  看到他那個樣子,特別是光輝等人放聲大叫。

  「「「「你、你這個惡魔啊啊啊啊!」」」」

  他們對於始恢復原本溫柔個性的認知已經拋到九霄雲外,不過,至少他們的吶喊並沒有引起雪崩。

  在那之後,始等人一邊屠殺大量小兔子,一邊前進。在越過用小兔子們築起的屍山血海之後,他們已經接近至離【冰雪洞窟】入口三百公尺處。

  「不,所以我就說那確確實實是魔物啊。」

  始擺出撲克臉,一人走在前頭。

  小兔子屠殺事件似乎令女性成員們大受打擊──特別是雫、鈴以及希雅,因為她們不斷碎碎念,即便是始也吃不消。

  據始所說,其實那些小兔子似乎擁有會奪走熱能的固有魔法。在它們進入空氣特區所製造的暖氣空間的瞬間,暖氣的熱能便會被奪走。始抓住一隻試了一下,果不其然,若非有所防範,體溫就會不知不覺自然地被吸走了。

  也就是說,那些小兔子是靠著能引起保護欲的外表與動作來接觸對象,在不知不覺中奪走大量熱能,並將對象逼入凍死的險境,算是相當兇惡的魔物。

  「如果抵擋不住可愛的誘惑,將它抱在懷裡的話,短短數分鐘就會喪命哦?最後它們甚至想以數量取勝……雖然外表那麼可愛,內在卻是惡魔。」

  或許是在報復被罵惡魔之事吧,聽到始這麼說,雫等人心虛地移開視線。

  「再說了,從最初它們接近的時間點來看,你們難道沒發現嗎?它們有進入效果範圍吧?月和緹奧應該察覺了吧?那就幫忙我啊,結果戰鬥的只有我一個人。」

  「……嗯,因為我忙著安慰希雅。」

  「抱、抱歉,主人,因為看到淚眼汪汪的希雅,我總覺得有罪惡感……既然有主人在戰鬥了,我想交給主人就好了吧!」

  「什麼交給我啊!還有希雅,你要發抖到什麼時候?」

  希雅全身不住發抖。因為她看到始對小兔子們毫不留情,下手一點也不遲疑,還有被扯斷的大量兔耳……

  「有什麼辦法嘛。雖然頭腦明白,可是看到始先生毫不猶豫地扯斷兔耳又用力丟開,我就不由自主陷入悲傷的情緒。」

  始的表情像是被她打敗了,他站在希雅的身旁,將手伸向兔耳。

  「畜牲是畜牲,希雅是希雅吧。我的兔子只有希雅,所以我下手沒有理由猶豫吧?」

  「……說、說的也是呢,嘻嘻嘻。」

  希雅的表情頓時垮下來,實在是相當好說話。

  周圍開始飄起甜蜜的空氣,香織噘起了嘴。

  「哼……看到這幅景象,真的深切感覺到希雅被始接受了呢。」

  「那麼我們也努力吧,香織。我們很快也會像希雅那樣。」

  「好,我們加油吧。」

  香織興奮地燃燒鬥志,月則是嗤之以鼻,回了一句:

  「……香織,你知道有句話叫做徒勞無功嗎?」

  「那是什麼意思!?你說啊!?」

  大概是想對月的臉頰施以制裁吧,香織咻的一聲伸出手,卻被月啪的一聲擊落。

  咻咻!啪啪!

  觀賞著最近時常能看見的攻防,走在後方的鈴露出無奈的笑容,對身旁的雫說道:

  「再這樣下去,小香香和緹奧小姐可能真的會加入始同學的後宮呢。這是以前在曰本的時候完全無法想像的事呢,南雲同學真是太驚人了。小雫雫,對吧?」

  「……」

  雫不知為何並沒有回答。不,她似乎根本沒聽見鈴說話。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目光緊盯著前方。

  她的視線彼端是嬉鬧的摯友,還是……

  「小雫雫?」

  「什、什麼事?鈴。」

  「啊,嗯,沒什麼啦……你沒事吧?我看你好像在發呆。」

  「對,我沒事。對不起,我會集中注意力。」

  鈴窺視雫的表情,雫則是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回答。

  「……」

  在隊伍的最後方,光輝的表情顯得有點扭曲。他的表情非常難以形容,看起來就要將不悅表現在臉上,卻又好像無意識地收斂起來。

  「真是的,香織那傢伙又來了,現在變得動不動就吵架了呢。對吧?光輝。」

  「咦?……是啊,沒錯,先前她還是站在勸架的那一方呢。」

  看到突然出聲拍他肩膀的龍太郎目瞪口呆的樣子,光輝雖然一瞬間愣了一下,卻隨即莞爾一笑。

  光輝似乎很懷念似地眯起眼睛,龍太郎則是抹去眼中些微的憂慮,開朗地笑著說道:「就是說啊。」

  就在此時,先前一直警戒著逐漸轉強、變冷的風,為了判讀風勢而走在前方的緹奧,這時說話了。

  「嗯~真是討厭的風,有點煩人啊。」

  道路前方有個T字形道路,即使從旁人來看,也能望見強烈的暴風從右往左吹過,常人的話大概連站立也很困難吧。

  始走到瀕臨轉角處,確認羅盤的指示。

  「道路是……往右走。看來必須要逆風前進了──緹奧。」

  「瞭解。」

  緹奧以絕佳的默契回應。若是單純處理暴風,由她來展開障壁會比月更為合適。畢竟緹奧是日常就靠風魔法飛在空中的一族,若是僅限於風魔法的才能與技巧,緹奧還在月之上。

  然而,就在緹奧即將發動魔法之前,有人出聲制止了她。

  「等一下,緹奧小姐!這個工作讓鈴來做吧!」

  明明是自願來此,卻留下自由跳崖的黑歷史,面對小兔子還發出悲鳴(雖然是因為始的所作所為),鈴到目前為止仍然一事無成,她似乎為此感到焦慮。她的鬥志高昂,眼神也強而有力。

  只見她的手上已經握住兩把從腰間皮套拔出的新神器,乍看之下像是長方形的金屬棒。

  她的新神器是──專為強化結界術設計的神器『雙鐵扇』。

  那是利用血液與魔力,只有鈴才能發動的專用武器。堅固耐用與省略詠唱功能是基本配備,而且藉由升華魔法,行使所有防禦魔法都會進化一個階段。

  另外,右邊的鐵扇發動舊有的結界魔法後,左邊的鐵扇可附加各種效果,以此達到複合魔法的行使。

  除此之外,它也有緩緩吸收自然魔力加以儲存的功能,以及減輕魔力消耗的功能,與以前王國配給的手煉型神器相比,性能不可同日而語。

  始目光往鈴一看,確認她的眼神清澈真誠,於是點頭答應她的要求。

  「在實戰之前,也有必要實地熟悉如何使用吧。」

  「嗯,既然主人這麼說,鈴,那就交給你了。」

  緹奧微笑鼓勵她發揮訓練的成果,鈴儘管有些緊張,仍是以笑容回應。

  只聽見啪的一聲,兩把鐵扇展開。

  「起來吧──『雙鐵扇』。」為了省略詠唱而設定的起動關鍵字響起,樸素的鐵色扇子發出橙色光芒。只見鐵扇的扇柄部分燦爛耀眼,光芒擴散至※親骨與中骨。(編註:扇骨名稱。)

  「好,那麼我要開始囉──『聖絕•散』!!」

  鈴只詠唱魔法名稱,和緩地舞動鐵扇。

  同時,在始等人前方則出現發出淡橙色光芒的半透明障壁。障壁朝著前方畫出和緩的曲線,並且發出從中心處往外側擴散的光之波紋。

  ──光屬性最上級複合防禦魔法『聖絕•散』。

  這是對『聖絕』附加性質,可以分散接觸對象之能量的魔法。

  將『聖絕』如初級魔法般輕鬆發動,卻能發揮十足的強度,並且又有附加效果,而且只消耗中級程度的魔力。

  訓練的成果確實得到證明了。

  鈴維持著障壁,即使走進暴風吹襲的通道,她也絲毫不受影響。她不是擋住風,而是改變風的流向。風偏移方向後,威力更是分散,隨即化成微風往一旁流過。

  「喔喔,做得很好啊,鈴。」

  「……嗯,確實不錯。」

  鈴得到兩大魔法專家的稱讚。就算有依靠神器本身的優越性能,不過鈴的魔法技術水準還是獲得兩位天才的保證。

  鈴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欸嘿」的奇怪聲音。

  她雖然很高興,但現在是必須集中精神的時刻,所以她努力壓抑喜悅之情……但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所以才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於是一臉得意的鈴走在前頭,一邊驅散暴風,一邊與眾人順暢地前進。

  過了不久,前方隱約看見光線。

  始眯起眼睛注視前方。

  「……是那個嗎?」

  視野頓時開闊,空間也變得寬敞。

  出現在始等人眼前的是一個呈等腰三角形的巨大空間,最高的地方大約有兩百公尺左右吧。天花板也不是由積雪堆起,而是單純用冰塊構成。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看起來像是神殿的神秘場所。

  內側的冰壁看得見巨大的龜裂,龜裂周圍豎立著許多宛如水晶般微微發光的冰柱,彷佛在引誘人進入龜裂內的黑暗。

  始確認羅盤,只見指針直指著龜裂處,羅盤傳來的感覺也在告訴始方向沒錯。

  沒錯,那裡就是七大迷宮之一,而且也是最後的大迷宮──

  【冰雪洞窟】的入口。

  「啊,風停了,我收起結界囉。」

  『聖絕•散』有如融化似地消失。正如鈴所說,一進入造型像是神殿的那個空間,風也隨即停止了。

  這裡非常安靜,簡直就像生物都屏住了氣息一樣。

  「好像到了呢,不過……始先生!」

  「對,我知道。有東西過來了,大家準備戰鬥!」

  希雅擺動著兔耳,眼神一斂,因為她感覺到昏暗的洞窟深處有多個生物氣息。始似乎也感應到了,他立刻對眾人發出警告。

  月、香織、緹奧一派自然,光輝等人之間卻是瀰漫緊張的氣氛。

  隨後──

  「「「「「「吱吱吱吱吱!!」」」」」」

  只見六隻魔物發出非常刺耳的叫聲,猛然跳了出來。

  魔物看起來就像是長滿白色體毛的猩猩,然而體長卻超過三公尺,它們與猩猩不同,完全是兩足步行。如果硬要用地球人的知識替那種魔物取名的話──

  「大腳怪?」

  沒錯,正如始所說,魔物的外表就像是超自然現象節目中常出現的UMA(未知生物)。

  那些大腳怪們以擊碎地面冰塊的氣勢逼近而來。

  始內心想著:如果能抓一隻回去,一定會出名吧。但口中仍是說道:「不過還是非殺不可。」,並且拔出多納爾。

  隨即,只見光輝彷佛要搶在始之前,跳到前方。

  「要上囉!雫!龍太郎!鈴!」

  「好!這次一定要攻略大迷宮!加油吧!」

  「防禦交給我!小雫雫,走吧!」

  「好,我也想要多多測試。南雲同學,這裡交給我們囉?」

  始聳了聳肩,跟月她們一起退到牆邊。

  機會難得,與鈴那時候一樣,始也想確認自己改造的神器性能吧。做為技術人員,他開始觀察光輝等人。

  「小雫和小鈴都別太勉強了哦!」

  「加油!」

  香織忐忑不安,握著雙手祈禱,希雅則是擺出戰鬥姿勢聲援。在她們的鼓勵之下,雫和鈴也衝上前去。

  在她們的前方,光輝高舉聖劍過頂。

  「翱翔吧──『天翔閃•震』!!」

  這是光輝的拿手絕活──揮出閃耀光之斬擊的『天翔閃』,但是威力和規模都是過去的兩倍以上。

  看來聖劍先前發揮不出本來的力量是事實吧。現在的威力別說是風,甚至會讓人以為連空間也能斬斷,完全不辱勇者之名。

  而且靠著始的外接式改良,現在甚至能藉由『衝擊轉換』發出衝擊。

  或許是第一擊出乎意料地強烈,即使旁人也看得出大腳怪明顯表情一變,一改先前的魯莽衝撞,一口氣散開了。

  然而,它們的行動似乎有點晚了,儘管勉強閃過光之斬擊,卻被衝擊波的風暴捲入吹走。

  「我等好久了呢!吃我這招──『破拳』!」

  「吱吱!?」

  被吹飛的其中一隻在空中的時候,龍太郎已經一躍而起,出現在它的正面。看來龍太郎是預測到它飛走的方向,搶在前方等待著它。

  只見龍太郎在空中扭轉身體,使用全身的彈力揮出右拳,不偏不倚打在大腳怪身體的正中央。剎那間空氣震動,大腳怪全身有洞的地方都噴出了鮮血。

  被打飛撞上牆壁的大腳怪是生是死,根本不必確認也知道。

  『破拳』──能帶來無法防禦的內部破壞。龍太郎的新招就是有如此兇惡的威力。

  龍太郎的護手是王國配發的神器,原本就具有擊發衝擊波的能力。不過,剛才的那一擊卻沒有那麼簡單。

  護手新附加的能力是空間振動。能在打擊的瞬間,使拳頭前方的空間產生劇烈震動,以粉碎對象的內部,所以大腳怪沒有理由倖存。

  「好,先幹掉一隻了!」

  在著地的同時,達成一擊必殺的龍太郎握拳叫好。

  而龍太郎的身旁則有一道影子竄過,下一個瞬間,隨即響起一個宛如鈴聲的輕脆聲音。隨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卻見另一隻大腳怪維持落地姿勢,全身僵硬……接著啵的一聲,頭顱落地。

  只見在落地頭顱的另一側,雫緩緩地收刀入鞘。雫在奔馳而過的瞬間施展拔刀術,那速度似乎大幅超越大腳怪的認知能力,大腳怪可說是一瞬間就被殺死。

  看到兩隻同伴一下子就被殺死,大腳怪們似乎懼怕了,有兩隻在著地之處警戒,沒有行動。

  那麼剩下的兩隻則是……

  「小鈴!」

  香織語氣焦慮提出警告,隨後鈴與光輝背後的地面爆開,有兩隻大腳怪突破地面的冰塊發動奇襲。大概是在被衝擊波吹走後,它們在著地的同時發動固有魔法,潛入冰塊之中了吧。

  它們似乎以為從背後奇襲可以得逞,

  然而──

  「吞噬吧──『聖絕•爆』!!」

  鈴在回頭瞬間舞動鐵扇,沿著鐵扇翩然舞動的軌跡,顯現了發出橙色光輝的障壁。只聽見堅硬的聲音響起,強力的手臂與兇惡的獸爪被彈開,剎那間爆炸聲響起,橙色光芒爆炸,宛如海嘯般放射開來。

  「「吱吱!?」」

  發動奇襲的兩隻大腳怪,卻反受奇襲遭到炸飛。在血沫飛濺的縫隙間,看得見無數閃閃發亮的碎片。

  如果要將『聖絕•爆』的效果做一個極端的形容,那大概就是──防壁爆炸。正確來說,應該稱之為指向性爆炸反應裝甲吧。

  注入障壁的魔力直接轉化為破壞力,破碎的障壁碎片宛如碎片手榴彈,割裂敵人的身體,實在是相當兇惡的招式。

  不止如此──

  「吞噬吧──『聖絕•重』!!」

  鈴乘勝追擊滿身瘡痍的一隻大腳怪。

  大腳怪畫出弧線飛出,在它的預定落下地點卻捲起魔力漩渦。橙色的光芒捲入飛雪逐漸集中,在大腳怪落下的瞬間,形成封鎖對象的結界。

  被囚禁的大腳怪想要起身打破結界,但──

  「吱~!?」

  它又馬上跪了下來。它四肢著地,拚命地將力量灌注在四肢,可是卻完全撐不起身體。非但如此,光是不讓自己趴在地上就已經竭盡全力。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聖絕•重』是藉由重力魔法展開超重力空間的封殺型結界。

  為了抵抗強大的壓力,大腳怪使盡力氣,這使得它出血狀況更加嚴重。

  「光輝同學!另一隻交給你!」

  「我知道!──『光刃』!」

  光輝向前衝刺,光刃附在聖劍之上,眼看就要將現在正落下的另一隻大腳怪一刀兩斷。然而,這時卻遭遇了第二波奇襲,光輝的視野角落出現如驟雨般的大量冰柱。

  那是剩下的兩隻大腳怪,剛才它們一直畏縮在後,當雫和龍太郎逼近它們的時候,它們奔跑逃離,並且將地面突起的冰柱像子彈一樣射向光輝。

  話雖如此,那並非無法應對的攻擊。雖然範圍太廣,難以迴避,但要迎擊卻不成問題。光輝打定主意,於是準備停下腳步迎擊。

  「不用停下!」

  只聽見一道威風凜凜的聲音如此喊道。同時,一個人影闖進光輝和冰柱的射線上,那是搖曳著馬尾的雫。

  她的背影就像在說:「別想妨礙光輝。」,雫起動黑刀的能力。

  「聚集吧──『引天』!!」

  宛如被磁石吸引的鐵砂,冰柱的彈雨畫出曲線,全部落在一個點。這是藉由附加在黑刀上的重力魔法所達成的新功能──吸引能力。

  廣範圍攻擊的彈雨變成集中於一點的機關槍掃射。無論做什麼也無法完全抵擋下來的猛攻當前,雫卻是冷靜沉著。

  (我想在實戰試驗一下,只使用短短的一瞬!)

  雫使出自己得到的新力量,同時也是殺手鐧。沒錯,那就是能將各種能力最少進化一個階段的神代魔法──升華魔法的一種。

  「到達吧──『禁域解放』。」

  彷佛電流在腦中竄過的感覺。

  時間的流動變慢,世界的景物褪色。知覺能力擴大,感覺變得敏銳。

  全身充滿力量!

  「疾!」

  輕輕一陣風吹過,而一、兩秒的微風輕拂過後,剩下的只有閃亮亮的殘骸──被斬成碎片的無數冰片。

  在旁人眼中看來,冰柱彈雨在前,雫看起來只像是僵在原地不動。

  但是,消失的冰柱彈雨與風中大量的冰片就代表著結果。

  雫在短短一瞬之間,斬斷了全部的冰柱。

  那就好像是一踏入就逃不過粉身碎骨命運的斬擊結界。

  用一刀兩斷還不足以形容,到底是斬得多細了呢?若是使用『爪閃』增加刀身,恐怕在一秒之間就揮出了數十下斬擊了吧。雫的拔刀術原本就是快到看不見軌跡的超速度,如今終於到了只留下微風與結果的神速領域了。

  雫吐出剛才憋著的氣息,大大地深呼吸。瞬間,原本停止的時間似乎恢復了,飄散空中的冰片服從重力而落下。

  就在冰片粉碎落地之中,雫朝光輝的方向回頭看去。她認為既然阻礙消失了,光輝一定也能收拾掉魔物了吧。

  然而──

  「可惡!」

  光輝的『光刃』被以毫釐之差避過。並不是大腳怪突然變強,這毫釐之差是光輝自己造成的。在被雫保護的瞬間,一股湧上的情感,讓光輝的動作有了些微減緩。

  「抱歉!被它們逃過去了!話說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從別的方向傳來龍太郎懊悔的聲音。他剛才應該是在追擊發射冰柱彈雨的兩隻大腳怪才對。仔細一看,大腳怪們恐怕正使用著操縱冰的固有魔法,它們採取了意料之外的行動。

  「……好、好像還滿有模有樣的。」

  它們在滑冰。只見猩猩們飄逸著白色體毛,在逐漸平整的地面上發出唰唰聲響,配合著前進的方向滑冰,而且還滑得非常好。

  它們身子前傾,大幅度揮臂,三隻會合在一起後,排成有秩序的一路縱隊,連動作都非常整齊劃一。它們簡直就像是訓練有素的競速滑冰選手……

  光輝他們會看傻眼也是正常的。遠處觀看的始等人也「喔喔!?」地發出半是驚愕半是佩服的叫聲,始甚至還拿著神器開始攝影。

  成為猩猩滑冰高手的大腳怪們直直襲來,雫與龍太郎回到光輝的身旁戒備。光輝因此回過神來,他大叫道:

  「從正面來的話反而對我有利!飛翔吧──『天翔閃•震』!!」

  光輝發出極大的光輝斬擊與宛如龍捲風的衝擊波,企圖將這群胡鬧的傢伙幹掉。

  然而,大腳怪們卻沒有要閃避的跡象。見它們不閃不躲,正以為勝負分曉的時候,大腳怪們卻做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行動。

  「什麼!三周半跳!?」

  它們的動作從競速滑冰華麗地轉變為花式滑冰了。大腳怪們的白色剛毛在風中飄逸,它們華麗地做出轉體三周半的跳躍。

  『天翔閃•震』則是空虛地從它們的下方通過。

  就在地面破碎的冰片閃亮地飛散空中時,大腳怪們在跳躍的同時將隊形重組為橫列。它們並排舞動的模樣非常藝術,十分地優美。

  光輝驚訝得張大了嘴。始等人也喊道:「真的假的!?」,發出夾雜讚賞之情的歡呼聲(?)。攝影師始更是非常興奮。

  飛越攻擊的三隻大腳怪在光輝等人的前方華麗著地,並且順著轉體的離心力,施展一記迴旋踢。

  「呀!?」

  「喔哇!?」

  雫與龍太郎急忙往後躍,勉強躲過猩猩滑冰手們異常優美的腳踢。

  「少給我囂張──『光刃』!!」

  光輝似乎感到不耐,他一邊迴避,同時以光之刃應戰。沒想到大腳怪竟然從迴旋踢的姿勢,轉換成華麗的後仰動作迴避。它上半身漂亮地後仰,優雅地伸長手臂與雙腿平行,繼續平順地滑行,那動作簡直就是※後仰式伊娜鮑爾。(編註:一種花式滑冰招式。)

  「瞧、瞧不起人啊!」

  「喂,冷靜點,光輝!」

  光輝原本意氣昂揚,心想這次一定要攻略大迷宮,現在則是咬牙切齒,氣憤地猛跺腳。

  在旁人眼中看來,大腳怪的動作確實像是在戲耍。不過對它們而言,這一定是一場賭上生死存亡的慘烈戰鬥吧。

  大腳怪們看到光輝氣憤不已,果然像是要嘲弄他一般,無謂地以高難度且華麗的腳步進行滑冰。它們旋轉著身體,朝三個方向分散,從不同方向同時發動攻勢。

  它們再度躍起,彷佛要在大舞台上展現自己的一切!

  它們做出的是前人未至的大招──※後外點冰八周跳!(編註:一種花式滑冰招式。)

  而且它們將雙手大大地張開,在兇惡利爪畫出的軌跡襯托之下,看起來就像是巨大的挖掘機從三個方向逼近而來。這是多麼優美且危險的技巧啊。

  所以雫拔刀出鞘。

  「喝──『閃華』。」

  雫以優越的動態視力看到猩猩一臉得意的樣子,她露出厭惡的表情,凌空畫出一條劍線。同時,她催促光輝和龍太郎往正上方跳。

  隨後,三隻大腳怪在雫他們剛才所在之處著地,鏗鏗鏗的聲音響起,周圍的地面被刨飛,它們依然華麗地成功落下。

  不過,其中一隻的身體被俐落地切成兩半。

  「「吱吱!?」」

  剩下的兩隻發出驚愕與

  困惑的聲音。

  ──黑刀『閃華』。

  它擁有在空間創造斷裂,割斷萬物的能力,雖然僅有數秒的效果,但除非同樣擁有能對空間作用的能力,否則這就是無法防禦的絕對斬擊。

  「看到沒?光輝,龍太郎。只要別在意奇怪的動作,它們就不是無法應付的對手。快點解決它們吧,鈴那邊也已經結束了哦?」

  「好、好啦。可惡,為什麼突然跑出這種敵人……」

  光輝不悅地咒罵,同時沖了出去,龍太郎也苦笑著跟上。

  大腳怪的才藝似乎都表演光了,之後就沒什麼新的動作。然後過沒多久,光輝就將剩餘的大腳怪收拾乾淨了。鈴那邊也以重力壓死困在重力結界中的大腳怪。

  全員基本上都毫髮無傷,這是一場完全勝利。

  然而,只有光輝的表情有些悶悶不樂。面對各方面都有點出乎意料的敵人,龍太郎他們也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始似乎覺得很好笑,他笑著對光輝等人說道:

  「你們全員都做得相當不錯。」

  「別笑!為什麼大迷宮會有那種惡搞的魔物!」

  光輝向始抗議,始卻是揮了揮手,不理會他。然後始向月和希雅問道:

  「感覺那個魔物好像有密雷迪的味道,你們覺得如何?」

  兩人「啊啊!」的叫了一聲,同時露出一語驚醒夢中人的表情。

  從那種認真的惡搞程度,始彷佛能聽見密雷迪在說:「如何?你們覺得如何呀?能夠欣賞猩猩長相的藝術滑冰表演,你們有露出笑容嗎?這是密雷迪送給差點凍死的你們的一點小禮物!哎呀,不用道謝啦!噗哈!」

  「……嗯,這一定是密雷迪監修的魔物。」

  「是啊,那種無謂洗鍊的惹人厭方式,肯定不會有錯。」

  可以想像這個大迷宮的創設者班杜•修尼在配置魔物時,一定是一臉厭惡的表情吧。就在始他們忍不住緬懷前人的時候,緹奧佩服地說道:

  「不過鈴啊,短短時間虧你能練到這樣,了不起的結界術呢。」

  「欸!?是、是嗎?嘻嘻嘻。」

  鈴受到緹奧稱讚,而從萊森的討厭回憶中回神的月也微笑地說:「……嗯,很不錯」,她羞得滿臉通紅。

  看到鈴的反應,在感到溫馨的同時,香織也露出笑容稱讚。

  「大家都好厲害!跟樹海的時候完全不同,我都嚇了一跳呢!」

  「嘿嘿,對吧?不過這也是因為南雲的改造威力強大啦。」

  「是、是啊,稍微變強了點啦。」

  因為知道這不是客套話,龍太郎難為情地搓了搓鼻子。光輝儘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卻仍是浮現笑容。

  希雅似乎想到了什麼,將視線移向雫。

  「雫小姐,你有一瞬間使用了升華魔法吧?我也在練習中,你的用法很有參考價值喔。」

  「小雫雫,對啊!雖然我只看到後面,不過那是什麼啊!完全看不清楚你做了什麼,但是小雫雫斬斷了它們,對嗎?」

  兩人的話讓光輝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不過雫沒有發覺,她有些難為情地點頭說道:

  「是啊,沒錯。我只有在斬擊的那一瞬間使用升華魔法。雖然消耗很多魔力,不過因為我想在實戰中測試……幸好成功了。」

  香織喊著「小雫好帥哦!」一把抱住她,雫一邊安撫香織,一邊如此回答道。

  「速度快到我也差點漏看了呢。我勉強看得見那一招……那不是單純只靠身體強化加快速度,必須要有技術才能做到那樣的技巧。你讓我增加見識了。」

  始毫無保留地稱讚雫。

  「咦?啊、是、是嗎?那就好……吧?」

  不知何故,雫避開視線,不自在地重新握住黑刀。

  始微笑著說「為什麼是疑問句啊?」,然後將目光移向希雅。

  「希雅,你有靠身體強化硬沖的傾向,可以向她好好學習。」

  「是啊,我會參考的,因為我也想揮出快到看不見的拳頭。」

  「你到底想開外掛到什麼地步?」

  「……嗯,森林的溫柔兔子已死。」

  始嘴裡開著玩笑,腳步則是走向【冰雪洞窟】。其他人一邊為剛才的戰鬥做總評,一邊跟在始的身後前進。

  之後,一行人終於來到【冰雪洞窟】的入口。

  始在洞窟前方停步,回頭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好了,大家做好覺悟了嗎?」

  月她們固然不用說,光輝等人雖不發一語,但是仍強而有力地點頭肯定。

  始也點頭回應,然後──

  「那麼我們就開始攻略最後的大迷宮吧。」

  在始充滿決心與覺悟的這一句話之下,眾人勇闖【冰雪洞窟】。

  【冰雪洞窟】內是獨特且陰森的場所。

  裡面的通道由宛如純冰的冰壁所構成,透明度高得可怕。但是這種冰壁似乎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反射光線,所以隱約映照得出人影。

  每當始等人一有動作,視野角落就有影子竄過,簡直就像有人潛伏在暗處一樣。

  光輝和鈴的警戒心與鬥志成正比,已經達到最大上限的狀態,他們嚇了一跳,立刻拿著武器準備應戰。但是很快地便理解那是自己的影子,兩人不由得臉上一紅。

  始仔細觀察這奇妙的冰壁,內心想到這就好像外行人想從鏡子開始製作並打造鏡子屋,結果卻失敗的案例。

  「冰壁看來似乎沒什麼問題……只是有人影閃動實在很煩人就是了。」

  「……我記得在怪談里有這樣的情節,在雪山小屋裡談話時,不知不覺人數就增加了。」

  「別、別說了,小雫!你知道我最怕聽鬼故事吧。」

  「啊,對不起。是啊,你怕到當發覺遠藤同學站在身後的瞬間,立刻揮杖打他呢。」

  「為什麼現在要提那件事!?啊,不是的,始同學!我不是那麼粗魯的人!我只是有點嚇一跳,不小心就打了他而已!所以別害怕我!不要往後退!」

  香織拚命辯解,然而始卻退了一步,彷佛在說「真的假的?只是站在身後就被揍,遠藤真是可憐……」。

  「……嗯,在恐怖的地方香織就會化為兇器,我記下來了。」

  「月!?」

  「各位快離香織小姐遠一點!她很兇猛哦!」

  「連希雅都這樣!好過分!」

  「遠藤那時候飛得好遠,看不出竟是身為治癒師的香織下的手呢……那時候我也覺得很害怕呢。」

  「那真是一道美麗的拋物線呢……小香香真是可怕。」

  「連龍太郎同學和小鈴都那樣說……嗚嗚,緹奧~大家都欺負我!你快化身太過大姊姊的噁心緹奧去對他們說教!」,

  「香、香織,你竟然在求助的同時罵人……你是什麼時候練到那麼高等了,呼呼。」

  香織跑去向緹奧哭訴,緹奧則是有點興奮地喘著氣,一邊摸頭安慰香織。

  「好了,別再逗香織玩了,我們繼續前進吧。」

  「始同學你最過分!」

  香織怨恨地瞪視始,始則是無視她,帶頭開始前進。

  在此之際,始瞥眼看了一下雫,雫似乎也在看著始,她用眼神向始表達感謝之意,謝謝他的配合演出。

  因為光輝和鈴看起來有點太過僵硬,所以雫藉由逗弄香織讓氣氛緩和下來。雖然並不是事先計劃好的行動,不過多虧連始也跟著配合,光輝和鈴原本僵硬的身體也確實放鬆了。

  對於摯友高貴的犧牲,雫在心中致敬,看到始聳了聳肩,她的臉上露出笑容。

  「……雫。」

  「光輝,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只是雫竟然會欺負香織,我覺得有點少見。」

  「呵呵,可能是因為緊張的關係,我不小心多話了,之後我會向她道歉。」

  「這樣啊……沒錯,你向她道個歉比較好。」

  雫淘氣地回應,光輝則是微微一笑,點頭肯定。

  迷宮的通道彷佛會吸收腳步聲,眾人在寂靜的通道內前進了一段時間。

  忽然一陣風吹起。

  見到突然開始吹起冷風,始眯起了眼睛。

  洞窟內看得見有雪的碎片乘風飄飛而來。

  始用左手的義肢接住飄來的一片雪,雪雖然很快就融成水,但是始順從自己的直覺,慎重地用右手手指觸碰。

  「緹奧──不,谷口,現在立刻張開和剛才相同的結界。」

  「知、知道了!」

  接到始平靜卻充滿威嚴的指示,鈴儘管身子一震,卻也迅速張開『聖絕̶

  6;散』。只見橙色波紋顯現的幾乎同時,風勢猛然增強,同時通道深處也緩緩地有風雪吹來。

  「大家注意,這不是普通的雪,接觸的瞬間就會遭到凍傷。」

  「好痛!?」

  始提出忠告,龍太郎則是發出悲鳴。似乎因為他的身材太過壯碩,所以不小心暴露在結界的範圍外,臉部立刻出現紅色斑點。

  龍太郎馬上就為眾人做了示範,香織苦笑著用治癒之光照射他,龍太郎的臉部頓時發光。看到好友閃亮亮的臉,光輝板起臉憋笑,同時目光瞪著前方。

  「這是像乾冰一樣的東西嗎?」

  「溫度極低這一點是相同的吧,但是凍傷的速度卻是異常。」

  始確認著指尖的感覺回答後,雫從口袋取出防寒用小石子──空氣特區,並且接著說道:

  「寒冰形成的洞窟,加上寒氣吹拂,又有會引起凍傷的雪……我一點也不會想確認外面的氣溫。想到如果沒有這個神器的話,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連要喝水都會是問題呢。」

  替龍太郎治療完後,香織發射一顆水球。只見魔法創造的水球一出空氣特區的結界效果範圍之外,一眨眼就立刻凍結。還沒有打在牆上就變成冰塊掉落地面。

  照這個情形看來,本來一進入洞窟的瞬間,各人身上攜帶的小型水壺內的飲用水就會化成冰,變得無法飲用了吧。

  「確實,看來在這個空間之內,炎屬性魔法的效力會大幅衰減。如果要花費一個上級魔法的魔力融化冰塊才能確保飮用水,那會相當辛苦。」

  話雖如此,月表示「……嗯,不過這個與我們無關。」,她聳了聳肩,晃了晃胸前的項煉墜和戒指。正如她所指出,在空氣特區的暖氣空間與寶物庫的收納能力之前,本來在這個地方應該會受到的嚴酷洗禮也沒有任何意義。

  「能派上用場是再好不過……因為我可不想變成那個模樣。」

  在談話的期間,眾人也前進了相當的距離,始似乎在道路前方發現了什麼。

  月等人隨著始的視線看去,卻見冰壁之中埋著一個男人,他閉著雙眼,好似睡著了一般。

  男人的表情安靜祥和,簡直就像因為疲累而背部靠著牆坐下,然後不知不覺便結凍了。

  因為沒有看到身體有外傷的跡象,所以始的推測應該雖八九不離十。

  然而,看到安祥的遺體,希雅卻感到可疑。

  「……始先生,該怎麼說呢,如果是靠在牆上那也罷了,那個人卻是在牆壁內,這樣不會很奇怪嗎?」

  「確實,簡直就像牆壁突出,或是他被吸了進去呢。」

  言下之意好像是大迷宮會捕食一樣,香織聞言開始害怕得發抖。

  香織緊緊跟著雫,眼中充滿悲壯的決心,就像在說「我死也不會跟小雫分開」。以前在地球的時候,香織每次只要一進鬼屋就會這樣。

  明明是連『神之使徒』的肉體都能掌握的突擊系少女,卻對恐怖類事物沒轍,這一點從攻略【梅爾基涅海底遺蹟】那時到現在一點也沒變。

  始對香織露出苦笑,然後將眼罩稍微打開,仔細地觀察男人的遺體。

  「不管是冰壁還是屍體都看不見魔力反應……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把他殺……不,破壞他吧。」

  即使用魔眼石確認也看不到什麼異常,既然如此,放著不管也沒關係。但是反過來說,他也沒理由不做些什麼。

  所以,始拔出多納爾,槍口指著遺體。

  多納爾的造型和以前有些不同,槍身鮮艷的黑色有如緹奧的黑鱗,上面畫著深紅的線條。這是由於得到升華魔法,始的『煉成』技術上升,於是他使用更強硬、與『纏雷』親合性更高的合金,將多納爾重新鍛造後的結果。休拉克也是相同。

  證據就是注入多納爾的『纏雷』,迸發出比以往更為強烈鮮艷的電流。隨後,爆炸聲響起,兩道紅色閃光貫穿冰壁。

  遺體離冰壁表面約有兩、三公尺的距離,子彈卻彷佛刺進海綿的針,輕易便加以貫穿。遺體的額頭與心臟就像人偶似地破碎,貫通距離深到目測也無法估計。

  在強化後的多納爾與相同特殊合金製造的子彈面前,那種程度的障礙似乎稱不上是障礙。

  「……」

  目睹這宛如鞭屍的行為,光輝眉頭一皺。不過他畢竟也懂得自重,知道在這種狀況下不適合出言抱怨,所以嘴張開到一半,立刻又緊緊閉上。

  「……似乎沒問題的樣子。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只要留心注意就好了吧。」

  觀察數秒之後,屍體和冰壁都沒有反應。

  眾人頓時鬆了口氣。一行人儘管在意屍體,特別是香織更是頻頻瞥眼偷看,不過仍是繼續前進。

  就這樣,當始等人消失在洞窟深處一段時間後。

  原本只有風聲的那個地方,忽然傳出冰塊龜裂聲。

  「嗚嗚、啊啊、咕呃……」

  充滿痛苦的呻吟聲在暗處迴蕩……

  始等人沒有發覺在背後發生的異常事態,他們默默地前進。雖然途中龍太郎好幾次不小心離開障壁範圍遭到凍傷,在香織的責備之下接受治療,不過仍是順利地消化路程。

  一般而言,迷宮都必須一邊探索一邊前進,不過多虧有羅盤,他們才能毫不猶豫地前進。

  「太過順利了。我們已經前進相當一段路了,為何什麼事也沒發生?」

  一路上太過順利,始反而提高警戒說道。

  「……嗯,以大迷宮來說實在不尋常。再說什麼都沒有的路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屍體?這一點也很不自然。」

  月是指『冰壁中的遺體』。一路上雖然沒發生問題,但是遺體的數量卻很異常。

  這一段路程非常平靜,甚至沒有魔物襲擊。光是惡劣的環境,有可能讓那麼多人在途中力竭而亡嗎?

  「啊……又有屍體了。」

  始走在前頭,鈴則是跟隨在他後方,不停地防止凍傷的風雪。這時鈴又發現了屍體,她的表情似乎是看到大量屍體而顯得心情低落。

  「又是魔人啊。」

  正如光輝所說,屍體是擁有淺黑膚色與尖耳朵的男性魔人。而且是三個人聚在一起,依然是有如沉睡般閉著雙眼。

  「算起來已經有五十人了吧?幾乎都是魔人呢。」

  雫沉重地嘆了口氣。即使對方是敵對之人,她的心中仍自然湧出悲傷的感情。

  始則是完全相反,他看起來似乎毫不在意,手撫著下顎,說出自己的推測。

  「大概是弗利德攻略成功的關係,所以魔人舉全國之力來挑戰了吧?因為想要有個保險吧?」

  「原來如此,魔人方的優勢是能役使大量魔物,他們無法坐視只依賴弗利德之力吧。」

  宛如證明始的推測一般,不管是眼前的三人組,還是路上發現的魔人,有半數以上都是身穿魔人侵略王都時相同的軍服。

  一身冒險者的裝扮,或是身穿貌似老舊軍服的人,有可能是個人前來挑戰,或者是很久以前的軍人吧。

  「嗯,他們是認為只要有那個男人的攻略情報,應該就可以成功攻略吧。然而,事情果然沒有那麼簡單,考慮到可能有其他路徑,不知有多少人前來挑戰。」

  「可是,如果是舉全國之力來挑戰,那麼除了那個叫弗利德的之外,有其他人攻略成功的可能性也就高了吧?如果是那樣的話,魔物軍團的重整或許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了……」

  香織露出擔憂的表情,她是想到留在王都的同班同學和莉莉安娜她們了吧。

  雖說有惠里在暗中搞鬼,但是魔人的軍隊真的很強悍。想到如果不是有始在,實在不敢想像後果會如何。

  「沒問題的,香織。我想至少不會馬上受到攻擊才對。大結界已經完全修復,內奸也有優花她們在防範。而且魔人並不知道那個雷射武器已經損壞,所以即使戰力齊全,他們應該也不會輕舉妄動。」

  「小雫……嗯,說的也是,你說的沒錯。」

  聽完零客觀且精確的預測,香織露出微笑,她似乎稍微安心了。然而,她的表情卻仍有些許陰鬱。香織的心情,雫也十分能理解。

  (雖然很高興找到回家的可能性,但是香織是想到我們回去之後,莉莉安娜他們的處境會如何吧……)

  與始一同返回地球,這也代表著對莉莉安娜他們見死不救。

  人族與魔人的鬥爭,甚至是引發紛爭的神的存在,那些都是這個世界長久以來的問題。但是在個人情感上,卻不是那麼輕易就能看開。

  雫當然知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們是人,不是神,能做的事情有限,人總是必須做出抉擇。

  更何況現在她們不是靠自己的力

  量,而是依靠著別人的力量,也就是始的力量。如果再有奢求,那就不是『抉擇』,甚至可以說是『任性』了。

  這時光輝加入談話。

  「……放心吧,香織。等我得到力量,我會把神打倒。然後,我也會守護莉莉她們……不,無論是人還是魔人,我全都會守護。雖然那樣就要留在這裡了,不過只要得到全部神代魔法就能自己回去,所以我不會捨棄任何一個人。」

  「光輝同學……」

  實在是很像勇者會說的話。

  然而不知為何,從他的話中卻感覺不到以前那種樂觀開朗的純粹力量。

  從光輝目光注視之處可以知道,他說這句話時,想到的並不是香織。口中說要守護,但是他的話語卻反而如長槍一般銳利且有攻擊性,簡直就像在諷刺一樣。沒錯,他是在諷刺視線前方的始。

  香織內心的烏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湧起了新的不安。她忍不住望向雫,向她求助。

  雫也用帶著不安的眼神看著光輝。

  光輝的眼神中看得見以前在地球時不曾見過的負面感情。

  嫉妒、猜疑、焦慮、怒氣、無力感……

  光輝缺少光彩的眼神中,彷佛各種感情夾雜在一起,呈現出飽和狀態,而他則是拚命地壓抑,感覺非常地不安定。

  或許是察覺光輝的視線了吧,走在前方的始回過頭來。他正面承受光輝的目光,接著看向面帶不安表情的香織。

  對於這個狀況,始其實也習慣了。話雖如此,他看到香織的表情卻也感到不忍。

  始搔了搔臉頰,他的表情就像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然後,始的視線從香織回到光輝身上。

  「天之河,怎麼了?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不,沒什麼。」

  看到始竟然意外地沒有無視自己,而是正面做出回應,光輝一瞬間像是心虛似地全身僵硬。但是馬上又橫眉豎目,接著卻又露出強行忍耐的神情,真是表情多變。

  「是嗎?沒有就好。」

  始並沒有特別在意光輝,一下子便移開目光。見鈴停下腳步,始推著她的肩頭,催促她繼續走,並且繼續話題。

  不過這次是對香織說話。

  「關於公主他們,因為我跟她也不是不認識,如果她拜託我的話,回去之前我會送她一些禮物。比如許珀里翁啦、洲際彈道飛彈啦、高速軌道型戰車啦、無視慣性與重力的戰鬥機之類的啊。」

  「始同學……呵呵,送那些東西給公主做禮物,會不會有點危險啊?」

  始提出的妥協方案就是送神器給莉莉安娜他們,讓他們有自衛的能力。香織聽了先是驚訝得睜大雙眼,然後露出開心的表情。

  把在這個世界結識的友人留在危險之中離去,這樣的憂慮一定不會完全消失。

  不過即使如此,能夠儘可能對莉莉安娜他們有所幫助,這確實讓香織的心情輕鬆許多。

  雫的臉上也浮現淡淡的笑容。彷佛表達自己的內心一般,雫選擇具有自己風格,可靠之人會開的玩笑。

  「我說南雲同學啊,那樣這個世界的力量平衡會崩壞啊。必須送像大結界那種能保護自己的神器才行,不然莉莉反而會因為精神疲勞而倒下哦。」

  「我才不管那麼多,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吧?我奉行的是被殺之前先殺死對方的精神。那個公主比外表看起來還要有膽識,所以給她武器也才剛好而已吧。連『神之使徒』也被她以迫擊炮擊落的公主……嗯,扛著大把來福槍的公主也不錯,這是我剛想到的人設,實在很酷。我的創意開始湧現了。」

  莉莉安娜如果聽見,可能會大叫:「我是公主耶!我是公主哦!我堅決抗議把我當成戰士看待!」

  始開玩笑回應,月和希雅、緹奧則是露出喜悅的表情看著他。

  如果是以前,始大概會毫不留情地棄莉莉安娜他們於不顧吧,但是如今他卻不那樣做了。始現在的心境,令人心裡有種麻癢的感覺。

  當然,始現在也不會對每個人都伸出援手。

  他的界線分得非常清楚,而且也必須清楚。因為若非如此,擁有能幫助廣範圍力量的始,將會投入永無休止的戰鬥。

  因此始不會為了世界而戰,也不會為了連長相也不知道大多數人效力。如果知道多管閒事可能會失去自己的重要之人,他就更不會那樣做。

  對此他不會感到愧疚或罪惡感,對執行自己的原則也不會猶豫。

  能放上始心中天秤的事物有限,每樣事物在他心中所占的份量也不相同。

  送禮物給莉莉安娜他們,已經是始所能做到最大限度的關懷了。

  月她們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對於始將心力用在界線範圍內的人,她們對始感到愛憐,同時也不會事事要求始協助。

  就好像當希雅的家人被帝國擒住,她忍住不向始求助;香織一個人離開兒時玩伴們也是如此。

  「先別管送給公主他們的禮物,八重樫,你們也要做好決定。從魔人領回去之後,看你們是要留在這個世界,還是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到時我可是不等人的。」

  「……好,我明白了。」

  「嗯,我會在跟惠里談過之後再決定。」

  「我會陪著光輝。」

  聽到始這麼說,雫她們三人各自點頭回應。

  然後不知不覺間,始等人來到一個大十字路口。每個通道的大小都相同,高度和寬度都是十公尺左右。十字路口的中央吹著伴隨雪花的旋風,將天花板降下的雪花吹往四方的通道。

  「谷口,風向要改變了。正面的通道是正確的路徑,所以會是順風哦。」

  「瞭~解,我會一邊調整,一邊轉向後方。」

  始用羅盤確認方向,當鈴正在調整結界的時候,希雅的兔耳忽然有了反應。

  「始先生……有東西過來了,而且數量很多。」

  「是魔物嗎?終於出來了,從哪邊來的?」

  「……四個方向全部都有。」

  「什麼?連後方也有嗎?」

  始儘管做好戰鬥準備,卻也露出訝異的表情。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在來到此處之前,他們根本連一隻魔物也沒看見,然而現在背後卻受到襲擊,這表示即便是始或希雅也有疏漏,或者沒掌握到那些魔物的氣息。

  發覺這個事實,光輝等人之間竄過緊張的氣息。他們表情緊繃,更加用力握緊武器。

  「南雲!你知道路吧!快點前進!」

  「不行,還不能離開通道,我們要避免在不瞭解敵人的程度時就遭到包圍。香織,你跟谷口退到後方,視狀況施展分解炮擊。如果是直線路徑,你的分解炮擊是最強的招式。」

  「好!交給我吧!」

  「緹奧,請你也張設結界,輔助谷口。只要把雪驅散就行了。」

  「交給我吧。」

  始的指示如子彈般發出,月和希雅也默契十足地組成最適當的隊形。

  光輝本想避免在通道受到夾擊,打算在那之前即使強行突破也在所不惜。他露出苦澀的表情,不過在雫的催促下,他也放棄己見,目光警戒著背後。

  在凍傷的風雪吹拂中,大量的敵人從全方向接近,緊張的情緒自然也逐漸升高。

  隔了一拍之後,全員的耳朵都聽見細微的聲音。

  那是呻吟聲。既似痛苦,又似絕望,彷佛要發泄憎恨一般,一種難以名狀的可怕聲音。

  聲音是從通道的黑暗深處傳來,陰森恐怖的氣息,使得通道的黑暗看起來似乎更為漆黑。不知是誰咽了一口唾液,在寂靜中聽起來格外響亮。

  「要來了哦。」

  始強而有力的聲音響起,彷佛要揮去黑暗。下一個瞬間,那個東西出現了。

  從黑暗中緩緩出現的身影是人。

  身上穿著以黑色為底的軍服,特徵是有長耳朵,那是魔人的軍人。

  只不過,那個魔人的軍人並不正常。首先,肌膚並不是原本的褐色,而是蒼白的。眼睛呈現白色混濁狀,動作則僵硬得好似線控傀儡。最異常的地方是全身覆蓋一層霜。

  不管怎麼看,明顯都感覺不到生命力。

  「這些傢伙……難道是冰壁的屍體?」

  彷佛是在肯定這個答案一般,魔人們陸續從通道深出湧出。

  「……嗯,不會錯的,也有魔人以外的種族。」

  除了冒險者裝扮的人族之外,甚至也有亞人。可以確定不是魔人軍重新派兵挑戰大迷宮,再加上──

  「他們並不是活的……現在也沒聽見心跳聲。」

  不住擺動的優秀兔耳,讓始等人確信他們是死人。

  「該、該怎麼說

  呢……他們好像是喪屍呢?」

  雫表情痙攣,口中喃喃地說:「先前我曾經看過電影有這樣的一幕。」

  確實,死人發出呻吟湧來的景象,簡直跟喪屍片一模一樣。不同之處只在於他們是冰凍的喪屍──冰霜喪屍。

  看到那幅可怕的光景,負責殿後的『恐怖片是弱點的神之使徒』香織,臉上頓時血色全失。

  或許是察覺到香織和一旁顫抖的鈴的恐懼心情吧。

  冰霜喪屍們的暗紅色眼睛一齊向兩人看去,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

  喪屍們猛然進攻,同時發出慘叫。先前的緩慢動作宛如虛假一般,他們猛烈的衝刺連短跑選手也比不上。

  儘管因為凍結的關係,看不見腐敗的屍肉,不過他們露出牙齒襲來的模樣,完全就是恐怖片了。他們令人不忍卒睹的醜陋容貌,本能地喚醒人恐懼的情緒。

  所以──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淚眼汪汪的香織凶暴化了。銀色的魔力噴發,匯聚在伸出的雙手之前。下一個瞬間,通道充斥著銀色閃光──分解炮擊發射了。

  分解炮擊發出轟然巨響直線前進,理所當然地將一切事物分解,大量的冰霜喪屍也絲毫無法阻擋。

  閃光變細消失之後,什麼也沒有留下,冰霜喪屍的包圍一下子就崩壞了……雖然也只解除了退路的包圍而已。

  龍太郎表情僵硬,他喃喃說道:

  「回去王都後,我要先給遠藤忠告。今後無論發生何事,絕對不能站在香織身後。」

  「……是啊,還有回去地球後也絕不要進入鬼屋之類的設施。」

  嚇到香織的瞬間,鬼屋的人可能就會死亡……

  光是站在她身後就已是賭命行為……

  那樣的鬼屋確實很討厭吧,負責當鬼的人一定很不願意。

  「嗚嗚~~~~!小雫!好可怕哦~」

  在場全員在想:不,可怕的是你吧。

  「該怎麼說呢,無論如何,你做得很好,香織。這樣我們就不必擔心後──」

  正要說不必擔心後方的時候,始說到一半打住了。

  「怎、怎麼了?始同學?」

  始的視線注視著香織的腳下,香織的視線也跟著往下。

  ──你好,我是冰霜喪屍。啊,你好,我是香織。

  姑且不論他們是不是這樣說,香織臉上帶著面對初次見面之人的親切笑容,整個表情僵住了。

  相反地,冰霜喪屍在冰中平順地行動,下一個瞬間,他的手從地面伸出。伸出來做什麼?那還用說,當然是為了抓住香織的腳!

  「……啊嗚。」

  香織翻白眼了。她剛剛明明才散發銀色恐怖,現在卻敗給恐怖,失去了意識。

  「香織~!不可以睡著!睡著就會死啊!」

  雫帶著有點不同的含意,喊出雪山遇難的老套台詞,同時黑刀一揮,冰霜喪屍的手臂瞬間被斬斷。雫順勢用行雲流水的動作,朝著香織的臉頰打了一耳光。

  「啊!?我怎麼──」

  腳上的感觸……咦?一隻斷手?嗚~

  總之這次換成月給了香織一耳光。

  「月、月……」

  「……唉,笨香織,你給我振作一點。」

  看到香織臉上留著紅色掌痕的窩囊樣,月深深嘆了一口氣。

  十字路口的廣場已經擠滿超過三位數的冰霜喪屍。另外,原本應該已經清空的後方通道,卻也見到陸續有冰霜喪屍出現。

  「八重樫,你跟著香織,後面交給你們兩人。谷口則是在周圍牆壁和地面也增加結界,其他人對付正面的敵人!」

  始一邊發出指示,一邊將多納爾的槍口對準沖向廣場的冰霜喪屍,然後扣下扳機。

  月和緹奧也配合發出風刃,希雅的德盧肯響起炮擊聲。光輝的光之斬擊在空中畫出弦月的軌跡,龍太郎的衝擊波炸向冰霜喪屍。

  冰霜喪屍數量多到不需要瞄準,在始等人猛烈的破壞力之前,冰霜喪屍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消滅。

  「他們好像被淋了液態氮一樣,到底是如何行動的?」

  在始視線的前方,冰霜喪屍們正名符其實遭到粉碎。

  他們彷佛連肉體內側也被凍結一般,只見白色與紅色的細小血肉結晶掉落在地面。

  「不過他們還真脆弱,也沒有使用固有魔法的跡象……這是所謂的數量暴力嗎?」

  緹奧的推測似乎一語中的。

  「喂喂,他們再生了喔!這要怎麼辦啊!」

  龍太郎慌張地叫道。正如他所說,粉碎的肉體碎片自行聚集起來,轉眼間冰霜喪屍又恢復原樣。

  「欸欸!那是什麼!好噁心!南雲同學~!!他們在蠢動喔!」

  這次則是鈴聲音顫抖著說道。仔細一看,紅色灰塵似的東西聚集起來,正形成像是肉塊的東西。

  「即使遭到分解也能再生嗎?真是厲害啊。」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啦!小香香的眼眸已經失去光采了!好可怕!」

  「香織!你振作一點!你看,是我啊!我是在你遇見鬼怪時總是守護你的雫啊!」

  或許是擺脫恐懼了吧,只見香織發著抖,雙眼無神,瘋狂地發射銀羽。鈴與雫反而是害怕地看著香織。香織口中不停碎碎念著「呵呵呵,分解分解!可怕的東西全部分解!!」,那樣的她的確很可怕。

  月看著香織,一副被她打敗的樣子,然後開口說道:

  「……始,他們有魔石嗎?」

  「沒有,雖然看得出身上隱約有散發魔力,但是卻沒看到魔石。」

  「欸欸~那該不會是和梅爾基涅的時候一樣吧!?」

  希雅的腦中閃過潛伏在大海中的遠古魔物──惡食。惡食是沒有魔石的魔物,所以不管怎麼攻擊都能無限再生,正可說是不死之身的怪物。

  始等人只能採取強硬的方法,讓它吸收大量焦油,再連同海水一起焚燒。但即使擁有始他們的力量,卻也無法將其完全殺死,實在是難纏的對手。

  想到是那一類的怪物,希雅的臉上便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別說傻話了,那種東西如果還有別只,那還得了。一定是有什麼機關啦。」

  始用一隻手開槍,另一隻手則是取出羅盤。他要找的是魔石,因為始想到魔石有可能是被隱蔽,所以靠魔眼石也無法找到。

  「……很遠啊,跟密雷迪的騎士哥雷姆是同類嗎?」

  羅盤確實指出魔石的存在。

  然而,魔石並不在冰霜喪屍體內,而是在距離現在位置五百公尺以上的地方。始想起在【萊森大迷宮】,被密雷迪遠距離遙控的騎士哥雷姆。始咂舌一聲,月則是感到不解。

  「……始?」

  「看來操縱這些傢伙的魔石是在遠離這裡的地方。又或者是持有那個魔石的魔物的固有魔法,只是不知道是搖控,還是命令。」

  「嗯,總之,若是不想辦法搞定那個魔石,我們就必須要一直戰鬥下去了吧。」

  「那麼就只能沖了吧!」

  伴隨著這句話,希雅全力一擊。靠著德盧肯的一個揮擊,希雅便將不斷湧來的冰霜喪屍全部擊飛。始點頭說道:

  「我打頭陣,你們大家別落後了哦!」

  始沖向希雅打出的包圍缺口,然後發動寶物庫。

  只見兇惡巨大的長方形武器憑空出現,那是火箭飛彈發射器『奧爾康』。

  始用義肢抓住奧爾康,然後夾在腋下,採取單手射擊的姿勢。隨後,強橫無理的兇猛威力襲向數以百計的冰霜喪屍。

  咻的一聲,令人脫力的聲音響起,無數飛彈拖著橘色尾巴飛出。那些飛彈宛如要在行進路線上打樁似地,畫出拋物線後陸續著彈,在激烈的爆炸聲響起的同時,冰霜喪屍也被炸成碎片。

  衝擊與爆炸氣流毫不留情地將冰霜喪屍炸飛,冰霜喪屍破碎飛散,屍塊又成為散彈,將周圍的冰霜喪屍一起打碎。

  一直線通往通道內的道路開出來了。

  「我們走!」

  遵從始的號令,眾人一口氣奔過十字路口的廣場。

  跟隨在後的月等人,立刻對開始再生的冰霜喪屍發動追擊。

  雖然炎屬性和水屬性魔法難以使用,但她們還沒柔弱到這樣就失去攻擊能力。

  冰霜喪屍們才因為爆炸而被炸得粉碎,在他們再生完畢前,馬上又遭到風與雷擊粉碎,化為牆邊的垃圾。

  話雖如此,通過之後冰霜喪屍又再生。雖然明知不怎麼強,但是大量冰霜喪屍發出痛苦呻吟從後方追來的光景,實在相當煽動人的恐懼心理。

  特別是

  香織和鈴,說到她們害怕的程度……

  「咿~從天花板爬出來了!?小香香,快點把他分解掉!」

  「分解分解!!討厭!把斷手丟過來了!?而且手還會動!在地上爬過來了!」

  「……笨香織,你好吵。」

  「月你不懂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啦!因為吸血鬼本來就是恐怖陣營的那一方!真要說的話,你跟喪屍是同伴呀!」

  「……香織,跟我出去外面解決。既然你這樣說,我就要讓你體驗吸血鬼的恐怖!」

  「啊啊,真是的。香織、月,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吧!快點動手擊退敵人!啊啊,鈴!結界快崩壞了哦!別說喪氣話了,你要確實防住風雪呀!」

  「月小姐!別再和香織小姐玩了,快來幫忙我啦!有好多敵人從地面下鑽出來哦!?你要讓我打地鼠到什麼時候!啊,又來──煩死了啦,這個要死不死的傢伙!看我打扁你!!」

  有道是三個女人一台戲,在喪屍危機中有五個女人在一起,那就更是吵翻天了。

  只不過,冰雪喪屍除了數量、再生力、還有外表可怕以外,並沒有什麼特別厲害的地方,所以事態並不嚴重。看到她們發出尖叫,手忙腳亂的模樣,簡直就像是進入鬼屋冒險的女高中生集團。

  「嗯~真年輕,只不過是魔物就能讓你們吵到這種地步……」

  瞥眼看見香織她們吵鬧的情況,緹奧滿懷感慨地這麼說道。意識從香織身上拉回的月,目光看著緹奧,一副被她打敗的樣子。

  「……緹奧好像老太婆。」

  「呼喔!?說、說得真過分。不過實際上也是真的比較年長,所以有時會不自覺地感覺年輕人很有趣啊……月也有這種經驗吧?」

  「……沒有,我永遠是十七歲。」

  「咦?我記得月是年過二十就被幽禁──」

  始的言下之意聽起來像在說:「就算扣除被幽禁的三百年,仍然是謊報年齡吧?」,月則是以難以名狀的眼神瞪了始一眼。

  面對浪潮般湧來的冰霜喪屍,始都能以烈火焚燒他們,眉頭也不皺一下。可是這時背脊竄過一股危機感,他一瞬間就屈服了。

  「月是永遠的十七歲,一點也沒錯。」

  「……嗯,我和始同年。」

  「真是懼內啊。」

  這次則是緹奧露出被月打敗的表情。

  後方女生集團吵鬧不已,前方則是懼內的始……

  「喂,光輝,我們這算是……」

  「什麼都別說了,龍太郎。」

  光輝和龍太郎不由得感到脫力,兩人面面相覷,然後一同嘆了一口氣。

  槍聲、爆炸聲、衝擊聲,還有女生尖叫聲和喪屍呻吟聲,有時還會聽到希雅的吆喝聲。以這些聲音為背景音樂,一行人持續進擊的逃亡過了數分鐘後。

  始一行人終於來到一處寬闊空間。那是有東京巨蛋大小,一個像是鬥技場的地方。不可思議的是,原本順風吹來的風雪,彷佛被看不見的牆所阻隔,在通道入口處便逆流吹回,完全沒有吹進房間。

  這不由分說地讓始等人理解,來到下一關了。

  走到房間中央處,始開口說道:

  「找到了,來到這裡我也看得見了。」

  始收起羅盤,犬齒外露,展現出兇猛的笑容。

  始的魔眼石注視著正面前方的冰壁。不,正確來說,他注視的是冰壁里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石塊──魔石。它就像是秘密收藏的金銀財寶一般,被深深埋在連進化後的多納爾也無法到達的冰壁中。

  不過始也有對策,他起動寶物庫,召喚一件既長又大的武器──電磁加速式對物來福槍『修拉簡』。當然,這是兇惡程度倍增的進化版。

  如果是現在的修拉簡,即使是過去無法貫穿的密雷迪哥雷姆的亞占提姆制裝甲,始也確信能夠輕易貫穿。它是始引以為傲的優秀作品。既然如此,雖說不是普通的冰,但牆壁材質畢竟連金屬都不是,修拉簡不可能無法貫穿。

  「看我打穿它。」

  進化後的對物來福槍放出猛烈的電流,綻放出鮮艷的紅光。

  始用腋下夾住槍托,單手舉起修拉簡,臉上浮現兇惡的笑容。為了解放特別強化貫通的怪物,始正準備要扣下扳機──但是,就在那個瞬間。

  「……始!」

  聽到月的警告,始停下動作。他感應著氣息,視線往上一看,只見一隻大鷹展翅,正要襲擊過來。

  「呿!新的敵人嗎?」

  新的敵人並非普通的大鷹,它的身體全是由透明度高的冰所構成,或許可以稱之為冰霜飛鷹吧。冰霜飛鷹陸續從天花板的冰壁誕生,如豪雨般落下。

  始比任何人應對得都還要快,手中的修拉簡維持原樣,左手拔出休拉克射擊。

  只見閃光直竄天上,就在命中最近的冰霜飛鷹胸口瞬間,紅色的波紋與衝擊波擴散,將冰的身體炸得粉碎。

  接著,子彈彷佛沒吃夠似地貫穿過去,直接以衝擊波粉碎後方逼近的兩隻冰霜飛鷹。

  藉由升華後的『衝擊轉換』,始可以令炸裂彈發生多次衝擊波。如果是多納爾和休拉克的子彈,每次命中最大可以產生三次強大的衝擊波。

  在閃亮的冰碎片灑落之中,輕鬆排除阻礙的始,這次真的扣下修拉簡的扳機。

  大氣震動般的衝擊噴發,鮮艷強烈的光之軌跡延伸。宛如深紅長槍的子彈,不偏不倚逼近目標的魔石……

  「呿!躲過了啊。」

  始忍不住露出氣憤的表情。本以為絕對會命中,然而子彈雖是快如雷電,卻因為目標在子彈射出前的一瞬間移動了,所以沒打中。不,那動作應該正如始所說,感覺得出是有『閃躲』意圖的動作。

  「主人,看來跟綠洲的巴丘拉姆是同類。那並不是牆壁,而是魔物的擬態。」

  「看來是如此。這就代表……大家注意,把周圍的冰全都當成是敵人的攻擊手段。」

  始的警告很快就被證明是對的。

  「吼啊啊啊啊!!」

  彷佛從冰壁中被吐出似地,兩足步行的狼群出現了。

  它們和冰霜飛鷹相同,身體是由冰所構成,只有眼睛發出炯炯的暗紅色光芒。體長約兩公尺,擁有銳利的爪牙,其發出野獸般低吼的模樣,可以稱之為冰霜狼人吧。

  在這段期間,天花板生出大量的冰霜飛鷹,背後的通道則有冰霜喪屍追來。

  堪比球場的廣大空間,一眨眼便擠滿三種魔物。轉眼之間,每一種魔物的數量皆膨脹至幾百幾千個。

  毫無例外,剛才始粉碎的冰霜飛鷹也再生了。

  這裡正可說是被迫與無盡敵人鬥爭的無限鬥技場。

  接著異變更變本加厲地發生。

  劈哩劈哩的冰塊破裂聲響起,同時魔石所在的冰壁以猛烈之勢隆起。非但如此,冰壁更吸取周圍的冰,體積每秒都在增加。

  然後,宛如開戰的鐘聲一般──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打開形成到一半的嘴,發出了咆哮。伴隨物理衝擊,這是強烈無比的問候。

  「──『絕界』。」

  情急之下,月展開空間魔法所形成的阻斷空間型結界。

  這是連最上級防禦魔法『聖絕』也相形失色的無形鐵壁結界,隨後一陣劇烈震動。

  空間宛如浪潮般搖晃,說明了衝擊之強烈。

  在結界的另一側,體內藏有魔石的魔物已經完全現形。

  白色的冰冷寒氣,從長滿冰柱之牙的大口外泄。

  巨大的身軀每踏出一步,就會發生劇烈震動。它的巨大身軀已經連純冰也不足以形容,其透明感與堅硬程度就像是鑽石一樣。

  身高超過二十公尺以上,身體宛如一座小山。背上則有如甲殼般的厚實裝甲,上面更如刺蜻般覆蓋著無數的冰柱。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它就像是巨大的烏龜。不過對照始等人的知識,從它有三對腳來看,它就像是魔人役使的六腳龜魔物亞布索得。

  或者,身為攻略者的弗利德也是以這隻魔物──冰霜巨龜為原型,創造了亞布索得吧。

  「看來這個試煉是在考驗我們,看是先穿透那傢伙的裝甲,破壞魔石,還是先被魔物群給吞噬吧。」

  面對巨大威猛,睥睨眾人的冰霜巨龜,然而始卻是用修拉簡敲了敲肩膀,以野獸般的眼神回應。

  感受到冰霜巨龜所發出的寒氣與壓力,並且看到周圍的狀況,光輝等人正臉色蒼白的時候,從始身上釋放出有如大瀑布水壓般的壓力。宛如回報剛才的吼聲般,紅色魔力的波動化為物理衝擊竄出,僅是這樣就將周圍的魔物粉碎。

  不知是否是錯覺,冰霜巨龜看起來似

  乎畏縮了。

  始往前踏一步。

  冰霜巨龜似乎在否定自己害怕區區人類一般,再度發出咆哮。周圍的魔物與之呼應,一齊解放極低溫的殺意。

  「雜魚交給我,上吧。」

  敵人如潮水般湧來,始手持多納爾與休拉克,施展槍械形痛擊敵人,並且大聲地這麼喊道。

  一瞬之間,光輝等人不知他是在對誰說話。始發揮驚人神技,一槍便擊破數十隻魔物。但即使是現在,他的眼睛依然看著光輝等人。

  看來他是把冰霜巨龜讓給光輝等人了。

  看到始與冰霜巨龜瞪視彼此,釋放出強大的壓力,光輝等人原以為兩個怪物會開始廝殺,所以就更加愣住了。

  「你們那是什麼傻樣,這可是難得的首領級魔物哦。你們不就是想要這樣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的力量嗎?」

  「對,沒錯,你說的對!」

  「天之河火力最強,其他三人輔助他,以大招破壞魔石吧。在那之前,其他魔物由我們應付──你們要是退縮,我會一下子把它幹掉哦?」

  始嘴角揚起,露出挑釁的笑容。光輝眼中燃燒起充滿決心的火焰。

  「不用你擔心!我也辦得到!我絕對會打倒它!龍太郎、雫、鈴!我們上吧!」

  「喔!我們大幹一場吧!」

  「我掩護你。注意背上的冰柱,我想冰柱一定有什麼玄機。」

  「防禦交給我!我會擋住全部的攻擊!」

  現在不是被怪物們氣勢震懾的時候,他們充滿氣勢的語氣,彷佛在鼓舞自己膽怯的心情。同時,彷佛在推動著他們似地,銀色閃光劃破天空。魔物化為塵埃,地面被挖開,在通往冰霜巨龜的路線上開出一條直線道路。

  「去吧!你們別太勉強哦!」

  「香織,多謝了!」

  光輝等人奔過無人阻礙的道路。

  頓時,冰霜巨龜暗紅色的雙眼發出強烈且兇猛的光輝,產生的現象是魔物們高速再生。

  只不過,那行動似乎並非是為了阻止光輝等人接近。

  證據就是冰霜巨龜的目光固定在始身上,彷佛像在說:能威脅到它的是始,而不是光輝。

  「你的對手是我──『天翔閃•震』!!」

  看到冰霜巨龜的反應,光輝一瞬間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然後使出拿手絕活,要對方看著自己。

  只見光之斬擊畫出曲線,伴隨著螺旋狀的衝擊向前衝去,正中冰霜巨龜閃爍詭異光芒的眼睛。斬擊割裂一隻眼睛,衝擊則是擴大傷口。

  「吼啊啊啊啊!!」

  冰霜巨龜不只是單眼受傷,甚至頭部也被粉碎一部分。正如光輝所願,它的意識從始的身上移開了。充滿憤怒的單眼瞪視光輝,彷佛要用目光將他射殺,然後它張大了嘴,發射吐息。

  那是如龍捲風一般,畫出螺旋軌跡,夾帶著碎冰的炮擊──冰牙吐息。只要被吞噬進去,一瞬間就會被凍結。就算能逃過凍結,大概也會被碎冰割成碎片。

  然而,可靠的結界師不允許那種未來發生。

  「宛如流水,宛如旋風──『聖絕•散』!!」

  擴散著波紋,能防阻並驅散各種攻擊的最上級複合結界,在詠唱之下變得更堅不可摧,擋下冰牙吐息。

  強烈的衝擊發生,強風吹起,彷佛空氣也會凍結的寒冰地獄顯現在眼前。但是,『聖絕•散』擴散著波紋,成功驅散絕對零度的致死攻擊。

  自己能夠抵抗大迷宮的首領級對手。

  這個事實令鈴得意地揚起嘴角。確信自己可以戰鬥,讓她的心中有了自信,氣勢似乎使她變得更強。

  在鈴的守護之中,雫冷靜地分析現狀。

  「頭部和眼睛已經再生了。看來果然沒錯,只要魔石存在,本體也能無限再生。只能用一擊打倒它才行。」

  雫的目光移向光輝,像是在問:「你明白吧?」,光輝則是用力點頭回應:「當然。」

  「對,我要使用『神威』。我想用最大威力擊出,幫我爭取三十秒的時間。」

  「OK,我不會讓他們碰到光輝一根手指頭。」

  那是光輝的殺手鐧,以前需要花費將近一分鐘,如今只要一半的時間就能發出。龍太郎聞言敲響護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各位,吐息開始減弱了!」

  開戰兼反擊的時刻到來,聖劍被高高舉起,發出燦爛的光芒。

  「龍太郎、雫,那傢伙拜託你們對付。鈴待在我的身旁,我要集中精神詠唱。」

  「瞭解!我期待特大的大招哦!」

  隨後,吐息雲消霧散,被餘波激起的雪煙揚起,暫時成為遮蔽光輝等人的薄紗。

  就在這一瞬間,雫與龍太郎利用純白的煙霧做掩護,一口氣沖向冰霜巨龜。

  採取幾乎貼近地面的姿勢,最先衝出雪煙的是雫。冰霜巨龜不知道目標的位置,所以並沒有怎麼攻擊,加上雫的速度驚人,所以輕易地便欺近冰霜巨龜的身前。

  雫甩動著馬尾奔馳,將黑刀拔出半分。

  「先砍一隻腳,斬斷吧──『閃華』!!」

  伴隨著銳利的詠唱,雫拔刀一揮。刀身快到看不見,回過神來,只聽見鏗的清脆聲響,雫已經收刀入鞘,拔刀的證據只剩下畫過空中的黑色軌跡。

  那道軌跡畫過的是冰霜巨龜的一隻右腳,以及那隻腳所存在的空間。

  宛如鑽石的極粗右腳連同空間一起斷成兩半。這一斬絲毫沒有受到抵抗,因為理論上,世上不存在物質可以抵擋雫能斬斷空間的斬擊。

  「──『閃華』!『閃華』!!」

  雫沒有停頓,化為一道影子疾速奔馳。只留下斬斷萬物的話聲,她的身影在剎那間已經穿越來到冰霜巨龜的後方。

  然後,黑刀緩緩收起,鏗的一聲,又是清脆聲響。同時──

  「咕嚕啊啊!?」

  右側剩下的兩腳也被一刀兩斷,巨大的身軀承受不住重量。冰霜巨龜發出悲鳴,巨大的身軀無從抵抗地傾倒。轟的一聲地面震動,冰霜巨龜倒在地上。

  冰霜巨龜似乎對雫的作為心懷怨恨,暗紅色的眼眸閃爍凶光。為了消滅讓自己倒地的仇敵,冰霜巨龜伸長脖子一彎,瞪視背後的雫。

  暴風般的殺意令雫不寒而慄。

  「!?」

  雫順從直覺橫向跳開。那一瞬間,雫剛才所在之處的地面,突然刺出無數的冰柱。平坦的地面一瞬間就開滿帶來死亡的冰之花。

  「別想再攻擊!」

  稍遲之後,龍太郎從雪煙中衝出,奔到冰霜巨龜的下顎之下。伴隨著氣勢十足的吆喝聲,他展現足以令地面凹陷的跳躍,全力揮出一記上鉤拳。

  冰霜巨龜的頭部受到衝擊而彈起,下顎破碎,碎冰飛散。

  然而──

  「唔,殺氣真高呢!」

  掩護並無效果,冰花沒有停止綻放。槍一般的銳利冰柱馬上彷佛追著雫,不斷地突出地面。

  冰花的擴散和成長速度十分驚人,雫忍不住使用『空力』逃上空中。剎那間,冰花的銳利前端已經擴張至僅離鞋底數公分的極近距離。

  千鈞一髮之際迴避成功,雫還來不及擦去冷汗,冰霜巨龜的強烈殺意就襲向雫了。

  「雫!」

  龍太郎焦慮的聲音聽起來也似乎很遙遠。雫的意識全都專注在視野中的死神鐮刀。沒錯,在這個絕妙的時機,有三隻冰霜飛鷹襲擊而來。

  這是來自不同方向的同時攻擊,在冰霜巨龜的指揮之下,完美配合的成果。逃向空中的退路,或許是冰霜巨龜準備好的陷阱吧。

  「爪──」

  情急之下,雫想要以『爪閃』來免於一死。如果是能夠發出多次斬擊的這個力量,或許還有機會……她雖然這麼想,但是……

  (不行,來不及了!)

  大概……不,一定可以避免當場斃命,她一定會做到。可是,至少會完全承受兩隻飛鷹的攻擊,無可避免會受到重創。

  延長的意識將恐懼與覺悟攤在雫的眼前。

  她感覺好像身在水中,揮向正面敵人的刀,慢得令人生氣,卻能明確感覺到來自背後與正上方的利爪。

  剎那間,三道紅色閃光貫穿所有的冰霜飛鷹。

  衝擊蹂躪了它們,炸碎它們的身體。飛散的碎冰反射紅色波紋的景象,宛如鮮血飛散一樣。

  「咳咳、咳咳,剛才那是──」

  衝擊的餘波令雫咳嗽幾聲,看到曾經見過的激烈攻擊,她眨了眨眼睛。

  雫重新站好,視線移向閃光的源頭,果不其然,始在那裡。在距離相當遠的地方,儘管被敵人包圍得幾乎看不見

  身影,始仍是利用十字浮游炮和梅傑萊,不給周圍的敵人有近身的機會。

  仔細一看,背對著這裡的始,他的右手握著多納爾,槍口卻朝著雫的方向。

  他做了什麼是再清楚不過了,然而,即使知道,雫還是不得不抽了一口氣。

  「從那個地方,竟然看也不看就能精準射擊……」

  射擊軌道上有大量魔物,乍看之下,光是始與雫之間就有超過二十隻的冰霜飛鷹。

  即便經過改造,貫穿力和破壞力都大增,可是只要打中射擊軌道上的冰霜飛鷹,子彈就無法到達雫所在之處。即使能夠到達,彈道也一定會有所偏離。

  那麼,他是如何精準地射擊到雫的周圍呢?

  答案很單純,不要打到中間的魔物就好了。

  簡單說就是,始射出的子彈穿過空中二十隻以上的冰雪飛鷹的縫隙。

  冰雪飛鷹的羽翼下方、雙腳之間、脖子之下……

  始背對著連看都不看,一邊應付著其他魔物,一邊實行這種有如穿過針孔般的射擊,然後完美地成功了。

  用絕技兩字尚不足以形容,正可說是超越人類領域的『神技』。

  「……真是可靠啊。」

  雫甚至忘記這裡是戰場,目光忍不住被大發神威的始吸引過去。

  不過她的意識被氣勢十足的吶喊拉回。

  「少囂張了──『重拳』!!」

  龍太郎高高跳上空中。

  冰霜巨龜想要再追擊雫,龍太郎決心這次一定要阻止冰霜巨龜。於是他在空中反轉,把『空力』當做踏腳處,如隕石般落下。同時,他發動護手的新能力,靠著附加的重力魔法,將重量暫時性增加數十倍。

  藉由從上空往正下方跨步,重力加速度非比尋常,只要配合化為超重武器的鋼鐵之拳,威力可說等同於隕石的衝撞。

  擊中的瞬間產生劇烈震動,衝擊波攪拌著空氣。

  冰霜巨龜宛如遭爆破似地粉碎。沒錯,整顆頭都沒了,只剩下長長的脖子。

  正如龍太郎的意圖,冰霜巨龜對雫的攻擊被中斷,儘管他的身體因為反作用力而浮在空中,龍太郎仍是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是,要認為『給了它好看』卻是言之過早。龍太郎沒有看見從雫砍斷的右前腳出現新的頭部。

  就算外型是烏龜,對手卻是冰,無法以常識測度,也不該以常識測度。

  「欸!?糟糕──」

  著地的瞬間,眼前就是暗紅色的目光。

  充滿殺意的眼眸中閃爍光芒,同時張開大口。感覺得到口中深有處龐大的魔力與寒氣正在聚集,龍太郎急忙將雙手交叉在身前。他的身體散發深綠色的光輝,『金剛』的光芒籠罩在身上。

  (撐得過嗎?不,我要撐過去!)

  龍太郎鞭策自己,做下覺悟。

  為了將他的覺悟連同肉體一起擊碎,冰牙吐息發射──就在即將打中之前,閃耀橙色光芒的六邊形障壁擋在龍太郎身前。在吐息強大的威力下,障壁轉眼間就出現龜裂。不過,下一個瞬間又馬上有完全相同的帳壁加入,然後逐漸增加為兩重、三重障壁。

  「喔、喔?這是鈴的『天絕』媽?」

  龍太郎儘管困惑,仍是回頭一看。只見有個嬌小的結界師,守在不停詠唱的光輝之前,她的臉上充滿得意的表情。

  ──光屬性最上級複合防禦魔法『聖絕•界』。

  『天絕』是能展開多枚障壁的中級防禦魔法。這則是將『天絕』的性質搭配『聖絕』的複合式結界。鈴左邊的鐵扇能將特殊效果附加在障壁上,這就是鈴唯一所想要的神器。

  為了能在必要的場所,展開必要的障壁,魔力效率最好的『天絕』是鈴愛用的魔法,也是她的拿手絕活。能將『天絕』應用到全部的結界,這實在是相當有用。

  「啊」的一聲,這時鈴的表情從得意轉變為焦躁。

  龍太郎有不好的預感,他趕緊回頭轉向正面,卻看見冰霜巨龜的頭抬了起來……

  「什麼!第二顆頭!?」

  沒錯,是第二顆。從剛才破壞原本頭部的地方,出現了第二顆的頭部。親身體驗不能以常識測度之後,卻仍然被突顯出自己認知不足。

  前腳變化成的頭部依然噴著吐息,龍太郎躲在障壁後,無法採取行動。

  鈴更加展開『聖絕•界』的飄浮障壁,想要增加龍太郎的防禦。

  光輝在詠唱中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鈴將力量全部用在光輝的防禦,所以為了節約魔力,她才選擇使用這個結界,可是……

  (早知如此,我就正常張開全方位結界就好了呀!)

  不知能否全部防住的狀況,令鈴產生焦躁感。

  然而,她的擔心似乎是多餘了。

  因為正如同始對戰場的情況瞭若指掌,另一位最強也是相同。

  就在冰霜巨龜第二顆頭張開大口的瞬間,一條強大的雷龍從旁襲來,宛如惡夢般咬掉它的頭部。隆隆的雷聲,宛如冰霜巨龜的悲鳴。

  「喔哇,什、什麼啊,這麼突然……」

  『雷龍』一瞬之間便粉碎冰霜巨龜的頭部,它畫出弧形,在龍太郎的背上掠過之後便返回主人身邊。

  掠過的電流讓龍太郎身子一震,或許是感到害羞吧,龍太郎像是掩飾害羞般地抱怨。

  目光追著飛離的『雷龍』一看,雖然一定沒有聽到龍太郎的抱怨,不過『雷龍』之主──月的目光往這裡一瞥。

  月纖細的手指有如指揮棒似地揮動,她操縱著七隻『雷龍』,對龍太郎揚了揚下顎。

  無須言語,即使是心思遲鈍的龍太郎也能隱約明白。

  月是在訓斥他『不可大意,振作一點』。

  龍太郎粗暴地搔了搔頭,臉上自然浮現苦笑。

  「唉,真是被她打敗了。」

  吐息轉弱,龍太郎做好心理準備,決定這次絕不再大意。他彷佛被注入活力,全身散發出霸氣。

  吐息停止,障壁同時也消失。龍太郎以踩碎腳下地面的氣勢衝刺。

  「真是羨慕啊,可惡。」

  龍太郎口中咒罵,同時用『破拳』從正面粉碎長在前腳的頭部。

  與他的話語相反,他的拳頭沒有負面情感,是開朗且率直的拳頭。

  他的咒罵以及拳擊威力微妙上升的理由,其實是因為月看向他。不過這是他絕對說不出口的秘密。

  過去在【奧爾庫司大迷宮】,『蒼龍』的蒼炎映照著月與世隔絕的美貌和聖潔,龍太郎也是當時被迷得神魂顛倒的一人,這件事他更說不出口。

  在一見鍾情之後,看到月和始製造出的桃色空間,龍太郎馬上就失戀了。這件事即使是對好友光輝,他也說不出口。

  「我也真是夠傻了。」

  持續看著月和始甜蜜到令人快吐砂糖的關係,龍太郎也早已整理好心情,到了不會再心生嫉妒的地步。可是這一點芝麻小事,還是會令自己喜不自勝,龍太郎不禁大肆嘲笑自己。

  即使如此,龍太郎絕不希望她的『斥責』變成『失望』,甚至是『漠不關心』,所以他更加賣力。以空手道為基礎,優美強勁的連擊打在冰霜巨龜的前部,吸引冰霜巨龜的注意。雫則是趁此空隙,再度斬斷它幾隻腳,讓它的身體傾倒。

  冰霜巨龜雖然很快就再生,但是兩人肯定已經完美達成自己的任務了,他們的任務就是爭取時間──等待已久的瞬間終於來到。

  「雫!龍太郎!退下!」

  「!瞭解!」

  「等好久了!」

  嘟的一聲,光之螺旋噴起。聖劍被高高舉起,宛如恆星般燦爛光輝,龐大的魔力逐漸集中。

  那是勇者的殺手鐧所發出的光輝。

  「接招吧,怪物!──『神威』!!」

  沒錯,這是光屬性最上級攻擊魔法『昭示神威之一擊』。

  噴發而起的光之洪流被以劍的形式揮下。

  「咕喔喔喔喔喔!」

  一瞬之間,甲殼遭到粉碎,冰霜巨龜發出慘叫。雖然勉強逃過被砍成兩半的命運,但是致命的光芒卻仍未衰減。

  『神威』的本質是炮擊。聖劍揮落,劍鋒直直對準目標,同時其威猛的形態從光之斬擊轉變為炮擊。殲滅的白光仍為了消滅冰霜巨龜而帶來破壞。

  「喔喔喔喔喔喔!!」

  從刺出聖劍的光輝身上,迸射出強烈殺氣。

  大氣震撼,像是發出了哀嚎,射線上的地面被刨開,龐大的閃光將空間染成一片純白。那簡直就像是太陽顯現一樣的驚人光景。

  「呱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間的縫隙發生鳴動,冰霜巨龜充滿焦躁感

  的慘叫聲迴蕩四周。

  隨後,冰霜巨龜的頭部縮進身體裡,受到炮擊的前部變形為圓錐狀。

  應該說這是拚命的垂死掙扎吧,圓錐的盾確實分散了『神威』的威力。話雖如此,但效果也只是杯水車薪。

  『神威』原本就是具有毀滅性威力的勇者最強一擊,經過絕代煉成師之手,如今力量更強。圓錐之盾轉眼間便出現龜裂,下一個瞬間就被消滅。

  冰霜巨龜靠著巨大質量肉體的冰塊裝甲,想要撐過這波攻擊。但是卻有如照到陽光的伊卡洛斯之翼,它的身體冒著白煙,轉眼間便逐漸蒸發。

  宛如將周圍的冰吸取殆盡的再生力,成為它最後的依靠。

  『神威』的破壞會勝利?還是冰霜巨龜的『再生』技高一籌?

  「就這樣……就這樣消失吧!!我需要……我需要力量啊啊啊啊!!」

  冰霜巨龜頑強抵抗,光輝則是使盡全力大叫。

  這確確實實是現在的光輝所能使出的最大攻擊。若是被冰霜巨龜撐過去,那就證明即使光輝全力以赴,現在也還不是大迷宮魔物的對手。

  唯有這一點他不能認同,絕對不能認同。

  無論如何也要以自己的力量打倒敵人。

  為了不讓與始再會後,內心逐漸累積的黑暗感情繼續湧出。

  為了能推行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為了能夠否定自己不祈望的現實!

  「……光輝同學。」

  一旁的鈴看到光輝的表情,臉上微微露出畏懼的神色。然而,現在的光輝沒有餘力發覺她的表情和語氣。

  「喔喔喔喔喔喔喔!!」

  「呱啊啊啊啊啊啊!!」

  光輝與冰霜巨龜的最後吶喊激烈衝突。隨後,冰塊破裂的聲音格外清晰地響起。

  彷佛那就是信號一般,冰霜巨龜整個身體瞬間出現無數龜裂。宛如生命的碎片逐漸剝落,細小的碎冰散落在地上。

  然後終於──

  「──!?」

  不成叫聲的聲音被光之洪流吞噬。

  純白的閃光貫穿冰霜巨龜的巨大身軀,甚至連背後的冰壁也粉碎了。

  只見冰霜巨龜的身體中央開出一個大洞。或許是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了吧,它的身體沿著最初『神威』的斬擊所留下的深深傷口裂成兩半,彷佛被從內側折斷似地崩壞了。

  在此同時,有如宣告壯烈的鬥爭結束一般,『神威』的光芒也融入虛空,最後消失不見。

  喀啦喀啦的聲音響起,冰霜巨龜的殘骸散落在地面。

  似乎沒有再生的跡象。

  「成、成功了……呼呼……是我……是我打倒的……」

  光輝一邊說著,一邊喘著氣,肩膀激烈起伏。或許是精神放鬆了吧,他的身子一晃,鈴趕緊扶住他。

  「光輝同學,你沒事──」

  鈴將剛才感覺到光輝身上的危險氣息藏在心中,擔憂地想要慰問他。

  就在此時,一隻冰霜飛鷹猛然從殘骸堆中飛出,令人產生冰霜巨龜殘骸爆開的錯覺。

  「什麼!為什麼還在動?」

  光輝睜大充滿疲勞之色的雙眸,十分驚愕不已。鈴則是以緊張的語氣說道:「光輝同學,你看那邊!」,並且伸手一指。

  鈴所指的是冰霜飛鷹的爪子抓著的暗紅色結晶體。

  「可惡!!沒有完全破壞嗎!」

  光輝激動地顫抖。看來冰霜巨龜在判斷勝不過光輝的『神威』瞬間,立刻將魔石轉移給腳下生出的冰霜飛鷹了。

  實在是既頑強又狡猾。雖然也可以說不愧是大迷宮的魔物,但是光輝沒有心情稱讚敵人,因為這種事是不可以發生的。

  「別想逃走,『天翔』──嗚呃!」

  「光輝同學!」

  光輝打算揮出光之斬擊,這次一定要致敵死命。但是握著聖劍的手卻因為魔力枯竭而虛弱顫抖,無法隨自己的心意舉起劍。

  光輝身上的聖鎧也經過始改造,附加有『魔素吸收』的效果,所以只要有十秒鐘,光輝就能恢復至不會感到虛脫的程度。可是,現在卻是連十秒也沒有。

  持有魔石的冰霜飛鷹已經吸收魔石,開始改變外形了。它只要找個冰壁飛入,恐怕就會再度形成冰霜巨龜的身體,然後敲響第二回合比賽開始的鐘聲(咆哮)吧。

  「光輝同學,沒問題的!所以你不用勉強!」

  看到光輝儘管魔力枯竭仍然打算強行攻擊,鈴拚命地阻止他。但是光輝卻是絲毫不理會,彷佛被鬼附身似地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我也辦得到……由我來動手……比起南雲,我更……我才是對的……我才是……」

  即使意志強烈,匯聚在聖劍的光芒卻是微弱。

  光輝眼中閃耀著近似瘋狂的光芒。既然到此是極限,那麼只要超過極限就好了,因為自己擁有可以超越極限的力量。

  「極限突──」

  「光輝同學你聽我說啦!」

  鈴發出悲鳴一般的聲音,抱住了光輝。

  如果只是單純魔力枯竭,那麼不需要多少時間就可以恢復。可是使用『極限突破』後,疲勞會深深累積在體內,就算是回復魔法也難以回復。當然,如果是再生魔法就能完全恢復,但是那卻會逼得始他們消耗大量魔力。

  當然,對現在的始等人而言,消耗那點魔力並不算什麼。

  然而即使如此,那也不是明明不需要卻硬要打出的手牌,現在還不到需要那樣勉強的場面。

  因為戰鬥的人不是只有光輝一人。

  「刻印吧──『爪閃』!」

  冰霜飛鷹想要飛入冰壁,雫卻跳到它的身側。

  鏗的一聲,黑刀出鞘,僅僅揮動一次便有數道劍光划過,不偏不倚,完全砍中吸入魔石開始變形的冰霜飛鷹。

  冰霜飛鷹遭到斬碎,魔石從它的體內彈出。

  「破碎吧──『衝破』!!」

  魔石露出在外,雫間不容髮地順著拔刀之勢轉動身體,用反手握著的刀鞘,對著魔石揮出第二刀。

  就在那一瞬間,深藍色的魔力光擴散波紋,強烈的衝擊波襲向魔石。

  ──黑刀『衝破』。

  這是附加在黑刀刀鞘上的『衝擊轉換』能力。衝擊完全傳播到魔石上,魔石發出劈哩劈哩的聲音,龜裂逐漸變大,終於──

  「疾!」

  彷佛落井下石一般,雫施展迴旋踢,將魔石完全粉碎。

  暗紅色結晶的碎片閃亮亮地掉落地面。

  同時,原本充滿這個空間的大量魔物一齊崩解,整個房間響起魔物們化為冰塊崩壞的聲音。

  「……」

  光輝茫然看著那幅光景。鈴扶著他的肩膀,不安地注視著他,他卻依然沒有發覺。這時聽見一個豪爽愉快的聲音說道:

  「哈哈哈哈!成功了,光輝!我們勝利了!」

  「咦?啊,龍太郎……」

  「喔,幹什麼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啊。我們可是勝利了哦,要更高興一點才對吧!哎呀,不過話說回來,光輝的『神威』果然驚人啊!雖然之前也很厲害,不過剛才那招真的很厲害啊!」

  龍太郎開朗地笑著說道。雖然語彙貧乏,卻能明白他是出於真心。

  好友露出晴空萬里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背。光輝看到他那個樣子,原本臉上苦惱的表情也終於變得柔和。

  「是啊,沒錯,我……不,我們勝利了,打贏大迷宮的怪物了。」

  「是啊,至今我們都是被壓著打,真是痛快啊。」

  「哈哈……確實是爽快多了。」

  「對吧?這下子我們追上南雲的日子也不遠了。」

  「……希望是如此。」

  光輝向扶著他的鈴道謝,然後用自己的力量站起,臉上則是浮現苦笑。龍太郎的爽朗讓他鬱悶的心情稍微平復了。

  然而,對於自己的必殺技無法完全打倒敵人,他的內心似乎仍感到遺憾……

  「雫……」

  雫在光輝等人身旁著地,光輝忍不住想以銳利的目光瞪她,卻又急忙掩飾。

  「?辛苦了,光輝。」

  雫雖然對於光輝的舉動有若干的異樣感,但是難得戰勝沒有必要掃興,所以她也刻意不過問,微笑著慰勞光輝。光輝也盡全力露出笑容,回答她說道:

  「是啊,辛苦了,雫。最後的掩護做得很漂亮。」

  「是嗎?不過比起我來,光輝的『神威』才厲害……破壞力超出想像啊。」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真是驚天的一擊呢!」

  「還、還好啦,那不算什麼……」

  對於自己的功績,雫一句話

  帶過,然後她看著受創的地面和冰壁的大洞,大力稱讚『神威』。鈴的表情似乎有些急切,她也搭順風車,拚命誇獎光輝。

  受到兩位女生大力讚賞,光輝也不禁感到害羞,他搔了搔臉頰,別過頭去。

  這個時候,後方有人呼喚光輝等人。

  「餵~要沉浸在餘韻中是沒關係,不過差不多該出發了!」

  始將梅傑萊扛在肩上。站在冰塊形成的小山上,對著光輝等人這麼喊道。

  假如冰塊山是魔物所化成的冰所堆成,那麼魔物數量大概不下於一千隻。儘管如此,始的呼吸卻是絲毫沒有紊亂,表情非常地輕鬆,站在一旁的月等人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始收起梅傑萊,指著一點。

  視線往他所指之處看去,只見不知不覺間,冰壁開出一個巨大的拱形洞穴。似乎是前進的路出現了。

  光輝他們彼此點了點頭,奔到始等人所在之處。

  「恭喜你們,那算是相當麻煩的敵人……看來你們可以和大迷宮的首領級魔物戰鬥也沒問題了。」

  意外聽到始向他們祝福,光輝等人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他們的眼神就像是發現稀有動物一樣。

  或許是對他們的視線感到火大,始的眼神一斂,雫見狀急忙回答道:

  「是啊,總算打倒了。還有就是……謝謝你,南雲同學。」

  「嗯?謝什麼?」

  「你支援我了吧?那一記精準射擊……說實話,我都毛骨悚然了。」

  「是嗎?」

  「是啊,我一直覺得奇怪,南雲同學該不會其實有兩個天職吧?我實在無法相信你是非戰鬥系的天職,你的第二天職絕對是『槍手』吧。」

  「怎麼可能……人類只要拚死去做,意外地什麼都可以做得到哦。」

  始似乎想起悲壯的過去,懷念地看著遠方。

  不知為何,始身旁的月露出得意的表情。就在龍太郎向月道謝的時候,一旁的雫臉上則是露出半分同情半分可靠的微笑。

  「話說回來,南雲。你們把魔物留給我們打倒,這樣好媽?」

  光輝似乎有些心情不悅,他以稍強的語氣問道,彷佛是要轉移話題似地。

  「嗯?你的意思是,我們會不會不被認定有攻略是嗎?」

  「對。」

  「就迷宮的主題來說,這一點我認為沒問題。」

  「那是什麼意思……」

  光輝等人側著頭感到不解,始則是望向緹奧,似乎在向她確認。

  緹奧點頭表示同意。

  「關於剛才的戰鬥,可能凍死的寒冷、無限再生的魔物群、以及要塞般的主級魔物確實是很棘手。但如果只是要和強力魔物戰鬥,在奧爾庫司就能經驗了吧?我不覺得試煉的內容會重覆,所以恐怕接下來才是冰雪洞窟的重頭戲吧?」

  「我的意見與緹奧相同,到此為止只是在篩選挑戰者吧,目的是要判斷是否有挑戰這個大迷宮最低限度的力量。因為如果只是要打倒,那並沒什麼難吧,所以我猜測剛才的並不是那麼被重視的試煉。」

  「基本上,我們最少也打倒三位數以上了呢。」

  「壓倒性打倒近千隻魔物,我想不會不及格吧。」

  「……嗯,沒有問題。」

  對於始等人的分析與推測,光輝他們並沒有理由可以否定。他們的態度遊刃有餘,完全不像剛撐過人海戰術,由此展現出的實力;以及在大迷宮的探索與攻略上所擁有的豐富經驗。這些都足以證明他們的推測無誤。

  雫、鈴和龍太郎心想原來如此,對始他們感到佩服。只有光輝感到不好的感情湧出心中。

  因為即使打倒冰霜巨龜這種首領級魔物,他卻感覺仍是見證到自己與始的『差距』。然而,光輝並沒有將這想法表現在外,而是強行沉澱到內心深處,臉上露出認同的表情。

  「天之河,你的魔力沒問題吧?」

  「……對,我已經喝過回復藥了,沒問題。」

  光輝裝作沒事,他露出笑容,心想自己心中不可能有醜陋的感情。

  雫看到光輝的笑容,心中隱約感到不安,於是想要和他說些什麼,但是……

  結果當她還在猶豫該說什麼話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要出發了。

  他們離開荒廢的廣場,走在昏暗的道路上。

  那就像是拋下某個紊亂的心,走向黑暗的前方(未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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