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零 4 第二章 樹海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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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密雷迪,具體來說,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動?」

  位於【黑色大雪原】與【伊谷道爾魔王國】間森林深處的南大陸。隱密地存在於那裡的『解放者』秘密基地里,響起奧斯卡充滿緊張的聲音。

  魔王國騒動後的一個月。

  密雷迪等人在觀察從神的洗腦解放出來的魔王拉斯爾的情況,並且收留和治療身為『人工神代魔法使創造計畫』的受驗者與被害者的喀邁拉部隊。然後,密雷迪等人接到了消息。

  ──【艾爾巴德神國】向【哈爾崔那共和國】宣戰了。

  那同時也是自行失蹤的『解放者』副首領,巴特•瓦查斯傳來的求援信。

  神國攻陷共和國時,聖光教會和世界會如何對待獸人族,那自是顯而易見。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連悲慘兩字都不足以形容的黑暗未來。

  那麼,身為解放者的密雷迪等人就沒有不去解救的選項。

  前往參加最近十幾年來不曾有過的大規模戰爭。

  消息傳來後,分散在森林各處負責警戒四周的修尼一族與解放者成員,全部被叫到廣場集合,得知現狀和密雷迪(首領)的決定後,每個人都不由得抽了一口氣。

  眾人更加緊張,廣場的氣氛也愈加沉重。密雷迪稍微思考了一下奧斯卡的提問,呼吸一口氣後,收斂平常嬉鬧的態度,換上組織首領的表情說道:

  「……首先,由我和梅兒姊與小奈先行前往。」

  廣場上起了一陣騒動,奧斯卡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情況可能分秒必爭,那麼就現狀來說,我認為這三個人一起移動應該是最快的。」

  「意思就是用奈茲小弟的『轉移』與小密的『墜落』進行移動,然後再以我的『再生』回復對吧?」

  「我記得距離預定的戰場……騎馬大概要三個月的路程吧?那麼大約四天就可以到了。」

  現在重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儘可能多送一個神代魔法使到巴特之處。聽到密雷迪這麼說,其他人也只能同意。

  話雖如此,奧斯卡和班度的移動力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比。只要能用神器或『冰龍化』搬運的話,一個人所能得到的回覆時間也會增加,最後結果也能讓他們不分晝夜進行移動吧。然而明知如此卻仍把奧斯卡和班度留下,這代表……

  「……你是要我們把心力放在移居新基地上吧?」

  奧斯卡彷佛在忍受著什麼似地,閉上眼睛一段時間,然後語氣平靜地向密雷迪確認。同樣地,班度和馬歇爾等人,以及瑪格麗特等修尼一族,他們也看著密雷迪,平靜的眼神中已有覺悟。

  「對,阿奧,請你儘快整理好新隱密村落的環境。」

  目前眾人所在之處,原本是負責『解放者』的復職工作,並且喜愛肌肉與荷葉邊的女漢子──魔人吉谷貝爾為了調查魔王國情勢,而建立的小規模據點。

  前萊森支部的非戰鬥員,加上需要療養的受驗者與喀邁拉部隊一百多人,那麼大量的人數已經不適合用這裡做為據點。因此,目前正加速準備遷移到別的隱密村落。

  即使要參加戰爭也不能置他們於不顧,身為『解放者』也必須把他們引導至防禦周全的最適當之處。

  奧斯卡明白她的意思。

  「我瞭解了,我會以最快速度準備周全。」

  奧斯卡看著密雷迪,堅強的眼眸彷佛要把抗拒的感情壓下般,點頭答應。密雷迪開心地以笑容回應,接著望向班度。

  「小班,從魔的現狀如何?我記得數量已經達到目標了吧?」

  「對,沒有問題,要馬上移動也可以。」

  本來應該是要使用奈茲的『界穿(傳送門)』移動到新的隱密村落,也就是說想以最快速度來移動,就需要奈茲在場。雖然在奈茲的協助下,奧斯卡也開發出擁有傳送門功能的神器,卻也還無法做到長距離轉移。因此,前往新隱密村落的移動手段,就要以班度的從魔部隊代替。

  經過拚死救援前萊森支部,又襲擊魔王城之後,班度的從魔們已經數量大減。不過這一個月中,單論數量則是已經超越過去,所以沒有問題。只不過……

  「做為戰力如何呢?足以應付新村落的防衛嗎?」

  「不行,統率種尚未充分進化。如果馬歇爾他們的執行部隊也要分出人手去參戰的話……多少會有點不安。」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不須班度直接指揮,能夠以大方向的命令為基礎進行自我判斷的從魔──『統率種』只有史萊姆管家巴特拉姆、飛龍烏魯魯克、冰雪狼庫歐等三隻。

  因為另一邊是戰爭,所以這三隻無論如何都要帶去。因此,為了防衛新的隱密村落,他們需要新的強力『統率種』。

  「別擔心,我會趕出來的。」

  「好……不過如果擔心令兄,小班也可以留下來……」

  「別說了,拉斯爾(哥哥)不會有問題。而且我也已經是解放者了,我可不准你把我排除在戰力外。這一點,我的一族也是與我相同心情。」

  班度回頭望去,只見以瑪格麗特為首的修尼一族一同單膝跪地。

  「密雷迪首領,正如班度大人所說,我等修尼一族的意志,無論何時都與你同在。」

  「……謝謝你們。」

  密雷迪露出羞赧的笑容,最後望向馬歇爾等人。

  「到了那裡我會再回傳狀況,審視隱密村落的住況,要留下多少戰力護衛村落,就交給馬歇爾判斷。啊,不過我希望米凱拉過來。」

  「好,交給我吧。因為那裡也需要執行部隊,至少我和米凱拉會過去。」

  「是,我一定會報到,因為戰場上才是我的『魂之眼』最能發揮本領之處。」

  「好,那就拜託兩位了。再來是吉谷貝爾,為了保險起見,可以請你再一次調查魔王國的現狀嗎?還有說不定也會召集你過來,所以請你放棄這裡,和大家一起搬遷去新隱密村落。」

  「瞭解,小密。不過真遺憾,難得我幫小梅準備了超可愛的褶邊禮服的說……再兩天就能完成了哦?」

  巨漢扭動身體,鼻子呼著氣,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遺憾。被吉谷貝爾強迫穿過於暴露的褶邊禮服,梅兒心想「好、好險……話說你也審視一下自己吧……」。看到梅兒流著冷汗的樣子,原本沉重的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附帶一提,現在吉谷貝爾穿的是和密雷迪相同的衣著,從絕對領域露出的大腿肌與隆起的大胸肌,實在是非常結實。

  密雷迪認為,吉谷貝爾姊姊(女漢子)一定是故意要緩和現場氣氛,所以才會這樣打扮吧。她用眼神向吉谷貝爾表達感謝,並且露出一如往常的滿面笑容。

  「密雷迪,你們馬上就要出發了嗎?」

  「對,多虧阿奧給我的『寶物庫』,我才能隨時都做好旅行的準備。可以請阿奧也馬上出發嗎?我希望你將現狀告知隱密村落的人。」

  「明白了……密雷迪。」

  奧斯卡把手放在密雷迪的細肩上,看著她的眼睛。

  「我會儘快趕去會合,所以在那之前別逞強,明白了嗎?」

  奧斯卡的眼神既溫柔又嚴厲,感覺上也像在忠告,密雷迪點頭答應。或許因為清楚感受到奧斯卡擔憂自己的心情,密雷迪答不出話來,只是抬頭注視著他……

  忽然她發覺,在場全員都注目著他們,臉上的笑容像在看好戲。密雷迪忍不住拍掉奧斯卡的手。

  「別、別把我當成小孩子好嗎!小密是成熟的淑女!真是的,阿奧這麼喜歡小密,真是令人困擾!你這個怕寂寞的傢伙!你要是再不離開小密獨立,小密也會很困擾哦!」

  她說得非常快,最後還莫名其妙地高聲大笑。

  奧斯卡眯起眼睛,一瞬間像是在思考什麼,隔了一拍之後。

  「奈茲,密雷迪就拜託你了。在這傢伙惹獸人族的人們生氣之前,拜託你要阻止她,不然引發國際問題就糟糕了。」

  「確實如此。交給我吧,我也不會忘記叫她在睡前刷牙的。」

  「是啊,日落之後別讓她吃甜食哦。」

  「餵~!就說小密是成熟的淑女──」

  「也拜託梅兒了哦?」

  「包在我身上,為了不會讓她冷到肚子,我會幫她蓋好被子的。」

  「吃飯前的洗手漱口呢?」

  「我當然不會忘記!我不會讓她挑食的,交給大姊姊我吧!」

  「就說我不是小孩了!你們是瞧不起小密嗎!餵~!」

  聽著監護人們在頭上談話,密雷迪滿臉通紅,氣得猛踏地板。

  終於恢復平常的氣氛了。

  看到密雷迪氣憤的模樣,每個人都笑出聲,陸續有人開玩笑說「首領,手帕帶了嗎?」或是「不可

  以熬夜哦?」。

  然後,為了與即將上戰場的心愛之人說話,美少女姊妹從剛才就一直在找尋時機。這時她們等到時機,立刻勇往直前。

  「奈茲大人,請你、請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你的絲夏會永遠等你歸來!」

  「奈茲大人,你絕對要回來哦!還有我們結婚吧!約好了哦!」

  「嗯,嗯,我答應──等一下,別混水摸魚說要結婚!」

  這對精明的姊妹裝出充滿悲傷的樣子靠近奈茲,順便想混水摸魚滿足欲望,奈茲則是流著冷汗,手足無措。

  兩人宛如祈禱般,雙手握在胸前,濕潤的眼眸專注地仰望奈茲。儘管年記才十二歲與十歲,卻擁有不符合其年記的妖艷表情。特別是姊姊絲夏,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少女該有的『女人表情』……

  所以難怪年近三十的奈茲,臉上表情會抽搐了。不過,絲夏又對奈茲落井下石。她和奈茲的距離原本就近到可以從正下方仰望,現在她又靠得更近,然後閉上雙眼。絲夏的臉頰羞紅,雙唇湊上前去。

  不管怎麼看,那都像是在等待親吻的表情。看到姊姊的行動,允法也跟著仿效。

  那畫面完全是犯罪了,距離犯罪只差一步。

  附帶一提,最近這一個月時常能看見那樣的光景。

  (插圖009)

  當然,奈茲哥哥是有常識的人。對於姊妹的猛攻,他都是以『成熟的態度』應付過去。這次為了不傷姊妹的心,奈茲也慎重地選擇措辭準備勸說──

  「接吻!接吻!接吻!」

  「密雷迪,你這傢伙!」

  或許是報復剛才的事吧,密雷迪笑嘻嘻地搧風點火。只見她踩著充滿節奏的舞步,手上打著拍子,格外流暢的動作,實在令人感到火大。

  「奧斯卡!班度!快阻止那個笨蛋!」

  奧斯卡與班度兩人一同移開視線。這兩人平時明明勢如水火,這時動作卻很有默契。奈茲的表情就像是遭到巨大背叛一樣。

  然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絲夏的目光掃向他們,令人毛骨悚然黑暗的眼神彷佛在說「你們要妨礙我嗎?」,因此兩人只能服從!

  在互動的這段期間,女性成員們也明白姊妹有多麼喜愛奈茲了,於是她們也跟著密雷迪起鬨。

  「「「接吻!接吻!蘿莉控!接吻!」」」

  「誰是蘿莉控!」

  奈茲的怒吼也沒人理會,前海盜女帝梅兒姊姊和最愛打架的半狼人族休休,他們也跟著密雷迪,整齊劃一地跳著舞步,手打拍子,拚命地搧風點火。絲夏和允法在他們的鼓勵之下,臉部不停往前索吻。

  奈茲的眼神就像是即將遭到屠殺的家畜。

  奧斯卡見狀,心想應該要救援奈茲,正要開口說話,但……

  彷佛打斷他說話一般,腰間傳來衝擊。

  「哎呀?凱蒂,怎麼了?」

  與奧斯卡情同兄妹的凱蒂抱住奧斯卡的腰間。

  同樣情同兄妹的柯琳慌張地奔來。

  「凱蒂,不行哦,哥哥也馬上就要出發了,知道了嗎?」

  柯琳拉了拉凱蒂的衣服,溫柔地勸導她。

  凱蒂瞥了柯琳一眼……拍下柯琳的手。然後把臉別了過去,抱得更緊了。

  柯琳看到手被拍掉,稍微愣了一下,接著馬上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真是的~凱蒂!你最近老是任性!這樣是不行的!快點放開哥哥!」

  柯琳這次毫不留情地用力拉扯,但是凱蒂也彷佛表示「絕對不放開!」。見此情形,不知為何與奧斯卡完全不對盤的班度以輕蔑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說道:

  「……哼,你果然是偏好幼女的變態眼鏡男。」

  如此一來,雖然沒有特別理由,但就是看班度不順眼的奧斯卡,當然額頭上浮現青筋。

  「哈,你露出本性了,你這個假藝術家。你會這麼自然地想歪,那就佐證你就是變態。先把那條無意義的圍巾拿掉後再來吧。」

  「別說我的圍巾無意義好嗎!你這個無用眼鏡!」

  「你才應該理解我的眼鏡的巧妙之處!」

  最近一個月,他們為了同一件事已經不知吵了多少次,其他成員反而都想吐槽,你們感情真好啊。但是兩人不理會其他人的眼光,宛如水往低處流般,非常自然地互相叫陣「啊?要打嗎?來啊」「喔?要打就來啊!誰怕誰!」。

  只見奧斯卡的眼鏡彷佛進入備戰狀態般,開始發出光芒;班度的周圍開始被寒氣凍結,而且圍巾也跟著扭動!

  距離他們稍遠處也發生別的問題。

  「……喂,迪藍。當你恢復自我後,你絕對會羞愧得想死哦。我知道的,這種就叫做黑歷史吧?」

  與奧斯卡情同兄弟,同時立志要成為煉成師的魯思,看著呆站在身旁的迪藍,眼神頗為無奈。

  凱蒂與迪藍是『神兵創造計畫』的被害者,很長一段時間處於昏睡狀態。藉由梅兒的再生魔法,他們總算是恢復意識。只不過,因為連靈魂也受到影響的關係,所以無法達到完全復原,仍然持續心神喪失的狀態。以現狀來說,他們會聽從口頭的指示,勉強能夠採取生活行動。

  而且,看來似乎是這種不好不壞狀態帶來的弊害……兩人把平常不會表現出的無意識層次的願望全都表露無遺。

  凱蒂雖然敬愛哥哥,但是因為個性不坦率,所以並不太直接表現出好臉色。不過最近這一個月,她則是盡情向奧斯卡撒嬌,原本認真且紳士的迪藍則是暴露出悶騷好色的一面。

  梅兒姊姊的雙峰裝滿青少年的夢想與希望,隨著舞步,豪邁地晃動。迪藍則是緊盯那對雙峰不放。

  馬歇爾用手掌摸了摸迪藍的頭。

  「哈哈哈,是男人當然就會看吧!魯思也別忍著,好好享受如何?」

  陰暗系猿人族艾維,馬歇爾的徒弟東尼,他們也露出晴空萬里般的表情,鑑賞著雙峰,引誘十歲少年走上邪惡的道路。

  「忍耐對身體不好哦,魯思。不必感到害羞,沒錯,就當成在觀賞藝術品就好了。」

  「因為梅兒大姊毫不遮掩,一副想看就任你看的感覺,所以我認為不用客氣哦?相反地,不看才是失禮。」

  魯思露出疲憊的模樣,口中說著「我周圍的大人都是這種人啊……」,展現出成熟的一面,以紳士自居的魯思沒有動搖!

  不過,在他背後卻有人受到精神打擊而大大地動搖。

  「馬歇爾先生喜歡梅兒小姐的胸部啊……」

  馬歇爾和魯思等人忍不住猛然回頭。

  語氣陰沉的聲音主人是米凱拉,她看起來就是十分憂鬱的模樣。

  「嗚嗚,說的也是……像我這種偷窺狂變態只會讓人感到噁心吧。要選一定也是選像梅兒小姐那樣的人吧……嗚嗚。」

  「餵~~!別哭了,米凱拉!我並不在意啦!」

  其實在不久之前米凱拉才被發現,她濫用能夠超越空間窺探任意地方的固有魔法『魂之眼』,窺視馬歇爾的私生活。

  因為接到巴特傳來的消息,這件事才矇混過去,但是她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開始自掘墳墓。

  「原來米凱拉大姊喜歡隊長啊。」

  聽到魯思單純的確認話語,米凱拉滿臉通紅,雙手遮住臉。

  看來是沒錯了。

  前萊森支部的成員一半是恍然大悟,一半則是存著看好戲的心態。非戰鬥人員──特別是在女性成員之間,這件事大概早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了吧,她們似乎都在想終於說出口了。

  只見馬歇爾似乎也對她有意,他臉頰微微一紅,把頭別了過去。馬歇爾嘗到愛情酸酸甜甜的滋味,表現得像是情竇初開的樣子。但是誰會想看一個年過四十的大叔的那種模樣,男性成員們的目光都十分冷淡。

  這時忽然響起閃光燈的聲音。

  「喂,密雷迪,為什麼你戴著眼鏡?那是奧斯卡做給你用的神器眼鏡吧?」

  「當然是為了……拍照!」

  「為什麼拍照!?啊,巴特嗎!你想拿給巴特看對吧!?」

  「單身同伴要脫單……巴特一定會哭著為你感到高興吧!」

  「你是鬼嗎!不行!這肯定會變成麻煩事!把那副眼鏡給我!」

  密雷迪尖叫著跑給馬歇爾追。

  由於美少女姊妹的攻防,奈茲已經被逼到絕境。梅兒率領的女性成員們則是成為姊妹的啦啦隊。奧斯卡和班度吵架,迪藍被巨乳的魅力所吸引,凱蒂仍然抱在奧斯卡身上,魯斯和柯琳則在一旁勸說……

  先前嚴肅的氣氛已經一掃而空,明明都要出發了,場面卻一片混亂。

  「哎呀,真是拿這群孩子沒辦法。瑪格麗特小姐,可以拜託你勸阻大家

  嗎?」

  「是、是,遵命,莫琳小姐。」

  受到『大家的老媽子』莫琳媽媽拜託,相當辛勞且個性認真的女戰士長瑪格麗特,在稍微困惑之後,臉上轉為精悍的表情。

  然後,她回頭望向自己身後臉上露出微妙表情的一族,用充滿威嚴的語氣下達號令:

  「夥伴們!這是莫琳小姐的命令!鎮壓現場……呃~把氣氛恢復成符合出發前的感覺喔!」

  「「「「「喔、喔~」」」」」

  「巴特拉姆!捉住班度大人!庫歐負責奧斯卡先生!好了,開始行動吧!」

  修尼一族的人分頭行動,因為基本上修尼族人多是認真優秀的人,所以鎮壓行動迅速。密雷迪等人倒在廣場上,修尼一族背後的莫琳媽媽露出莫名充滿壓迫感的笑容。

  「你們要玩到什麼時候,快去工作!」

  受到斥責,密雷迪等人回答「是,對不起」,然後便各自奔出廣場。

  要出發了還是這麼不正經。

  之後到了第三天,太陽剛過中天的時候。

  密雷迪、奈茲、梅兒等三人已來到距離【奧迪翁連邦•安古力夫總長國•首都阿格里斯】十幾公里處的遙遠上空。

  「那就是……白色大樹海嗎?」

  「應該還有相當距離吧?即便是大姊姊也很驚訝呢……」

  奈茲和梅兒驚訝得張大了嘴。在他們視線的前方有一座大山,山上捲動著宛如巨大積雨雲的濃霧。

  那座大山有一千公尺以上,而且以濃霧大山為中心,純白的雲海無盡擴散開來。完全看不到路上所見的綠色樹海,非但如此,樹海與平原的邊界也已分辨不出。

  這就是『戰時的白色大樹海』,奈茲與梅兒都被它的雄偉與壯觀所震懾。

  「呼呼……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不過還好,既然有展開足以覆蓋大樹的濃霧結界,那就是共和國還在抵抗的證據……呼呼。」

  密雷迪喘著氣,臉色蒼白。即使如此,她仍是露出打心底安心的微笑。

  密雷迪以重力魔法讓奈茲和梅兒浮起,帶著他們持續飛了數百公里,魔力已經接近枯竭。這一點,不斷持續轉移的奈茲,以及一直回復兩人的梅兒也是差不多情況。話雖如此,這段艱苦的旅程也終於要結束了。

  「密雷迪,轉移地點選在那個城市的南側可以嗎?」

  奈茲目光離開樹海,轉向遠處的【阿格里斯】。大軍在城市的東側布陣,即使在遠處也看得出整個城市籠罩著緊張的氣氛。

  「好,因為是在戰時,所以進出城市想必都受到嚴密的管制,要進入的話,我想只能用轉移。小奈,可以做到嗎?」

  「等我一下。」

  奈茲從懷中取出眼鏡,那是奧斯卡特製的奈茲專用眼鏡。或許是被班度揶揄的關係,奧斯卡最近傾注力量在眼鏡的布教。可恨的是,因為非常便利,所以也無法拒絕。

  「進出確實有在盤查,而且看起來相當嚴格。至於結界之類的話……似乎還不到能夠防止空間魔法的程度……可以轉移到建築物的屋頂。」

  奈茲用眼鏡的魔力感測功能確認結界的存在,發現似乎只有感應侵入型態的結界。如果是超越空間的轉移,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另外,因為可以用望遠功能清楚看見轉移地點,所以如果是十幾公里的轉移,剩餘的魔力應該勉強可以轉移。

  密雷迪豎起大拇指表示「不愧是小奈!拜託你了!」。

  隨後,三人的視界轉變,他們已經身在建築物的屋頂上了。

  因為是靠近城市外牆的建築,所以與外牆上的衛兵幾乎是可以談話的距離。幸好衛兵的視線正朝向城外,所以沒有被發現,不過難免驚嚇了一下。

  「呼呼,巷子裡有人嗎?」

  奈茲喘著氣問道,梅兒移動到屋頂的相反側,確認下方情況。

  「沒問題,這邊沒人。」

  「小奈你休息,只是下去的話,交給我沒問題。」

  密雷迪扶著奈茲,自己也搖搖晃晃地走到相反側。

  隨後,外牆上的衛兵回過頭來……剎那之間,三人已經一起跳下,所以並沒有被看到。

  為了警戒可能有士兵或神殿騎士追來,他們屏息靜氣躲藏了一下。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

  什麼事也沒發生,看來他們的侵入並沒有被發現。

  三人一同呼了口長氣,總算放下心來。

  經過一段時間調息,密雷迪離開原本靠著的牆壁。

  「小奈,你可以把劍帶上嗎?這裡的支部是武器店,身上帶劍會比較自然。往這邊走。」

  密雷迪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走到大路上。奈茲從寶物庫取出雙曲劍,固定在腰的兩側皮帶上,梅兒也重新確認平常裝備的蛇腹刀,然後兩人隨後跟上密雷迪。

  「行人很少呢……」

  「真意外,我以為如果是神國主導的戰爭,在被選為據點的時間點,民眾應該會更歡欣鼓舞吧……」

  雖然路上還是有些人,但以一國的首都而言,人潮未免太過稀稀落落。行人的臉色陰鬱,很多人都低著頭,快步離去,完全沒人在意密雷迪他們。

  陰鬱的氣氛蔓延整個城市,城市就像是屏息靜氣一樣。

  「……或許連邦被逼著在打相當艱困的戰爭吧,共和國的戰士團可能比想像中還要強。」

  巴特的傳訊完全沒有敘述任何詳細情形。只有寫戰爭開始了,以及需要救援,這兩點而已。

  推測他有可能是提防信件在途中被奪吧。這畢竟是神國正式開啟的戰爭,在發布宣戰布告的時間點,很有可能就已經為了管制情報而布下天羅地網了。

  話雖如此,連會合地點也沒寫,那就有點傷腦筋了。因此,密雷迪等人才會前來『安古力夫支部』所在的這個城市。

  密雷迪心想,既然巴特寄信過來,那他一定至少造訪過支部一次。那麼他有可能在支部等待密雷迪等人前來,或者至少有留下訊息。

  他們觀察著街上情況,在路上走了一段時間。

  沒多久便看到一棟三層樓的宏偉建築,似乎是有點身分的貴族宅邸。牆上有一面鐵製的巨大看板,看板上可以看見鎧甲上雙劍交叉的圖案,以及『阿爾梅達武器店』的字樣。

  「人很多呢……」

  「冒險者……不,是傭兵吧?」

  「梅兒姊說對了,我想冒險者大概已經逃到別國去了。」

  三人感到困擾,停下了腳步。

  阿爾梅達武器店同時也是『解放者』的支部,即使在這個軍事大國的首都,這間店也是人氣屈指可數的大商會。

  不會有人想到,那裡竟是教會敵對組織的據點……出於這樣的想法,他們努力做生意,讓商店茁壯至今。現在因為戰時需要,已經變成來賺錢的傭兵們的聖地了。或許是店裡客滿了吧,人潮排到外面來了。

  說實話,沒人會想進入那群因排隊而殺氣騰騰的莽漢之中,畢竟密雷迪和梅兒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光顧武器店的顧客,可以預見肯定會引起糾紛吧。

  所以三人閃身躲進巷子裡。

  「遇到困難時的好夥伴~阿奧眼鏡~」

  密雷迪戴上密雷迪專用的紅框眼鏡,用『魂之眼』產生的透視功能窺視店內。

  「奧斯卡小弟的眼鏡真的是不斷進化呢。」

  「不過,小密對這個透視能力則是不敢苟同。阿奧絕對敗給欲望,偷看小密不可描述的模樣了吧!」

  「是啊,奧斯卡小弟相當悶騷呢。」

  奈茲遠望南方,同樣身為男生,他不禁為被說得一文不值的朋友感到同情。

  「嗯~……豪瑟──支部長好像不在,這代表他在隱密村落吧。來,小奈也戴上眼鏡,因為只能直接轉移到地下的隱密村落,這你應該辦得到吧?」

  「雖然很勉強,不過應該沒問題。」

  「呵呵呵,奈茲小弟也終於戴上透視眼鏡了呢,別看這邊哦?」

  「我怎麼可能看,萬一被絲夏知道怎麼辦,太可怕了……」

  「……奈茲小弟,你竟然那麼自然地說出窩囊話。」

  梅兒看著奈茲,眼神彷佛看著可憐之人……他已經被絲夏小妹調教了。

  而在這段期間,奈茲也受到密雷迪的指示,透視可以轉移之處……

  「啊,有了!你看,那個獨眼獨臂,看起來像是黑手黨老大的兇惡大叔!如何?看見了嗎?」

  「看見了,臉上有三道傷痕,身穿酒紅色上衣的男人對吧……看起來很強,不是說他不是執行部隊,而是支援者嗎?」

  「因為他原本是知名傭兵團的首領,受教會雇用戰鬥時被當成棄子……傭兵團

  的同伴全都……」

  「……原來如此。」

  聽出傭兵團是被全滅,奈茲輕輕閉上雙眼。不過他很快打起精神,把手放在密雷迪和梅兒肩上,剎那間,視界再度轉換。

  「什麼!怎麼回事!?」

  在一個像是地下會議室的地方,圍著一張鋪有地圖的長桌,豪瑟支部長與數十名安古力夫支部的成員驚訝得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因為突然有三個人出現在那張桌子上。

  他們以為是神殿騎士找來,全員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你們是什麼人──哇,這不是首領嗎!」

  「呀齁~豪瑟!還有大家!好久不見!小密來了!」

  她一如往常單腳蹺起,左手扠腰,右手在眼旁比YA!眨一下眼睛!無須言語也看得出,她得意的表情就像在說:如何?高興吧?能見到人見人愛的首領,大家都歡喜無比吧!

  「這種惹人厭的程度!支部長!除了我們的首領之外沒有別人了!」

  「是啊,這惹人厭的程度遠遠超出神殿騎士所能偽裝!她是我們的小密沒錯!」

  「好久不見了!惹人厭首領!」

  「竟然突然出現,真是惹人厭啊!我心臟都萎縮了!不愧是首領!」

  每個人口口聲聲惹人厭,安古力夫支部的成員頓時放鬆緊張,非常喜悅地歡迎首領。

  「小密到哪裡都受人歡迎呢。」

  「……不對,不是這樣,小密想要的歡迎聲浪不是這樣。」

  密雷迪悲傷地趴在地上,這個組織首領不管到哪裡都被連連呼喊惹人厭。

  「啊~該怎麼說呢,總之先從桌子上下來吧,首領。還有,那邊的大個子倒在地上抽搐,他沒問題吧?」

  「啊,小奈!你還好吧!?」

  看來奈茲的魔力完全枯竭了,他之所以轉移到桌上,大概也是魔力不足,控制上出現些許的偏差了吧。

  密雷迪在支部成員的幫助下把奈茲搬下桌,請他們以光屬性魔法將魔力分給奈茲做為治療,並且把梅兒與奈茲介紹給眾人。

  「原來如此,基本上我們預測首領會來,所以有在街上各處派出引路人,不過……剛才那就是轉移的力量啊,不愧是與首領比肩之人。」

  聽完密雷迪等人來到此處的經過,對他們的移動速度之快,豪瑟點了點頭,露出敬佩的表情。

  「那麼豪瑟,巴特人呢?現在情況如何了?」

  久別重逢,本來應該要多敘一下舊,可是現在事態緊急。密雷迪展現出首領的氣勢,原本歡喜沸騰的支部成員也恢復平靜的表情。

  「那個笨蛋現在在共和國,擔任女王的顧問。」

  「啥?什麼!?女王的顧問!?怎麼回事!?」

  原本以為他就算是要幫助共和國,大概也只是做些像是傭兵的工作,卻沒想到他是在不信任人類的獸人族聖地位居要職。

  這消息實在有點令人難以置信,即便是密雷迪也驚訝得目瞪口呆。

  「根據那個笨蛋所說,女王……」

  「女王怎樣?」

  密雷迪咽下一口唾液,看到豪瑟苦澀的表情,使她的腦中閃過不好的想像。說不定所謂的顧問是空有其名,為了要獲取情報,巴特可能正受到接近俘虜的對待。或者是女王做了什麼,讓巴特無法離開共和國,在寄出信後也沒有主動回來。

  擔憂的心情湧上心頭……

  「女王是他非常喜歡的類型。」

  「……啥?」

  「那個笨蛋,放下信件並且留言之後,他就馬上不顧制止,口中叫著『我找到命中注定的人了,別阻止我』,然後就回到樹海去了。那個笨蛋,真搞不懂他到底是哪一點被人家看上,那個笨蛋。」

  「啊、啊啊,嗯,這樣啊。」

  豪瑟的憤怒爆發了。因為他原本就是一副壞人長相,所以看起來跟惡鬼一樣了。聽到他笨蛋笨蛋罵個不停,密雷迪臉部肌肉激烈抽動。

  「先別管那個笨蛋吧。吶,豪瑟小弟,歸根究柢,教會是為了什麼目的發動戰爭呢?」

  「豪、豪瑟小弟?」

  豪瑟小弟五十五歲,被年記不到自己一半的梅兒叫『小弟』,他的臉頰不斷抽動。支部成員愣了一下,接著差點爆笑出來,不過隨即被豪瑟的目光一瞪。

  「梅兒姊的這個壞習慣已經無藥可救了,別理她就好。她不管對誰都想自居是『姊姊』,身為『姊姊』對她來說已經是自我認同了。」

  「呿,不愧是首領的同類。」

  「喂,豪瑟,你那是什麼意思?喔?小密無論何時都是常識的化身哦。」

  談話無法回到正題……支部成員都露出微妙的表情,這時奈茲終於稍微恢復了。他搖了搖頭,禮貌地向眾人打招呼。

  啊,這個人絕對是最有常識的人……這樣的理解在擴散的時候,奈茲再一次問道:

  「然後呢?戰爭的目的是什麼?」

  豪瑟嘆一口氣,重新調整心情,目光一一掃過密雷迪、梅兒、奈茲──然後回答道:

  「共和國的女王是首領的同類。」

  「!……她是神代魔法使吧?」

  一切都明白了。教會為了得到『神之子』,挑起了這場戰爭。

  既然有這個大義名分,那麼除非有一方滅亡,否則教會絕不會收手吧。

  之後豪瑟對密雷迪等人說明了戰局概況,雙方戰力、以及此次戰爭的異常點──霧之結界與共和國戰士團超乎想像的強悍實力。

  「神殿騎士團的總長、獸光騎士團……甚至連白光騎士團都出動了,卻仍是無法攻下啊。真是驚人。」

  「是啊,不過騎士團似乎也尚未使出全力,總覺得他們的行動太過溫和。我猜他們大概是一邊戰鬥,一邊在調查神代魔法使的存在吧。」

  原來如此,密雷迪等人點了點頭。豪瑟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巴特的留言是說『我已經知會過了,你們進入樹海,我會去迎接』。」

  「要去樹海的哪裡?」

  「哪裡都可以,據說只要踏入樹海,女王就一定會察覺。」

  「哇,好厲害……那麼各支部要如何行動?」

  「我目前正召集周邊支部與隱密村落的執行部隊,主要的部隊前往西北方,由薩魯斯爺爺主導,目的是攻擊來自烏爾迪亞公國的補給線。」

  「嗯,這是一步好棋,不愧是薩魯爺爺,設想周到。不過……」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是帝國。」

  「……報告中說的魔王的事嗎?」

  猜出密雷迪內心的擔憂,豪瑟皺起眉頭。

  「那件事我雖然有接到報告,但我還是想直接聽你說……真的嗎?魔王背後的存在與教會的神有關。」

  人類和魔人到底持續爭鬥了多久的時間呢?為了彼此信奉的存在,他們不是戰鬥至今,在歷史上堆積了無數的屍體嗎?

  然而,他們相信的存在卻在天上一同觀賞好戲?

  如果那是真相,那就無話可說了。感情輕易地飽和,反而讓人變得冷靜。

  豪瑟與支部成員屏息靜氣,看著密雷迪。

  「是事實沒錯。也就是歷史上的戰爭,全部都是神一手操控。天上的渾球似乎很喜歡『人』的鬥爭。」

  「……可惡,也就是說教會高層很清楚,現在不需要警戒魔王國嗎?那麼帝國這個防波堤也不需要了,沒有理由不拿來利用。」

  豪瑟氣憤得抓了抓頭。

  「可是首領,目前我們沒有多餘戰力可以妨礙帝國的參戰,就算要集結兵力,考慮到位在遠方的同伴,至少也需要半年時間。」

  「是啊……算了,也有可能是我多慮。因為教會高層就算知道真相,但是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他們該如何解釋,才能使帝國放棄對抗魔王國的態勢呢?」

  「靠威權就可以讓帝國聽話。」

  「會造成不信任感呀。」

  話雖如此,事實上,是否連帝國都會參戰仍是未知數。畢竟現在對上共和國的是號稱軍事大國的連邦,不是那麼簡單就會瓦解。

  「不過基本上,我已經有派遣擅長諜報工作的少數部隊潛入了。」

  「什麼啊,不愧是豪瑟!你已經有採取對策了嘛!」

  「因為不是別人,是你傳來的報告啊。」

  「真是的,你對小密的信賴這麼深厚,小密很傷腦筋呢!」

  「好啦好啦,煩死了煩死了。」

  密雷迪的首領模式已經將近極限了。在她完全變回『小密(煩人精)』之前,豪瑟要迅速把必須談的事談完,不愧是支部長等級的人。

  「所以首領,我想要

  暫時放棄這個支部,移動到別的地方。」

  本來他們應該在騎士團抵達之前就轉移據點。因為是戰時,所以騎士團都繃緊神經,要一直瞞過他們是很困難的事。

  「啊啊,好,這件事我本來也想提議的。沒問題,我反而希望你們儘早移動……謝謝你們,特地為了我們留下來。」

  「這是我們的職責,別在意。」

  話一說完,豪瑟用大手撫摸密雷迪的頭。雖然密雷迪喊著「住手啦」,扭轉身體躲開,但是她的表情卻像貓一樣垮了下來。

  會議的氣氛頓時變得緩和許多,支部成員也露出笑容。

  在那之後,詳細的戰局和現狀的情報也共享完畢後,臨時會議便散會了。

  就密雷迪來說,她是很想馬上前往樹海,但是身體十分疲憊。

  再加上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要避開戰場,從上空進入樹海,所以想要避開在顯眼的白天行動。因此,他們便休息等待夜晚。

  享用過支部成員準備的溫熱餐點後,密雷迪等三人便上床小睡片刻。

  之後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密雷迪忽然醒來。

  不,其實她沒有睡著。明明魔力稀少,身體感到疲憊,但是頭腦卻不停轉動,一點也沒有睡意。

  旁邊並排著兩張床,在床上熟睡的是梅兒和奈茲。

  密雷迪不忍叫醒他們,悄悄地溜下床。

  豪瑟還在會議室內,他似乎在寫信。

  「豪瑟,我出去一下。」

  「啊?為什麼?」

  「我想親眼看看連邦軍的情況。」

  密雷迪穿上附兜帽的長袍說道,豪瑟則是微微眯起眼睛。

  「……真不像你,你在煩惱什麼?」

  「我、我才沒有煩惱。」

  你的目光在游移啊,豪瑟面露苦笑。

  「呃~你知道的,因為要戰爭了,我有點緊張。」

  「別說傻話,事到如今,你怎麼可能會因為要與教會戰鬥而失眠。」

  豪瑟雖然面相兇惡,給人粗魯的印象,但其實豪瑟之所以能被選為支部長,那是因為他對別人心情的變化很敏感。再加上雖然獨眼獨臂,他卻仍是貨真價實的強者。

  正因為如此,他受到許多同伴尊敬,密雷迪當初加入組織也受到他很多照顧。

  當時密雷迪還不成熟,但是卻趕去各處救援,結果因為逞強而受傷。當時斥責得最嚴厲的人,大概就是豪瑟了吧。密雷迪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揍,下手的不是別人,就是豪瑟。

  艾斯佩拉德支部的里根或本部的薩魯斯等年長者,大多都很疼愛密雷迪。巴特則是不討論。

  因此密雷迪常想,所謂的父親大概就是這種人吧。儘管會嚴厲斥責調皮的女兒,卻總是付出關心,父親就是這樣不善表達感情。

  話雖如此,要說出睡不著的理由,密雷迪也感到猶豫……

  「總、總之!我要出去一下!」

  豪瑟盯著密雷迪看,密雷迪則是移開視線。密雷迪笑著矇混過去,急急忙忙就想出去。就在這個時候……

  「密雷迪。」

  豪瑟語氣沉重的聲音響起。他不是喊『首領』,而是喊名字,密雷迪感到疑問,轉身回頭。

  豪瑟的目光看著密雷迪,他的眼神認真得讓人吃驚,並且含有氣勢懾人的覺悟。

  「世界開始動起來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豪瑟?」

  豪瑟無視訝異的密雷迪,宛如獨白一般,又有如要將言語刻印在密雷迪心中似地說道:

  「我一直忍耐,一直隱藏到現在。雖然犧牲了被捨棄的生命,犧牲了原本能拯救的人,我們卻也一點一點地增強了力量。只為了總有一天,將『人類』從不合理的鎖鏈『解放』出來。」

  「……嗯。」

  看到密雷迪完全轉身面向自己,豪瑟深呼吸一口,下定決心說道:

  「站上舞台的時刻到了。我們至今的努力是否有意義,接下來就是接受考驗的時刻了。」

  這場戰爭只是序章,是『解放者』留名歷史的第一步。

  所以……

  「別顧慮我們,不要想保護我們,我們是『與密雷迪•萊森同行者』。為了世界,為了未來,為了人們的自由意志,你要毫不留情地對我們下命令。」

  ──不管今後會發生任何事。

  緊張的沉默氣氛籠罩,密雷迪與豪瑟互相瞪視著對方。

  豪瑟的話既是斥責,也是關心,同時也敦促密雷迪做好覺悟。

  密雷迪感受深刻,雙手緊緊握拳。

  「……好,我明白,豪瑟。別小看小密哦!」

  密雷迪嚴肅地點頭答應,接著馬上豎起大拇指,臉上露出笑容。

  豪瑟哼了一聲,驅散沉重的氣氛。

  「上去後進入五號試衣間,裡面有最近才做好的暗門,可以通往小巷子裡。」

  說完之後,豪瑟便回去寫信了。

  看了他一會兒後,密雷迪的表情像是搔癢,又像是困擾似地,然後從豪瑟說的暗門走出外面。

  為了不被別人看見,密雷迪儘可能選擇小路來走。

  剛才豪瑟說的話在腦中不停重播。

  (感覺像是被看透了呢。)

  密雷迪睡不著的理由就是,聽到白光騎士團參戰時閃過腦海的可能性。不,從接獲戰爭消息時,那個可能性就一直在腦海的角落。

  「……勞斯•拜恩,又要和你戰鬥了呢。」

  在西海,最後與他交戰的奧斯卡告知密雷迪一件事。

  奧斯卡推測,說不定勞斯就是救了密雷迪『世界上最重要的姊姊』生命的那個人。

  雖然並未得到勞斯親口承認,不過……

  (他是神代魔法使,並非不可能……何況他一點也不像教會的人……)

  所以密雷迪有半分確信,貝爾塔違抗教會和神的時候,就是勞斯給予了貝爾塔未來。

  那也就是說,就是他造成現在的密雷迪。他是讓密雷迪從『劊子手一族的次任當家』轉變為『人類女孩』的恩人。

  這就是她沒有告訴豪瑟的事。

  對『解放者』的每一個人來說,貝爾塔都是『希望之光』。

  即使在死後,她也確實活在大家的心中。

  伴隨『在自由的意志之下』這句話。

  如果知道貝爾塔的恩人就是那位白光騎士團的團長,同伴們不知會有多麼困惑,在戰鬥中也會無法使出全力。

  雖然密雷迪很想告訴自己,那個人沒問題,但也有可能並非自己所想。

  一旦心中存有疑慮,她就怎麼也開不了口。因為即使心中確信,卻沒有確切的證據,她不想冒著讓同伴動搖的風險。

  因為連密雷迪自己也會想要和勞斯談一談。

  (吶,勞斯•拜恩,你在想什麼?為何那時沒和貝兒一起逃走?明明不惜違背神也要保護生命,為什麼……為什麼你還站在他們那一邊!)

  真是的!莫名其妙!氣死人啦~~!密雷迪猛抓頭髮。

  碰巧有個看起來像是主婦的年長女性走入巷子,吃驚地停下動作,隨後便急忙逃走了。

  畢竟兜帽遮臉的可疑人物發瘋了,那也是正常的反應。

  密雷迪看著主婦的背影,回過神來,嘆了一口大氣。她思考著能否找到機會與勞斯一談。

  她口中念念有詞,不停動腦思考,搖搖晃晃地在巷子裡走動。

  就這樣過了一小時、兩小時,密雷迪專注于思考,沒發覺太陽已經西斜──

  「唔!」

  「呀啊!」

  她與煩惱的原因發生物理上的衝突了。

  「……那麼我只有消滅你們。」

  「──!」

  勞斯這句完全感覺不到抑揚頓挫的話語,將密雷迪從回憶的世界拉回現實。

  然而,這時勞斯已經背對著她,無法從他的眼中窺得真實想法。

  「你也不打算在這裡與我一決雌雄吧?走吧,下次在戰場上相遇──就是決戰時刻!」

  勞斯邁步離開,明明應該是明確表示拒絕,但是看到他的背影,密雷迪感覺他好像是想要揮去什麼似的。所以,密雷迪問道:

  「你為什麼要救貝兒。」

  勞斯頓時停下腳步,彷佛話語化成鎖鏈,封鎖了他的動作。

  他沒有回答,或許勞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是……為何而戰?為誰而戰呢?」

  「當然是為了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

  這是機械式的答案,就像是方程式,問A就答B一樣。

  所以

  密雷迪笑了,她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你沒有說是為了神呢。」

  「!……這是神的意志,我則是實行神的意志!」

  「是嗎?如果那是你的真心話──那就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斥責者與被斥責者,兩人的立場似乎顛倒過來了。嚴厲且不容逃避的眼神直射勞斯的背部,勞斯自然有感覺到她的視線,但是他沒有回頭。

  看到他的樣子,密雷迪不禁聯想到遍體鱗傷的孤高巨狼。其實明明心高氣傲,強悍無比的狼,擁有為了守護弱小的爪牙。但是脖子上卻被套上項圈,連咆哮也做不到,像只被煉子綁住的狗,只能低頭服從。

  可是它仍是說服自己,自己仍有可以守護的事物,繼續投身非己所願的戰爭……然後總有一天……

  「你失去希望了吧。」

  「!你懂什麼──」

  勞斯情緒激昂,回頭大吼「別說得好像你很明白」。然後,他大吃一驚。

  密雷迪的蒼穹眼眸正看著他,她的眼中沒有輕視、侮蔑、失望、憤怒,更不是敵視的眼神。

  「如果我能在這場戰爭中證明,我不會輸給任何人。如果我能成為你的希望的話──」

  ──你願意和我攜手前進嗎?

  光輝閃耀的希望之光。密雷迪直視勞斯心中,她的眼眸閃耀著希望。

  彷佛找到某種無可取代的寶物。

  彷佛確信只要伸手就能觸及一般。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不知是有看不見的項圏勒住脖子的關係,還是有不可思議的龐大情感從心底湧出的關係。

  密雷迪笑著對勞斯宣告。

  「我和你約定,我一定會取回你勞斯•拜恩的自由意志!」

  「──」

  兩人已經沒有言語,只是互相注視著彼此。勞斯像是在瞪視,密雷迪的眼神則是充滿狂傲。

  就在此時,兩人同時向另一個方向看去。

  「……是艾賴姆嗎?」

  看來艾賴姆正在找尋勞斯,而且已經相當接近了。

  副團長竟然親自來找人……

  究竟是有緊急事件呢?還是艾賴姆個人的疑慮呢?

  勞斯閉上雙眼。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眼眸中只剩下冷酷的感情。

  「趁我改變心意之前,快走吧。」

  「嗯。」

  密雷迪轉過身,在巷子內奔跑離去。不過,她很快停下腳步,轉身回頭。

  「勞斯•拜恩,謝謝你救了貝兒!多虧有你才會有現在的我!」

  密雷迪彷佛撥開迷霧一般,露出滿面的笑容,說出這樣的話。

  勞斯還沒回話,密雷迪就已經用像貓一樣的動作,消失在巷子裡。

  宛如接替密雷迪一般,艾賴姆從別的巷子出現。

  明白那對含有疑慮的黑色眼珠在看著自己,勞斯彷佛發泄心中的感情,輕輕地嘆了口氣。

  在與勞斯近乎必然的偶然再會後,密雷迪的猶豫一掃而空,帶著爽朗表情回到支部。

  然後她遭到豪瑟拳頭修理,馬上便由笑轉哭。

  密雷迪說是要去散步一下,卻過了幾小時都沒回來,豪瑟當然會擔心吧。因為平常倒也罷了,現在是戰時,而且密雷迪身體也還處於疲勞狀態。

  密雷迪被命令正座,豪瑟怒容滿面對她訓誡『首領的自覺』,密雷迪哭哭啼啼地道歉,支部成員則是口中說著「真懷念」「四年前很常見呢」「都沒有成長呢」「身體也沒成長,還是一樣小巧可愛」,眯著眼睛看著她。

  然後,當密雷迪的腳因為麻痹和疼痛,開始痙孿的時候──

  「……為什麼你就不能乖乖睡覺?」

  起床後的奈茲彷佛忍耐頭痛似地揉著太陽穴,好似很受不了地說道。以奈茲的發言為區隔,訓話終於結束了。

  豪瑟抓住密雷迪的後領,要她好好休息,然後把她丟到床上。由於煩惱已經消除,這次她很快就入睡了。

  之後的數小時,當夜晚的帷幕完全降下時──

  「那麼豪瑟和各位,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密雷迪的體力和魔力都有某種程度的恢復之後,支部成員聚集在打烊後的店內,密雷迪向他們道別。

  在她身旁的是奈茲,還有裹著棉被的梅兒。

  「總之,先把她叫醒再出發如何?」

  豪瑟支部長提出非常合理的意見。

  「叫不醒啊。」

  不,她醒來了,大概醒來一半。密雷迪試著捏一捏地上被窩裡的梅兒的臉頰,大聲喊道:「起床!梅兒姊!出發了!」,梅兒卻是把臉縮回被窩,簡直就是烏龜。

  「喂,梅兒姊。」

  「……戰局仍然難分難解對吧?那麼還沒問題啦,小密,明天再出發吧?」

  「少廢話,給我從棉被出來。」

  「不要。」

  真是令人討厭。其實梅兒姊姊已經縮在被窩裡八小時以上了,看來她非常喜歡這裡的被子。

  這裡不愧是大商會,這個支部的棉被是最高等級棉被。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在艾斯佩拉德支部的旅店應該也體驗過。但是這裡的棉被或許因為是使用當地的素材,對梅兒來說是至高無上的觸感。

  「小密,姊姊本來就不是那麼勤奮的人,姊姊是喜愛慢活的人。」

  「海盜女帝說這什麼話,你準備武裝政變時明明就很勤勞。」

  「那是為了蒂涅。為了妹妹,姊姊才會努力。」

  「小密也是妹妹吧!?你要為我努力呀!」

  「小密──這床棉被──無法超越的高牆──蒂涅。」

  這個廢人梅兒!密雷迪想要把棉被掀開,卻有水從天而降,正中她的臉部。密雷迪遭到無謂精密的水槍魔法抵抗。

  也就是說,梅兒並不是被人用棉被捆起來。她是自己躲在名為被窩的樂園裡,堅決拒絕出來,真的是廢人梅兒。

  密雷迪接過奈茲遞來的手帕,用手帕擦乾濕淋淋的臉。密雷迪臉頰微微抽動,轉身面向豪瑟等人。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只能直接把她帶走。抱歉,棉被我們帶走了。」

  「不,那是沒關係啦……那位大姊不要緊吧?」

  「……大概不要緊。別看她這樣,該認真時,她還是會認真的……」

  梅兒已經開始發出香甜的鼾聲了。密雷迪深深嘆了口氣,豪瑟等支部成員則是對她苦笑,然後密雷迪把捆著棉被的梅兒抱起。

  「那我們走了!大家也儘早移動哦!」

  「好,別擔心我們,幫我向巴特那個笨蛋問好。奈茲,她們兩人拜託你囉。」

  「好,你們也要小心。」

  奈茲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然後發動轉移。

  於是,密雷迪等人就這樣離開了安古力夫支部。

  樹海之中充滿一如傳聞的濃霧。

  今晚天空多雲,現在月亮被雲層遮蔽,所以純白的濃霧有如黒暗的薄紗。然而,這層濃霧也有與傳聞不同之處。

  「吶,小奈,你的感覺有出現異常嗎?」

  「……不,沒什麼異樣感,我想是正常的。」

  沒錯,兩人並沒有實際感覺到樹海濃霧最大的效果。即使密雷迪試著發出『風彈』,卻也準確打中她瞄準的樹葉。

  「原來如此,這就是巴特說的『知會過了』的意思吧?」

  「意思是樹海並沒有拒絕我們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也沒必要在距離大樹一公里以上的地方降落吧?」

  共和國的首都和要地是在大樹附近,這可以說是再明白不過,那麼巴特可能也在那裡吧。話雖如此,突然從上空降下,一定會徒然刺激獸人族的戰士們。考慮到這一點,他們才在稍遠處降落。

  「慎重一點沒有壞處,因為我們現在可是身在人類本來不能踏入的領域……而且你發覺了吧?」

  「……對,感覺得到不尋常的氣氛,不,應該是視線吧?」

  靜悄悄的樹海中,空氣明顯不同,看起來就像是異界。另外,雖然不能確定,但總感覺有人在看著他們。

  密雷迪和奈茲都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等待有人來『迎接』。

  「……這種狀況還能熟睡,神經到底是怎麼長的。」

  「真的是呢。」

  兩人一邊等著,一邊看向梅兒,她睡得非常香甜,在『觸感至高無上的棉被』的包裹下,看起來幸福極了。

  廢人梅兒有一項特技,那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能馬上入睡,感覺氣氛不對就能快速醒來。

  或許不該讓她得到這

  樣的物品吧,密雷迪與奈茲考慮要把棉被處分掉。就在此時,遠處傳來細微的人聲……

  「!小奈!這是……!」

  「對,是悲鳴。」

  聲音尖銳,可能是女性或小孩。兩人互視一眼,立刻朝聲音方向奔去,被棉被捲起的梅兒則是被奈茲抱在身側。

  在不便奔跑的茂密森林中,兩人儘可能以最快速度奔行。

  大概奔跑了二十秒左右,忽然視界一片開闊,濃霧被阻擋在半球狀的空間外。

  空間的中心可以看見用堅固的柵欄圍起的聚落,以及與三隻野獸戰鬥的五名獸人族,他們身後則有一名年幼的犬人族少女坐在地上。

  看情況,可能是少女遭遇企圖闖入聚落的魔物,大人們聽見悲鳴,於是前來救人了吧。不過,看起來獸人族有點占下風,因為那些魔物並不尋常。

  「身上發光的老虎魔物?」

  「不對!那是聖獸!是獸光騎士團的聖獸!」

  為什麼聖獸會出現在樹海中……還來不及對這件事感到疑問,一隻聖獸就發出強光,把獸人們轟飛。

  雖然有一人撐過攻擊,與攻來的其中一隻聖獸衝突,但是其他兩隻卻是疾速奔跑,迂迴而過,它們的目標是沒有戰力的小孩。兩隻聖獸彷佛爭先恐後搶食一般,分別從左右往小女孩撲去。

  「小奈!右邊!」

  「收到!」

  密雷迪往水平方向自由墜落,奈茲也同時轉移。

  「別想得逞!」

  奈茲抓住聖獸的後腦,直接往地面砸去,並且發動空間振動,攪拌魔獸的腦髓。只見地面撞出坑洞,聖獸粉身碎骨。同時──

  「密~雷~迪~腳~~~踢!!」

  利用重力場更加快速度,密雷迪的腳踢擊中另一隻的頭部。只聽見清脆的聲音響起,聖獸被踢飛出去,身不由己地撞上聚落的圍欄,然後從圍欄滑落,眼睛和耳朵噴血,當場斃命。

  事出突然,獸人們驚訝得說不出話。最後的聖獸咬向眼前的獸人,但是隨後卻受到超重力壓迫,往正下方落下,成為凹陷地面中的污漬。

  就在村民們聽見聲響聚集而來的時候,密雷迪彎腰跪在愣住的犬耳少女身旁。

  「沒事吧?有哪裡痛嗎?」

  密雷迪露出溫和的笑容問道。只見犬耳少女的視線將密雷迪從上看到下,接著看向來到身旁的奈茲,以及他抱在身側的東西──

  犬耳少女頓時嚇得臉色蒼白。

  「咿~!人類!?別殺我!」

  「欸!?」

  小女孩非常害怕她抱著頭髮抖,眼眶泛淚。

  對小女孩微笑非但遭到拒絕,而且還把人弄哭了,密雷迪頓時狼狽不堪。

  這時村民似乎也回過神來。他們也看看密雷迪,看看奈茲,然後看到奈茲抱在身側的東西──他們果然也嚇得臉色蒼白。

  「你、你們是想誘拐那個孩子嗎!」

  「人類是怎麼侵入到這麼深處!?」

  「可惡!戰士還沒來嗎!?」

  「快釋放那個海人族的女性!」

  「竟然用棉被把人捲起來,真是過分!」

  「果然人類就是無血無淚──嗯?被用棉被捲起很過分嗎?看她的表情好像很幸福……總、總之我們不會把同伴交給你們!」

  密雷迪與奈茲想通了。

  「嗯~真是的,好吵哦。」

  他們看著被捲起來的梅兒。

  原來如此,他們確實看起來像是綁架海人族大姊姊的人類二人組。

  附帶一提,眾所周知,樹海也有海人族。樹海的東邊面海,海人族在那裡的大城鎮從事漁業,對於樹海的糧食供給有很大的幫助。當然,對於共和國而言,他們也是非常重要的同伴,所以實在是很不妙。

  「梅兒姊快起來!我們被誤會,現在很不妙,你快起來啊!」

  梅兒把頭縮進被窩裡。

  「啊,喂!現在不是可以任性的狀況!你看情況起床的特技到哪兒去了!?現在就是該起床的時候了吧!?」

  梅兒姊姊不肯起床,決定固守城池。她鬧彆扭,打算在被窩裡生活一輩子。這棉被果然很危險,會讓廢人梅兒無限墮落。

  不過那先姑且不論,密雷迪終於從焦急轉變為憤怒了。

  「喂,快給我出來!」

  密雷迪把手伸入被窩,想要強行將人拉出來。

  在這美妙的時機點,大約十名武裝的獸人趕到。看來剛才戰鬥的獸人們並不是戰士,而是類似村子的守望隊,所以現在來的才是真正的戰士。

  戰士們交互看著密雷迪等人與村民們,對於現在是什麼狀況感到困惑。

  「不要!快住手!不要奪走大姊姊的棉被(重要之物)!」

  「銷毀!這種東西絕對要銷毀了!」

  為了不讓重要之物(棉被)被奪,同胞發出悲鳴。

  人類則是橫眉豎目,口中不斷喊著「銷毀!銷毀!」的可怕言詞。

  原來如此,戰士們掌握狀況了。

  「拯救同胞啊啊啊啊啊。」

  「別讓那個人類活著回去!」

  戰士們發出咆哮!

  「奧斯卡!班度!快點來會合吧,我快胃穿孔了。」

  奈茲眼神死,抓著兩人進行轉移。他們一瞬間就來到戰士們的背後,順便把棉被傳送進自己的『寶物庫』,早這麼做就好了。

  「啊!」

  「原來還有這一招!小奈Nice?※不愧是奈茲!」(譯註:奈茲的發音類似Nice。)

  被拋在地上的梅兒傷心欲絕,密雷迪情緒激昂,口中說出無聊的冷笑話,奈茲則是用絕對零度的眼神看著梅兒。

  「快點解開誤會,梅兒,由你親口說明。好話不說第二次──明白了嗎?」

  「是、是啊,對不起。我只是因為棉被實在太舒服,頭腦變得不太正常了。所以,那個、奈茲小弟?別用像是看著小蟲的眼神看我……啊,不,沒什麼。」

  有一種人是平常不太生氣,一旦生氣就很可怕;另一種則是靜靜生氣的人。奈茲表現得像是兩種人的複合體,即便是海盜女帝也被嚇得退了幾步。

  當然,因為憤怒的獸人族戰士們沖了過來,密雷迪他們也沒時間慌張了。

  梅兒站到密雷迪和奈茲前方,宛如庇護兩人似地展開雙手。然後,擺出魔王城戰後就很少看到的嚴肅表情說道:

  「聽梅兒姊姊說句話──」

  隨後……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發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聲音的是──

  「啊,梅兒姊,腳下。」

  「咦?」

  仔細一看,那裡有一個黑色物體。它面向獸人族戰士的方向,嘟嘟嘟的鼓動著翅膀。它彷佛將梅兒庇護在背後,向獸人族戰士呼喊「不可以戰鬥」。

  話雖如此,那個黑色物體明明只是拚命活著而已,就算它是不知為何能夠削減任何人的精神值,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最強系生物,但只有一隻也不足以阻止勇猛的戰士們。

  所以,當然有很多隻。

  梅兒腳下的地面噴出黑煙,同時嘟嘟嘟嘟的無數拍打翅膀聲響起,更大量的黑煙從周圍的濃霧中飛出。

  那群黑色生物轉眼間化為黑色旋風,圍住密雷迪等人。

  「欸,等等,這該不會是蟑○──」

  「奈茲小弟──」

  在梅兒說出轉移兩字之前,啪答啪答地飛到梅兒臉上的東西,順便也大量迫降在美好的雙峰上。

  梅兒拿起爬在臉上的一隻,看到在手掌上爬動的那個生物……

  「呼。」

  不知為何,梅兒笑著倒下,而且還翻白眼。她露出美女不該有的表情,昏倒過去了。

  「梅兒姊~~!!」

  密雷迪的慟哭迴蕩四周。但,她不能去救梅兒,因為梅兒身上爬滿了一堆。

  「密雷迪,你太慌張了。」

  「小奈!?」

  不為所動的男人中的男人──奈茲。密雷迪用求救的眼神望向他。

  「把它們想成是黑芝麻就好了,我喜歡黑芝麻麵包。」

  「不行了,這個人已經瘋了!」

  奈茲的眼神已死,他注視著遠方。

  如此一來,大家的首領當然也不可能被排除在外。

  「等、等一下!別過來,等等,拜託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那一天,連魔王軍團也從正面輾壓的神代魔法使三人,如今面對黑色惡魔們卻是嘗到敗績。

  「餵~首領,我來迎接你了……欸,這是什麼狀況?」

  巴特正好

  來到,看到同伴的慘狀,不用說也知道,他的臉頰當然僵硬抽動。

  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啊!?這是哪裡!?我是美少女!?」

  回過神來的密雷迪,無謂展露出對自己的自信。

  「喂,美少女首領(笑),你差不多該清醒了。」

  「咦?奇怪?巴特?」

  被人輕推肩膀,密雷迪往身旁一看,看到的是熟悉的副首領。

  順便一提,她也確認自己正在正常行走,奈茲在身旁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著梅兒。而自己後面則有獸人戰士們帶著狐疑的眼神,跟隨在後方。

  「你什麼時候和我們會合的?奇怪,記憶有點曖昧……我好像做了惡夢?」

  「啊~不記得的話就直接忘了吧,這世上有些事是忘記比較好。」

  「欸,可是……」

  密雷迪感到莫名其妙,她以眼神向奈茲求救。

  「巴特說的沒錯,世上有些事是忘記會比較好……可以的話,我也很想忘記……」

  「是、是嗎?話說你為什麼對梅兒姊公主抱?偷吃?吶吶,你是要偷吃嗎?我要告訴小絲和小允哦~」

  密雷迪初次見到這個光景,稍微恢復了平常心,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但是,如果是平時,在提到絲夏名字的時間點,奈茲就會過度反應。

  「因為獸人們在看著,不能對她太壞啊。而且……這傢伙的遭遇最慘,是應該稍微對她溫柔一點吧。」

  真是成熟且溫柔,但那樣反而讓人覺得詭異,密雷迪感到困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只聽見梅兒「唔」的一聲,身體動了起來。

  「嗯~我好像做了什麼惡夢……哎呀?奈茲小弟?你是要偷吃嗎?」

  反應跟妹妹完全相同,奈茲一副疲累的樣子,隨手把梅兒拋了下來。

  梅兒憑藉靈巧的身手著地,她似乎和密雷迪同樣,記憶都噯昧不清,只見她張望一下四周。

  「嗯~現在是什麼情況?」

  「梅兒姊,我的心情與你完全相同,不過根據巴特和小奈所說,不要想起來會比較好哦?」

  「那是什麼意思?」

  兩人側著頭不明所以,巴特則是苦笑著對她們說道:

  「哦,你也醒來啦。那麼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副首領巴特,歡迎加入我們的組織,請多指教啦。」

  因為他已經和奈茲互相報過姓名,所以又重新自我介紹。

  巴特用輕鬆的語氣問候之後,奈茲點了點頭,梅兒則是仔細端詳巴特。

  「初次見面,巴特小弟,我是梅兒姊姊,請多指教。話說你的婚友活動還順利嗎?看起來素材不錯,但是聽說你很不受女人歡迎?原因果然還是性格的關係吧?」

  「喂喂,謝謝你親切的問候,想要我宰了你嗎?你這傢伙。」

  巴特額上青筋浮現,這時密雷迪默契十足地展開追擊。

  「吶吶,巴特,其實最近馬歇爾和米凱拉的關係很好哦。」

  「!?可惡!可惡!那傢伙竟然偷跑!明明跟我說什麼單身很輕鬆,可惡的叛徒!而且還是和米凱拉?除了食量大之外,她真的是好女人,而且也是我喜歡的類型的說!下次見到我絕對要宰了他!」

  巴特當場趴在地上,用拳頭大力地擊打地面,他背上的『食魔大鐮•艾格傑斯』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年過四十的男人全力表達出他的嫉妒,那模樣實在醜陋。

  「啊哈哈,果然一如傳聞,是個有趣的人呢,大姊姊很喜歡哦。」

  「噗噗噗,你就是因為婚友活動搞失蹤,所以才會被搶先一步哦?吶吶,巴特,你現在心情怎樣?你看你看,這裡有他們兩人互相意識的照片,看到這張照片,你心情如何呀?說一下嘛,噗哈哈哈!」

  遭到美女和美少女大肆嘲笑,連獸人戰士也對巴特報以同情的視線。同時,誤會完全解開了,因為獸人戰士都有同感:啊啊,那個海人族女人絕對是這些傢伙的同伴,她不可能是我們的同胞。

  「你們兩個就放過他吧。」

  自從開始三人旅程後,奈茲的胃就急速地累積傷害,他疲憊地勸說道。

  「巴特,女王陛下在等我們吧?快點為我們引見。」

  「哦,是啊,謝謝你幫我解圍……嗯?這麼說我才想起,報告裡說有一對美少女姊妹倒追你……呿,原來是受歡迎男人的同情啊,你這個蘿──」

  巴特口中碎碎念,卻聽見一道絕對零度的聲音。

  「你再說一個字,我會讓你體驗高空三千公尺的自由落體哦。」

  「啊,是,對不起。」

  奈茲『平靜的憤怒』果然非常可怕。

  因為浪費了不必要的時間,於是眾人急忙趕往共和國的首都。

  若是遇到敵人侵入樹海的情況,為了不被敵人得知方向和首都位置,樹海並沒有像是路的路徑。不過大概存在獸人族能看懂的路標吧,密雷迪等人宛如走過最短路徑,沒多久就看到一面巨大的牆壁。

  因為濃霧的關係,所以看得並不清楚,不過看起來是很多巨大樹木緊密相鄰而立,並且一直持續到遠方。

  那大概就是共和國首都的外牆吧,很明顯是人為的排列方式。不過老實說,除非是密雷迪的重力魔法,不然那樣的大小實在不像是人力所能設置,而且全部的巨樹都非常相似,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

  在看不到頂的巨樹外牆下,密雷迪等人正面有一扇拱門。

  只不過,門的出入口是由成百上千的粗樹枝重疊起來,完全將其封閉。

  巴特打了暗號之後,宛如荊棘叢般糾纏的樹枝門淡淡發光,然後樹枝解開糾纏,收進地面或周圍的巨樹中,打開了道路。

  吃驚了還沒多久,穿越大門,密雷迪等人頓時被映入眼帘的光景所壓倒。

  「……真驚人……這就是共和國。」

  「哎呀哎呀……」

  「……」

  人真正感動時會擠不出什麼話語來,密雷迪等人的反應就證明了這一點。

  那裡是廣大的空間,絲毫不見濃霧,空氣清新得讓人感到怡然自得。

  該說是樹屋嗎,這裡聳立好幾棵外面世界難以想像的巨樹。以巨樹為中心,往上則有連綿數百公尺的木造房屋。

  那些巨樹的粗樹枝往四面八方上下延伸,形成無數的空中迴廊。位在森林之中,共和國首都是非常立體的三次元都市。或許因為現在是夜晚的關係,在發出多種顏色的花草照耀下,整個城市宛如一個幻想世界。

  不過,真正令人驚奇的是聳立於城市最深處的存在。

  「那就是大樹霧亞•奧拓,很感動吧?」

  巴特彷佛當成自己的東西一般,挺起胸膛炫耀。

  雄偉得讓人不禁心懷崇敬之心。

  高度達一千公尺,高聳入雲,它是世界最大的樹木,巨大到即使從數百公尺遠的地方看去,卻也只看得見牆壁。遮蔽天空的樹枝,可以說跟周圍聳立的巨樹同樣粗。生長在那棵大樹的樹葉,遠處也可看見青翠無比,而且每一片樹葉的都大到快要可以包覆一個小孩。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它卻沒有給人壓迫感。非但如此,反而有被包覆守護的感覺,讓人無條件地感到安心,並且感到言語無法形容的包容力。

  「獸人們稱之為『起源之樹』,這個城市全都在大樹枝葉的覆蓋下。不,應該說是在枝葉正下方的範圍建造了城市。」

  聽到巴特的說明,密雷迪等人才終於回過神。

  然後他們也才發覺,他們已被獸人族戰士包圍了。進入城市後,獸人戰士們便馬上前來帶路兼監視,然而密雷迪等人完全被美麗的城市所吸引,完全沒注意到他們。

  話雖如此,對於密雷迪等人的失態,獸人們似乎存有好感,他們每個人都自豪地挺起胸膛。

  密雷迪等人有點不好意思,靜靜地跟隨引導之人。

  之後他們來到大樹下。

  抬頭一看,可以看見呈螺旋階梯狀的樹枝、沿著大樹往上疊加的空中迴廊、使用滑車的升降機等等。另外,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還有看見好幾個通往大樹內的出入口。而且還有無數的小洞,從洞中有光透出看來,那十之八九是窗戶吧。

  「該不會是在大樹裡面?」

  「就是這麼回事。附帶一提,那並不是挖空樹木哦?聽說共和國的王,代代都能在某種程度上干涉大樹。也就是說,只要向大樹拜託,大樹就會形成居住舒適的樹洞。」

  「大、大樹真厲害呢……感覺它好像有意志。」

  「傳說中大樹是有意志的哦?現在雖然做不到了,不過很久以前聽說有巫女能和大樹交流。

  」

  密雷迪等人一邊談話,一邊使用升降機,升上不可思議的超規格大樹。

  大概到了一百公尺左右吧。

  密雷迪等人搭乘的升降機,停止在木雕雕刻美麗的壯觀陽台。

  將武器交給等待在那裡的戰士們後,密雷迪等人在戰士們的包圍下,從正面的通路前進。

  看來那裡是寶座廳,大樹中的空間寬敞得令人驚訝,空間大小不遜於在魔王城看到的寶座廳。

  不過,此處比魔王城遠遠充滿神聖的空氣,裝飾雖少,但木雕的擺飾卻是精美奪目。

  裡面有獸人們整齊列隊,並且將中央的道路讓了出來。比起像是文官的人,身材魁梧,眼神凌厲,看起來像武官的人為多,這大概是為了警戒密雷迪等人吧。

  無論如何,那個人就在前方。

  在一個像是祭壇,由大樹形成的地方上,一個身穿純白服裝,配戴草木頭冠的女性,坐在枝葉糾纏而成的奢華王座上。對方美貌過人,讓人視線忍不住集中在她身上。

  細長的眼睛眯起,翡翠的眼眸看著密雷迪。

  壓倒性的威嚴與氣質直射密雷迪。

  密雷迪抽了一口氣,腳步差點停下,目光無法離開她。即使如此,密雷迪仍是勉強走到指定位置,自然地單膝跪地,對年輕的女王表示敬意。

  巴特、梅兒、奈茲也受到莊嚴氣氛感染,一起跪下敬禮。他們的位置在密雷迪的斜後方,顯示密雷迪是他們的首領。

  她散發強烈的存在感,即使看到象徵森人族的長耳,仍是忍不住相信她或許是大樹的化身。她──【哈爾崔那共和國】當代女王陛下注視著密雷迪,看了好一段時間。

  密雷迪即使單膝跪地,卻沒有低頭。

  獸人們認為那是不敬之舉,周圍的壓力愈來愈高,不過密雷迪雖然感到壓力,目光卻沒有離開女王。

  因為她想看女王的翡翠眼眸,想看她這個『人』的本質,想瞭解與自己同為神代魔法使之人的心。

  而且,密雷迪也希望女王看清楚自己這個人的內心。

  翡翠與蒼穹,『樹海女王』與『解放者首領』的目光糾纏,深入到只有她們本人才知道的地步。

  最終,看到女王不發一語,周圍的人開始有聲音的時候,女王像是認同了什麼,表情轉為溫和,靜靜地開口說道:

  「歡迎光臨,反抗世界者。我是共和國女王,琉媞莉絲•哈爾崔那。」

  「是,女王陛下。我是『解放者』的首領,名叫密雷迪•萊森,由衷感謝您允許我們造訪這個聖地。」

  梅兒與奈茲驚訝得目瞪口呆,他們的眼神就像在說:欸,敬語?騙人的吧?

  隱約查覺到他們的反應,密雷迪的嘴角微微抽動。她很想說:必要時刻我也可以表現出前伯爵千金的言行,你們也差不多該接受這個事實了吧。

  只不過,在琉媞莉絲看來,這似乎是有趣的光景。她沒有追究密雷迪的不敬,而是用袖子遮口,發出悅耳的笑聲。

  「呵呵呵,看來真如巴特大人所說,你平常似乎是『野丫頭』吧?」

  密雷迪回頭瞪了一眼,巴特則是別過頭去。

  密雷迪嘆了一口氣,回頭面向琉媞莉絲。

  「陛下,不需要說得那麼委婉,反正他一定說我是『小屁孩』、『惹人厭的首領』之類吧?」

  「是啊,其實他還說你受到多位男士求愛,讓他十分嫉妒呢。」

  「他、他對女王陛下胡說什麼啊……我們的巴特竟然如此無禮,我代表組織向您賠罪!還有那是誤會!是沒人愛的大叔難看的中傷毀謗!」

  「講什麼!你每次寄回的報告裡都過得很爽,這是事實吧!」

  「快樂的報告書有什麼錯!因為這樣就中傷我,啊啊,討厭,你為什麼不明白,你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至今單身啊!」

  「我宰了你。」

  「放馬過來啊!」

  在女王的面前,反抗組織的首領和副首領突然開始吵起來了。

  獸人們看傻了眼,琉媞莉絲還是笑得很開心。不過,她很快地恢復嚴肅的態度問道:

  「我聽巴特大人說過『解放者』的事,包括『解放者』的理念、你和我同樣是神代魔法使、你們想要幫助我們,以及存在著只有你們才能抵抗的『敵人』。」

  琉媞莉絲說到這裡暫時打住,她的目光巡過再次開始殺氣騰騰的臣下們,彷佛為他們代辯一般,以冰冷的語氣繼續說道:

  「一句話就是『難以相信』。說穿了就是,在場所有人都不認同。」

  霧之結界牢不可破,事實上,騎士團也被擊退了。

  「同樣身為『神代魔法使』,我就跟你坦白了吧,我的力量是『升華』,可以暫時性進化所有力量的魔法。因此,只要有這塊聖地的守護,還有我國的戰士們,以及森林的恩惠,我相信我們不會戰敗。」

  巴特最早察覺共和國將面臨戰爭的危險,他單身將這個情報帶進對人類而言等同死亡之地的樹海。

  然後,在隨時可能被殺的氣氛中,儘管他真的遭到捆綁,被懷疑是教會的陰謀而遭到嚴厲拷問,他仍是把騎士團等情報告知共和國,並且持續提供幫助。

  所以基於巴特的覺悟與奉獻,共和國才姑且給他女王顧問一職,並且答應會見首領一面。

  話雖如此,那還不足以讓獸人們完全相信巴特。實際上,暗處都有隱密部隊在跟著巴特,防範他的背叛,而且只有在席姆等人陷入危機,他才被准許參加戰鬥。由此可知,種族間的隔閡有多麼地深。

  密雷迪也是人類,雖說嘴上是反抗教會的組織,但卻是空口無憑,無法斷言她不是間諜。更何況……

  「你們就算戰爭也不會傷害非教會相關者,對連邦軍也都只能剝奪其戰力,對吧?」

  密雷迪等人以將人們從教會扭曲的世界中解放做為理念,以此組織成為反抗軍,所以他們不能傷害非教會之人的性命。

  因為只要不是窮凶極惡之人,他們也是密雷迪等人該守護之人。

  話雖如此,對於現在正受到攻擊的共和國來說,那是必須唾棄的胡言亂語。

  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只是不想傷害同族吧?雖然目前並沒有強行推銷價值觀,但到了緊要關頭,他們還是會站在人類那邊吧?

  對於懷有如此疑慮的人,教人要怎麼依靠呢?

  那麼接下來的這句話就是理所當然了。

  「我們的祖國由我們守護。如果你們要提供協助,那就請你們在『外面的世界』,攻擊敵人的背後如何?」

  琉媞莉絲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她的笑容非常冰冷。

  她似乎是代表全部的獸人族,對密雷迪等人表達對人類的不信任。

  共和國之所以姑且接受巴特,那是因為即使巴特是敵人,對付起來也很容易。可是要接受多位與女王相同的神代魔法使,風險畢竟是太高了。

  再加上對人類的不信任,琉媞莉絲的判斷就很合理了。

  「原來如此,確實言之有理。」

  密雷迪語氣凜然,琉媞莉絲則是眯起眼睛,催促她說下去。

  「但是我還是必須說──天真,你們太天真了,你們對於敵人的強大實在太不瞭解。」

  這次則是換密雷迪嚴厲地回答。明明是活在封閉的世界裡,卻毫無根據地對自己的力量太過自信。共和國的人聞言,當然群情激昂。

  「你這傢伙,你在侮辱我們嗎!」

  「終究是人類,她瞧不起我們!」

  聲音最大的是狼人族的巴爾夫,以及距離琉媞莉絲最近,看起來像是貼身侍衛的豹人族男人。不過,其他人也是一副想要撲上來動手的模樣。

  在這樣的情況下,密雷迪卻是平靜地說道:

  「我一個人可以與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打得勢均力敵。」

  「那又怎樣,那種程度──」

  「但是有一個對手是我──不對,我們三名神代魔法使齊上,卻也只能勉強逃命。那是一個沒有靈魂,雖然活著卻又不算活著,空有人類外表的存在。」

  感覺到一股不明的壓力,巴爾夫等人都噤聲不語。

  「那就是銀色的修道女,教會的鬼牌──神之使徒。」

  「神之……使徒。」

  琉媞莉絲跟著喃喃重複道。密雷迪彷佛要看穿她的眼眸一般,注視著她的眼睛說道:

  「我敢斷言,那傢伙出來的時間點,共和國就會滅亡,因為那傢伙是神威的顯現。」

  「有那麼厲害嗎?」

  「有,那是只有神代魔法使才能抵抗的敵人。」

  密雷迪又補充提到附身魔王

  的『神域的存在』,並且說明那樣的災厄未必不會降臨在琉媞莉絲身上。

  密雷迪的眼神,氣質、語氣,全都感受得到不像少女的重中之重,所以她情真意切地勸說,足以讓現場寂靜無聲。

  寶座廳鴉雀無聲,雖然仍有不滿與憤怒,但卻飄散著更濃厚的困惑氣氛。

  「報酬呢?做為賭上生命的代價,你有什麼要求?」

  琉媞莉絲打破了寂靜。她的語氣非常溫和,完全沒有先前的冰冷感覺。

  密雷迪隱約覺得,或許琉媞莉絲打從一開始就有意接受他們吧。只不過因為她是獸人族的王,所以她只是替族人說出內心的想法而已。

  雖不知真實情況為何,但不管怎樣,琉媞莉絲並沒有隻因為對方是人類就拒絕,而是像這樣與之對話卻是事實。因此,密雷迪也對女王坦承無欺,懷著真心誠意表白內心想法。

  「我什麼也不要,只要你今後也一直是你就好了。」

  雖然密雷迪的敬語露餡了,但沒有人見怪,因為只要看到她清澈的眼眸就能明白,她的話出自真心,毫無虛假。

  密雷迪的臉上浮現苦笑,她用手指搔了搔臉頰。

  「其實我很希望你成為我們的同伴,因為我們一直在找尋你這樣的人……可是我不能勸說獸人們重要的女王陛下加入,所以只要你不被教會奪走,能夠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那就足夠了。」

  所以為了保護她。

  「請讓我們守護你。」

  就算不被接受,就算被趕出去。

  「我們會賭上一切守護你。」

  不求任何報酬。

  「啊啊,不過……」密雷迪稍微回頭看向奈茲、梅兒、巴特,然後仰望更加遙遠的天空。她的眼神十分認真,任誰也看得出,她是在看著在外面世界生活的人們,以及反抗教會的同伴們。

  「如果可以的話,我有一個希望。」

  「……請說。」

  琉媞莉絲與密雷迪的目光再度交會。

  凝視了數秒後,密雷迪平靜地說出願望。

  「我們會改變世界,創造一個人和人可以互相認同的世界。你可以懷疑那個世界,也可以警戒那個世界,不過當那樣的未來到來時,我只希望你們不要一開始就『拒絕』,聽聽想和你們在一起的人說的話。」

  就像現在,你在我的眼前聽我說話一樣。

  看著少女蒼藍的眼眸堅定不移,口中說著宛如虛幻夢想的話語,獸人們都好像目擊奇妙的生物一般,又像是被出了一道難解的問題一樣,露出難以形容的痛苦表情。

  不過,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侮蔑或憤怒之色。不,原本的侮蔑和憤怒之色都變得淡薄了。

  密雷迪這時再度恢復敬語,但是卻用比剛才更輕鬆的口吻做結論。

  「當然,我知道要你們馬上相信我是不可能的,而且判斷把『騎士獵手』和三名神代魔法使留在身邊的風險太高,所以若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允許我們留下,那我們會離開。如果那傢伙出現,或是陛下發生異狀,我希望你們發出信號通知我們,我們馬上就會趕來!因為我們有小奈嘛!」

  彷佛不管琉媞莉絲做出怎樣的判斷都沒關係,密雷迪笑著要她放心。

  琉媞莉絲看到她的笑容,點了點頭,目光一轉。

  在她目光注視之處,有一位老當益壯的貓人族老婦。給人嚴厲印象的她,在看到女王的視線後,她同樣點了點頭。確認過貓人族老婦的意見後,這次琉媞莉絲的目光則移向獸人族戰士──戰團長席姆。

  席姆稍微煩惱後,接著環視在場所有戰士們,最後望向密雷迪。密雷迪也柔和地看向他,終於他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陛下,『解放者』說的威脅有多厲害,我是不瞭解,不過身為戰士團長,我不能把她的話當成胡言亂語,全盤否定。」

  「那麼對於讓他們留下,你沒有異議囉?」

  「不,陛下,我認為有必要確認前提。」

  「前提……你是要他們展現實力吧?」

  「沒錯。」

  席姆望向密雷迪,往前走一步。

  「我提議舉行御前比試,請他們證明,他們的實力凌駕我們護國的戰士團並非空口白話。」

  原來如此,密雷迪點頭認同。所謂的使徒的威脅、或是要守護女王,那些話如果是出於沒有實力的人,那就只是笑話而已。

  「我接受。」

  聽到密雷迪毫不猶豫地答應,席姆嘴角微微上揚,霸氣十足地往前走──

  「等一下,戰團長,這個任務可以讓給我嗎?」

  「嗯?為什麼?巴爾夫。」

  巴爾夫打斷席姆的話,走上前來。

  「格鬥戰最強的是我吧?何況──」

  「何況?」

  「我看不順眼啊。」

  巴爾夫說著瞪視的人是──梅兒。梅兒睜大了眼,側著頭感到不解。

  「喂,你為什麼和人類混在一起!為什麼要服從那樣的小鬼!你天生就擁有與陛下相同的力量吧!?既然如此,報效祖國不是理所當然嗎!?」

  看來巴爾夫對於梅兒在『解放者』這件事很有意見。

  「嗯~你那樣說我也沒辦法,再說姊姊我的故鄉是西海哦?」

  「跟你故鄉哪裡無關!這個樹海才是所有獸人族的故鄉!現在樹海正受到侵略哦!?做為同族,你不會想盡一份心力嗎!你應該待的地方不是那裡,而是這裡吧!」

  雖然部分原因是對於樹海的強烈歸屬感,但最重要的原因肯定是巴爾夫這個男人深愛同胞與祖國吧。所以身為海人族的梅兒加入並協助人類的組織,這個事實一定令他難以置信,並且無法忍受吧。

  密雷迪大概能體會巴爾夫的心情,她也感到為難,於是問道:

  「呃~那麼你想怎樣呢?」

  「與我一戰,如果我勝了,我要那個女人脫離組織在共和國生活,你得發誓再也不跟她來往。」

  當然,如果巴爾夫勝了,弱小的密雷迪等人就必須出樹海,因為有他們在也沒用。而且他也不忍心讓梅兒也陪著他們一起離開,所以梅兒和同胞一起在樹海生活一定最幸福吧。

  聽巴爾夫這麼說才知道,他確實是為了梅兒著想。

  話雖如此,那樣的想法實在充滿偏見,而且一廂情願。

  密雷迪額上青筋浮現。

  「啊啊?你說要把梅兒姊從小密身邊搶走?哈哈,這傢伙還真是囂張。」

  小密最喜歡梅兒姊,重要的姊姊的未來被拿來當作條件,她當然生氣。密雷迪和巴爾夫瞪著彼此,宛如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爭搶似的。

  這時卻聽見「呵呵呵」的笑聲,是梅兒,她看起來十分享受。梅兒看著密雷迪,似乎非常開心。

  「吶,奈茲小弟,小密為了不讓我被搶走好拚命呢。真是好可愛,你也這麼認為吧?」

  「不知道。」

  「這時候我是不是該說『別吵了!別為了我爭吵!』呢?」

  「別問我……還有別把事情搞複雜了。」

  「哎呀,這麼冷淡,人家小密對我的感情是那麼火熱的說。」

  梅兒姊姊站了起來,雖然她嘴裡開著玩笑,臉上露出的微笑卻不知為何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那邊的狗狗,大姊姊來當你的對手,你還不喜極而泣?」

  梅兒狠狠地激了巴爾夫一下。她站在密雷迪的身旁,撫摸著她的頭,並且伸出另一隻手,食指向巴爾夫勾了勾。

  「你這傢伙,你以為海人族能在格鬥戰勝過狼人族嗎!?啊啊!?」

  「狗狗還真會叫,別只會動口,動一下手如何?吶,狗狗?」

  只聽見有某個東西斷裂的聲音響起,不用說也知道,那是巴爾夫理智斷線的聲音。他的眼角抽動,犬齒顯露在外。

  「好啊,我會粉碎你的自大。但是,如果我勝了,我不只要你退出組織,我還要你成為我的奴僕,直接教導你共和國的禮節。」

  「呵呵呵,很好,好久沒遇到這種事了。最近很少不聽話的,大姊姊正感到不滿足呢。」

  密雷迪慌張了起來,奈茲與席姆用相同的動作揉著眉間,琉媞莉絲則是不知為何,眼眸中一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那、那個!我來出戰吧!好吧?好吧?你就別跟梅兒姊打了吧?」

  「我也拜託你,如果跟密雷迪打你覺得不滿,我來當你的對手,所以別跟梅兒打吧。」

  密雷迪和奈茲一同懇求,巴爾夫似乎以為梅兒雖是神代魔法使但不擅長格鬥戰,所以密雷迪他們才為此慌張。

  巴爾夫之所以會有這麼天真的誤會,其實是因為琉媞莉絲在戰鬥時是典型的後衛,而且他存有海

  人族在陸地戰鬥能力不高的固定觀念,再加上說到神代魔法使,他只知道勞斯,而席姆又能與勞斯對戰……

  但是巴爾夫不知道,勞斯為了調查而未盡全力,而且眼前的海人族在各種意義上也是最危險的神代魔法使。巴爾夫臉上露出狂傲的笑容,走上前來。

  「女、女王陛下!我來戰鬥!」

  為了迴避不幸的未來,密雷迪還在掙扎。

  「只要有危險,我就會阻止。巴爾夫不會取她的性命,反過來說,她也是一樣吧,不是嗎?」

  是那樣沒錯!但可能會取走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哦!密雷迪雖然想這麼回答,但共和國那方似乎已決定由巴爾夫出戰,巴爾夫已經站在寬敞的寶座廳中央。

  而梅兒也已經與他面對面,彼此都散發出他人無法介入的緊張氣氛。

  「小、小奈~~!」

  「沒辦法了,祈禱吧,祈禱我們和共和國的關係不會惡化。」

  「放棄得太早了吧!?」

  奈茲遙望遠方,心想要是奧斯卡在的話就好了,這也可說是逃避現實。附帶一提,他還搓揉著腹部,似乎胃很痛。

  「餵、喂,首領。怎麼回事?有那麼不妙嗎?報告上說她很強吧?而且她還有再生魔法,沒有問題吧?」

  巴特原本一直默默看著事情的發展,但這時他也感到困惑,提出他的疑問。

  「不是啦!梅兒姊有個壞習慣……啊啊,不行,開始了!梅兒姊!請你務必要自重!自、重!這是你和小密的約定哦!?」

  密雷迪拚命勸說,梅兒姊則是露出『完美的笑容』,對密雷迪豎起大拇指。

  「放心吧,小密,姊姊有一半是由溫柔構成哦?」

  「令人在意的是剩下的一半啊……我相信你哦!」

  「好,這隻說小密是『小鬼』的笨狗,我要好好調教──教導他禮儀。」

  「沒有成功掩飾!?」

  於是,展示解放者實力的御前比試開始了。規則很單純,比試至雙方有任何一方無力再戰,或者宣告「認輸」,承認對方的勝利。

  梅兒拿回先前寄放的蛇腹刀,巴爾夫也裝備上鐵爪手甲。

  直到剛才都還威風凜凜,表現得像是首領的密雷迪,卻突然改變那麼大,席姆雖然在意,卻仍宣布「雙方請務必避開致命傷!開始!」。

  就在那一瞬間,巴爾夫的身影消失了。不,是因為起步的速度太快,所以看起來才會像是消失了。同一時間,他的身影已經來到梅兒的背後。

  「哈,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嘛,已經結束了。」

  鐵爪手甲已經抵在梅兒的脖子上。乍看之下,確實像是勝負已分。

  由於勝得實在太過輕易,席姆也感到猶豫,不知該如何判斷。

  「哎呀?我沒聽說有那樣的規則哦?不是說打到無力再戰或者宣布認輸嗎?所以我才讓你一招哦?」

  「啊?不服輸嗎?利刃抵在要害上,勝負已──」

  「天真的孩子呢。」

  梅兒輕聲一笑,往三支銳利鐵爪的方向,用力踏出一步。當然,利刃深入頸部,雪白柔滑的脖子立刻染上鮮血。

  「什麼!笨蛋!」

  梅兒出乎意料的行動,讓巴爾夫急忙縮手,並且驚愕地大大往後一跳。然而,真正令人吃驚的還在後頭。

  「哎呀,你在說什麼?」

  「啊?啊?……沒有受傷?」

  沒錯,沒有受傷。被鮮血污染的項頸也是依然潔淨。

  「哎呀哎呀,怎麼了?你要打贏大姊姊對吧?我站著不動,你可以盡情攻擊。給你個建議?你要真殺真砍才行,不然會連戰鬥都算不上哦?」

  「你、你這傢伙,敢小看我!」

  巴爾夫認為剛才一定是看錯,再次往前踏一步。這次武器不只是點到為止,而是砍到不會造成致命傷的程度,藉此逼迫梅兒認輸。

  抱持這樣的想法,巴爾夫再次以常人眼力無法追上的速度逼近。

  (!這傢伙!真的不打算閃避嗎!?)

  巴爾夫從梅兒身旁通過,斬向她的手臂。不過……

  「什麼!還是沒有傷口!?我確實斬過了啊!?」

  「呵呵呵。」

  妖艷的笑聲格外響亮。觀看比試的人們都大吃一驚,但是巴爾夫沒有餘裕理會周圍之人的反應,他發動一波連續攻擊。

  「唔喔喔喔喔!」

  肩膀、手臂、側腹、大腿都留下傷口,雖然不到致命傷的程度,但傷口也相當地深,應該需要馬上治療。手上感覺到明確的割開皮肉之感,但是結果可以說已經預料到了。

  「我說過了哦?你必須真殺真砍,因為只是致命傷程度的傷勢是不夠的。」

  「開玩笑吧……」

  沒有傷口,甚至沒有血跡。

  理由非常單純明快,因為在被斬的瞬間,傷口就已經再生,所以看在旁人眼中可以說是奇特的現象,好像不管怎麼砍都不會受傷。

  寶座廳彷佛被冰凍一般鴉雀無聲。

  梅兒故意承受攻擊,讓巴爾夫知道攻擊沒有意義,意在造成精神上的打擊。密雷迪等人發覺到這一點,不禁都感到頭痛。

  梅兒面帶笑容,走上前一步,巴爾夫則是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來,大姊姊的心臟在這裡,全力攻過來吧。」

  「你、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啊。雖然沒試過,不過就算頭被砍掉,我想大概也沒問題,所以要砍我的頭也可以哦?」

  梅兒雙手一張,擺出任由攻擊的姿勢,宛如包容一切生命的海洋一般,同時卻也非常可怕。

  因為她笑咪咪地叫人刺穿她的心臟、砍下她的頭,那也就是說,除非一瞬間就消滅她,否則她是絕對不會死的。

  那樣已經不是人了……搭配上擁有包容力的大姊姊印象所產生的落差,眼前的女人在巴爾夫的眼中,看起來開始像是惡魔的化身了。

  「你不上嗎?」

  對於猶豫不決的巴爾夫,梅兒這時才終於拔出蛇腹刀。鏘的一聲,清澈的聲音響起,明明是美妙的聲音,卻讓每個人都嚇了一跳。

  「你不上的話……我要砍了哦。」

  梅兒的瞳孔猛然收縮。

  「唔、唔喔喔喔喔!」

  「糟、糟糕!巴爾夫!快停下!」

  回過神來,巴爾夫已經像是對戰邪神的戰士一般,拚死向前衝去。看到巴爾夫的表情,席姆擔心梅兒,頓時慌張起來,但是在許多意義上卻是為時已晚。鈍重的聲音響起,鐵爪已經插進梅兒的胸口,不管怎麼看都是穿心而過。

  巴爾夫「啊」地呆呆叫了一聲,心想自己做了無法挽回的事,頓時臉色蒼白。

  「好了,差不多輪到大姊姊的回合了吧?」

  巴爾夫的手被抓住。儘管受了致命傷,梅兒的聲音卻是悠哉得令人毛骨悚然。巴爾夫只能呆呆地看著鐵爪手甲逐漸被抽出,傷口閃耀著淡淡的朝霞色光輝逐漸癒合。

  「這、這要我怎麼辦啊……」

  「不用說也知道吧?」

  巴爾夫搖搖晃晃地往後退,梅兒則是鏘鏘的分離蛇腹刀,對著巴爾夫這麼說道。

  「你無能為力。」

  沒錯,這就是神代魔法使,世界上只有七人的不合理存在。他們是雲端之上的存在,不管是多麼優秀的戰士,只要是常人就是無法抵抗。

  巴爾夫哈哈一聲,從腹底發出笑聲。原來如此,這傢伙和自己是不同等級的人,驕傲自大的人是自己。

  話雖如此,巴爾夫也有矜持。他自認是共和國在格鬥戰方面最強的人,毫無抵抗就敗北有損國家的威信。

  (那也是一種魔法,那麼只要魔力用盡,她就不能用了!!)

  巴爾夫戰意爆發。至少要還一點顏色!把那從容不迫的笑容,轉變為驚愕與焦躁的表情!

  「那麼開始吧。」

  「咦?──啊啊!?」

  咻的一聲,蛇腹刀翻轉,刃節擊打在巴爾夫的臉頰上。明明只是隨手一揮,但迅速揮出的刃節卻將巴爾夫擊飛。

  接著蛇腹刀更是像蛇一樣扭動,並且難以置信地伸長,捲住巴爾夫的身體。巴爾夫連著地也辦不到,立即又被拋飛。他撞擊牆壁,哀號著勉強站起,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忍不住「咿!」的一聲,驚叫發抖。

  「你罵大姊姊心愛的小密是『小鬼』,我要你付出代價。」

  「欸,啊,不,那是──」

  巴爾夫話還沒說完,馬上就被梅兒姊姊美好的笑容與辛辣的台詞打斷。

  「來吧……讓我聽聽像豬一樣的慘叫吧。」

  之後的發展不用說也知道。

  巴爾夫起初還高聲吶喊,盡全力奮戰,但是對上露出「一直是大姊姊的回合♪」的虐待狂笑容的梅兒,他的招式全部被正面擊潰,更遭到蛇腹刃和無數水流鞭狂打,甚至還被再生舊傷,最後吶喊逐漸變成夾雜悲傷嘆息的悲鳴……

  因為受到圓頂狀水壁阻隔,「認輸」的聲音也傳不出去,外面也無法立刻阻止……

  最終於是演變成……

  「小密是美好的女孩對吧?」

  「是,她是美好的女孩!」

  「不對吧?我有允許你說人話嗎?你這隻笨狗。」

  「汪♪──啊!?我在做什麼!?」

  發覺自己的醜態,巴爾夫眼神已死。席姆回過神來,急忙懇求「拜託!請住手吧!」。密雷迪喊著「梅兒姊做過頭了啦!」,發動重力魔法,這才總算結束比試。

  巴爾夫遙望遠方。他的矜持或尊嚴等比生命更重要的事物,似乎全都被奪走了,感覺非常脆弱,彷佛即將化為沙粒隨風而逝一般。

  「……我說奈茲,那是怎麼回事?」

  「把無數兇惡海盜改造為順從部下的『海盜女帝式調教術』。正常來說,在這之後會給糖吃,最終會成為感情融洽的家人。」

  「……雖說同樣是神代魔法使,不過虧你們能把她收為同伴啊。」

  「去跟密雷迪說。」

  巴特好似看見悽慘的悲劇,臉上露出膽怯的表情。這也難怪,奈茲等人初次見到時,臉上一定也是相同的表情吧。

  那先姑且不論,獸人們的反應則是讓人感到非常害怕……

  「喂,翠!你去挑戰!事關國家的威信!」

  「啊!?我不要!翠還不想死!」

  「你的隱形應該會有用!」

  「不行啦!剛才我都消除身影和氣息了,那個姊姊也是一直看著翠!更何況那邊的大哥也是打從一開始就發現我了!」

  從寶座廳的角落傳來小聲的交談。看來為了預防萬一,隱密戰士團戰士長的翠消除身形和氣息在待命。

  另外,兩人之所以能察覺翠的存在,梅兒是藉由空氣中水分的晃動,奈茲則是靠著空間掌握能力判讀。

  只見梅兒對翠露出笑容,翠發出「咿!」的悲鳴,立刻如同脫兔般逃走,拋下重要的陛下和同伴。

  席姆等人深深嘆了口氣,儘管臉上露出非常複雜的表情,仍是承認梅兒勝利了。

  不可否認,梅兒是做得有點過火了,但是她畢竟沒有違反規則,而且是他們自己要求御前比試。不過最關鍵的是,他們害怕若是隨便對梅兒這個可怕的同胞(?)表示意見,自己有可能會重蹈巴爾夫的覆轍。

  因此,目標基本上是達成了。

  解放者的實力清清楚楚得到證明。

  話雖如此,要讓那麼可怕的人加入嗎?這樣不會很糟糕嗎?現在當然變成這樣的氣氛。雖然證明了實力,但這次則是在不同意義上,猶豫著是否要接納解放者了。

  在非常微妙的氣氛之中,密雷迪戰戰兢兢地詢問琉媞莉絲。

  「那、那個,女王陛下。對不起,我們的梅兒姊似乎做得過火了。不過她是為了我著想,也就是說她很替同伴著想,所以希望您能寬恕──」

  「我同意了。」

  聽到琉媞莉絲沒等密雷迪說完就急著同意,在場全員都感到驚訝且疑問。

  「呃~那是說我們可以暫時留下──」

  「我同意,這件事說定了。姊──嗯哼,梅兒小姐已經充分展示力量,那麼就不可能有人有異議。沒錯,不可能有。」

  哎呀?陛下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不知為何,她說話的速度變快,身子有些前傾,臉頰泛紅。而且明明不是自己出戰,她的呼吸卻有點急促。

  她對這場御前比試是那麼感動嗎?

  還有「姊──」是什麼意思?她原本是想說什麼?

  「帕夏,幫姊──梅兒小姐、不,幫他們準備房間,既然是要護衛我,房間當然是在王宮中哦?儘可能安排在靠近我的房間。別忘記吩咐女官們,千萬不可以怠慢客人。」

  「陛下,這樣不會有點掉以輕心且太過禮遇──」

  「不准有異議!」

  「……唉,遵命。不過在那之前,先介紹我們如何?」

  剛才的貓人族老婦──帕夏•米爾回答道。她其實是共和國的宰相,同時也是琉媞莉絲在公私兩方面的左右手。看她的樣子,似乎忍耐著胃痛。

  雖然不可能,不過琉媞莉絲似乎感到很麻煩,卻仍是說:「說的也是」,點頭答應。

  「她是我國的宰相帕夏•米爾。從右邊數來分別是戰團長兼步兵戰士團戰士長席姆•加鐸,游擊戰士團戰士長巴爾夫•盧加爾,飛空戰士團戰士長尼爾克祖克,近衛戰士團戰士長克雷德•武爾斯……還有隱密戰士團的翠……她逃走了,所以就算了。其他人就擇日再介紹吧。」

  真是粗略的介紹。重臣們的表情都有點悲傷,或者該說是複雜的表情。

  不過,琉媞莉絲女王陛下並不在意。

  「我接下來要帶梅兒小姐──不對,帶解放者的各位參觀王宮。因為我個人有些同為神代魔法使的話想談,所以近衛請跟我們保持距離,帕夏可以跟我們一起。那麼我們走吧,姊──梅兒大人和各位。」

  給人理智印象的豹人──近衛戰士長克雷德慌張起來,簡直破壞他的理智形象,但他也沒時間表達異議,正是所謂的不由分說。對於女王若無其事地將梅兒的稱呼由小姐改為大人,他也無法吐槽。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很多問題想問,不過那終究是女王陛下的敕命。

  克雷德與席姆等人雖然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但是帕夏宰相在身旁,巴特又面露苦笑提議:「我會留下做人質」,所以對琉媞莉絲和密雷迪等人單獨相處就不再追究。

  琉媞莉絲看到這情況,露出滿足的笑容,而且她的氣色似乎格外地好。

  「感謝今天的美好邂逅。」

  她催促著密雷迪等人,拋下微妙的氣氛,踩著輕盈的腳步,離開寶座廳。

  從沒見過那樣的女王陛下……對於臣下們的這句話似乎也沒聽見。

  在那之後,不知為何,密雷迪等人得以受到女王親自帶領參觀的殊榮,並且為密雷迪等人示範身為『樹海女王』的各種力量。

  王宮,也就是大樹霧亞•奧拓的內部,正可說是女王的領域,只要她將隨時攜帶的『王之證』──長約三十公分的杖『守護杖』,像指揮棒似地揮動,就能隨心所欲改變內部形狀,打開道路。

  通路簡直是有如虛設,往上和往下的移動也相同,只要一揮『守護杖』,枝葉就會伸長,把女王送到任何地方,正可說是『人樹一體』。

  聽女王的說明,那支守護杖是大樹樹枝與特殊結晶體的複合物,似乎是久遠前製造的神器,會選擇自己的主人。

  也就是說,不是成為共和國的王才得到『王之證』,而是被『王之證』選上的人,才會成為共和國的王。

  因此成為王的人可以行使種類繁多的全能,諸如對大樹幹涉、操縱白霧、再生樹海,甚至是吸收日光,產生能讓作物成長不受日照時間限制的土壤等等。

  那些看起來像外牆的大樹行列,其實是大樹的一部分樹根,從地下突出而成。所以只要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增強或再生,甚或是縮回地下。

  原來如此,確實配得上稱為『樹海守護者(王)持有的杖』。

  再加上琉媞莉絲自己的神代魔法『升華』,能夠行使歷代最強的權能,所以也難怪席姆等人自信滿滿。

  附帶一提,當初密雷迪等人進入樹海時作亂的聖獸,並非是它們能無視霧的效果,那是教會派來做為騷擾之用。因為只是捕獲適當魔物,簡易地讓它們聖獸化而已,所以如果是戰士的話就足以應付。但是相對地,很容易湊到一定數量,而且就算被討伐也絲毫不會覺得可惜。

  教會並沒有期待那些聖獸能取得多少戰果,只是隨便放進樹海野放,如果能對於偶然發現的聚落造成損害,那就已是萬幸。就算無法造成損害,能發揮讓戰士團疲憊的效果也已足夠。

  當然,琉媞莉絲很快就能掌握聖獸的存在,所以戰士團也能採取有效率的行動,所以真的只有騷擾的效果而已。

  聽琉媞莉絲親自說明這些事情,一行人來到她最喜愛的場所,大樹的樹頂。

  那裡受到純白的圓頂覆蓋,形狀就像樹樁一樣,是一個完美的圓形。直徑大約五公尺,不過粗厚的樹枝如花瓣般從那裡往四面八方延伸,所以實際上會覺得更為寬敞。

  附帶一提,即便

  是獸人族也只有極少數的人被允許造訪此處。人類的話,密雷迪與奈茲則是歷史上的首例。看到陪同的帕夏宰相頭痛的表情,密雷迪等人不禁感到惶恐。

  不過有一個人完全對密雷迪等人視而不見。

  她輕巧地揮動守護杖,指揮濃霧。圓頂霧氣捲起漩渦散去,視野變得遼闊。從外面看來,原本雄偉的濃霧大山,看起來一定像是山頂突然消失了一樣吧。

  密雷迪與奈茲一邊感動讚嘆,一邊享受從大樹上眺望美景的招待。同時也頻頻往梅兒的方向偷瞄過去。

  「姊──梅兒大人,您覺得如何?我很有自信,從這裡看見的景色可不是隨便可以看到哦?」

  「是、是啊,真是神秘又壯觀的景色呢。」

  「姊──梅兒大人能夠喜歡我就高興了。」

  「是、是嗎?話說女王陛下?那個、你會不會有點太靠近了?」

  「哎呀,梅兒大人,雖然出生地不同,但我們都是同胞呀。請叫我琉媞莉絲、不,請叫我琉吧?」

  「欸、欸欸?可是其他人會生氣吧?到時候事情就有點麻煩了。」

  梅兒小聲地嘀咕道:「……再說大姊姊的本能告訴我,再親近的話會很不妙」,她的表情微妙地在抽搐。

  然而,琉媞莉絲本人似乎沒聽見。她的長耳悲傷地垂下,但是卻不退反進。琉媞莉絲抱住梅兒的手臂,原本就很近的距離變成幾乎緊貼在一起。

  「怎麼這樣說……以我和梅兒大人的交情,這樣說太見外了。」

  「什麼交情!?我們剛剛才初次見面哦!?話說你太近了!稍微離開一點!」

  「我不要!在姊──梅兒大人叫我琉之前,我不會放開!我不會放開的!」

  「喂,你是怎麼回事!?剛才的威嚴到哪裡去了!給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公歸公,私歸私,適當地休息也是很重要的。來,請叫我琉。」

  「好啦,好啦!琉,這樣就好了吧,所以你快放開──」

  「……好高興。那麼我也稱呼梅兒大人為『姊姊大人』囉?」

  「為什麼!?」

  稀奇,真稀奇,那個總是遊刃有餘的大姊姊竟然被牽著走。梅兒狼狽不堪,看到琉媞莉絲像只黏蟲一樣黏著不放,梅兒也有點怕了。

  然後,屢屢出現的神秘字眼『姊』,似乎是『姊姊大人』。從御前比試之後,她就一直想叫梅兒『姊姊大人』嗎……

  在稍遠處,當梅兒與琉媞莉絲互不相讓的時候,密雷迪則是顯得很焦慮。

  「怎、怎麼辦?小奈!梅兒姊要被搶走了!」

  「我才不管。」

  奈茲冷漠地回答,他臉上露出疑問的表情,回頭看向宰相。

  「帕夏大人,陛下那是怎麼回事?她的形象變了很多,而且似乎對梅兒很執著。」

  「嗯,該怎麼說呢……這是國家機密。」

  帕夏宰相的動作似乎同時忍受著頭痛和胃痛。她明明是老婦,卻仍然在職,似乎承受很大的辛勞,而且是堆積如山的辛勞,奈茲對她頗有親近感。

  「國家機密……那麼我們還是不要問比較好吧。」

  「不,請你們聽我說吧。反正不管怎樣,以女王那個親近的模樣是瞞不過的,似乎是戰爭開始後累積了太大壓力的關係。你們的存在,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好運。話雖如此,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對我以外的人保密。」

  「對戰士長他們也要保密嗎?」

  「對,這會影響士氣。」

  竟然有這麼重要的秘密,連肩負護國重任的戰士們的首領都不能知道……

  聽她說才知道,琉媞莉絲的父母早逝,因為是被父母知己的帕夏宰相當成家人養育,所以只有她和極少數的侍女才知道這個秘密。

  聽到女王的秘密是國家機密等級,關乎戰士們的士氣,密雷迪也不禁露出認真的表情。

  「我好幾次想治好她,但卻是力有未逮,我實在無能為力……」

  這句話是出於長久以來支撐共和國的老宰相,她的表情既似懺悔,又似逃避現實。看到她的表情,密雷迪明白了。

  「她生病了對吧?而且是非常難治之症。所以看到梅兒姊的再生魔法,她才會那麼興奮……」

  「唔、唔嗯,看到梅兒小姐,她確實是很興奮。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難治之症。」

  帕夏說話吞吞吐吐,琉媞莉絲的病有那麼嚴重嗎?

  原來如此,這秘密不能告訴戰士們。守護樹海的關鍵,敬愛的王,隨時可能會倒下,這件事確實該被視為國家機密。

  所以密雷迪和奈茲也帶著認真的眼神說道:

  「沒問題,梅兒姊一定可以治好她!所以帕夏大人,告訴我們吧,陛下到底生了什麼病?」

  「梅兒的再生是有可能治好的,請告訴我們,女王懷有什麼樣的問題?」

  視界的角落,可以看見琉媞莉絲不斷地朝梅兒進逼,梅兒則是不斷後退,被逼到邊緣。可見琉媞莉絲是多麼拚命地在求生啊。

  密雷迪和奈茲懷著沉痛的心情,屏息靜氣地注視著帕夏宰相……

  帕夏宰相的雙眼就像死亡腐敗的魚,她坦白了秘密。

  「她是變態。」

  總之空氣凝滯了。密雷迪「嗯?」地側頭感到疑問,奈茲則是挖了挖耳朵。奇怪?是聽錯了嗎?沒聽清楚呢,所以拜託請再說一次。

  「她是變態!」

  是變態~是變態~是變態~……這句話在美妙地迴蕩著。

  「我的養育方式到底是哪裡有錯呢!她只要被欺負,被嚴厲對待,被瞪視,她就會感到興奮,是真正的被虐狂大變態!啊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當我發覺時已經為時已晚,我……我……我要怎麼跟瑪麗和傑德賠罪才好!?還有,這個秘密我要保密到什麼時候啊!到底要在我的胃鑽出幾個洞才肯罷休呢!」

  「帕、帕夏大人,請冷靜啊!」

  「不、不行!她出現過度換氣的症狀了!」

  帕夏宰相有點自暴自棄地追加情報,然後出現過度換氣的情況。保守女王秘密的重責,看來是超出常人理解的範疇了。

  附帶一提,瑪麗和傑德是琉媞莉絲過世雙親的名字,兩人是非常正常的人。

  在密雷迪安撫下,辛勞的老宰相不斷調整呼吸。她的大叫當然也傳到梅兒與琉媞莉絲的耳中,梅兒看著仍然抱住自己手臂的琉媞莉絲,動作就像生鏽的機器人。

  「呼呼,帕夏真是的,雖然這個地方沒有別人,但是竟然在今天剛見面的客人面前突然罵(獎賞)我──嗯!」

  琉媞莉絲興奮異常,絲毫沒有女王的威嚴,在那裡的確實是被罵變態而興奮的大變態。她的改變之大,還不如乾脆說她是雙重人格,這樣還比較能讓人相信。

  變態女王的火熱目光,在極近距離捕捉到梅兒。不知為何,她臉頰泛紅,並且向梅兒耳邊吐出火熱的氣息。

  「走、走開!你這個變態!」

  「嗯啊!?」

  沒想到梅兒竟然對一國的女王甩巴掌。啪的一聲,有點不妙的聲音響起,琉媞莉絲臉上被甩巴掌,整個人飛出去,然後癱倒在地。

  只見她雙腳併攏,身子前傾,眼眸濕潤,手摸著臉頰──陶醉無比。

  「我、我被打了。我是女王,我明明是女王卻被打了!至今從來沒有人對我做過這種事!」

  那是當然,因為你是女王啊,密雷迪與奈茲在心中吐槽。在他們注視的前方,琉媞莉絲興奮喘氣,向梅兒熱情告白。

  (插圖010)

  「我的眼光沒有錯!梅兒姊姊果然是我的命中注定之人!」

  「好噁心!」

  看到梅兒在御前比試的虐待狂本色,她的被虐狂精神似乎在呼應。雖然梅兒全力表示拒絕,但是這位女王十分難纏,她反而舒服地眯起眼睛,爬到梅兒的腳邊。

  「我其實一直希望大家把我當成玩物遊玩!可是五歲的時候,我的升華魔法就已經覺醒,結果一直受到特殊對待!大家都敬我是下一任國王,沒有人肯玩我!!」

  「那種事我才不管!!可惡,放開我的腳!」

  梅兒用水鞭一鞭鞭抽著抓住她腳的琉媞莉絲。

  平時那個從容不迫的大姊姊已經不見了,如果梅爾基涅海盜團的家人看到,一定會驚訝得合不攏下顎吧。

  基本上,在海盜時代也有許多人被梅兒姊姊處罰後開心地道謝。

  可是對梅兒來說,這是不同的。海盜們會反省,而且他們也敬愛船長。

  然而琉媞莉絲……

  對梅兒本身來說一點好處也沒有,感覺就像是被琉媞莉絲單方面利用來解決性衝動,該怎麼說呢……琉媞

  莉絲非常陶醉。梅兒感覺到言語無法形容的毛骨悚然之感。

  「這、這是我夢寐以求的鞭打處罰!我會一生跟隨您!姊姊大人!不,主人!」

  「別叫我主人!」

  「那么女王陛下!」

  「你才是女王陛下吧!」

  啪啦!啊啊,謝謝獎賞!

  共和國的女王陛下被鞭子抽打,背部被踩踏,正在享受之中。她的模樣就像長年忍耐艱辛困苦的人終於得到解放。

  ……女王陛下早早就得到『解放』了。

  梅兒終於眼眶泛淚,展現出更為稀有的表情,向密雷迪求救。

  所以密雷迪呼吸一次,彷佛要接受這衝擊的事實一般,閉上了雙眼……接著表情一轉。密雷迪左手扠腰,右手食指貼在臉頰上,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眨一下眼!

  「兩、位、很、相、配、哦♡」

  小密還是一如往常的惹人厭,梅兒的眼神已死。

  「密雷迪小姐,你竟然承認我和姊姊大人的感情……真是溫柔。密雷迪小姐也請稱呼我琉吧?別擔心,我會向大家說明,我們同為神代魔法使,這是我們決定互相信賴的證明。」

  「知道了,那我叫你小琉!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你也可以叫我密密哦!」

  「小琉……我第一次被人這樣稱呼……好高興……密密。」

  喔?琉媞莉絲的樣子有點怪……

  密雷迪並沒有虐待狂的氣質,而且正好相反,密雷迪很友善,但琉媞莉絲卻也很高興。

  「這位是小奈。」

  「餵、喂,我是──」

  「你是小奈先生吧。」

  「稱呼開始矛盾了哦。」

  「竟然可以稱呼男性的愛稱……這也是我的第一次……我終於有『BOY FRIEND』了,呵呵呵。」

  「這傢伙也是不聽人說話的類型……」

  糟糕,這個女王的嚴厲氣質完全是表面,內在則是帶有幾分不知世事的大變態……真是虧她至今沒被臣下發現……不,應該說為什麼神代魔法使大多都是性格有問題的人呢……

  奈茲抱頭煩惱,但他還是太天真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

  ──嘟嘟嘟嘟嘟嘟嘟!

  哎呀?這種可怕的聲音好像聽過……

  「姊姊大人、密密、小奈先生,這次換我介紹朋友給你們認識了。」

  「呃、等一下,小琉,那個、我好像聽見奇怪的聲音……」

  「啊,哎呀?大姊姊我起雞皮疙瘩了,雖然被琉摸到的時候就已經起雞皮疙瘩了,但現在感覺更不妙啊。」

  「這是……難道說是……!?」

  有明確記憶的只有奈茲,他似乎猜到了。只見奈茲臉色發白,猛然往帕夏宰相看去。

  帕夏宰相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不管怎麼說,至今無法對國內之人說出口的秘密,現在總算能對人說出,而且對方也接受了,她彷佛卸下了肩頭的重擔。附帶一提,她也像是在說,既然接受琉媞莉絲了,那就接受她的全部吧。

  「除了升華魔法之外,我也有天職。」

  明明還被梅兒踩在腳下,琉媞莉絲卻一臉得意的表情。

  「不,所以說小琉,現在不是說那種事的時候──」

  「我可以特別破例告訴各位,因為我們是朋友嘛!」

  「我只感到不好的預感,我不想聽耶。」

  「姊姊大人別跟我客氣啦!我的天職是『蟲心師』──在蟲類方面能發揮無與倫比的觀察力和理解力,而且非常容易被蟲喜歡,是很稀有的天職。若是再配合升華魔法……呵呵,我有百萬隻朋友哦。」

  不祥的聲音愈來愈近,記憶的蓋子快被打開了,密雷迪在心中拚命按住不斷搖動的蓋子。可是密雷迪在本能上瞭解,裡面裝的是地獄景象,所以她已經陷入無法冷靜判斷的狀態,只能站著發抖。

  「因為我是特別的……」

  在人類之中,沒有人與她對等交往,再說她根本不知該如何交朋友。談話的時候,不知為何大家都會表情僵硬。悲傷的女王陛下面帶笑容,講述她的傷心往事。

  原來如此,這位女王大人似乎從小就『沒朋友』,而琉媞莉絲的心靈慰藉,無論何時都是非人的『朋友』。

  沒錯,那就是……

  「為各位介紹!他就是我引以為傲的第一位朋友!不,是摯友!」

  琉媞莉絲從梅兒的腳下鑽出爬起,雙手張開。

  就在那一瞬間,轟然聲響,黑霧噴出!除此之外,或許是爬到大樹的樹幹上了吧,那些黑色的可怕傢伙如雪崩般出現。

  轉眼間,大樹的樹頂被黑色旋風與黑色海浪淹沒。琉媞莉絲露出美好的笑容,向眼前的梅兒和密雷迪伸出手。

  這時一隻黑色的存在飛來,停在她的手上。

  「這位就是統治深邃森林至高的感知者,無上尊貴的漆黑賢王──蠢動暗黑的沃洛波羅斯!請懷著親愛之情,稱呼它小沃吧。」

  只見小沃豎起觸角,彷佛在說:「大家好!請多指教!」。雖然不管怎麼看它都是蟑○就是了。

  在樹海受到誤解正要被攻擊的時候,大概、或許、很有可能就是它出來阻止的吧……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比如……

  那個誇張的外號是怎麼回事?

  或是,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它報上的名字,而是你幫它取的吧。

  或是,唯一的摯友是○螂,你覺得那樣好嗎?

  還有巴特說的「不管你們在樹海的哪裡都知道」原來是這麼回事。也就是說,那時候派大群蟑螂過來的真兇就是你啊。

  不過,總而言之……

  「「嗚啊……」」

  「密雷迪~~!梅兒~~!!」

  恢復記憶的密雷迪與梅兒,兩個人一起拋開現實。

  奈茲盡全力無視周圍的情況,拚命照顧兩人……或者他是在想「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麼可怕的現實里啊!」。奈茲來回甩巴掌,想要把兩人打醒,同時在內心深處,他不禁要想──

  『外觀詐欺』、『天然呆』、『被虐狂變態』、『沒朋友』、『只有蟲子當朋友』、『命名品味中二到爆』……這個令人遺憾的女王的屬性也未免太多了吧。

  「嗯~貝兒,我還不能到你那邊去。」

  「蒂涅!啊啊,我的療愈之人!」

  「你、你們兩個要逃避現實到什麼時候!奧斯卡,班度!我已經到極限了!你們快點來啊~~!」

  被百萬隻蠢動的朋友包圍,奈茲大聲地發出嘶吼。

  看到他的反應,琉媞莉絲和小沃都側著頭感到不解,帕夏宰相則是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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