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話 ~一同前去籌措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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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啦~~是這樣啦。」

  「這樣嗎?」

  「不對~~虧你長得那麼大隻,怎麼那麼遜啊~~」

  「啊哈哈哈哈。」

  「唔……」

  我在使用風魔法的技術比我高明許多,輕巧地四處跳來跳去的精靈孩子們的嘲笑聲中不停練習風魔法。

  這裡是位於樹上村一隅,架有防止墜落的網子、給精靈孩子使用的運動場。應該說是運動場還是訓練設施呢?不,既然已經幾乎被當作遊樂場了,應該可以稱之為運動場吧。

  好幾座以從巨木延伸出去的天然樹枝和木材搭建的人工鷹架朝空中突出,下方則架設了以某種植物編織而成、看似堅固的大網子。樹枝和鷹架之間架有繩索,也有繩索從更上方的樹枝垂吊下來。孩子們並用風魔法,一下在樹枝或繩索之間跳躍,一下在架設好的繩索上穿越而行,玩鬧嬉戲。

  而我也混在他們之中。

  「啊!喂,等……等等,我會掉下去啦!」

  孩子們毫不留情地,用練習用的弓箭朝拚命練習的我放箭。因為是小孩子拿來練習用的,所以弓的威力非常弱,再加上箭也是在木箭的前端纏上布,因此即使被射中也不會多痛,但是在不穩定的鷹架上被接連射擊,還是有可能失去平衡而墜落。

  儘管有架設網子,然而鷹架與網子之間有好一段距離,更重要的是,越過網子見到的地面在遙遠的數十公尺之外,這樣的高度實在讓人不禁屁股發癢。

  「你們太狠了吧!」

  如果我徹底運用擁有高等級的身體能力,要逮住孩子們可以說輕而易舉,但是那樣就失去修練的意義了。因此我一面被孩子們玩弄,一面操縱不習慣的風魔法在鷹架之間跳躍移動,追趕他們。

  沒想到在移動身體的同時行使魔法意外地困難。可是就在觀察孩子們的行動一陣子後,我漸漸能夠識破箭的走向。

  「嘿!喝!看我的!」

  我巧妙地在鷹架上保持平衡,一邊時而抓住、時而用手揮掉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箭。結果孩子們大概是把這當成新遊戲了吧,只見箭的數量變得越來越多。

  喂,我說那些本來在不遠處練習弓箭的孩子,不要連你們也加入啊。就算是我,我的迎擊能力也是有限度的。

  「好痛!小孩子就算了,不要連大人也混進來啦!」

  才在想怎麼有一箭的力道特別大,結果居然連成人的精靈,孩子們的指導老師也對我放箭!那一箭命中我的額頭。

  然後可能是見到命中我的那一箭後學到了什麼吧,之後陸續被箭射中。

  「啊、啊!好痛!等一下,會掉下去!啊──!」

  「真夠落魄的。」

  被網子牢牢接住的我回收落在網子上的練習用箭後,爬上運動場所附設的射擊練習場。精靈孩子們指著我說「掉下去了~又掉下去了」,一邊哈哈大笑著。

  『不甘心嗎?不甘心嗎?』

  我才沒有覺得不甘心,只是陪著他們玩而已。

  『所以你打算用這種方法取回力量嗎?憑這種做法,要取回原本的力量恐怕得花上幾十年。』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無能為力呀,因為我過去一向都是憑藉技能點數系統來獲得力量。雖然魔斗術算是我靠自己修練得到的技能,可是說到底,那也是在有其他魔法技能的支援下學會的。

  假使有能夠迅速取回力量的對策,希望你務必傳授給我。

  『我會向你要求等價報酬喔。』

  那我絕對不要。

  『不要那麼排斥嘛,我會溫柔待你的。』

  我死都不要。

  『一旦爆雷,就只有這個方法可行了喔。』

  真的假的?真是糟透了。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奇怪?沒想到你這麼乾脆。』

  既然沒有其他直截了當的方法,那也只好如此了。反正我只要咬牙忍耐那種讓我厭惡至極的感覺就好,再說對我而言,現在跟瑪爾她們分隔兩地的狀態更令我感到痛苦。

  『……你真有那麼討厭?』

  猛烈迸發的厭惡情緒,強烈到連我自己都無以為力,甚至到了讓人懷疑是否有某種超越我意志的存在介入的程度。我看搞不好其實是你有什麼問題吧?

  雖然冷靜想想,你的外表和個性勉強可以算是我的菜啦。若要比喻的話,那是一種等同自相殘殺的抗拒感。

  『咦……?真奇怪,是不是初始設定出了錯啊?』

  沒用神這麼說完就沉入意識的深淵。你要安分下來是很好,可是什麼是初始設定?居然留下這麼令人不安的一句話就走人。

  我把收進寶盒的練習用箭全數歸還給孩子們和指導老師,跟他們道別後就開始在精靈的樹上聚落里漫步。不管今後打算如何,我得先能夠自由出入這個作為暫時據點的樹上聚落才行。

  托剛才跟孩子們在運動場玩激烈遊戲的福,我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掌握住如何利用風魔法移動的竅門,因此接下來就是實踐了。

  我以前本來能夠利用風魔法飛翔,再加上魔力也在等級補正下十分充裕,因此只要回想起那種感覺,說不定很輕易就能再度使用魔法。

  「問題在於魔力的控制和精確度吧。」

  我發動勉強會使用了的風魔法,勉強從樹上村降落到地面,接著稍微使出全力奔跑到不會找不到村子的距離之外。

  「因為我以前都是憑感覺使用……」

  使用魔法的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

  基本流程是先在身體裡面集中魔力,然後在體內將魔力精煉成魔法,釋出體外。例如風彈、火焰箭這類單純的魔法就是這種感覺,只要學會訣竅甚至能夠連續發射。由於彈頭形狀和飛翔軌道的變更可以憑想像輕易達成,因此即使是相同的魔法,形狀也會因人而異。

  我連續好幾次釋放我現在所能使用範疇內的魔法,熟練其使用方式。由於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蹴可幾,還是先好好地穩固基礎吧。

  首先是確認目前所能使用的魔法。

  地魔法等級2,水魔法、火魔法、風魔法等級1,純粹魔法等級2,復原魔法和空間魔法則是等級1。

  關於地水火風這四屬性魔法,等級1可以使出單發射擊的初級攻擊魔法,等級2是發展型的攻擊魔法和防禦魔法。

  因為我以前都是憑感覺使用,而且因為隨時都能從技能欄確認狀態,所以我從來不曾有意識地去記那是什麼樣的魔法,結果現在因此吃足苦頭……其實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想像過選單這類基本機能全部無法使用的事態,可是危機感終究不足。

  純粹魔法在等級1時好像可以使用魔矢,等級2則是魔法飛彈和魔法障壁?純粹魔法和四屬性魔法不同,可以鎖定目標發射,使用起來很方便。不僅彈速很快還會轉彎,因此只要沒有遮蔽物就幾乎百發百中。

  復原魔法等級1是治癒傷勢,等級2應該是解毒。我記得對酒醉也有效。空間魔法等級1是寶盒,等級2似乎是短距離轉移。

  我倚賴努力挖掘出來的記憶,不斷使用魔法……但是。

  「完全沒有進展嘛!」

  我試著使用風刃,情況卻非常地不順利。

  我記得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初取得的就是風魔法等級2。當時我應該有針對風彈和風刃進行過各項試射,而且也能夠自由自在地使用風刃才對,然而如今卻連發動也發動不了。雖說我以前在戰鬥時,確實老是使用純粹魔法,但沒想到竟會生疏到如此地步。我深切體會到技能輔助有多厲害了。

  冷靜下來,好好想像。想像非常重要。擊發風刃這種事情,不是不管在電玩、漫畫、動畫裡都很常見不缺乏範本不是嗎。集中魔力!發揮想像力!

  就在我一再嘗試卻始終發射不了後,我開始變得精神委靡。而且因為即使發射不了也會消費魔力,也許是心理作用吧,我總覺得整個人好疲倦。

  「唔嗯……」

  我嘟噥著一屁股坐在地上,在手掌上方製造出風彈。

  風彈是無色透明的空氣團塊,無法用肉眼辨識,頂多只能好比蒸騰熱氣一般,看見景色微微變形的模樣。我突發奇想地壓縮風彈,將球形彈頭塑造成薄薄的圓盤狀。

  接著在壓縮至極薄的狀態下釋放出去。可是釋放那瞬間,圓盤立刻就恢復成球狀,並且煙消雲散。為了在擊發出去後仍能維持壓力,我不斷反覆地嘗試,最後終於能夠在釋放出去後仍維持圓盤的形狀。

  那時,我腦中忽然產生一種彷佛原本脫落的零件「喀嘰!」地應聲嵌合的感覺。

  結果後來不知怎地,先前讓我陷入苦戰的壓縮風彈和維持形狀,竟然變得容易起來。剛才那是技能等級上升的感覺嗎?可是我從沒聽說過這回事耶。

  難道是因為這是一般常識?還是這是我特有的感覺呢?

  我反覆使用風刃,進行熟練訓練。後來我忽然靈光一閃,試著使用風盾,結果竟能夠以過去相同的感覺發動。這也許表示風魔法已經上升到等級2了吧。

  我應用風盾讓風纏繞全身,試著在這一帶跳來跳去。嗯,這下應該不會再被孩子們瞧不起了。如果將這個感覺擴大,或許就能學會飛翔魔法吧。我一邊回想等級3的魔法是什麼,一邊返回樹上村。

  現在的我已經擁有風魔法等級2,應該能夠憑自身能力跳上樹上村才對。

  「喝!」

  在風的纏繞下,我像是將身體往上推似的奮力一躍……結果沒跳上去。我偶然與從樹上村俯視著這邊的亞雷斯對上眼。

  不是的,剛才那是一場誤會,是因為我沒有認真跳的關係。因為我有點擔心會出意外,才會減少魔力的用量。要是我拿出真本事,這點小事一次就能成功。你仔細看著了!

  「喝啊!」

  我注入比方才更多的魔力,利用風將自己的身體往上推,縱身一躍。

  雖然腳下發出「咚!」的巨大聲響,不過我不在乎。很好,我跳上來了。儘管只有手指頭攀住邊緣,但是要爬上去簡單得很。如何,看到了嗎?

  「效率太差了,比小孩子還不如。」

  「少囉嗦,我很快就會找回感覺了啦。」

  既然我只是稍微練習一下,就從完全不行的狀態變得能夠使用風刃和風盾,說不定我意外地很快就能取回原本的力量了。

  我抱著那樣樂觀的推測,持續修練了一個多星期。

  「為什麼!我不是很快就能夠使用相當於等級2的技能了嗎!」

  我仰望頭頂上方遙遠的巨木枝葉,放聲大喊。嗯,我才三天就停止進步了。

  地水火風的基本屬性魔法和復原魔法雖然很快就能使用相當於等級2的魔法,可是純粹魔法卻依舊停留在等級2,空間魔法則是連短距離轉移這個等級2的魔法都完全無法使用。

  地水火風的基本屬性魔法也無法使用等級3的魔法。

  我對等級3的魔法沒什麼印象啊。記得沒錯的話,火魔法好像是用火柱蹂躪一定範圍的魔法。風魔法是用風刃在一定範圍內劈砍嗎?水魔法是能夠輕易貫穿人體的水壓炮,可是地魔法是什麼?是地面會冒出石頭長槍嗎?

  因為這方面實在想不通,我本來打算詢問沒用神,但是那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居然自從沉入意識深淵後就一直不出來。她保持安靜是很好,可是在關鍵時刻發揮不了作用這一點實在教人無法苟同。

  基本屬性魔法從等級3開始是所謂中級魔法的領域,因此我現在進入了提升到中級的瓶頸期。正當我坐在地上苦思這是怎麼回事時,有人從樹上聚落的方向朝我接近。

  「你又在大量浪費魔力了。瞧,這裡都變成魔力聚集場了。」

  「練習,我是在練習,不是什麼浪費。」

  我堅定地反駁環視四周、神情錯愕的愛兒米娜小姐。

  依循「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理論,在初級魔法中投入大量魔力進行各種嘗試的結果,我作為練習場的這個廣場變成了一座小小的魔力聚集場。

  一如其文,魔力聚集場就是魔力匯聚的地方,意思是魔力濃度比一般空間來得高的空間,會帶給環境各式各樣的影響。據說帶來的影響會因聚集何種魔力而異,而我的魔力聚集的結果,是這座廣場裡飄浮著神秘的磷光,而且不知為何植物茂密叢生。

  樹上村所在的巨木地帶的地面呈紅褐色,除了巨木以外很少有植物生長,然而這幾天唯獨這個魔力聚集場周邊開始長出了植物。只不過因為只有幾天而已,所以幾乎都是剛冒出來的新芽這類弱不禁風的植物。

  「既然你有時間浪費魔力,可以請你陪我到北邊岩壁的鳥人族村落採買鹽巴嗎?」

  「那倒是無妨。」

  由於愛兒米娜小姐對我不止有一宿一飯之恩,這點小事我自是義不容辭。儘管我內心急切著想要早日回去大家身邊,但是我自己也明白光是著急也沒用。再說以目前的狀態,我即使回到幸運草下場恐怕也會是馬上被那些傢伙發現,慘遭圍毆罷了。而這一次,我不能保證輸了還能保住性命。

  現在的我需要力量,以及用來取回力量的時間。可是過度拚命大概也只會讓效率下滑,況且陪愛兒米娜小姐去鳥人族居住的地方,或許也能幫助我轉換心情。

  不過,鳥人族究竟長得什麼樣子呢?說到這裡,我好像從沒見過鳥類的獸人。既然聽說是住在岩壁上,那麼可能長得像鷲吧。還是說因為在海邊,所以外表像海鷗?

  總之拭目以待吧。

  「因為我們做了鹽醃巨獸肉,所以想用那個跟他們交換,採買鹽巴。」

  聽說因為巨獸的骨頭和爪子對海水的耐腐蝕性很強,所以他們有這方面的需求。另外,以那些材料加工製成的武器、道具,還有未加工的材料也都很有價值,是十分受到歡迎的商品。

  「有大志在的話,就可以幫忙搬運很多行李了。」

  「提行李的工作就交給我吧。」

  由於我有寶盒,不管提多少東西都不成問題。而且因為水、糧食、道具、商品全部都能收納,所以真的相當方便。只不過問題是,握有所有物資的我萬一死了,事情恐怕會變得非常嚴重。雖然我是覺得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啦。

  我跟在愛兒米娜小姐身後返回樹上村。畢竟這幾天我也做了一番修練,所以不需要麻煩愛兒米娜小姐就能跳上樹上村。

  我集中魔力一邊朝地面一蹬,讓強風纏繞全身,一口氣往上跳。

  「好狂亂的風。」

  「我會努力精進的。」

  明明應該就近遭受我的風魔法的餘波波及,愛兒米娜小姐的頭髮和衣服卻不見任何影響。我是不是應該請愛兒米娜小姐教我風魔法呢?說不定比請教沒用神來得好。

  一來到樹上村的廣場,就見到那裡擺著一堆看似是要交給我搬運的貨物。那些大半是鹽醃巨獸肉,其餘則是以巨獸的皮革、骨頭、獠牙、爪子等加工而成的武器和道具。還有裝了類似果實和樹液的木桶。

  前幾天朝我放箭的孩子們也一副興致勃勃地看著貨物。

  「什麼時候出發?」

  「就是現在呀。」

  「現在?」

  我忍不住反問。雖然現在離傍晚還有一段時間,不過也已經過中午好一陣子了。如果現在出發的話,考慮到露營的準備等等,可能趕不了三小時的路吧。

  「好吧,我知道了。那麼我就把貨物收起來嘍。」

  我滿腹狐疑地把精靈們搬出來的物資一一收進寶盒。其中好像也包含了路上的糧食等等。因為像是愛兒米娜小姐給我的換穿衣物、加工成杖的那根樹枝,我的所有物品本來就都收在寶盒裡,所以我可以說隨時都準備好出發。

  「不過,為什麼要選在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出發呢?」

  「因為如果沒有貨物要背,就算這個時間出發,也來得及抵達預定住宿的聚落。」

  畢竟也有貨物要在那個聚落卸貨,因此不管怎樣都不能跳過那個聚落,前往下一個宿營地。因為太早抵達,讓對方費心招待也不好,所以才會延後出發,在跟背運貨物時差不多的時間抵達。

  「不過因為這次的行李很少,明天開始應該可以減少露營的次數。」

  語畢,愛兒米娜小姐簡單地向我說明旅行的行程。

  首先是前往最近的獸人聚落,在那裡住宿一晚。由於在沒有貨物的狀態下奔跑,日落前就能抵達,因此今晚和隔天上午就在獸人村和他們以物易物。接著移動到下一個聚落,重複相同的行程,然後慢慢地北上,預計大約一星期之後抵達鳥人族居住的斷崖。

  「這次的成員是我、大志,還有莉法娜、卜力達四個人出發喔。」

  名叫莉法娜的她,是在前陣子的巨獸騷動中,一開始與愛兒米娜小姐一起行動的褐膚精靈女孩。也就是在我全力奔跑的反作用力下,被濺得渾身是土的那個人。

  卜力達先生則是那名熱心詢問我寶盒的事情的精靈大哥。既然他們兩人都是獵人,想必一定是優秀的精靈。

  他們兩人看起來都十分年輕,年紀感覺跟現在的我差不了多少。不過他們是精靈,實際上肯定比我年長許多。

  「請多指教。」

  「嗯。」

  「好。」

  好冷淡,或者應該說好平淡的反應。不過也好啦,要是他們突然很嗨地自我介紹,我也會不知所措。反正接下來我們要相處大約兩周的時間,就之後再慢慢地彼此熟悉吧。

  我花了一點時間把所有物資收納完畢後,見到愛兒米娜小姐手上有一份看似目錄的

  東西。

  「這是從這個聚落帶出去的物品清單,以及希望交換的物品清單。因為帶出去的東西不可能全部換成鹽巴。」

  我請她讓我看了一下,精靈們好像打算交換這個聚落所沒有的辛香料、調味料、保存食物、雜貨、收藏品、布料等各式各樣的東西。這大概類似跑腿清單吧,光是看到上面寫著各種品項就覺得很有趣。

  「如果是以物易物,我也好想交換點什麼喔。」

  「那你可能等回程再交換比較好喔。因為交換來的鹽巴你也有一份。」

  「意思是用鹽巴來取代流通貨幣嗎?」

  說到這裡,我曾經聽說之前的世界在貨幣經濟發達以前,也曾把鹽巴當成流通貨幣使用。和製英語salary man(註:日式英文,指日本上班族)的salary(薪水)語源就是鹽巴,這一點應該很多人都知道吧?

  不過,我究竟能夠因為之前那件事得到多少鹽巴呢?這方面的事情我一直都沒有問愛兒米娜小姐,因為我覺得身為食客,光是有得吃穿住就已經很好了。

  「因為我不清楚自己能夠分得多少,所以如果有很想要的東西,我再跟你商量。」

  我一說完,就見到愛兒米娜小姐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她眉頭緊蹙,神情看似困擾又好似悲傷。不過那副表情只有出現一瞬間,之後她隨即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並且轉身背對我。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嗯,我知道了。那我們走吧。」

  愛兒米娜小姐說完就快步走掉了。咦?好奇怪喔。這個感覺是怎麼回事?我強烈感覺到自己好像不知不覺踩到地雷了。

  由於不方便開口問,我只好告訴自己別放在心上,追在愛兒米娜小姐身後。在留在村子裡的所有精靈目送下,我們從樹上村出發。

  我們從大樹的平台躍下,利用風魔法減緩落下速度。不過說真的,精靈對風的使用手法還真是俐落又有效率啊,哪像我只是降落就掀起一陣暴風。

  雖然我被愛兒米娜小姐以外的兩人了瞥一眼,不過我不以為意地繼續追在愛兒米娜小姐身後奔跑。從後方追逐在樹林間彈跳奔跑的精靈相當有趣,因為可以盡情追在美麗女性的屁股後面。

  你問男精靈?那個不重要啦。

  彈跳奔跑將近一小時後,四周的植被開始有了變化。必須抬頭仰望的大樹漸漸變得稀少,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大小普通、看似杉木的樹木。地面也不再呈現紅褐色,變成像是泛黑的普通土壤上堆積著枯枝葉。由於其他植物也增多了,視野因而變得不佳。

  因為這麼一來就無法活力十足地彈跳,所以精靈們也開始正常地奔跑。儘管如此,全身被風纏繞的精靈們腳程依舊快速。大概是有展開風盾吧,他們完全沒有被低矮草木和小樹枝勾到,順利地前進。

  順道一提,目前為止我們沒有任何對話,只是一直默默地彈跳奔跑。他們好像認為如果有時間閒聊,還不如快點趕路。看樣子,我只能期待抵達聚落後再跟他們交流了。

  就這樣又跑了約莫一小時,眼前視野忽然變得開闊。

  「這裡就是我們要去的聚落?」

  「沒錯,這裡就是獸人的聚落。」

  由於精靈們停下腳步,我於是開口詢問,結果男精靈卜力達回答了我。原來如此,是獸人的村落啊。從外觀看起來,這個村子還挺氣派的。村子四周圍繞著用原木做成的防壁,並且建有三座比那片防壁更高的瞭望台。聚落的規模雖然似乎不是很大,不過也有挖掘空壕溝,防備措施相當周全。

  「對方好像也注意到我們了。走吧。」

  在愛兒米娜小姐的催促下,我們繞過防壁,來到一扇看似堅固的門前。

  「這不是大姊嗎?你今天怎麼來了?」

  「不久前我們打倒了巨獸,所以今天來跟你們交換。另外麻煩讓我們住一晚。」

  「要住宿當然是沒問題,不過行李在哪裡……等等,這傢伙不是之前的人類嗎?」

  擔任守衛的是面熟的虎男。見他將視線望向我,我舉起一隻手回應他。

  「他叫做大志啦,這次負責提行李。我們的行李全靠他用魔法帶在身上。」

  「魔法?原來有那麼方便的東西啊。」

  虎男一向門內打信號,看似堅固的木門便發出摩擦聲開啟。從開啟的門往裡面窺視,只見令人懷念的景象映入眼帘。啊啊,感覺跟移居幸運草之前的獸人村好相似,雖然這裡氣派多了。

  「歡迎光臨我們的村莊。就算是人類也歡迎。」

  —☆★☆—

  我們抵達獸人聚落後,隨即開始以物易物。

  我們將用草編織成的墊子鋪在地上,在上面擺放用來交換的工藝品和巨獸材料,結果沒一會兒,我們的周圍立刻就擠滿大批獸人。野獸氣味有點濃。

  「好久沒見到巨獸肉了呢。」

  「是啊,不過比起那個,你看這張皮!幾乎沒有損傷耶!」

  「我好想要這個獠牙,可是買不下手啊。」

  「我問你,我想要鹽巴,可以請你們回程時也過來一趟嗎?」

  交涉是愛兒米娜小姐和莉法娜的工作,我負責存取貨物。卜力達則負責睜大眼睛,注意有沒有人擅自把貨物帶走。

  獸人孩子們天真無邪地想要靠過來,卻被母親們揪住頸子制止。從母親們的視線屢次落在我身上看來,她們可能對身為人類的我懷有戒心吧。

  我依照愛兒米娜小姐的指示將貨物拿出來,又把交換來的東西收回去。然後莉法娜將交易過程記錄下來,卜力達則全程嚴密監視。就在我們不斷重複那樣的作業時,太陽不知不覺已下山,村里升起了篝火。獸人們在被篝火照耀的廣場上開起宴會。

  「至少得在有客人來訪時大肆慶祝一番才行。」

  虎男這麼說道。他們平時大概過得很節儉吧。

  我們在獸人聚落交換來的商品,多半是野獸毛皮、毛織物和木柴。聽說對住在岩壁的鳥人族而言,乾燥的木柴相當貴重,是很受歡迎的商品。

  我和精靈們也加入那場宴會,暢飲獸人們招待的以森林水果發酵製成的水果酒與蜂蜜酒,大啖著烤過的巨獸肉。

  獸人們的宴會不管在哪裡都差不多呢~正當我一邊旁觀一邊心想時,幾名獸人走了過來。他們的眼神散發出些許險惡的氣息,讓人感覺即將有麻煩事發生。

  「喂,人類!跟我對打!」

  「為什麼Why?」

  我不由得反問似乎已經喝醉了的猴獸人。不是讓我打而是對打,這句話讓人對他莫名心生好感。

  「我討厭人類!我想揍你!」

  猴男用手指著我,斬釘截鐵地說。好一個出於本能的動機!

  「但是單方面地開扁有失男人的顏面!所以你也打我吧!」

  「OK!不過我很強喔!」

  「正如我所願!人類!」

  「事情就是這樣,那麼我去玩一下就回來。」

  「注意不要影響到明天的行程。」

  「……人類果然很野蠻。」

  「……」

  愛兒米娜小姐叮囑我,莉法娜用厭煩的表情看著我,卜力達則是不發一語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卜力達好像打算跟我去。

  在一片喝采聲中,我們來到位於廣場中央的大型篝火旁。為了避免我們倒向篝火的方向,好幾名獸人站在篝火旁以防萬一。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人類!」

  「那當然。我好歹也有個名字叫大志,請多指教啊。」

  「我叫哥魯巴。要上嘍!」

  我一擺出架式,猴獸人哥魯巴旋即衝上前來。他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被搖曳篝火照耀的身影看似瞬間晃動了一下。我故意不避開他瞄準我臉部揮出的右拳,反而順勢用額頭接下。

  「吱!」

  我雖然也受到損傷,不過哥魯巴的拳頭想必傷勢更重。證據就是他把拳頭縮回去,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喝啊!」

  我抓住哥魯巴沒能縮回去的左臂用力一甩,企圖將他摔向地面,可是哥魯巴在空中巧妙地扭轉身體,雙腳穩穩地降落在地面上。但這時我仍抓著哥魯巴的左臂,這次我將他往我拉近,朝他的腿使出下踢。

  「呵!」

  然而哥魯巴輕盈一躍,避開我試圖橫掃他雙腿的那記踢擊,接著就這麼扭轉身子,打算用腿纏住我的身體。因為有預感他會對我使出關節技,我於是全力一甩,將哥魯巴拋出去。

  「嘖!人類,你很有一套嘛!」

  「好說好說,其實你也不錯。」

  我對關節技這類招式不太熟悉。剛才雖然緊急將哥魯巴拋出去,免於一難,但是一旦中了關節技,

  即使雙方的力量有落差,仍可想見屆時將無以反抗。看來還是避免近身肉搏,從射程外進行打擊比較好。

  我改變架式,靈活運用步伐,轉為採取連續出擊的戰術。無論拳速還是瞬間爆發力,我都在他之上,更重要的是,慣用手的右拳發疼的哥魯巴如今只能一直防禦。

  「喂,人類!你太卑鄙了吧!」

  「不,應該說他很高明。那名獸人似乎是在纏住對方時很強的類型。」

  「上啊,哥魯巴!衝上去!」

  在一片奚落聲中發表冷靜意見的人,大概是卜力達吧。由於這個戰術似乎評價不佳,因此這次我主動衝上前去,改行近身肉搏戰。即使被纏上,也只要小心不要中了關節技就好。

  我用手背猛地揮掉哥魯巴朝我抓過來的手,然後用手刀劈向他的鎖骨。接著我往前逼近退身閃避的哥魯巴,讓拳頭陷入他的身體。

  「嘎嗚!」

  哥魯巴的身體凹成ㄑ字形。我立刻揮拳掠過他的下巴,使他的腦袋搖晃。即使是身體強韌的獸人,既然是人型,頭殼裡面又有腦,這招不可能無效。

  果不其然,哥魯巴就此倒地。他雖然還有意識,但似乎意識模糊。從圍觀群眾中走出了好幾個男人,把哥魯巴架走。

  「好了,還有人要上嗎?不管幾個人我都接受挑戰喔!」

  聽了我的話,獸人們議論紛紛。接下來上場的是熊獸人。由於他跟哥魯巴截然不同,是從正面向我施展肉搏戰術,因此我也正面接招,以肉搏戰的方式將他擊沉。

  就在我又打倒約莫兩人之後,令人意外的傢伙出現了。

  「喂,怎麼連你也來啦?」

  「有什麼關係。」

  是脫掉獵人的外套,露出結實上臂的卜力達。精靈一般給人纖瘦的印象,但其實他結實的身上充滿了肌肉。

  我一擺出架式,卜力達立刻朝我逼近,對我揮拳。拳速雖快,但因為是很普通的刺拳,所以我伸出右手準備擋掉──可是忽然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於是迅速移開上半身,避開他的拳頭。

  拳頭髮出「啵!」的可怖聲響,從我的臉旁邊穿過。明明應該沒有打中,我的臉頰卻感覺到刺痛。好像是因為剛才那一拳被劃破了。

  「喂,使用魔法犯規耶!」

  卜力達只是對我的話面露淺笑,之後又默默地朝我踢來。為了對抗他,我也在手中注入魔力,擊退那記蹴踢。我充滿魔力的手臂和卜力達纏繞風魔法的腿互擊,響起沉重的撞擊聲。

  他連續對我使出踢擊,絲毫不給我喘息的空間。精靈式格鬥術是以踢技為主體嗎?也許是因為武器是弓吧。如果是踢技,就能拿著弓攻擊了。

  因為在踢技的攻擊範圍內一味地防禦也不是辦法,於是我決定向前拉近距離。那瞬間,猛烈的衝擊力道將我震向後方。

  「好……痛!」

  我緊急伸出來護身的雙臂陣陣發麻。在我踏上前去的那瞬間,卜力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覆出拳痛打我。我抬頭瞪著卜力達,只見他已經解除架式。

  可能是毆打我的右手也發麻吧,他皺著眉頭,不停甩手。

  「既然那一招被你徹底擋下了,這場比賽是我輸了。」

  「我可不接受啊……」

  我幾乎只有單方面挨打的份,沒有擊出任何一發有效打擊耶。可是對方都已經宣布戰敗了,我也不能再上前毆打他。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用復原魔法治療麻痹的雙臂,也順便用復原魔法治癒被我打飛的獸人。

  獸人們大概也在這段過程中接納我了吧,他們熱情地招待我享用食物和酒。只要互毆感情就會變融洽,這種依靠蠻力的單純思考模式真不錯,夠直截了當。雖然有點麻煩就是了。

  我回到愛兒米娜小姐所在之處,見到虎男也在那裡。對了,他剛才沒有來找我打架耶。

  「因為我已經知道你的實力了。」

  大概是察覺我的視線了,虎男聳肩說道。對喔,他曾經跟我打過一次,也見過愛兒米娜小姐和我交手的情形。心想說得也是,我坐下來淨化自己的身體和衣服。嗯,汗臭味和灰塵姑且都消失了。

  「說到這裡,今天我們要睡哪啊?」

  「我和莉法娜睡那間房子,大志你跟卜力達睡那間。」

  愛兒米娜小姐指著平凡無奇的普通住家這麼說。也對,這裡不可能會有旅館。只要不是席地而睡,不會受到風吹雨打,睡哪裡都無所謂。

  過一會宴會結束,我和卜力達一同前往今晚住宿的房子。替我們帶路的人是虎男。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泰加,你叫做大志對吧?」

  「是啊,請多指教。」

  是虎男又叫做泰加啊,這名字還真適合他。一進入泰加的家,我發現屋內收拾得比想像中還要整潔,而且飄散著一股木頭味中混著某種香草氣味的味道。

  「抱歉,因為我家只有一張床,所以你們就把寢具鋪在地上睡吧。」

  「這樣就夠了。」

  所謂的寢具是蓬鬆柔軟的毛織品。好像是要把好幾張這個毛織品疊起來,當成寢具使用。由於大森林位於這片大陸的北側,氣候十分溫暖,因此即使身上不蓋任何東西也不會覺得冷。

  「卜力達,明天我們大概什麼時候會離開這裡?」

  「應該是上午吧。照今天的進度來看,我們應該不用露營就能抵達下一個聚落。」

  「下一個聚落啊。那個聚落里住著什麼樣的人?」

  「是妖鳥。」

  「妖鳥……你說的妖鳥,是臉和軀幹像人類,手和下半身長得像鳥嗎?」

  「沒錯。你知道妖鳥?那個種族應該幾乎不為人類所知才對。」

  「這個嘛,因為我跟妖鳥有點淵源。」

  如此回答後,我交抱雙臂,陷入思考。

  我所認識的妖鳥只有一人,她是在密斯克洛尼亞王國遭賽鄧子爵囚禁的違法奴隸之一。沒記錯的話,她的名字叫皮露露。她曾經說過,她是小時候在故鄉的森林飛行時被人類抓起來。我還記得當時她一臉落寞地笑著說,因為那已經是大約十年前的事情,所以她早就不記得故鄉的森林在哪裡了。

  說不定那個妖鳥聚落正是皮露露的故鄉?

  「我問你,妖鳥的聚落只有那一個嗎?」

  「不清楚耶。雖然我所知道的聚落就只有那裡,不過如果是妖鳥,她們或許知道其他聚落也說不定。」

  「這樣啊。嗯……其實我的朋友之中有人是妖鳥,聽說她是十年前被人類抓走的。她因為忘了故鄉的森林在哪裡而回不去,心裡感到很落寞。」

  「……這樣啊。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她經歷了一些事情,還成為違法奴隸遭到囚禁,不過已經被我救出來了。她現在跟當時一起被囚禁的其他違法奴隸,一同在大樹海的城市裡生活喔。假使自從我被扔進大森林之後沒有發生任何事,她現在應該還在那裡。」

  幸運草的防備十分周全。雖然如果對方是神或許就無能為力,但除此之外,只要沒有太嚴重的事態發生,她現在想必也平安無事才對。

  「這樣啊。等明天抵達妖鳥的聚落,說不定可以打聽看看。我也會幫忙的。」

  「是嗎?抱歉麻煩你了。」

  儘管就算找到她的故鄉,現在的我也無法做些什麼,但是如果她有家人,光是轉達她一切平安健康,或許也能夠帶來慰藉吧。真希望之後有朝一日,能夠讓她與家人見面。若我取回原本的力量,馬上就能讓她們團圓就是了。

  —☆★☆—

  「你好久沒帶人類來了耶。」

  「他是個好孩子喔,而且好像還是我的女婿。」

  「是這樣嗎?」

  愛兒米娜小姐正在跟一名渾身散發華麗氣息的妖鳥小姐談笑,我則是在旁邊跟昨天一樣負責把貨物拿出來。妖鳥的身形大多很纖細。應該說,目前為止我並沒有見到任何男性,莫非這是只有女性的種族?若真如此,那她們要怎麼繁衍啊?

  妖鳥小姐們看我的視線讓人好不自在。她們是不是盯上我了?那個眼神感覺跟野獸化的瑪爾很相近耶。

  「你小心點。」

  卜力達悄聲對我耳語。

  「小心什麼?」

  「要是太大意,會被吃掉的。我是指性這方面。」

  「啊啊,果然是這樣?」

  「精靈和獸人男性只要不是處於發情期就沒問題,可是人類隨時都可以對吧?對她們而言是再好不過的獵物。」

  「討厭啦,好可怕。」

  「反正都是隨時處於發情期的寡廉鮮恥生物,你們就儘管相好啊。」

  莉法娜用像在看什麼髒東西似的眼神瞪著我。我覺

  得那種充滿歧視意味的發言相當不妥!有什麼辦法嘛,我的身體構造就是這樣啊。

  「總之你小心不要一個人落單。」

  「知道了。」

  雖然內心有點好奇,我仍繃緊神經,告訴自己不可以背叛老婆們。因為感覺一旦立了「我絕對不會輸給妖鳥們!」這種旗立刻就會應驗,我還是小心提防好了。

  這時才發現愛兒米娜小姐已經跟看似首領的華麗妖鳥小姐進入悄聲密談的模式,而且還不時朝我瞄過來,感覺相當可疑。我該不會要被賣掉了吧?我會被賣掉嗎?怎麼可能?我的岳母才不會做那種事呢。

  「我應該不會被愛兒米娜小姐賣掉吧?」

  「「……」」

  可以請你們不要立刻把視線移開嗎?這樣會讓我不安到極點耶!

  不過反正又不會有生命危險,如果對方有困難,要我稍微幫點忙也是可以啦。可是話說回來,在沒有跟瑪爾她們報平安的情況下發生這種事,實在教人心有愧疚啊。

  啊~~不行,我只要一開始想這些事情,思緒就會陷入停滯,無法自拔。船到橋頭自然直,還是不要想太多好了。雖然我也覺得不應該放棄思考,可是煩惱太多讓腦袋僵硬也很愚蠢。況且也有句諺語說「笨人無良策」嘛。

  不管怎樣,我現在還是把全副精力放在取回力量,以及設法報平安這兩件事情上吧。抱著不惜一切只為達成這兩者的氣概行動。

  「大志?你沒事吧?」

  我一回神,就見到愛兒米娜小姐神情擔憂地窺視我的臉。好像是因為我想得太專注,以致停下手邊的工作了。

  「不,我沒事,我只是在想一點事情。」

  「是嗎?可能是因為不熟悉的環境,讓你累積了過多疲勞吧。你今天早點休息,我已經請人替你準備好過夜的地方了。」

  「好,是的。請問……」

  我正想開口,便見到愛兒米娜小姐將自己的食指立在唇前,作勢要我別說話。

  「不要想太多,隨波逐流吧。」

  「呃,可是……」

  「別說了,就這麼辦吧。」

  這麼叮囑我之後,愛兒米娜小姐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接著跟卜力達、莉法娜不曉得說了什麼,就快步走去別的地方。取而代之換成卜力達走近我。

  「明天好像會跟第一天一樣中午以後才出發。她要我告訴你早點休息。」

  「我有辦法休息嗎?」

  卜力達苦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之後便在妖鳥的帶領下離去。莉法娜也用銳利目光朝我一瞥後離開。

  「唉,真是的……事情真是不如意啊。」

  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結果這個世界終究還是異世界。一面領會文化、觀念上的差異,我抬頭仰望已近薄暮的森林天空。

  —☆★☆—

  在發出平穩鼻息聲而眠的妖鳥小姐的羽毛包覆下,我怔怔地注視著用草和枝葉編織成的天花板。妖鳥小姐們的家宛如用草和樹枝編織而成的球形鳥巢。

  心想「這樣不會漏雨嗎?」,結果詢問之下才知道,房子只要築得好,雨水就不會滲進來。聽說唯有築出不會漏雨的房子,才會被認同是足以獨當一面的妖鳥。

  由於用羽毛包著我入睡的妖鳥小姐央求我講大森林外的事情當作床邊故事,我於是告訴她各國王都的情況和人們的生活。妖鳥小姐似乎對於和森林中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人類生活情形很感興趣。

  此外我也順便提了皮露露的事情,只可惜和我同床共枕的妖鳥並不認識她。因為她答應會幫我問問其他同伴,所以只要我回程時再來這個聚落一趟,聚落的妖鳥就會告訴我結果。之後聊著聊著妖鳥小姐就用她蓬鬆柔軟的羽毛包著我睡著了。

  妖鳥小姐的身材雖然纖細,蓬鬆羽毛的包容力卻很驚人。那種包覆的感覺既溫暖又令人心安,害我差點哭出來。不對,我是真的哭了。為什麼我會被迫跟老婆分離,人在這種地方?我好想回家。

  我越來越憎恨讓我置身這種處境的眾神了。真希望他們和沒用神一起消滅。

  『喂喂喂,跟我又沒關係!』

  沒用神,你好久沒出現了。我現在被哀傷所支配,心情差到極點喔。

  『因為我潛到比較深的地方去調查事情啦~~比方說各種有用的情報。』

  各種啊……

  我在腦中這麼嘀咕,忍不住為久未聽見的沒用神的嬌媚語氣發出嘆息。

  『首先你之所以無法接受我,是因為參數設定出了一點錯誤!不過我已經修正好了喔~~』

  等一下,我聽見了無法置若罔聞的話。難不成設定完那個什麼參數,我就會突然喜歡上你?拜託不要,那樣噁心死了。

  『你居然嫌我噁心!不會突然變成那樣啦。只是之前狀態異常,現在恢復正常而已。』

  心都人玩弄了,我怎麼可能會覺得舒服。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

  『我才沒有玩弄你的心呢。我只是找到靈魂這方面的參數設定錯誤,然後加以修正罷了。』

  感覺更糟了!聽起來沒一件好事!

  『別這樣說嘛,上校!』

  誰是上校啊!

  『說到底,別說是使用技能點數學會技能了,就連等級提升系統也是類似的東西喔。稍微變更一下參數並不是現在才有的事情。』

  這是什麼奇怪的道理……還是說這很合理?不對,肯定很奇怪。一個是由我握有主體性並且加以變更的,另一個則是被你任意更改,兩者意義完全不同。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現在已經名副其實是一心同體了。比起和絕對無法接受的存在一心同體,這樣在心理上要輕鬆得多喔。』

  怎麼可……啊啊,真是的。算了,反正不管我說什麼,如今大概也已經改變不了什麼。

  『生效了~~生效了!』

  你這個沒用神給我閉嘴。不說那個了,快告訴我有用的情報。

  『嗯呵呵,那好吧。首先是關於取回我的力量的對策。』

  結果是你的力量?

  『只要取回我被蓋娜她們奪走的力量,你的力量也會跟著回來啦。OK?』

  OK,然後呢?

  『首先,因為我被奪走的力量受到嚴密看守,所以不可能搶回來。再說要是出手,讓我們的所在位置曝了光,那就得不償失啦。所以必須從別處拿回來才行。』

  別處啊……不過,你說的力量是什麼?應該是指神力吧?那跟魔力不一樣嗎?

  『兩者其實都是一種能量,只不過神力經過高度精製,密度也遠比魔力高出許多。』

  如果從我的魔力精製呢?

  『這麼做雖然可以,可是完全不夠啦。假如從你的魔力精製神力,就算把你榨乾到無法使用任何魔法,也得花上五百年的時間我才能取回原本的力量。不過要是你連靈魂也一併獻上,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拒絕。

  『我想也是。雖然我現在也一點一點地借用你的魔力讓力量收支保持正成長,不過依這個情況,無論過多久我都不可能取回原本的力量。所以,我要吸收在這片大森林裡沉睡的擬神格。』

  擬神格?那是什麼?

  『嗯……類似古代的超能量的東西。』

  你是嫌解釋太麻煩,才隨便說說的吧?

  『你如果想聽細部理論,我是可以告訴你,可是大概得花一整個星期,這樣你OK嗎?』

  不用了。不過麻煩你稍微詳細說明一下,please。

  『咦~~好麻煩喔……所謂天神就好比能量的團塊,只不過因為身處在次元不同的領域裡,所以通常只能因應祈禱,讓些許力量降於現世。而這個世界的古代人類企圖藉著將天神拉落凡間使其現身,來獲得無限的能量。』

  好大的野心啊。不過也是啦,畢竟已發展社會的確是經常會為能源不足一事而苦惱,這一點也不是不能理解。若以原本的世界來比喻,大概就是零點能量發電、反物質發電、戴森球這種層級的話題吧。

  『這個嘛,差不多是那種感覺吧。從結論來說,那項嘗試確實成功了。這個世界的神陸續被拉落凡間,受人類欺凌、藐視、控制,人類則藉此享盡榮華富貴。這也難怪啦,因為人類變得能夠使用神的力量了嘛。獸人、精靈和其他侍奉種族也是在那個時代形成的。』

  侍奉種族?你是說獸人和精靈嗎?

  『人類以外的所有智慧種族都是喔。獸人、鬼人族、矮人是單純勞動兼玩賞用,妖鳥和夜魔完全是玩賞用,精靈是輔佐人類兼玩賞用,晶人則是觀賞兼玩賞用。』

  怎麼全都是玩賞用啊。

  『從那些種族可以跟人類交配這點去判斷嘛。反過來說,非玩賞用的侍奉種族

  就幾乎滅亡了。如今還存活下來的,大概就只有可以自行繁殖的生物兵器類,還有像以人類為基礎的阿爾嘉尼亞那種特殊案例。其實阿爾嘉尼亞本來也是作為兵器之用,可是因為設計和銘印得很粗糙,結果他們就恢復理性了。諷刺的是,他們也多虧於此才免於滅亡。』

  我感覺自己好像聽到這個世界不為人知的真相。

  『實際上就是如此呀。回歸正題,總之這個世界的神全都被古代人類拉落凡間,被以某種形式利用。不過,你應該可以想像握有那般強大力量的人類下場如何吧?』

  這個嘛,與其說可以想像,應該說現狀已經說明了一切,況且我在白色廢棄都市也聽過類似的事情。應該是發生了足以讓文明崩壞的戰爭吧?

  『正是。身上擁有神格的人類,只是為了殺敵而被製造出來的侍奉種族,以及為了殺死擁有神格的人類而使用神格的兵器,三方彼此相爭,掀起慘烈的戰爭。他們將文明破壞殆盡,甚至毀滅好幾個大陸,最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就只有以大陸來說面積過小的三個小型大陸,還有零星漂浮在廣大海洋上的小島。』

  剛才你說這座大森林裡有那個擬神格?

  『沒錯,這座大森林裡還殘留著幾座逃過黃金時代之毀滅的軍事設施,而且我也已經探測到好幾道擬神格的波動了。只要吸收那個擬神格,我就能取回原本的力量。』

  原來如此。不過,那些傢伙會不會也正在檢查那種危險的東西啊?

  『這個你不用擔心。』

  你還真有信心。

  為什麼你能夠調查連他們也不曉得的事情?你一直自稱是神,但你究竟是何方神聖?我可以想像那些傢伙的真面目是擁有那個擬神格的人類,可是這麼一來,你的存在就太不自然了。

  你的地位顯然高於他們。若將我從原本世界拉來這裡一事也算進來,事情就更可疑了。

  『那種事情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說了嗎?我是天神,是如假包換真正的神。你應該對我更尊敬一些喔。』

  也就是說,你不是擁有擬神格的人類,而道道地地是這個世界的神吧。可是這個世界的神不是全都被古代人類奴役了嗎?

  『沒錯、沒錯,所以神這項資源枯竭了。說到這裡,你覺得人類一旦沒有了資源,會採取何種行動?』

  什麼?我想想……從握有資源的人手中奪走?

  『嗯,所以戰爭發生了。』

  再來是……尋找新資源?

  『沒錯,所以他們才會對我出手。我再問你,你是怎麼稱呼我的?』

  沒用神。

  『另外一個啦。』

  是邪神啊……你果然是邪神?

  『原本啦,原本。不與人友好且立場中立的神率先遭到獵捕,後來立場敵對的邪神之流也紛紛被搜捕降伏。但是因為我的力量太強,他們沒法降伏我,所以一直都對我置之不理,不過窮途末路的蠢蛋最終還是出手了。被迫現身的我當然不想被降伏奴役,所以就大鬧一番啦。』

  喂,摧毀那個古文明的該不會就是……

  『等我注意到時,整個世界已經快要毀滅了。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帶領擁有擬神格的倖存人類,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讓世界再生。哎呀~~不是我要說,當時真是辛苦啊。而且我因為拋棄邪神的本分,傾力再生,力量也喪失了不少。』

  你這傢伙……

  『偶爾從其他世界投入調整過參數的人類,將一顆石頭扔進過於安定的世界裡,是我這一千年來最大的樂趣☆』

  完全就是邪神。

  不過話說回來,這我早就知道了,現在只是重新確認這個事實而已。畢竟你從一開始,就一副你是出於興趣把我扔到這裡還冷笑旁觀的語氣。

  『一點都沒錯,事到如今沒什麼好訝異的啦。對了,我剛才說到哪了?啊啊我想起來了,是去找擬神格的事情。因為有擬神格的地方基本上都是軍事設施,所以還可以順便得到古代的武器,充實你的裝備。而且還可能找到用來對付神的裝備喔。』

  原來如此,真是一石二鳥之計。那麼,你知道地點嗎?

  『只要去到附近,我就能感應到波動,不過詢問當地居民好像比較快?因為只要抵達古代遺蹟前,就能知道那裡是不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原來如此。那麼,等結束這趟行商回到村里後,就開始探索遺蹟好了。這是取回力量的捷徑對吧?

  『嗯,肯定沒錯。』

  那就這麼決定。我要睡了。

  『好,晚安,祝你有個好夢。』

  把沒用神的嘻嘻笑聲當作耳邊風,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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